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章 卿须怜我我怜卿
虚无之中,只有沉寂。
前方似有两个恍恍幢幢的光影,莹莹幽光,若有若无,像是要诱她过去一般。四周混沌未开,那股黑暗,似乎要将她吞噬了。
紧跟上那两点微光,耐足了力气。念念全力向前跑去,冰凉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上来,仿佛身后有怪物舔着长涎向她耳后吹凉气。念念只觉一时压抑的喘不过气来,直想要摆脱这约束感。奋力奔跑中,不知不觉,四周光影调和,渐渐发生了变化。
前方幽幽的暗影渐渐合为一人的身形,却又拉展的那么长。终有一束刺眼的光线自暗影背后射出,逐渐放射扩大,她一时睁不开眼,便下意识的伸手去挡。
却听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
她还在疑惑,却见身影晃了晃,又伸展的长了些。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些不耐烦。
“你这个凡人真是烦人!其他人鬼门关走一遭儿,若是有鬼差误判,再放他回去,没一个不谢天谢地哭爹喊娘连滚带拼了老命爬往回跑的。你这人倒好,在阴间闲逛了半日,我费大工夫引了你许久,你竟然现在都不回去!”
长影的声音时而轻柔,时而浑厚,倒像是两个人的。
念念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引我...难道你是黑白无常...?”随即被自己一惊,“哎呦呦,这年头,黑白无常也流行合*体?!!”
黑影肩头明显一垮,“无常大人怎么会管这种小事?什么叫合*体,大惊小怪,这是修炼!不过保不准你几百年后再投胎,见到的无常就是我们了。”
黑影刚说完,还未得意,便见念念恍若不闻,神态麻木,*的神思已经飘至半空。见此情景,影子不禁暗呼不妙:普通魂魄在阴间本就不能就留,见她这般症状,若是再拖延,就算回了阳世,只怕也是个老年痴呆的下场。
影子只好抖抖飘渺的身体,冲着正渐渐僵化的少女使出杀手锏,吼道:“你再不回去,你相公可要花开二度,另娶他人了!!!”
“花...花开二度?!”
少女喃喃自语,语气似是疑问,又像是哀怨凄惶。空洞的黑眸中,却渐渐回神。
影子再接再厉道:
“娶谁你都不会知道了,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太医都说你没救了。这样和死了一样,他当然要找别人,要怪就怪你不争气!”
少女起先仍是愣愣的,闻此却神色一凛,眸光闪烁。
那些深埋的记忆,终于却如海潮般涌上来。
刺眼的阳光,女人的惊叫声,凛冽的刀尖,肌肉撕裂的声音,血的味道。这些感知如腥咸的海水漫过全身,让她禁不住瑟瑟发抖。
“这位姑娘,您若是再不回去,肉身可就该烂了。到时候别怪小的把您抓去强行投胎。”黑影还有心情调笑,却深知时间不等人,若是她再不回去,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念念的脑海中,一瞬闪过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迷雾之中,他的轮廓在渐渐清晰。少年清冷却艳丽的眉目,眸中的温情,使她禁不住微笑。
影子不易察觉的叹一口气,终于找到了。这个男人,就是她对凡世最大的眷恋。
回想起的这一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迷雾中伸出。等待已久,也变得有些烦躁。大手将她全身握住,用力一抽,便牢牢的将她拖拽出无尽的黑暗中。
一阵晕眩恶心,口中苦涩,又碰上心悸头晕。念念一口气大喘上来,发觉四周又渐渐明亮起来。看清周围一切,这无不在真切的告诉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浑身酸*痛,没有力气。连睁眼都觉得费劲,几次又险些昏昏欲睡过去。
难道我已经老化到80岁了么?念念一边保持着深切的怀疑,一边不断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屋子内燃着淡淡的香,中和了浓浓的药味,说不出的诡异感觉。空气里静静的,念念躺在床上,凝视着遮光的纱帘上绣着的暗线凤纹,想到自己此刻应当是在宫里。
纱帘没有揭开,大概是为了让她睡的安稳些,却也让她无法知道外面究竟如何。嗓子干涩,不能发声,她只好干巴巴的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到了服药的时间,屋内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是一个小宫女的声音,“将军,公主该服药了。”
阿诗也在?!!念念立刻竖起耳朵,却听到一个温婉的女声道,“把药放这儿,你可退下了。”
这声音,竟是玉露皇姐。
顾不得身上的痛,念念恨不得立刻挣扎起身,掀帘看看,然后指着狗男女痛骂一通。
可现实是,她在床上只是挣扎的扭了几扭,纱帘因床震动,也不怎么给面子的微微晃了一下,肉眼上看去,根本发现不了什么分别。
阿诗,你难道真的要离我而去?
