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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宠 当前章节:14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35

一个男子的脚旁一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皇上。”

周夏潋怔怔地听着,没料到莹嫔对赵阙宇如此痴情。他残酷的将她打入冷宫,她却在回忆与他的美好时光……

“我从没见过这样年轻英俊的男子,钟知府平素来往的友人都有令人生厌的秃头肥肚,他对我微笑,像阳光一样明朗温暖。他说,你在玩什么啊。我说,玩抛石子啊,这些石子叫雨花石。不知为何,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一样的光亮,对我的语气越发温柔起来。

第二天,他便跟钟知府要了我,直到入宫,我才知道他是皇上。”

周夏潋有些错愕。这个故事听来十分酞晓,赵阙宇到底是爱上莹嫔的哪一点?还是说,无关特质,她只是太过美丽可爱,让她爱不释手?

“这巧王宫是皇上为我而建,我虽出身低微,只能为嫔,可是皇上破格以妃位格局为我建了此宫。”莹嫔脸上的表情越发伤感,“但过往的荣宠就算再多又有什么用?最是无情帝王家,皇上说翻脸就翻脸,让我觉得,从前只是梦一场……”

她沉默地聆听。这样的话语,让她的心为之所颤。

二十五

“俪妃。”莹嫔沉冷冷地瞧着她,“别看你现在宠冠六宫,可有朝一日,你也会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你信吗?”

她信吗?只得说,她也不知该不该信……赵阙宇的性子,她也难以捉摸。

“知道皇上为何迟迟不肯宠幸你吗?”莹嫔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周夏潋眉心一皱,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这是她和赵阙宇之间的秘密,为何,连莹嫔这个局外人都知晓?

“别人都说是俪妃娘娘与皇上赌气,所以不肯让皇上亲近。可据我所知,是皇上自己不愿意。”莹嫔得意地说:“那几晚,皇上留宿在巧玉宫,把欲火都泄在我这里,我便知道了。”

闻言,周夏潋双唇失了血色,不知如何言语。

“俪妃,皇上并非不喜欢你,迟迟不肯碰你的原因,应该是与你娘家有关。”莹嫔索性解惑。

“我娘家?”她内心浮现个念头,心中惊骇。

“周丞相重权在握,又与将军府交好,而自古,帝王最忌功高震主之臣。”莹嫔盯着她问:“俪妃不会连这个都不明白吧?”

是了……是了……再加上之前二楞的行刺事件,赵阙宇想不提防她娘家,估计也难了……

提防她娘家,自然也要提防她,更要提防她会产下威胁皇位的子嗣……所以,他不愿意宠幸她,以免她有孕。

周夏潋瞪大眼睛。进宫这么久了,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跳进了一个万分凶险的陷阱里,纵使陷阱口布满了明艳花朵,终究还是一个陷阱。

她所爱恋的赵阙宇难道是个假象?他带她去看蝴蝶泉、分享他少年时的秘密、许诺与她一起等待寒露的北芒星,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虚情假意?

她知道自己不该轻易怀疑,可莹嫔所说的一切,都切中她心中一日日累积起的不安。

想着,周夏潋只觉得一股酸涩涌上鼻尖,视线开始渐渐模糊,眸中蓄满泪花。

“俪妃,我没有害你,”莹嫔叹息一声,轻轻道:“皇上对你的忌惮,没人比我更明白,我又何须为了事宠而害你?”

的确,她只是赵阙宇用来制衡爹爹的一颗棋子,何来真心宠爱?莹嫔又何须与她争宠?

“可惜我现在是百口莫辩了。”莹嫔幽幽道,“冷宫我可以去,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想要如何?”她低低问。

“俪妃,我今日为你解了惑,也不必你如何报答,”莹嫔淡淡地说,“只是冷宫缺衣少食,我不想下半辈子饥饿困苦,若俪妃能相助,让我得以温饱,我便开也激不尽了。”

周夏潋额首,再额首。她愿意帮她,不为别的,只为着两人同病相怜,她会尽力帮助眼前这一无所有的女子。

曾经的莹嫔,就像现在的她,而谁能确定,现在的莹嫔又会不会是将来的她?

