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总有嬷嬷讨厌她,吓唬她。
“怀璧公主,您要是在这么野这么撒泼儿,以后可就没人娶您了。到时候啊,就只能在这宫里待一辈子!”
那时候她还不怕,觉得这么大的皇宫,每天都有多少事可以做啊。没有人逼着她像皇姐们那样,每日都要学习,无论各个方面都要求她们臻于完美,做一个无可挑剔的皇家公主。总有人忽略她的存在,不管是宴会还是游戏,她看到父亲抱着其他公主笑的那么开心,而轮到自己,就只是摸摸脑袋罢了。
没有亲人喜欢,那以后就找一个疼爱自己的夫君吧。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渐渐的皇姐们都出嫁了,可出嫁后也要时常回宫中,比驸马,发脾气,一切都和未出嫁之前一样。
是她们的夫君不好么?念念时常听到小太监们悄悄议论,说起哪位公主给驸马动家法,哪位公主不许驸马纳妾,把小妾活活打死。每次听到这些,念念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
念念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阿诗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憨憨的微笑。
把夫君和阿诗连起来,怎么想都会觉得害羞呢。
可是一想到阿诗,刚刚的那些恐惧,都渐渐消散了。
“公主,晴妃娘娘晚上还要叫您一起过去用膳呢~今儿个穿的鲜艳些,就穿上次皇上赏的吐蕃刺布...”
许久无人应答,小桃回过头,看到念念已经微微眯起了眼。
脸上是那样快乐的表情。
去了晴妃那儿,发现小七和小九都在。万喜看到念念过来,远远地伸手就要抱抱。
从奶娘手里接过万喜,感受着软软的小身子,闻着舒服的奶香味儿,念念突然产生了一种名为伤感的情绪。
生长在宫廷,这人情世故,再不开窍,也摸了个五分熟悉。见惯了尔虞我诈,相互利用,每每听说民间一家团聚,共享晚餐的时候,念念总是非常羡慕。而像现在这样,热热闹闹的一起吃晚饭,念念虽说是梦想成真,更多的是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小七和小九下午念过功课后,一直留在晴妃这里和万喜玩耍,现在嚷嚷着肚子饿。小孩子长得真快,不过几个月,就已经成长了很多。念念抱的手酸,只好把万喜交给奶娘。晴妃笑着拉她入席,一起吃饭。
饭菜平淡。但还是用了很多心思。
念念边吃边想,如果自己的娘还在,是不是也要这样准备饭菜?自己要出嫁了,娘会舍不得么?会哭么?还是会高高兴兴的说,你这丫头,没把你送去和亲,嫁个好人家,真是阿弥陀佛了。
想得入了神,手里汤匙掉进羹汤也不知道,溅了一脸汤汁。念念着才回过神来,尴尬的擦擦脸,继续埋头吃饭。
品过甜点,念念又和晴妃小聊了一会儿。玩儿了一天,小九渐渐泛起了倦意,念念这才向晴妃告辞,带着小七和小九慢慢的往回走。
剩下几日里,作为一个准新娘,她还有很多要准备的。
临别前,晴妃盯着自己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最后捂嘴轻笑。
“到底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怎么看都俊了不少,也稳重了不少~”晴妃娘娘眨眨眼,“宫里嬷嬷该教的,可是都教了?”
最后一句说的极小声,领悟力超强的念念也是微微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所指何事。
红着脸略一点头,拉着小七和小九飞快的离开了安阳宫。
入夏的夜,天空繁星点点。
小九拉着念念的手,另一只手抓着小七。
“皇姐,听母亲说你要嫁人了...当新娘子好不好玩?”
“诶...容皇姐今后仔细品味,再告诉你...”
“要是不好玩,那我以后也不嫁人了。”
念念脑袋默默爬过三条黑线,“小九,谁和你说过你以后要嫁人的?”
其实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是哪个占有欲强到变态的小鬼教的。
一边装正经的小鬼清清嗓子,“九儿,不是和你说过,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的?”
“诶...你是这么说的?”乖宝宝困惑了,“不是只说了不能告诉母亲父亲,玉露皇姐,嬷嬷太监...还有侍卫还有宫女的...?没说过不让告诉念念皇姐啊。你不是说告诉她也没什么用...”
小七的脸迅速黑了半边,尴尬的清清嗓子,却连个屁也解释不出来。
在赤果果的真相面前,念念默默的发现,自己貌似又一次被当做群众演员屏蔽掉了。
真是躺着也中枪...