念念从未有过这样灰心失望的念头。她的身体现在情况究竟怎样,她完全不清楚。若真是成了个半身不遂,之前的努力岂不都是白费了?更何况,自己昏迷的半个月里,发生什么,她更是不知道。这二人会不会已经趁自己半死不活之时,苟且到一起了?!!
我呸!
念念怒瞪着碍眼的纱帘,只求烧出个洞来,让她能痛痛快快的看个清楚,看看这两人究竟在背地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正这样想着,只听“哗”的一下,满满的光线盈入眼眶。而刚刚还觉得碍眼的纱帘之间,正是她朝思暮想的男子。
男子的身上带着股药味,淡淡的好闻。他轻轻扶起她,动作无比温柔。
念念怀疑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脑子已经糊涂了。
那一瞬间,那可以和阿诗相认的一瞬间,她竟然选择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就和当初昏迷不醒一般,此刻她正在装成是毫无知觉的半死人。
感到微凉带着药香的大手将她托起,知道是阿诗,她不由得放下心来。随之而来,递入口中的苦药,稠粘的苦涩让她几乎吐出来。
而事实是,她也把送到口边的药汁,一滴不剩的全部反吐了出来。并且不止一次。
她已经醒了,这样来路不明的药,谁知道是做什么的?念念很是理直气壮的想到这一点,毫无愧疚之情。
楚江诗明显慌了手脚,赶忙从玉露手中取了帕子,细细擦拭着她米色内衫上留下的暗色污渍。只听玉露叹气道,“楚郎,你这又是何必?”
他将药碗放下,淡淡道,“罢了,药等下再吃,大概是苦了,她闹性子吧。”
念念从未听得他这般亲昵语气,只是心跳一阵加速。
玉露当然也听出这份宠溺,神色一阵复杂,却极好的掩饰过去。柔声劝道,“楚郎,你这样不爱护自己的身子,无忧妹妹知道了,恐怕也要难过呢。”
“既然难过...”他拢眉一笑,“那她为何还不醒过来呢...”楚江诗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面颊,许久才道,“这半月,她消瘦了。”
玉露闻言皱眉,“这是自然...日日靠人参吊着,却也是治标不治本。”眉眼流转间,玉露似是不经意提到,“刚刚陆太医说,无忧情况堪忧,恐怕会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楚江诗恍若未闻。
她只得接着叹息,“你这又是何必,难道当真要守着活死人一辈子?”
“那我该如何?”一直毫无反应的楚江诗,怔怔的吐出这样一句。这几日玉露少不了明里暗里的劝告,却收效甚微,眼见似乎事有转机,她强忍眸中喜色,却愈发放柔了声音道,“法子自然是有的。无忧这般情况,想必世人也不会怪楚郎无情无义。要楚郎解脱,首先要得父皇应允,不过你大可放心,我自是有办法。只是要看楚郎肯不肯了...”
他思索良久,却依旧捉摸不透,微微一愣,只好道:“此话何意?”
闻言,玉露微微垂头,修长优雅的颈形成优美的弧度,一时面露羞色。粉面桃腮,如含苞待放的桃花,眉目流转间,更是风情万种。
“无忧妹妹的确可惜了,也是她命薄。楚郎,你可还愿意娶我?”
楚江诗神色麻木清冷,似是不闻。只在听到“命薄”后,眉头却狠狠一拧。
见他并未如自己想象般,玉露一时有些忐忑,手绞着衣裙,局促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楚江诗才终于有了一丝反映,唇角勾起,讥诮的一笑。
那眸中的冰冷失望之意,让她一时脊背发凉。
他缓缓的转头看向玉露。
那眸中包含着万分的疑惑,似是琢磨不透:自己曾经最爱的人,究竟如何这般令人寒心失望。冷笑一声,他冷冷的看向她,一字一顿,“命薄?你可知道,是、她、救、了、你。”
自念念受伤以来,二人轮流照料她,对于念念舍命挡剑一时,二人都是极有默契的提也不提。此刻听楚江诗说起,玉露心中一时五味陈杂,不知该说什么好。
到最后,她仅是面色一白,却未露出丝毫窘态。
玉露涩涩的反问道,“难道在你心中,露儿性命还不及她...?是不是楚郎觉得,如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是我才好?”她咬咬唇,眉目中透露一丝倔强,“若果真如此,楚郎真的让露儿伤心透顶。”
顿一顿,她的眸中不知何时已有晶莹泪光,“楚郎可以为无忧妹妹心烦意乱,但万万不要质疑我的情爱。露儿此生只想与你相依相伴,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楚郎,你过去从来不会这样疑心我。”
楚江诗刚刚说话之后,便一直出神。此刻见她泪容,一时心下不忍,起身欲为她拭泪。
可那手指,最终硬生生的停在了面颊上方。他长叹一声,把手伸回,终于撇过脸不再看她。
“我如何能不疑心?”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苦涩,“齐夫人进宫,是雍戚二国联姻结果。听闻本应是雍国公主嫁入戚国皇室,那皇后宝座,宫庭楼阁,又如何是我小小一个将军府能比的?我的真心,又何尝有人当真过?”