她心中狂跳,抑郁难安。

“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这天,她独自到御花园里逛了逛,一边逛,一边想着莹嫔,想着这些日子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情,眼见太阳西斜了,才回到自己的宫里。

才迈进门,便见余惠妃迎了上来。

“方才皇上身边的领事太监来报,说要接妹妹你到藏麟阁小住几日呢。”

“藏麟阁?”周夏潋一怔。

“听说北边在闹匪患,一直往京城来了,皇上担心宫中也不太平,已经加强了巡逻守卫,可是仍不放心。”余惠妃颇合深意的望着她,“藏麟阁虽然小了些,却是宫里最安全的地方,皇上只接妹妹你去同住,可见对你独宠有加。”

藏麟阁这名字她也曾听说过。相传,赵阙宇在登基之前一直住在那儿,当时季涟一族想立先皇后的亲生女儿玉惑公主为女帝,几度派了高手入宫行刺,先帝为了保护赵阙宇,特建了此阁。

此阁四面临水,机关重重,方便防守,藏有秘道可通宫外,是可谓布局严密的一个避祸良所。

看来这匪患的确闹得厉害,否则赵阙宇不会在多年之后又做用此阁,把她安置其中……周夏潋心里略感欣慰,无论他娶她是出于何种目的,至少,关键时刻他还是很在乎她的。

二十六

于是她也没说什么,乘上步巩便与余惠妃一同往藏麟阁而去。一路上,余惠妃用十分羡慕的口吻感慨着六宫之中,也只有她有此殊荣。

周夏潋笑了一笑,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莫名的不安让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一行人来到藏麟阁,只见早有太监宫女将她的农物与日用品一并取了来,正在布置打扫。

余惠妃与周夏潋一同步入寝殿。这里一看就知仍是当年赵阙宇居住时的模样,处处是男儿喜好的摆设,桌上一只素色陶瓶内还残留着风干的菊花。

“这里倒是一点儿也没变。”她微笑道,“当年我刚入宫时也曾来过几次,那时候,皇上最喜欢在这里读书。”

阁外环绕池水,临窗远眺,的确赏心悦目。

周夏潋在书架前走动,发现这里藏书颇丰,还有她最最喜欢的图画集。丁段如这段日子无法离开此处,倒也不会无聊了。

一时兴起,她抽起其中一本册子随手翻开。一看之下,却当场怔住。

这本画册,从头到尾,都画着同一名青衣男子,或坐或立,或抚琴或持书,仿佛绘尽了他平生的所有神态一而这名男子,像极了她奶娘的侄儿!

以为自己眼花,她又仔细看了看,然而她不得不说,实在太像了,尤其是那淡笑的神韵,被画者捕捉得维妙维出口。

“妹妹,看什么看得这样出神?”余惠妃凑上前。

“这画的是谁?”周夏潋忍不住问。

“这册子怎么还在这儿叫。”才瞥见一眼,她的神情立刻变了变,压低了声音,“妹妹,你还是快把它收起来吧,别让皇上看见了。”

“怎么了?”好生这诧异。

“这本册子是王惑帝姬的东西。”余惠妃叹息道,“我还以为她出阁之前已经将这些都烧毁了,谁知道竟还留在藏麟阁。”

“王惑帝姬?”周夏潋越发好奇,“这是公主亲手所绘吗?听闻公主与驸马从小相识,难道,这是驸马的画像?”

“口可,是驸马便好了。”余惠妃感慨,“可惜啊,是个夏楚上下都不愿意提及的人。”

“慕容佩?”她难得极快的反应过来。

听闻王惑帝姬在出阁之前,曾经与一名叫慕容佩的男子相恋,可惜那慕容佩叛逃到离国,做了奸细,此事不仅让王惑帝姬蒙羞,更是夏楚国的耻辱。

“帝姬前段时间落水,一度失忆,大概是皇上怕帝姬忆及往事,才将此画册藏纳在此吧。”余惠妃愤愤地说:“倒还不如烧了它!”

周夏潋盯着画中慕容佩的容颤,迷惑更甚。

为何他长得那么像奶娘的侄儿?就算是学生兄弟,也不会连神韵举止都如此相似……

难道……难道……

她强力抑制着胸中浮起的猜测,感到莫名恐惧。

那男子赠予她的锦囊她还留在箱中,一直不曾打开。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一打开,便会飞出诸多灾祸。

“妹妹,你在想什么?”余惠妃问。

“没……没什么。”周夏潋笑了笑,“姊姊,我有些倦了。”

不愿意多想的,就不要深究。这样糊糊涂涂地过日子,大概才是最大的福气。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告辞了。”余惠妃要走,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怕你的人忙不过来,我那两个宫婢先留下供你使唤,这藏麟阁还得好好打扫收拾才行。”

“多谢姊姊。”她额首致谢。

余惠妃转身离去后,没一会儿,一阵困意倒真的涌上,她看到一旁的卧榻上有个绵软的枕头,便忍不住靠了上去,静静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她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正半梦半醒之间,却忽然听到一阵啜泣声。似乎,是她的贴身宫婢在哭。

周夏潋觉得这诧异,以为自己在作梦,然而那声音越发真切,让她的神智也越发清醒。

“别哭了,小心一会儿把俪妃娘娘吵醒了。”另一个耳熟的声音道,好像是伺候余惠妃的人。

“姊姊,这消息是真的吗?你没听错吧?”