“皇姐,你有时间关心小九嫁不嫁人,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问题。”小七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担心什么?”念念一时反应不过来。
“长安赌坊早就开出盤口,打赌你与驸马多久会和离。据我所知嘛...期限最长的,也就是半年。”
小九一听,心虚的拉拉小七衣袖,悄声说“你不会告诉皇姐,我赌了她半年后和离吧...”
小七摸**的小脑袋,“当然不会~再说了,我家九儿心地好,半年才离,想想都是奇迹。某些人知道了,高兴都来不及,不会生气的。”
听君一席话,胜过鹤顶红。
念念脸色愈发黑暗,等听到后面,脸已经扭曲到了极致。“你们两个敢下注!!!”
这一吼,不单吓到了小九,就连总惹人生气的小七,也禁不住一抖。
只是这些话乍听下去,让人生气,可再仔细一想,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念念。
即使她刻意再忽略,那些板上钉钉的事实,也是众人皆知的。
她喜欢了阿诗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阿诗想娶的,一直都是玉露皇姐。只是念念时常安慰自己。皇上赐婚,这也是事实。念念再次想到这点,竟然没有之前那样漾出喜悦的滋味,这一次的感觉,来的有些苦涩。
她无法确定,楚江诗是否会像自己一样,为了他们未来而努力。
一股黑色的雾气慢慢攀上念念的背脊。小七挑着嘴角,清楚的看到了这个女人脸上的怨念。
到底还是有些过分了。
小九已经担心的泪眼汪汪,也不知道从那儿学来的,踮着脚尖去探念念鼻息。过了一会儿,小九面色惨白,惊叫一声,差点跳起来。
“七哥,皇姐不呼吸了!”
“我只是气比较长而已...”生死大事还是要证明的,念念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
“皇姐,九儿错了,皇姐不要生气...”小九搂紧了念念的腰,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在小九的眼泪攻势下,小七也干巴巴的道了歉,“皇姐对不起!”
“我没有生气...”念念调整下情绪,但依旧有气无力,“只是有点...有点意外罢了。”
看念念恢复些,小七立刻减轻自身的罪恶感,变回了恶劣本性。
“有什么好意外的?你们那点儿事儿,掏两个铜板买本传奇,就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小七不以为然的翻个白眼,“再说,你都把人家楚将军霸王硬上弓了...啧啧啧,究竟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你这样的奇女子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念念听罢作若有所思状,然而此刻的思绪,竟然飘到了那结实的胸肌上,那吸手的触感上,还有阿诗喘息着说不要的十八禁镜头上。想着想着,嘴角泛起了湿意。
这一边。
看看念念嘴角流下带着邪念的口水,小七暗暗打个寒战。
皇姐莫非这次真给打击大了?
这打一棒子给一蜜枣的风格,没有起到预期效果。心里暗暗可惜的小七决定抛弃吐槽,再接再厉。
一眨眼,小七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语重心长的语气。
“你明明就是那种踹开月老自个儿系红线的女人。月老要是管事,怎么都不能把你和楚姐夫连到一起不是?所以即便缘分天注定,也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不是?将军姐夫没能和长姐在一起,就是缘分未到。你那一日的表现,虽然只是脱了件小衫,但在结为夫妇这条道路上,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与其在这里伤神,不如好好想想,今后怎么在红绳上打个死死的大疙瘩。”
听到某个关键词汇,木头念念腐朽的身子疑似动了动。
小七抓住机会,接着怂恿,“皇姐,不然我把我房里的那本《将军府旅游指南》送给你?看了你就知道了,里面大段都是楚姐夫的事迹,论谁都得迷上姐夫。
姐夫少年时征战在外,一直洁身自好。这身边既没女人更没男人,不爱小厮也不疼窑姐儿,单身15年才来了次初恋,而且是百分百清水向的。用一句话概况,姐夫战得了兔爷儿经得住诱惑,可偏偏吧...像这种极品好男人被你糟蹋了...少女少妇们能不来气么...”
“怎么叫被我糟蹋了...”
小七作为难状,可眼睛里藏藏掩掩的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皇姐,你就不要较真了。长姐和楚姐夫郎才女貌,民间才没太大意见。至于你嘛...”
感情就是我高攀了楚江诗?念念囧了。
“你个死小鬼怎么知道这么多?!!”
“那再多透露你一句~得知你要嫁人,想要当小三第三者插足的妇女都已经排队买号了。”
霎时大囧。
“小七...其实你说话,只要光说前半段就行了...”
“是你问我的。”
“我不问你你也会说的...你是故意的...”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好吧~只要我出现,必要吐槽。”
“嗷嗷嗷你给我死回被窝吐槽吐一夜我都不管你啊!!!”