“楚郎何出此言?”
玉露面色惨白,挂着泪痕,憔悴的模样此刻看起来格外惊心。她晃了晃身子,却硬了语气,“你是疑我,想要嫁入戚国,所以当日舍弃你我婚约?”
楚江诗秀眉紧蹙,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却只摇头道,“我正是不知道,所以才痛苦。戚国国君有宠姬富华氏,富华氏出身卑微却善妒,因着她的缘故,她入宫十余年中,后宫新晋女子了了。正因如此,皇上也恐雍国公主下降过去受到欺负,齐夫人才会入宫。”他的眸子浮出一丝痛苦,“如果不是这其中曲折,恐怕你早已风风光光嫁过去了吧。”
是了!是了!
玉露仿佛被雷劈中一般,直觉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虚晃几下,她几乎忍不住狂笑出声。
竟然这样巧合!
楚郎,在你心中,我原来只是这样贪慕荣华的女子么?
她面如死灰,心中却有劫火燃烧。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将她推入地狱!
“你如今嫁予我,难道不是为了逃避远嫁吐蕃的缘故?”楚江诗苦笑一声,若是仔细,不难发现他眸中挣扎与痛苦的神色,“露儿,这半月来我一直在思索,你这般聪慧,必也知道,你我已都回不去了。”
玉露仿佛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豆大的泪水,早已经簌簌的掉落。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如今却只能激起他的一丝怜悯。
怜悯,怜悯,如此而已!
楚江诗微微顿一顿,长叹口气,转而抬眉看向她道:“你我的情谊,我不忍怀疑。可在我心中,你时而是漫天桃花下那个骄傲又刁钻的公主,时而又是知书达礼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我总以为我爱你的高贵优雅,可如今,我竟然更怀念那个直来直去的你。”
必是想到了什么,楚江诗的眸中浮现出一丝温柔。他俯首看时,念念依旧那般睡着。
她酣睡的小脸宁静而美好。
就像那无数个夜晚,他梦中醒来,看到的睡颜一般。毫无戒备的信任与依赖,每每让他充满了力量。身边安睡的,是他的妻子,他的家人。每每想到这一点,那胸中的温柔,便似要溢出来。
这样陌生的感受,他从未体会过。即便和玉露在一起时,心头愉悦,但还要时时刻刻保持着小心翼翼。
唯独和念念在一起,却可以真真正正的敞开胸怀,怜惜她,疼爱她。
“只要她活着,就是我的妻子。”他喃喃自语一般,柔声说道,那温暖的大手,早已包**念念微凉的小脸。
念念心下一暖,眼角竟然有些微微泛湿。暖暖的泪花,打在他的手背上。
楚江诗只是微微一怔,下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已经让他冲昏了头脑。几乎忘了念念还是病人,将她抱在怀中,低吼道:“你醒了!你醒了是不是?!!”
少女面色仍是苍白,瘦削的脸颊更衬双眸漆黑水灵。黑漾漾的眸中,映起一丝神采。
眼见被识穿,她露出一丝调皮,有些不好意思道,“阿诗...你小力点,扯得我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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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额...这章写的又超出我的控制了...从这章来看,阿诗目前的感情是有了定论的,偏向念念多些...但鲤鱼在开篇前,确实不是这么想的T^T楚将军的感情问题一直拖啊拖,我是不负责任的后妈嗷嗷!!可写完了这章,突然有下章大结局的冲动...
当然,我是不会这么做的。只是希望大家不会觉得这章很勉强。不久后二人的感情还是会起大矛盾...这里先保密吧...
下集预告:幸福而甜蜜的新婚日子...公公婆婆发来贺电!皇宫发来贺电!钰国发来贺电!可惜还在病中,调戏也受限了...念念狐疑的在这个男人身上扫来扫去,那个阿诗,你是不是趁我生病找了个基友?这戚国十三王是来干什么的,干嘛对你动手动脚?!!凭什么住在我公主府里?!!还要大剌剌的讨人嫌!