“惠妃娘娘亲自对我讲的,让我一定保密,我是看在咱们俩同乡的分上,才悄悄透露这消息给你的。”

“丞相府真的参与了谋皮之事?我哥哥至今仍在府里当差呢……”又是一阵嚼泣。

“听说丞相府此刻已经被围起来了,一概不许出入,但皇上也暂时没下令治谁的罪。你哥哥不过是下面当差的,应该不会受太大牵连。

谋反?周夏潋猛然睁眼,撑起身子。

二十七

这是在说她的娘家吗?不不不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爹爹行事一向谨慎,为国尽忠,哪里会做出这等事?

再说,她不但一点儿风声也没听闻,而且若真的如此,赵阙宇应该早就责难于她了,哪还会将她接到藏麟阁居住?

但她此刻却是心儿狂跳,一波又一波不祥之间临如泉涌浪翻,四周这样安静,静得不寻常,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赵阙宇很晚才来。

大概已过了三更了,他神情疲惫,看来是刚在御书房处理完要事,才一走进屋子便在卧榻上躺下,并未宽衣

周夏潋一直没有睡意,特意等他过来,她有满腹疑惑要问,但此刻,却不知怎么开口。

她轻轻踱到他身畔,坐至榻侧,这小小的声响已足以让他睁开眼睛。

“怎么还没睡呢?”他伸手揽住她的腰,“瞧你,眼睛都红了。”

“皇上,妾身思念家里人了……”她想了又想,这样的开场白大概最为恰当,也好试探他一二,“明日可否允许妾身回家省亲呢?”

赵阙宇怔了怔,看着她的眼神微变,但语气依旧镇定如常,“你可知道,要是在从前,贵妃省亲那可是天大的事,要择吉日、修缮府邸,闹闹腾腾小半年才能回去的。”

“本朝节俭,妾身哪能如此铺张?”周夏潋道,“就像那次归宁一般回去看看也就罢了。”

“京中在闹匪患,潋潋,朕担心你的安危。”赵阙宇摇头拒绝。

“那就把妾身的母亲与妹妹接进宫来一聚,聊慰妾身相思之苦,如何?”她再度请求。

“过些日子吧,她们进宫来,朕也得陪陪才好,可最近朝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他明显在敷衍她。

若是之前,她还不敢相信娘家已经出事,此时此刻,她不得不信了……

“皇上是不想让妾身见家人吗?”她忍不住颤声问,“又或者,妾身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赵阙宇神情一僵,笑容敛去,盯着她,“谁跟你说了些什么?”

“纸包不住火……”周夏潋咬紧唇,“皇上,你跟妾身说实话……妾身家中,真的出事了吗?”

“到底是谁跟你说的?”他语气陡然严厉,目中冷光一闪,“是谁?”

“是谁又有神马关系?”她心中冰凉凉的,像覆上了霜,“妾身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皇上要妾身移住藏麟阁,毕竟就算宫中再危险,也不至于此……的确,妾身身为罪臣之女,是该被圈禁起来的……”

呵,说什么保护她,不过是可笑的借口罢了,如今她也如犯人一般,被禁锢了自由。

“潋潋,你是这样看朕的?”赵阙宇喊道,仿佛动了怒气,“朕的心思,你真不懂吗?”

“妾身不懂……实在不懂……”周夏潋喃喃着,“有时候,皇上待妾身如掌中明珠,爱护备至,可有时候却连个微小要求都不同意……皇上始终不肯亲近妾身,无论妾身再怎么示意也不肯……是怕妾身怀上周家血脉的孩子,将来串通娘家,谋夺江山吧?”

对了,就是这个道理。种种迷团与疑惑,这样一解释,就全通了。

亏她还绞尽脑汁、弹精竭虑的思索,原来,答案这么简单。

“很好一很好——”他冷笑着,“朕真是白疼你了,原来,你这样想。”

“妾身的父亲为国尽忠多年,就算有万般不是,妾身也不相信他会谋皮。”周夏潋抬眸与他对视,“还请皇上仔细彻查,以免臣子寒心啊……”

“原来在潋潋眼中,朕不只冷酷,还很昏庸。”闻言,赵阙宇怒意更甚,“若没有确实的证据,朕会随便伤及无辜?”