“我是怕安慰不好你,小九回去跟我闹别扭。可为了你不吐槽,我会跟自己闹别扭~”
念念的脸青了又绿,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们两个敢拿我的婚姻大事做赌注,把钱上缴!”
这下两人没有太大抗拒,就把钱乖乖交了上来。
念念对金钱没有太大概念,象征性的数了数,关于如何处置这笔银子,没什么好想法。吸吸鼻子,最后还是把钱都给了小七。
“算了,你们还是把钱拿去下注吧。”
这下轮到小七,略微惊讶的看向念念。
念念严肃的咳咳嗓子。
“不过要重新下注,这次下注,就赌一辈子。皇姐保证你赢个大的!”
小七盯着手中的银两,略一思索,就连着小九那份,笑着装了起来。一手拉着呵欠连天的小九,小七微微的冲念念点点头。
“皇姐啊,你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优点,恐怕就是这个百折不挠的精神了。”
夜深了,念念依旧睡不着。天上星星点点,她披衣坐起,数起了星星。
看着看着,渐渐入了迷。
这方形的天,她已经看的习惯了。
她今后会看到的,是圆形的天,是方形天,还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呢?
☆、17章 洞房
门外传来楚飞的声音,“公子,这天马上就要亮了,您该起了…”
楚江诗似是不知,依旧呆呆的盯着桌子上的喜服发愣。天际已经吐出鱼白,他这一坐,竟是一夜未睡。
楚飞只听得屋内一声重重的叹息,就不再有任何动静。他静等了一会儿,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楚飞犹豫再三,刚要出声,就听得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
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飞一抬头,看到的便是神色木然的楚江诗。这大红喜服穿在身上,更显的他乌发如木,肌肤胜雪,身姿气度皆是不凡。只是这俊俏的脸上,在看到楚飞后,便扯出一个毫无生气的微笑。
楚飞叫了声“公子”,就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他自小跟在楚江诗身边,人又机灵,公子心思很是能猜个六七分。现下看看楚江诗的脸色神情,就知道这一阵子,公子的心意初衷,恐怕还是如当初一般的。
楚飞心里一叹。
话说那百岁宴当日,公子还未回来,宫里的公公就先来了府里宣旨,竟然是皇上赐婚。这与皇家结成亲家,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楚飞和其他乐悠悠的下人一样,喜滋滋的跪在下面听旨,可这听着听着,却觉得有什么不对。
楚飞稍后才知道,这下嫁的无忧公主,原来就是怀璧。
这天底下到底有没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怪事?月老牵的红线也有出错的时候?连一向自觉有些小聪明的楚飞,这下也混乱了。
看着天色渐渐发亮,念念翻身起来,小桃虽一直坐在床边守着她,这个时辰也不自觉的迷糊了过去。
小桃睡的浅,念念一动,就睁了眼睛。眼看时辰快到了,小桃唤进几个小宫女,伺候她沐浴更衣。
更衣的时候,小桃碰到念念的手,冰凉冰凉。下意识的抬头看她,念念的神色虽然自然,但还是不自觉的透出一股紧张的气息。
小桃装作不知,拉着念念坐下。
念念沐浴过后,发梢里都是花朵的香气。铜镜里,少女热气氤氲过的面颊粉嫩俏丽,天生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此刻眉目流转间,不自觉添了一分平日少有的女儿娇羞。
念念脸上的妆画的极淡,颇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态。而小桃一双巧手,更是把念念打扮的漂漂亮亮。太后赏赐的追星逐月簪,皇上赏赐的白玉金丝环,皇后娘娘赏赐的凤呈祥翡翠耳环,通通在念念身上佩戴整齐后,竟然没有丝毫庸俗的感觉。身边几个小宫女看的惊讶,心里深深佩服起小桃姑姑的功力。
梳妆完毕,吉时已到。
听到外面公公的声音,念念心里漾起了一丝奇异的感觉。今天天气很好,而这小小的天空,小小的宫殿,还有雪白的宫墙,就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全部。
好在小桃没有给自己化张脂粉厚重的大花脸。不然,恐怕连她要认不得自己了。
她怪异的盯着铜镜里穿着大红喜服的人。她笑,镜子里的人也笑,她眨眨眼,镜子里的人也冲她眨眨眼。她不曾有过这样好看的衣裳,这样精致的首饰,就在不久前,她甚至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出嫁的一天。