☆、53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念念的苏醒,被太医院众太医称为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平日里那些熟或不熟的人,很快蜂拥而至,前来探望。现在光是补品,就在屋里高高的堆成了小山,并且还有愈堆愈多的趋势。
这几日,她的身体好了许多。太医诊断已无大碍之后,念念便准备先回将军府,再继续调养。
在她昏迷的半个月中,吃穿用度皆是在晴贵妃处,这让她不由得感激。其中,晴贵妃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颇多辛苦。而除此之外,自晴贵妃协理六宫以来,后宫诸事便办的老到妥当,六宫之中皆大欢喜。由此,人人都赞贵妃娘娘菩萨心肠,处世之风颇有当年老太妃的慈悲与果断。
皇后这几日闹偏头风,许多事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念念离宫前,她还在静养中,身上乏力。故只派身边人带了吉祥话,过来探望。
赞誉晴贵妃的话如一阵风传到朝阳殿里,后宫各妃嫔都等着看热闹,偏偏皇后娘娘却淡定如水。大家夸奖晴贵妃,她便赏了晴妃纯金打造的如意珊瑚臂钏一对,东海明珠玉环一副,还有宝物若干,各个都是价值连城。
皇后娘娘在晨昏定省,众妃嫔齐聚之时,更是着力夸赞了晴贵妃办事得力,妃德出众,为后宫女子表率。这样一来,贵妃辛苦,反倒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一般,都成了皇后的功劳。皇上已多年未召皇后侍寝,她虽是万凰之王,又有显赫娘家撑腰,地位却也大不如从前。而如今晴贵妃年轻貌美,炙手可热;贤妃出身高贵,人比花娇,怀有龙裔,也令人不可小视。趋炎附势之人早已纷纷巴结上去,在宫里,最考验人的便是见风使舵的本事。朝阳殿依旧冷清,众人心底清楚:若不是皇后过去的威严还在,今日的她,恐怕已经成了大大的笑话。
早年的流言蜚语,又渐渐传了出来。关于皇后娘奶奶个手段毒辣,诬害宠妃的传言,此刻如长了翅膀一般,在各宫都打了个回旋儿。流言易入耳,能否进人心?
这些风言风语传至晴贵妃耳中,却也只换来了女子倾国的微微一笑罢了。
念念的苏醒,让小桃、乃至整个将军府,无不欢呼雀跃。
她昏迷了半个月,其中有太多事,都是她无法知道的。楚江诗极有耐心,一件一件的告诉她。小桃贴心的留了二人空间给他们,临走前还不忘冲她挤挤眼,神态之猥琐。
念念起初还有些动手动脚,阿诗没法把故事讲完,捏捏她的鼻尖,她才消停。
而那些龌*龊的小心思,在听了小花的事后,便荡然无存。
念念醒来后便听人说起:她的命,是全部靠了钰国境内昆仑雪山之巅内埋藏的千年人参,这才能保住的。可这棵人参究竟如何得来,她却没有细想过。
钰国有“人参千年修成仙,一根一须养寿颜”的说法,且人参千年成形即将成仙,若是被人抓了去,是要遭天谴的。如今肯触动天颜为她寻得这根人参的,也只有小花了。
念念蹙了蹙眉,不由得紧张起来。人参难寻,更何况是千年人参。小花寻得人参的方法,既是大胆,难以想象,过程也颇为曲折。
钰国昆仑雪山上,有一个广为流传的传说:
雪山之巅乃仙人居所,昆仑雪山大寒之时,虚弱的野兽下山,为钰国人过冬提给了最好的猎物。为此,钰国皇族对山神极为尊敬,世世代代香火供奉。而在古老的传说中,便蕴含了一个寻得千年人参的古方。
传说,古时钰国的王上山打猎时,曾在风雪中救了一个花甲老人。老人鹤发童颜,气度不凡。畏惧山上风雪,钰王邀老人寻避风处,红泥火炉,绿蚁新酒,共饮一杯。老人笑道,“风雪有何惧?”挥一挥手,风雪便停。知道是遇了人参爷,钰王的态度越发恭敬,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酒席正酣之时,钰王却悄悄刺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入人参爷酒杯中。人参爷多年不识酒滋味,毫未察觉,酒下入肚之后,才发觉一股浓浓的血腥不详之气,自胸肺中升腾而出。
老人参本将成仙,因着钰王的一滴血,坏了仙气,变的污浊不堪。人参气息洁净,只要他误食人血,便等同害命,则无法升仙,且要“报恩”,为我所用。原来钰王身边有个风水先生,他为保钰国世代繁荣,风水先生便给他出了这个主意。
人参爷愤愤道,“你一介凡人,寿命将至,老夫也为你所害。你触犯天命,如今阳寿不过还剩一年,死后我便不受你要挟。”钰王只是但笑不语,一年之后,钰王暴毙,可人参爷却依旧无法挣脱。
这其中缘故便在于:钰王虽死,他的血脉却没有。他的儿子继承皇位,他的子孙后代延绵不绝,他们身上都流淌着他的血,只要钰国香火不断,人参爷便不能解脱。
因而有古法流传下来:钰国皇室的血,滴入昆仑白雪之上,血液便会引着你找到千年人参。
而小花便是用了这个法子,直到身上的血都快流尽了,才找到人参。手下不敢造次,只取了人参的参须,独独一根参须,也有成人拇指那么粗细。
下山之时,山上突降暴雪,几乎要将人活埋。一干人拼了命才跑下山,之后,参须被快把加鞭送往雍国。而小花也因虚弱过度,晕了过去。
他此刻,仍然在钰国静养。
患难见真情。
念念听完,已经眼圈泛红,坐在床边发愣。
楚江诗说完,见她这样伤感,只好叹气,抚抚她的小脑袋。
“八王爷前日已经醒了,问及你的情况,似是安心了很多。若是他没能救下你,才会痛苦一辈子。”阿诗自然的握住她的小手,捏捏她的掌心,冲她眨眨眼,温柔道,“所以,你才要尽快好起来。”
宠溺的语气,让她害羞。念念的脸颊上,早已不自觉的浮起了两片红云。
在她的印象里,阿诗和她从来不曾这样亲密温柔过。而自她醒来后,他的温柔与宠溺,屡屡都让她觉得自己仍在梦中。每每对上那点漆般的黑眸,便会瞬间沦陷在其中的深情与爱重之中。而阿诗...似乎也越来越肉麻了...