“那就请皇上告诉妾身,到底是何证据?”她笃定道:“周氏满门忠心耿耿,妾身不信皇上所言。”

“你要证据?”不知为何,他盛怒的脸上,平添了一抹凄然苦涩,“潋潋,若朕将它拿出来,你待如何?”

周夏潋很想回答,却一时失了言语。

是啊,她待如何……如果铁证如山,也不过是斩断他们亲昵关系的一把利剑,她又能如何?

假若此刻她能逃避,她一定转身便逃,不想介入此事地逼他拿出什么证据,只赖在他怀里当一个傻子似的宠妃,不问世事、不明真相,仿佛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快乐……

然而,她身为周家的女儿,能坐视不理吗?

二十八

“倘若真如皇上所说,证据确凿,妾身甘愿自裁,代周氏满门谢罪门周夏潋跪下身子,长跪施礼,郑重回答。

她如此态度,让他一怔,仿佛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他本来满溢恼怒的眸中,霎时闪烁看无法过制的痛楚。

“潋潋,我问你。”赵阙宇忽然柔声道,“假如不是你爹爹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爹爹,你会,向着谁?”

她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为什么这样问她?抛出这样两难的问题,让她如何回答?

又为什么忽然用这般温柔的口吻?不再称“朕”,只说“我”,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缠绵的时刻……让她,怎么忍心回答?

“妾身受父亲养育之恩,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周夏潋最终只能垂下脸,声如蚊呜,“皇上难道又能在爱侣与父母之间做选择吗?”

赵阙宇诚默许久,才答道:“若有人想谋害我的母妃,我一定会杀了此人。但若此人是我心爱之人,我在杀了她之后一会与她同死。”

她瞪大眼睛,没料到会得到如此震摄人心的答案。

“潋潋!呢?”他逼近一步,反问她道,“你又能做到与心爱之人同生共死吗?无论仇恨怨僧,都愿与他上夭下地、永世相守吗?”

她能吗能吗?她从没想过。只知道自己无论何时,都做不到像他这般……果决刚毅。

“做不到,是吧?”他淡淡一笑,笑容里蓄满沉郁,“那就怪不得朕了。”

他想说什么?这一刻,她已经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了……

“你方才问朕,你父亲谋反有何证据,”赵阙宇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俨然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激澈,还记得上次在淮江边上、邬

子村中,你见到的那名青衣男子吗?”

“是我奶娘的侄子。”她镇定地答。

“潋潋,你太天真了,”他轻挥衣袖,“那里穷乡僻壤的,何来如此风雅的人物?你也不仔细想想。”

闻言,周夏潋心尖一震,先前隐隐猜测渐渐清晰了起来,然未等她细想,赵阙宇己再度开口一

“告诉你吧,那是昔日玉惑帝姬的心上人一慕容佩。”他道出令人震惊的真相。

慕容佩?真是那个投效了离国的慕容佩?人人谊咒辱骂的奸细慕容佩?如今高居离国丞相之位的慕容佩?

听到切实的答案,周夏潋只觉自己顷刻间化成了石像,僵硬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贺将军卖国求荣,勾结离国意图谋皮,而你爹爹便是贺将军的同谋之人。他们一文一武,一明一暗,意在夺取朕的江山皇位。”赵阙宇的声音冷若冰霜,“因为朕已封锁京城四周,他们的消息很难传出去,你爹爹便心生一计,不惜利用你奶娘的名义,将那封通敌

书信由你亲自送到北域——”

爹爹在利用她?明知她身处宫中,步步惊心,还如此置她于险境?一旦东窗事发,爹爹难道就不担心会累及她的性命吗?

周夏潋跌坐在地,不断重重喘息,好像胸间有什么堵住了她的呼吸。

“尤其是——”赵阙宇又道:“你爹爹明知朕会派人保护你,明知侍卫会向朕禀报,仍怂恿你做此举。想必那信上定然写有什么重要的讯息,让他们不得不挺而走险,哪怕朕会察觉,哪怕你会被牵连其中。”

别说了……别再说了……她明白……她都懂得……

她就是一颗傻乎乎的棋子,无论对于爹爹,还是对于他赵阙宇。他们考虑的只是这场政治博弈的输赢,从来没有在乎过她……

周夏潋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小时候,哪怕没人理睬她、没人跟她玩耍,哪怕人人都说她愚笨,她也没有如此刻这般空洞的心情。

她的手指冰凉,恍惚的拍头看向墙上,那里挂有一柄长剑,应该是从前赵阙宇佩带的旧物。她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站起身刷的一声将那剑拔了下来,锋刃指向自己……

剑锋如雪闪亮,眼见就要让她皮开肉绽,赵阙宇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猛握住她的手腕,手指用力一握,她手腕一疼长剑落地。

“你干什么?”他喝道,瞪视她的双眸,语气从未似此刻这般凌厉。

“妾身说过,假如皇上有证据妾身甘愿自裁。”她双腿一软滑倒在地,语声无力。

“朕没下旨,你就敢擅自行事?”他声音颤抖着,“你们周家满门,真是一个比一个胆子大!告诉你,就算要死,也得在朕让你死的时候,你才能死!”