镜子里的小人儿突然扯出一个微笑,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僵了,这个笑,看起来竟然有些滑稽。
念念脑海里不禁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样的自己,好像是偷穿了嫁衣的小丑。
小桃担忧得按了按念念的小手,冲她安慰的笑笑。
念念的小脸,立马笑眯眯的舒展开来。
“小桃,这凤冠压得我脖子都要断掉了…”
如果念念可以出本自传,那她要告诉全天下的姑娘们,出嫁是全世界最辛苦的事情。
先是坐轿子晃得头晕眼花,稀里糊涂到了公主府拜天地,一路下来念念恨不得能掀开盖头吐个七晕八素。好在有小桃一边给自己指着方向,一边在耳边亲切而温柔的进行提醒。在念念给予了“我晕轿啊小桃…”“这拜堂怎么连阿诗小手都没机会摸着啊”“呕唔~”这些突发状况后,小桃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很快给予了“小主子您要是不清醒我就掐您大腿了”“哎呦我的个姑奶奶你冲哪边拜堂呢”“您要是想吐回洞房再吐,敢把盖头揭下来透气我就把您裙子撩脸上”的回复。
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将军府,念念再耐得起折腾,也觉得身体累极了。
小桃出去熟悉新环境,新郎官在外喝酒应酬新婚之喜,念念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新房的大床上,悄悄掀开盖头,盯着桌子上的红枣花生咽口水。
哀怨啊哀怨,成亲不但累,更是要命的饿。
念念默默的决定把这句话也记入自己的正传。
夜悄悄,月朦胧。
将军府彻夜灯火通明,这前来道贺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饶是楚江诗酒量再大,也经不住这一波波的灌酒,早已醉了七分。白皙的脸上浮起一片红云,漆黑的眸子渐渐少了焦距。
楚飞在人群里赔笑,“各位爷,实在对不住了。这公主还在洞房里等着,时辰也不早了,都说良宵苦短…”众人哈哈大笑,既然新郎倌儿等不及了,那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
闹洞房起!
喜庆的火烛映在老夫人的脸上。
“相公…我还是有些担心孩儿…”
老将军在一旁看书,外面的喧闹声丝不入耳,神清气闲的看了老夫人一眼。
“你担心什么?”
“你也知道孩儿心中所想,我是怕苦了这个儿媳妇,又是皇家公主,到时候圣上怪罪,我们可是百口难辨啊。”
老将军在关键时候,就能拿出一家之主的作用。看看夫人焦虑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盈盈,有句古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夫人转念一想,不由得笑出声,“相公说得对!”
热闹过后,念念心里很囧。
这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有些怀念刚刚的热闹。
现在的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念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有一个小人儿正郁闷的捶着胸膛大吼——
扑倒他啊!!现在是独处啊!!
在此等心理暗示下,念念不禁咽咽口水,悄悄的瞥瞥楚江诗。而楚江诗突然感到一股灼热视线,下意识的向身边如狼似虎的娘子看去。
气氛很好,念念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只可惜,二人同时听到了令人尴尬的一声,“咕咕~”
这是某人肚子饿的声音。
某人饶是脸皮再厚,也终于脸红了。
一柱香过去后,念念吃着将军府刚刚出炉的小菜,感觉又活了过来。
楚江诗看念念埋头狂吃,恐怕真是饿极了,圆圆的小脸和鼓鼓的腮帮子,毫无形象可言。疲倦的揉揉眉头,楚江诗此刻依旧还没有成亲的真实感。刚刚出去凉风一吹,现下酒也醒了七八分,回来一看到穿着嫁衣的念念,心里就隐隐觉得钝痛。
念念不知何时吃饱了肚子,之后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乖乖的接受着楚江诗的“视线审查”。楚江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着她的脸一看就出了神,这幅专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凶。念念被他盯的有些发毛,不禁心里暗暗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
额…莫非刚才吃的有点儿多了…?果然女儿家要矜持。
还是妆化的不好看?嗯,不过那是小桃手艺的问题。
难道是怪我刚刚拜堂的时候偷*的手了?