感觉到身上冒着幸福的小鸡皮疙瘩,念念撒娇道,“现在小花走了,今后若是你欺负我,我都没人帮忙。”
楚江诗嗟叹了两声冤枉,见她调皮的笑意,也忍不住微微笑起来,食指刮她的鼻尖。
“如今将军府上下都唯你是从,谁还敢欺负你?”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声音渐低,却别有一番深情,“可我现在,宁愿是我欺负你,也不肯外人碰你分毫。”
啊啊啊啊啊!!!!!
压抑住内心的尖叫,念念抿抿唇角,却禁不住面上笑意更浓。嗔笑着看了他一眼,眸光流转,顾盼生辉。
二人气氛正甜,偏偏有人好死不死的打断。
“楚兄好福气,真是羡煞小王!”
来人的声音如鸣佩相撞,悦耳动听,却又无比轻浮。念念蹙了眉头,撇过脸去,又是这个人,真讨厌!
男子一袭紫色金纹短衫,束以玉环,紫杉下露出明黄色的夏裤,两色相撞,却丝毫不减男子风姿。这是戚国男子常见打扮,这般穿出彩的,却是少数。
他不过是双十年纪,容貌俊俏,阴柔之中,雌雄难辨,惊为天人。他的双眸颜色浅浅,是极为罕见琥珀色。想来是其生母为西域异族女子所致,因而他从小到大,无论到哪里,都会因异色每每引人瞩目。事实上,他这一对勾魂桃花眼最为厉害,多少女子,正是因为这一眼,才暗许终生的?
不是别人,来者正是戚国十三王齐琼。
十三王为人风流,府上美姬娇妾无数,念念一向讨厌这种人。
对她而言,醒来后的最大痛苦莫过于,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身边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自来熟的人。这个人,让她想到就会牙痒痒。大剌剌的住在她的公主府,进进出出毫不避嫌,除此之外,还总是对阿诗动手动脚!!
念念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一草包。看看那轻浮的举止,轻浮的神态,轻浮的语调,每每都让念念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看看身边已经起身与齐琼互问安好的阿诗,男子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念念忍不住星星眼,大犯花痴。
同样是长得俊俏,相较之下,她家阿诗是多么出众,多么有男人味儿啊!!
就在她走神的空档,却一个不注意,被十三王已经寻了机会近身。
喂喂,你个魂淡,要对我家阿诗做什么!!
念念一时气结。
这个不要脸的竟然在摸阿诗的手!
那是她都没摸过几次的手啊喂!!
阿诗浑然不觉自己被占了便宜,还在和齐琼客套。隔着肩膀的缝隙,十三王笑看了她一眼,见她咬牙切齿险些扑上来咬人的模样,眸中竟露出了一丝兴趣。
下一秒,他便笑的奸诈又灿烂。在楚江诗的手上,又狠狠揩了把油。
念念将此视为挑衅。急着要唤回阿诗的注意:
“阿诗...刚刚你不是说小喜去炖了雪梨贝露,我有点想吃了...”
当前支走阿诗,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楚江诗闻言,有点疑惑。某人刚刚才说肚子太饱,要留着晚膳。
“你还吃得下...?”