她泪流满面地凝视着眼前的男子。曾经,他那温柔备至的一举一动让她觉得觅到了难得的幸福……可一切说变就变,事到如今,他居然连“死”的自由,都不肯赐予她。

“来人——”他扬声道。

门外立刻有领事太监躬身而入。

二十九

“宣联口谕,俪贵妃胆大妄为,私通敌国,欺君犯上,即刻削夺封号,迁入冷宫”赵阙宇的声音像一道无情的闪电,直入她的心底。

周夏潋迁入冷宫的那一天,忽然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整日迷迷糊糊,总是渴睡。

从小到大她很少生病,可这病一来便如排山倒海。不知是否是心情苦闷,以生病来做一种宣泄。

世人都说冷宫极其阴森可怕,妃嫔迁住至此,非死即疯。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看见头顶褪了色的帐子,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

原以为自己能很坚强洒脱,但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心底的脆弱其实就像屋檐下的冰柱子般,随时会碎裂。

她的余生就要在这里度过了吗?失去了赵阙宇,远离了家人,她顷刻间变得一无所有。

她病了,也再无人嘘寒问暖,太医更不见踪影,身边的宫人裁掉了大半,渴了半日,婢女也疏于伺候,连茶也未端上一杯。

“来人一来人——”

周夏潋撑起身子,拚命叫唤了几声,然而始终没有人回答。

她环顾四周,看到附近的桌上搁看一套茶具,也不知里面是否有洁净的茶水,但她想不了许多,踉踉跄跄地爬下床来。

“俪妃娘娘,你这是干什么啊?”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回过头,只见莹嫔急急奔过来,一把将她搀扶住。

“明明病着,就好生将养。”莹嫔怒道:“你宫里的人呢?个个不见影,统统都该拉出去砍了。”

周夏潋望着她的脸庞,觉得此刻的她格外美丽可亲。大概,是因为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在这陌生的地方里,看见了这张熟悉的脸吧。

“水。”渴到极点的她只说:“水……”

莹嫔按捺住怒火,亲手替她倒了杯茶。这茶也不知泡了多久,有一股馊气了,但她却如饮甘泉。

“俪妃娘娘,你先到我那儿小住几天吧。你这屋子得先收抬收抬,一会儿我派人过来。”

“不必了,这里是冷宫。”周夏潋却摇头,“这般模样,我已知足。”

“你也不必跟我客气,我迁入冷宫的那日,亏了你帮忙,我那些东西才能一件不少地搬进来。该是我报答你的时候了。”

所以,善有善报就是这个意思吧?可为何,她跟赵阙宇之间不能得到善果?

“还能走吗?”莹嫔关切地间,“来,扶着我。”

她伸出一只胳膊示意,周夏潋犹稼了片刻,终于将双手搭于其上。就这样一步一步,缓缓的跟着她穿过萧索的长廊,来到另一方天地。

莹嫔所居之处可谓别有洞天,仿佛连阳光也变得明媚了。

这里种着许多枫树,将秋日的天空映得一片通红,树下还系着秋千,设有石桌藤椅,琉璃瓦片,碧色宫墙,就像一座舒适的行宫,似乎还比赵阙宇所有的行宫都显得惬意。

周夏潋顿时瞪大了眼睛,露出惊诧之色,莹嫔见她如此不由得笑了。

“不错的住所吧?”莹嫔轻笑道,“这些年,我手头上留有些银子,都用在修缮这儿上了。想着往后既然要在此住下,总得收拾得舒适些。”

“可是……”她有满腹疑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想说,我身在冷宫,就算手里有大把银子,可要秘密请来匠人修缮宫舍,似乎也不太可能,对吗?”仿佛会读她的心一般,莹嫔不待她开口便道。

周夏潋默默额首。

“你可听见笛声?”莹嫔忽然问。

笛声?的确,是有一阵清悦乐音隐隐自墙外传来,沁人心脾。

“是谁在奏乐?”她很好奇。

“是我的一个同乡,如今在这宫中做了侍卫,很有些关系。”莹嫔双颊微微泛红,“多亏了他,我这些银子才使得出去也能过得舒坦一些。”