念念低头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了楚江诗一声轻唤。
“喂。”
这一声“喂”,仿佛一道清泉,直直将念念从头灌到脚,中途还打了个狠狠的激灵。
念念猛然一抬头,就好像一直在等待什么。看到楚江诗莹莹烛光下,更显俊秀的脸庞,不禁心头一跳。再一对上直视着自己的璀璨眸子,念念立刻忍不住先来了个神魂颠倒。
楚江诗不自然的咳咳嗓子。
“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这句话,仿若一道响雷,在念念的脑海瞬时炸开。
为了不使自己表现的太过垂涎,念念狠狠的咽了口口水,才敢说话。
“相公…你如此直白,让妾身如何是好。”
念念语音刚落,就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自发的向楚江诗的衣襟内伸去。谁知楚江诗仿佛受了极大惊吓,微微有些厌恶的把这只捣乱的小手拍掉。
经验证明,不要随便偷袭习武之人。
念念嗷唔一声,白嫩的小手上已然有了几道红痕。以泪眼控诉楚江诗,他倒极不自然的把视线移开,做视而不见状。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被念念盯的不好意思,楚江诗终于憋出这句话。这句话之后,楚江诗神色更加不自然,却再说不出什么来。
“你…是不是想在洞房花烛夜弃我而去?”念念细细端详了楚江诗的神色,很快下了定论。
“这样我就会成为整个王府甚至整个天朝的笑柄,那时候你会天天出去寻欢作乐,而*日在被窝里咬着被角哭泣”,不顾楚江诗冒出的一头黑线,念念依据自己婚前的理论知识,沉着冷静的继续分析到,“然后我们婚后一直无所出,最后你会以此为理由休了我。”
听着念念越说越离谱,楚江诗揉揉几乎要爆炸的太阳穴。这个丫头,真是让人一刻都消停不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无奈地拍拍念念的小手,算是对刚才动粗的安慰。这一举动,让念念微微吃惊的看向楚江诗,记忆里,他还从未有过这般体贴。
楚江诗还是有些撇不开面子,微微撇过头,不看念念的眼睛。
“我不能向你承诺太多…纵使天不遂人愿,我心中所爱也不会有所改变。”楚江诗说的很慢,声音尽量放柔,可却很有力,像是一下一下砸在念念心头。
“这样算来是我亏欠了你,嫁予我,除了相爱的真心,我会尽一切补偿你。”
楚江诗站起身来,念念仰着小脸看她,竟然还带着笑意。
“你今晚要睡在哪?”仿佛没有听到刚刚的话,念念微微歪着头,声音里满是俏皮。
楚江诗稍簇了眉头,“今夜自然是睡在这里…不然府里下人总要说闲话,如果你以后不自在,我会换去别的房间。”
还未说完,就见念念心不在焉,轻轻打了个呵欠。
“这样就够了。”
念念起身,嫣然一笑。
不知是否困倦的缘故,这一笑,竟是笑中带泪。
"甚好甚好,相公既然从了我,有如此觉悟,本姑娘很欣慰。"
这是念念最常用的调戏方式,楚江诗每每都会被气的跳脚,或是无奈的苦笑。
唯独这一次,楚江诗竟然一丝都高兴不起来。
☆、18章 妙手解连环
平安无事的度过了新婚之夜。
念念几乎是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后来念念才了解到,楚江诗有个习惯,就是清晨锻炼。
小桃早就在外候着,听到屋内动静,准时带着下人进来服侍着。进来的人中,有几个小丫头年纪尚轻,一进来就只顾自己埋头干活,视线所及只有小小的一块地方,丝毫不敢向别的看一眼。在给念念换外裳的时候,一个小丫头手微微一抖,碰到了念念胳膊。念念低头看她,小丫头也目瞪口呆的看自己,一副闯了大祸的表情。
念念心里思索,自己也没这么吓人吧...
为了表示友好,念念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想给小丫头减轻心理负担。可低头瞥瞥,看到小姑娘竟然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念念用口型问身边的小桃,“这是将军府里的人?”
小桃点点头。
难怪这么怕我...原来是个怕生的孩子...念念自动的消化了小姑娘的反应,却不知,在民间,一直有“公主猛于虎也”的说法。就说刚才这事儿,放到其他公主府里,冒犯了金枝玉叶,轻则打骂,重则,那可是上升到掉半条命还是整个挂掉的问题了。
看到念念这般态度,先是让人诚惶诚恐,再者让人摸不住头脑。
小丫头唤作小喜。可怜的小喜再确认念念确实没有惩罚自己的意思后,惊讶的到最后也没能合上嘴巴。
穿戴完毕,念念向床上无意识的瞟了一眼,随即满头黑线。床上被鲜血染红的喜帕微微露出了一个角...
昨晚是没有这个那个的,念念被鲜血震撼过后,思路依旧清晰。这喜帕自然不是自己搞成这样子的,那么就是楚江诗干的。
念念哆嗦着嘴角,转过身子,佯装没有看到。
这喜帕,怎么还有种欲说还休的神秘捏?
简直太丢人了啊!!
哪有一整张喜帕全部被染红的啊!!