念念毅然决然的牺牲掉了圆*滚滚的小肚皮,在相公怀疑的视线中,拍拍肚子说,“没问题,我还能吃很多。”
能吃东西是好事,楚江诗看她渴望的样子,放下心来。正欲出门去找小喜,却将不安的视线停留在了齐琼身上。
齐琼果然是天下第一厚脸皮,在这种“不如你快滚吧”的视线中,还能镇定自若的打哈哈,“无妨无妨,楚兄你先去,小王我只是无聊,来这儿坐一会儿就走。”这样一说,楚江诗倒不能再说什么,只好先去找小喜。
视线随着阿诗出门,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念念已经迫不及待的摆上了一副凶巴巴的面孔。她狠狠的瞪着这个脸皮比屁股都厚的人,却发现,那双明亮如琥珀的眸子,已然含笑的看着她。
啧啧,这个男小三,不管怎么看,还真是人模狗样啊...
念念对上这双眸子的一瞬间,还是不小心被闪到了。
“公主可是有话要说?”
可耻!可耻!怎么能被这种人美色迷惑?念念掐掐自己的掌心,一味冲他瞪眼,心里却在思索...
是哎...好像确实没什么想说唉...刚刚只是看他吃阿诗豆腐,一时怒火攻心罢了。
看她的神情,齐琼已经猜了个大概。
眨眨水漾的桃花眼,坏笑道,“还是公主已经知道,楚兄和我互换了香巾,所以要兴师问罪?”念念愣神空档,他已轻佻的撩起短衣,露出一截淡粉色的束腰香巾。上作桃花图案,生意盎然。
“公主可还认得这块香巾?”
这...这难道是她亲手做的那块?紫色短衫半遮半掩下看不真切,可她几乎能确定那就是她亲手缝制的那一块!!
她的脸色一时变得极其难看。雍国也有不少官员贵族喜好男色,交换香巾,若是想歪了,也是无比香*艳的事。
念念咬咬唇,“你拿什么和阿诗换了这个?”
齐琼想不到他会这么问,下意识道,“是本王的来紫气东来的极地寒玉。”
哈哈,我们阿诗好聪明!
面前的小女子仿佛变脸一般,瞬间笑的乖巧又舒心,“那本公主就放心了。”
带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她甜甜继续道,“当初绣这个腰带,本宫没制好,阿诗解茅厕时因为太松,不慎掉了下去。后来下人捞出来,洗得再干净,我也不肯让他继续用了。”
歪歪头,念念撇撇嘴角,接着说道,“想必阿诗不好意思如实相告,您可别生气啊。十三王浑然不知,竟然还佩戴在身上,倒让本宫不好意思了。”
一席话过,齐琼心头大窘。面上一阵发红一阵发白,俊俏面上,有薄薄的怒意衬着,依旧好看。似乎不知该发怒,还是无视,齐琼此刻看起来,真是矛盾至极。
转瞬,他仰天大笑,转身而去。
“哈哈!想不到公主原来这番有趣。小王今日告辞,改日再来看望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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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这章写了近三个小时...鲤鱼心碎TT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写文速度特别慢...难道我也老了么......
上一章,本来的意图是玉露受伤,然后得了楚江诗的怜惜,也借此才逼走了念念。结果我还是没忍心这么写,不忍心是怕大家会因此讨厌楚将军,所以才做了改动。
谢谢大家的留言~鲤鱼真的很感谢!这次更文时间晚了这么多,真的很抱歉TT
下集预告:阿诗要和厚脸皮十三王去吃花酒?!!嗷嗷,念念换装,狗血跟上,想对我家阿诗图谋不轨?本公主绝对不会放过你!可怎么愈发觉得...这个厚脸皮有些危险呢...趁她不备,齐琼俯身轻轻吻了她的面颊,惋惜道,“本王府上美姬无数,却没有一个像你这般有趣。可惜,可惜!”
☆、54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上)
早饭桌上。
碧玉荷叶碗里盛着香气四溢的小米粥,其中缀着若隐若现的枸杞,再配上爽口小菜和酸菜肉包,虽然清淡简单些,但也有是滋有味。
将军府的清晨,一家人齐聚吃早餐。
坐在最左边,一边喝粥一边看传奇的中年男子,是将军府的一家之主,楚老将军。
他身边着宝蓝长裙,边喝粥边在心算这个月零花钱的女人,是将军府一家之主的主子,我们可爱的老夫人。
而席间神清气闲,刚刚练完剑,额上还有薄汗,就连夹咸菜的动作也无比优雅的俊美男人,正是我们的楚将军。
念念看看公公,瞅瞅婆婆,一边小口的喝着小米粥,一边忍不住鬼鬼祟祟的盯着阿诗乱瞧。
“阿诗,你去练剑了?”
“嗯...等等,少吃点咸菜,你身子还没全好,这个不能多吃。”
“哦...阿诗,你等下要出去?”
“嗯...等等,包子你怎么只吃一半?这怎么够,你现在太瘦了,乖,把这一个都吃掉。”
“...可人家真的有点饱了。”
“乖,把它吃完,两口就吃完了~~你看~~唉唉,别急!小心噎到。”
“呜呜...”