她恍然大悟。同乡、侍卫……这男子会如此费力昔莹嫔办事,可见绝非泛泛之交。

“我家和他家做过几年邻居,后来离散了。”莹嫔沉吟了片刻,又说,“没想到还有缘在这宫里重逢,也算上苍看我孤苦,给我的一点补偿吧……

周夏潋听了这话,心中感到微暖,很普她欣慰。

但羡慕之余,却也涌起一阵悲凉。赵阙宇从前对自己百般宠爱,而今万千恩情却已烟消云散,还比不上莹嫔能得一关怀她的故人……这落差犹如自夭上坠入悬崖深渊。

“这笛子是他特意为你吹奏的吧?”周夏潋低低道,“有这样的一个故人每天为你吹笛,也算圆满了。”

“就算如此,今生今世我也只能囚禁在此,终老宫中了,”莹嫔深深地感慨,“不过高兴是一日,悲苦也是一日,何不过得逍遥一些,忘掉前尘往事,今朝有酒今朝醉?”

三十

这话,莹嫔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特意说给她听的?为何,她听出了一丝劝慰的味道?

“俪妃,你看这儿的竹榻,”莹嫔指着屋檐下,“我特意做了张丝棉垫子铺在那上面,躺着极舒服。下午日光西斜,我便在此一边翻书,一边听着墙外传来的笛声,案几上备有美昧茶食一人生最大的乐事,也不过如此吧?”

的确,如此倒也化悲苦为甘甜,不至于在逆境中太过痛楚,有了一点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力量。

“俪妃,你在此先歇歇吧,”莹嫔指着竹榻,“我已经命人替你熬了祛风寒的汤药,包你一觉醒来百病全消。”

是吗?假如,这真是一个能教她忘却一切的世外桃源,她的确应该尝试融入其中。

周夏潋缓缓来到榻前,卧在上头,丝棉的垫子在这秋日不冷不热的天气里,如泉水温抚,让她顿时产生了一丝懒洋洋的惬意。

她好像忘了自己正在病中,置身于暖暖的阳光下,四面枫树自然而然搭建成了一个遮阳的棚子,彤红绮丽。

她饮下婢女端来的汤药,闭上眼睛,渐渐睡去,忧虑如雾退散,思绪变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直落到梦里……

“潋潋一潋潋——”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只觉得冷风从四方吹来,不再似日间温暖,忽然,她听到一个声音。

低醇的男子嗓音,她非常熟悉。在这世上,除了赵阙宇,没别的男人会这般唤她。

他怎么来了?

不,不可能的,这是冷宫,是帝王不会踏入的地方,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吧?因为太过思念他,只好在梦中想象?

她想睁开眼睛,然而,眼皮却像被什么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她想动,然而却似有一条无形的绳索缠住了手脚,让她连动动小指都办不到。

“潋潋,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来,我抱你去屋里——”那声音又道。

她的身子软绵绵的,任由对方揽在怀里。

似乎好久没有享受这样的拥抱了,他的胸膛如此宽阔炽热,好似冬日里的一炉炭火,教人全身温热起来。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开朗,一扫这些日子的阴霆。

如果这是作梦,她希望这样的美梦可以长一些,因为在这样的情况里,她就不必在乎他曾经做过什么,是否冤枉了她的父亲,是否残害了她的家人是否苛待了她……

他依然是她爱慕的赵阙宇,那个在紫藤花下让她一见钟情的男子,那个微笑如秋水般明亮,约她一起去看北芒星的男子。

随看感受到的微微颠簸,她被安置在床榻上,锦被似云朵般的柔软、流水般的光滑。

“潋潋——”他似乎和衣在她身畔躺下,轻轻对她耳语,“你放心——”

放心?什么意思?

“相府依然安然无恙,我并没有为难你的爹娘。”他又道,“但这谋逆的罪名太大,我暂时也不能放他们出来。”

所以呢?他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圈禁她爹娘一辈子?

她很想问问他,可是却怎么也张不了嘴,即使其能张嘴,恐怕他也不会回答她吧……何况,这只是在梦中。

梦中得到的回答,算数吗?

“你且在这里住着,总有一天,我会接你出去。莹嫔是个不错的女子,她会照顾你的。”

不错的女子?他不是认为莹嫔对她不利,而将莹嫔关入冷宫吗?为何现在又说人家不错了?

梦,一定是梦。这样的话,怎么可能出自赵阙宇之口。

“潋潋,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的意昧,听起来像个撒娇的大孩子,“潋潋不气了,好不好?”

她有些哭笑不得。到底是谁在气谁?分明,是他把她赶进了冷宫……

“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他将她搂紧,话中仿佛流溢出笑意,“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来看你,好不好?”