哪是圆房,那是流鼻血和大姨妈啊!!
念念深信,相公还有很多要学习的。
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妆没有太浓,首饰也不多,她自个儿觉得很满意。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小桃闻声出门,原来是将军府的管家徐伯。
“徐管家可有什么事?”
“哎呦桃姑姑,您太客气了,这可是折煞老奴了。公主殿下她...?”徐伯说到最后,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公主已经起了,正要去正厅。”
徐伯的眉头微微跳了下。
“哎呀呀,桃姑姑,老爷夫人说,公主乃千金之躯,这君君臣臣,晨昏定省定是要免了。”
小桃皱皱眉,还未说话,屋内却先传来了少女清甜的声音。这声音如风过脆铃,婉转悠扬,自带一股甜甜的暖意,也算动听。
“晨昏定省,冬温夏凉。我虽是公主,但已嫁入楚家,便是楚老将军、老夫人的女儿,这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我没有不遵守的道理。”
小桃清楚的看到,徐伯身子微微一颤。
“公主说的是,老奴现在就去回老爷夫人。”
正厅内。
老将军和老夫人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即便长跪的儿媳妇是货真价实的皇家公主,也能神清气闲的尝两口新媳妇奉茶。
楚江诗在一旁,有些紧张的看向念念,总觉得她会出什么篓子。可出人意料的,念念的表现无可挑剔,甚至出奇的好。这时他才发现,念念的血统里带着这样的高贵与优雅,这是怎么都不能抹去的。
小桃垂手立在一边,一直带着得体的微笑,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她微微抬眸,看到楚江诗一脸难以相信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鄙视。
一个女人,毫无保留的让一个男人看到自己最不美丽的样子,这代表什么?
她喜欢他,非常非常。
☆、19章 不羡鸳鸯不羡仙
念念的美名,突然传播开来。其实她本来也没多做什么,只是和其他两位下嫁的公主相比,她太过和顺,太过善良,太过讨喜了。
本来公主驸马成亲后,应当搬到公主府居住。可恰逢老将军身子抱恙,念念考虑到驸马照顾不便,干脆搬到了将军府居住。如此善解人意,这下,就连驸马也没有推脱的理了。
其实小桃知道,念念是喜欢将军府的热闹。
念念自幼长在宫廷,宫中人人势利,最怕这种没有油水的主子。跟着念念的小太监小宫女们,到最后只剩下了小桃,而念念虽受尽冷待,还是顽强的生活了下来。生在皇家,比不得民间家庭融洽,血缘亲厚,因为这种缺失,让念念更加的憧憬这样的生活。
一有空,念念总要找老夫人和徐伯聊天,总有那么多东西让她感到新奇。有时候一聊就是一天,楚江诗下朝回来,看到二人秉烛夜谈,总会感叹几句女人旺盛的精力。
老夫人聊天时,有意无意就会透露几句楚江诗的信息,他小时候的窘事,他喜欢的菜式,他喜欢的书,都会一一道来。而最让念念佩服的,是老夫人同样能对别人家的事情如数家珍,后来公爹告诉她,这叫做八卦。
如果这样说,同样深藏不露的还有徐伯。徐伯人到中年,身材发福,看起来憨厚老实,可业务素质一流,偌大王府,让他管理的井井有条。更甚者,府里上下百号人,徐伯都一一能叫上名字,道出家底。据小喜说,其实不光是将军府,皇亲国戚,江湖名流,徐伯大门不出也能认得出,并且他的消息源头一向可靠。念念深深赞叹了,宫里的公公恐怕都没有这么厉害!
念念从小被嬷嬷拉扯长大,因为年幼丧母,一年见父亲的机会极少,不得宠爱。她和其他皇姐皇子的关系也并不亲近,更不要提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或是有何嗜好。宫中人心难免凉薄,念念总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并非如此。
和重要的人一起,共同生活,共同呼吸,念念深深的喜欢着这种感觉。
这些都是她不曾接触过的,最最温柔的情绪。
当老夫人对她的称呼,从“公主殿下”变成了“我们家媳妇儿”时,念念第一次红着脸,小声叫了声,“娘”。
那一次,念念开心了好多天,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让她有哭出来的冲动。
老将军这次病来得凶,日日在病榻上,不自觉也现出了些老态。
其实老将军刚过不惑之年,只是退休的早,而老夫人是典型的江南温婉长相,更显年轻。
这次风寒,念念特意拿了宫里赏赐的人参过来,给公爹进补。一进屋,就被老夫人拉去一旁说话。
老夫人拉着念念的手,抱怨道,“你公爹啊...就算命不要了也要出去打牌!!你说这初春冷暖不知的,出门就穿件薄衫,回来受了风,这下可是知道冷滋味了!”