念念埋头和包子奋斗,却还不忘瞥瞥楚江诗。
一顿饭下来,再神经大条,也该注意到了。被瞄的不自在,楚江诗无奈的揉揉她的脑袋,问道,“你怎么了?”
“阿诗...”玛瑙般的黑色眸子看向他,念念可怜巴巴的努力咽下嘴里的包子,嘟嘟囔囔道,“听说你要去吃花酒...”
“噗——”
“咳咳——”
身边的老将军和老夫人的粥还没咽下去,就一口喷了出来。
花...花酒?!!
清晨的将军府飞过数只乌鸦,空气瞬间凝固了。
下人们看似充耳不闻,各干各的——
而事实上,在大家看不见的角落里,刚刚还在院子里打扫的六福和大壮,已经训练有素的撅着屁股蹲在墙脚。
“徐伯...您能不能别挤了,俺都听不清了,俺还等着等下给小翠儿讲呢...”大壮有些不满,小翠是他梦中情人,每天最多就能聊上一句。徐伯年纪虽大,但插起队来毫不脸红。“你一和人家姑娘说话就结巴,人家小翠儿认识你三年,从来没听懂你说的到底是个啥。”徐伯眼神示意一下聪明的装蘑菇的六福,做欣慰状,“你学学人家六福,怕我老人家听不到最新消息,专门给我占了位置!”
头上滑过冷汗。倒霉的六福虽然占了个好位置,也不得不移移屁股,留给徐伯一席之地。
屋内。
老夫人双眼闪闪发光,“宝宝,你很会享受生活啊!你爹当初第一次吃花酒,就是娘带他去长见识的啊!”
老将军若有所思,“吾儿果然讲究生活格调,这点倒是和你*娘比较像...补充一句,你爹我可是很有原则的。这辈子总共吃了两次花酒,次次都是你*娘带我我才肯去。”
念念忙中添乱,“阿诗,娘都去过了,那我也要去...”
三个人乱作一团,楚江诗一时觉得头都大了,脸色不由先暗了三分,“爹娘,你们想到哪儿去了!是十三王要去逛逛,我只是陪他。”又看向念念,捏了捏她的鼻尖道,“你起什么乱,那些地方是你一个小姑娘可以去的?若是真的无聊了,我改日陪你上江边走走。”
念念斜眼看他,“听说你们要去看花魁,阿诗肯定是自己想看美人儿,才不许我去。”
老夫人赞同的点点头,“男人总会有些龌龊心思,你在他难免尴尬。”
老将军也有些不赞同,“公主日日在府里都快憋坏了,与其让公主自己出去玩儿,不如儿你陪着公主一起。”
楚江诗只觉得额角太阳穴突突直跳。自家爹娘,此刻大有唯恐天下不乱之势。
在三票对一票的小型家族会议中,楚将军再次毫无悬念的完败。
蹲在墙角的下人们在得知结果的一刻,也一哄而散。
大壮发表自己的观点,“俺总觉得,宝宝少爷以后会反败为胜的。”
六福发表自己的观点,“我无条件同意徐伯的意见。”
小翠发表自己的观点,“俺就不明白了,少爷肿么就不愿意公主去吃花酒?男人可以花天酒地,女人怎么就不行了?!”
徐伯表示欣慰,“六福很有见的。先解答小翠的问题:少爷只是觉得烟花之地污秽不堪,不愿公主踏足罢了,这可以被我们理解为‘大男子主义’。但这其中一些值得挖掘的八卦,恐怕小少爷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倒是可以和大家分享分享。”
众人忙做虚心求教状,徐伯所说的八卦,便是一个叫“青瓷”的花魁。
楚将军少年得意,温文尔雅。成婚前曾迷倒了一片闺中少女,成婚后因为气质更添成熟稳重,那份内敛的风骚,对他芳心暗许的人不减反增。
在这些女子中,春夜楼的花魁青瓷,正是其中一员。
说起青瓷,也是烟柳巷中的传奇人物。论容貌,她不如霏霏馆的夏吟;论才情,她不如媚烟楼的杜依依;论魅惑人心的本事,她不及春夜楼和她一同长大的苏宛姈。可若是论生为女子,青瓷与生俱来的纯气与灵性,却无人能及。
青瓷是清妓。
她虽出生在烟花巷子,自少也是被鸨母如掌上明珠捧在掌心。青瓷出身低贱,但鸨母选她做了摇钱树,自是花了大功夫的。
青瓷自小在春夜楼长大,吃穿用度,不输给任何一个富家小姐。她取名青瓷,是因她一身冰肌雪肤,独独别出心裁的染了墨青燃料,在雪肌嫩肤上勾勒青瓷花纹。远远看去,花容月貌,恰似活生生的瓷娃娃。清水出白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烟花之地的女子,有妩媚的,有善吟诗作赋的。像她这般出淤泥而不染,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却更难得可贵。也更惹人怜。
青瓷饱读诗书,颇有才情,人又一味心高气傲,不肯卖身。她年少成名之后,慕名而来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却大都被她拒之门外。
男人大概都有自虐倾向,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如此一来,正在鸨母为青瓷脾气过倔而发愁之时,却哑然发现:她非但没有过气,反而人气日日水涨船高,大有成“花魁之王”之势。有富商巨贾千金换她一笑,也有文人墨客为她谱曲作诗,日日谈笑言欢,好不快活。而鸨母更是高兴,每每看到青瓷,都像是一朵舒展开来的白菊,脸上擦的细粉,也止不住一抖一抖。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青瓷姑娘日日饮酒作乐,虽然乐哉,却也空虚。
她偶尔会生出一屡愁丝,感叹身世。她遇到的男人愈多,越发觉得男人俗不可耐,臭不可闻。这世间,究竟可有古文中男神样的人物?