她能拒绝吗?凭什么只允许他自说自话,而她,却什么也说不了。

周夏潋挣扎了一下,努力想从梦中清醒,但神智依旧昏沉,四肢极度绵软,任由他摆布着。

他枕在她身边,整个人包覆着她,仿佛她这辈子都是他的俘虏、他的禁臂,没有逃脱的余地。

她起初是想反抗的,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居然也沉溺于这样的禁圈,就像闻到了罂粟花的昧道,明知有毒,却甘心迷醉。

是因为太爱他,还是太没出息?

罢了,反正从小到大,她都没出息,也不差这一回。

对方不再言语,周夏潋依偎着他,在宁静中再次失去意识。

三十一

清晨,周夏潋悠悠醒转,却见自己真的躺在房中,身上盖着温暖的锦被,一如昨夜的梦中。

梦中的男子当然不在身旁,却仿佛留下了一丝他的气息,又仿佛只是檀香的昧道而已。

周夏潋撑起身子,兀自迷惑着。

“你醒了?”莹嫔笑盈盈地走进来,吩咐宫婢摆上早膳,“我命人熬了些粥,你趁热喝吧。”

“我怎么在这里?”她怔怔地问。

“昨日你在那竹榻上睡着了,我怕你再着凉,就命人把你挪进屋来了。”莹嫔道,“你啊,睡得可真沉,居然一点也没感觉。”

“是吗?”周夏潋燮着眉,思忖着。

“怎么了?”莹嫔瞧着她。

“没……没什么。”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赵阙宇是真的来过,而并非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汤药也煎好了,早膳用完再喝吧,以免伤了肠胃。”莹嫔端过一只瓷碗。

周夏潋额首,汤药苦涩的气味飘散,直至她的鼻尖,嗅着那气味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昨天傍晚她饮下的那一碗气味好像与这一碗的有所不同。

她记得昨日她饮下汤药后便昏昏沉沉,作了那个美丽的梦……难道……

手指划过温热的瓷碗边缘,心里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无论如何,她都要证实一下到底是自己在胡思乱想,还是一切真的曾经发生。

“我的俪妃娘娘,发什么呆啊?”莹嫔对着她上下打量。

“病人总是容易走神的。”她浅浅一笑,糊弄过去。

然而她心下却笃定了念头,并不将汤药饮尽,于碗中残留了一点,假装无意地搁在那窗棂下。

待到黄昏,宫婢又将一碗汤药送来,她挥了挥手将她们打发下去,悄悄地把两碗汤药的气味做了比对。

果然如她所料,气味不丞相同。黄昏的这一碗,似乎惨杂了什么别的东西,闻之让人沉沉欲睡。

想了想,周夏潋将汤药倒入花土中,就似昨日般在廊下和衣躺着,欣赏着橙红夕阳。

天色一点又一点的暗了下去,艳丽晚霞变成了璀璨星空,她缓缓闭上眼睛,就像已经入睡。

沉静中,忽然传来轻轻缓缓的脚步声,如猫夜行,生怕惊醒了她似的。

“潋潋————潋潋————”那个熟悉的男音,再度响起。

她不语,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招。

“潋潋又睡沉了?”对方低低地笑看,伸指挑逗她的鼻尖,“潋潋这个样子最乖了。”

她鼻尖痒痒的,想打喷嚏,但很快便强行忍住了。

“来,潋潋,我们到里面去,好不好?”他再度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往屋里走。

此时此刻,她完全可以确信这是真的。

他胸膛的温暖、他心跳的声音,她都可以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再也没有那种如梦似幻的飘浮感。

感觉他微微弯下身,将她搁置床上,周夏潋冷不防伸出了双臂,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潋潋?”赵阙宇显然被吓了一大跳。

她睁开双眸瞪着他,双手收紧,害得他险些摔倒。

他睦目,与她四目相对,大约过了一世那么久,他僵硬的身子才稍稍动弹,对她露出讨好的笑容。

“潋潋……原来你,没有睡着啊?”他有些结巴。

周夏潋不由得忍俊不禁。他此刻的模样哪里还像一个帝王?分明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皇上,这是冷宫,”她刻意正色道,“请问您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看潋潋你喽。”赵阙宇轻咳一声,莞尔回答。

“妾身已被废,皇上走错地方了吧?”她冷冷地呛了句。

“潋潋,你还在怪我吗?”赵阙宇一脸委屈,“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迫不得已吗?”