念念听出老夫人大多是气话,心想不好多说什么,略有些尴尬的笑着,过去看看公爹。她公爹本想对夫人的话充耳不闻,可看见儿媳进来,不觉也觉得有些丢脸。
“公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念念话音刚落,老将军立马碉堡了。想让念念噤声,可老夫人闻声已经如闪电般蹿进屋内。
只听哐当一声,一本黄皮小书应声落地。
老将军悲痛的看向小书,心道自己还没看几眼,恐怕就要生离死别了。老夫人捡起书,不怒反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起来。
“《雀神必经之路》?你好兴致啊,养病也不忘了钻研技术。”老夫人咬牙切齿,声音却已经拔了一个高度。
院子里的鸟扑棱棱的飞了起来。
屋外的下人们,早已自得的掏出棉花,塞住耳朵。
他们是如此相爱,谁都能看得出来吧?
念念的心里,霎时柔软了起来。她感到一股暖意,这就是阿诗成长的家庭呢。
楚江诗下朝后,又少不了大臣过来庆贺自己新婚之喜,可事实上,他已经成亲近一个月了。
户部尚书前几日纳了个美妾,刚刚带着促狭的神情,问候自己新婚生活,那模样,极其猥琐。
可也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滑过了念念笑嘻嘻的小脸。
不知道是自己的适应力太强,还是念念一直深藏不露,楚江诗有些无力的感到,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他都在渐渐习惯她融入自己的生活。
他从未想过要亏待她,只是他觉得接受她要花一些时间,而现在的发展速度,远比他想的要快。
甚至让他始料不及。
马上就要到家了,楚江诗打断胡思乱想,翻身下马。
刚一进门,就看到念念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笑意更浓。
“相公~你回来了啊~”
他们约定了要在人前做一对恩爱夫妻,楚江诗点点头,“怎么不在屋里等。”
“因为阿诗你说好了要给我带糕点啊~”原来是在等甜食,楚江诗无奈的笑笑,任由念念挽着自己手臂,撒娇的摇来摇去。
两个人向屋内走去,楚江诗这才发现,小桃一直站在不远的阴影处,脸上的表情淡淡。
每次看到小桃,他都会莫名的紧张。
楚江诗总觉得这个女官知道些什么,而他转念又想,小桃是念念最信任的宫女,本就不会有什么瞒着她,这也包括他们新婚之夜的约定。
其实最让他不舒服的,还是每当他们在一起时,小桃看向念念的眼神。
那神情里,不自觉的带了一份悲悯。
进了房间,楚江诗把买好的蛋黄酥拿出来,念念闻到香味儿,欢呼一声,刚要开动,就被楚江诗阻止了。
“先说好,马上要开饭了,你只能吃一块。”
念念瘪瘪嘴,有些不满。
楚江诗耐心的解释着,“蛋黄酥难消化,上次你只吃了三块,就不舒服,你还记得吧?”
念念点点头,非常珍惜的吃着香脆的蛋黄酥,心里禁不住碎碎念,不让我吃你还买这么多做什么...
楚江诗不喜甜食,就静静的看着念念吃东西。这幅吃相,让他哑然失笑。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每次一到自己面前,念念就全然成了一只无所顾忌的小兽。
原来在宫里,楚江诗见过念念被欺负后,像被惹毛了的小猫一样张牙舞爪的样子。
在爹娘面前,她会变成温柔乖巧的懂事儿媳妇,体贴聪慧讨人喜欢。
唯独在自己面前,她才把最柔软的腹部展现出来。
这在动物界,是面对最最信任的人时,本能的反应。即使会受伤。
念念一块糕点下来,看到自家相公不太自然的神情,明显还有话要说。
她拍拍手,一针见血的问,“阿诗,你手里藏的是什么?”