她在楼上倚窗叹息,唏嘘落泪之时,一男子自楼下打马走过。
列松如翠,积石如玉。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的脑海一瞬间浮现出这句话。用来形容男子,绵绵情意,再合适不过。
春日杏花吹满地,天地间一片粉白。男子的白衫带起一阵花雨,席卷而来。那漫天花瓣,更是吹入平静的心湖,惊扰了女儿家的春*梦。
稍后打听,她才知道。
原来那日所见的俊朗男子,便是日前刚刚回京的——楚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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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看到一个亲的留言,说看文的很多都是初中高中生...这让鲤鱼深深的意识到,今天,就是乖乖们返校的日子了。乖乖们要好好上课,好好学习哟~鲤鱼真的很怀念高中的时候TT就算当时再讨厌教务主任,再讨厌政治老师,现在提起高中,也只有微笑的心情了
鲤鱼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写文,但当时是平时念书辛苦,写在本子上给朋友看的。像这样发到网站上,确是近期的事情。在鲤鱼做过的无数件事中,唯独写文坚持了下来,最初是因为自己很想把故事写出来,后来是因为有朋友在不断鼓励我,而现在,是因为有大家在看文~谢谢你们~
下集预告:下集讲的是吃花酒的故事...今天更的字数不是很多TT原谅鲤鱼还木有写作业...明日我还会努力更新的哟~
☆、55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下)
自从见过楚将军的飒爽英姿,青瓷姑娘的日子就有了盼头。一向围绕在身边的,那些臭不可闻的男人,此刻更是可有可无。
楚江诗从未踏足过烟花之地,青瓷百般想念,也无法得以相见。春夜楼引入一条清溪,本来是鸨母图个文化氛围。淫词艳曲里,碧清的小溪那么一流,小凉亭那么一盖,显得春夜楼也上档次一些。可自从青瓷姑娘害了相思病,这清溪便有了新的使命。
那便是传递女儿家的愁绪。
青瓷姑娘写了一手好字,那蝇头小楷写在兰花纸笺上,再撒上金粉,光是看着,就是种享受。
而不知道是从哪一日开始,清澈的溪流之上,便开始有这兰花纸笺沉浮其上。好奇者捞出一看,这不是青瓷姑娘的落款么!上面的情诗缠绵悱恻,入骨相思,令人不禁觉得,青瓷姑娘虽生于污秽之地,但却格外的有追求。青瓷姑娘日思夜想的男人,究竟要英俊潇洒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她一见倾心?
众人好奇。
平日里那些自诩为青瓷“相好”的男人们,更好奇。
自青瓷姑娘开始写信,小溪流里的生态环境便一直令人堪忧。养鱼鱼死,养虾虾死,放几棵水草净化净化,水草也死。且纸笺湿后,极容易赌住水道,清理打扫也不方便。
鸨母劝了不少次,也没能改变青瓷姑娘的决心。她依旧我行我素,只希望这个心意能向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将军府。她倒也没什么奢望,只盼能和梦中情人相识罢了,若能相知相爱,那当然最好。
只可惜,这消息飞遍了任意一个角落,最终也没能在楚江诗心里荡起一丝波澜。
女儿家的梦总是美好。殊不知,他那日打马走过,就算映着日光抬头向楼上望了一眼,也只是看杏花迷眼罢了。可对于青瓷,却是一眼定情。
有些人,一旦遇见,便一眼万年;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青瓷也曾失落过,挣扎过,可这情况到了楚江诗成婚之后,她反倒豁达起来。
她不是不怨,只是将军娶了公主。要怨,也只能怨自己没能生在帝王家,这样下去只不过是给自己找麻烦。
就在一切都将尘埃落定,青瓷以为自己会这样包含一生直到老死之时,老天爷偏偏不这么轻易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