“迫不得已废掉我?”周夏潋一口气堵在心尖上。

三十二

“当时你为了丞相府的事与我争吵,甚至要自刎,外头一堆人听到动静,我若不下此令,又如何收场?”他轻叹着,“潋潋,你可知道,我夹在你与朝堂之中,左右为难。顾得了你,又堵不住悠悠众口。平息了议论纷纭,又怕失去你……”

他的眼中从未流露出像此刻这般伤感的神色,就算他提及孤苦的童年,提及他逝去的母妃,他也不曾如此。

见他黯然神伤的模样,周夏潋不禁有些心软,搂着他脖子的双手亦收了力道。

他仿佛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笑意浮上俊颜,身子索性往下压,强行覆住她。

“干么呢你……”她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

赵阙宇笑着,死皮赖脸地缠上来,“潋潋,你好香”

“还一国之君呢,这么没正经”她嚓了他一口,又忍不住想笑。

“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一国之君,我只是一个叫赵阙宇的男子。”他叹息,“一个可怜得要命的人。”

“可怜?”周夏潋挑眉,“哪里可怜了?”

“他好不容易才娶了自己中意的女子,可这个女子却不愿理睬他,让他万般苦恼,每天无心政务,总想着怎么才能来看她……”

“所以你就想到这下三滥的法子,把我迷昏了,方便你下手?”她故作微愠。

“这怎么能叫下三滥的法子呢?”他连连摇头,还说:“连莹嫔都夸我这法子聪明呢。”

“对了,莹嫔”不说还没想到!周夏潋拉高了嗓音,“她到底怎么回事?居然是你派来的奸细?”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赵阙宇呵呵地笑,“莹嫔人满好的,难得她不吃醋,一心帮着咱们……”

“等等。”她真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不是你的宠妃吗?不是对你痴心一片吗?”

“痴心一片,那是从前,自从她发现朕的心思不在她的身上以后,她便死了心了。”他淡笑回答,“这不,搬进冷宫没几天,就跟她的同乡勾搭上了。”

“你知道了?”周夏潋一惊。

“别担心,朕又不会降罪于她。”赵阙宇笑道,“只不过抓着她的这个把柄,倒可以指使她替朕办事。”

“帮你来骗我?”她瞪他说。

“潋潋“看——”他搂住她的腰,“这冷宫修缮得像不像一座行宫?你真以为是莹嫔出的银子,给她自己住的?”

“不是吗?”他还有什么瞒着她?

“是朕想着让你住得舒坦一些,朕每次过来,也能舒坦一些。”他意有所指地表示。

她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迁入冷宫,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其实,这里与藏麟阁没什么区别,都是他藏娇的金屋。

她百般执拗,跟他对着干,孰不知,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她怎么乱冲乱撞,也逃不出他的五指。

然而这时,她的心里居然涌现出一丝甘甜的欣慰,仿佛贫膺的土壤里开绽出小小的花朵。

因为这也表示他一直是在乎她的,哪怕濒临绝境,他也从没想过放弃她,执意要与她在一起……

“潋潋!笑了”赵阙宇刮刮她的鼻尖。

“哪有……”她连忙掩饰,沉下脸来,“哪里有笑?”

“潋潋还不承认啊?”他莞尔地逗她,“来,让我证明一下你的确笑了”

他忽然伸出双手,直捣她的腋下,力道忽轻忽重,让她又痛又痒,不由得大笑大叫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潋潋,你承认自己笑了没?”赵阙宇不依不饶,逼问道。

“皇上……皇上……”周夏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放过妾身吧……”

三十三

“叫我的名字”他趁机下令。

“阙宇……阙宇……”她已经好久没这般亲昵地唤过他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语调低下去,让他以为自己服软,趁他不备,她忽然调皮一笑,手娄住他的脖子带着他一道滚落榻间。

赵阙宇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拉,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心口骤然狂跳起来。

她身子绵软馨香,媚眼如丝,吐气如兰,让他呼吸瞬间一窒,下腹立刻绷了起来!

“潋潋。”他忍不住去咬她的樱唇,“我的潋潋——”

已经不知多少次,一到这般时刻,他都要克制住自己,但今天他不必再顾忌什么。他大掌顺势而下,脱去了她的裙孺。

“阙宇?”周夏潋脸红心跳又颇为错愕,微颤地握住他的手,不解地看着他。

“潋潋我不是一直说,到时候自然会亲近你吗?”赵阙宇眸光深沉、笑意魅惑,“现在,是时候了。”

现在才是时候?为什么入了冷宫,他才肯越过最后一道屏障?她实在不懂这其中有何奥妙?

但很快的,她已无法多想,他的挑逗让她意乱情迷,只能跟着他的节奏,娇喘微吟……

半夜醒来时,她的下身有些微疼。毕竟这是她的初夜,而他的力劲又是那样猛烈……

周夏潋望看躺在身畔均匀呼吸的男子,不由自主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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