随着哐当一声,有东西应声落地,念念下意识的低头,竟然看到了一只温润的玉簪。
不得不说,念念同学今天超常发挥了一针见血的本事。
玉簪拿上桌,念念立马爱不释手的捧在手里。这玉簪没有多余装饰,虽然素净,但也落落大方,干净漂亮,颇合念念胃口。握在手心里,更有一阵阵暖意。
楚江诗尴尬的把视线看向别处,“刚刚上街,无意中看到的,问了价钱,觉得也合适,就买了。”
念念垂眸,心里却漾出一丝甜蜜,渐渐的,忍不住翘起嘴角。
“我说过会尽力补偿你的。”
这句话像盆冷水,霎时把念念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没有注意到念念神色变化,楚江诗移回视线,看到念念握着簪子,虽带着微笑,可是明显在发呆。他心下奇怪,张了张嘴,却也不再发一言。
念念时常感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已经让她这样幸福。她不会贪心,这样就够了。
即使这样,她还是有好多次以为,阿诗有一天,会接受她。
因为她差点忘了,这一切,本来就是从皇姐手里抢来的。
她差点忘了,阿诗口中的亏欠。
皇姐那么美,那么聪明,一直都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如果是她嫁进来,肯定不会像自己一样笨拙,笨的不知道怎么和大家相处,公爹和娘一定是更喜欢她,然后同样对她很好很好吧。
如果是她,阿诗就不会难过了吧。
念念鼻子一酸,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
她差点忘了,如果阿诗能够爱上自己,那就不是她喜欢的阿诗了。
“唉,你怎么哭了...”看到刚刚面色凝重的小人儿突然啜泣,楚江诗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语气里透着一丝丝紧张。
“人家太开心了嘛...”
念念调整呼吸,不想哭的太难看,可又哭又笑的表情,还是有些滑稽。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楚江诗松了口气,不觉有些好笑,摸摸她的小脑袋。
念念努力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堂堂公主,还哭的这么难看。”楚江诗捏捏她的脸蛋,宠溺的说。
那一刻,念念在心里默默的祈祷。
这样就够了。
☆、20章 公主误
娶公主,真糊涂。不当家,心里苦。
晴遇雨,笑不出。好二郎,无完肤。
良辰月,猫遇鼠。金枝怨,小命无。
君臣义,夫妻顺。多包容,多担当。
将军府,家事兴。心无忧,解连环。
——摘自《公主猛于虎也》(民谣版)
这首民谣朗朗上口,很快在民间传播开来,尤其是在小孩子群中,最恶毒的诅咒已然变成了,“王二狗你以后肯定得娶个公主”。
这首民谣,作者不详,这民谣内容倒是直白,一看就懂。正是暗讽了当今出嫁的公主作风彪悍,同时讽刺了驸马不能振夫纲,反被欺压的现状。
这“晴遇雨”,指的是三年前出嫁的晴裕公主,“良辰月”,指的是两年前出嫁的凉月公主,而“心无忧”,指的便是不久前才出嫁的无忧公主。
首先说说晴裕公主,夫家系琅琊王氏,出身也算高贵,公爹王泽海是当朝右丞,地位显赫。皇帝为表示重用,特意把公主下嫁。这公主下嫁本是荣耀,可谁知,这神气的一家好日子,自此也算到了头。
晴裕公主的娘亲乃德妃,是一宫主位,即使常年不被召见,地位也不可撼动。晴裕公主生来一张巧嘴,能言善道,也颇得皇上欢心。只可惜素来骄横跋扈,嫁到夫家去后,不仅要公婆日日给自己请安,更是吝啬自私,不肯让夫家沾一点儿好处。
那驸马是王家的第二个儿子,人称“二郎”,面容清秀。二人少年夫妻,难免心性较高,二郎见公主刁蛮,竟要爹娘问安,经常为此与公主发生争吵。遗憾的是,次次都是公主占上风,收拾的驸马最后全无脾气,只好忍气吞声。直到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晴裕公主善骑射,因而时常借此戏弄驸马。那一日艳阳高照,竟然要驸马头顶苹果,当活人靶。公主箭术精准,可驸马还是几度昏厥过去。最后一次,箭头稍有偏差,射掉了驸马鬓角的几缕头发,驸马这才经受不住折磨,几乎疯癫的一路进宫告状去了。
只可惜,家丑不可外扬。皇家这招一向做得很,驸马此次恐怕真是吓坏了,才出此下下策,实是太不明智。
老皇帝秉着“不痴不聋,难做家翁”的原则,找来了王右丞。王右丞听说儿子进宫告状,惊得哆哆嗦嗦。后者拎着儿子耳朵,一路从里提回了晴裕公主府,负荆请罪。
此时也算告一段落。自此,驸马才真正走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晴裕公主性格乖张,喜怒无常,有时当着下人的面,也对其任意打骂,不留情面。
这就是“好二郎,无完肤”的出处。
第一位公主出嫁后,只是给民间增添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些故事,很快就被人们渐渐淡忘了。晴裕公主的行为虽然令人发指,但真正奠定公主下嫁的消息,令人闻风丧胆的,还是下面要提到的这位——凉月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