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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霁何虹.15

作者:季鲤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4:44

“阿诗...”她啜泣着把脸埋入他的胸膛,双手死死的扯住他背后的衣料,“你带我一起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傻丫头...”阿诗吻了吻她的眉间,就连唇都是冰凉的,可念念却抓他抓的更紧,“我问过仙君,他们说你的命会很长,怎么能带你走呢。”

念念傻傻的摇头,“他们说了不算,不管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阿诗...只要你不留下我一个人...”

“念念,忘记我吧。去找能陪伴你更久的人。”

☆、83章 红榴之石

“少奶奶,老夫人叫您过去。”

小喜圆圆的小脸出现在窗边。

念念正对着铜镜描眉,小喜的大嗓门突然响起,眼皮一跳...手下果然画偏了。

没等小桃补救,念念已经淡定的拿起手边的粉盒,对着画偏的地方勇猛的奋力盖去。小喜纠结了一会儿,在念念面上凶狠的表情和粗的像毛毛虫一样的眉之间挣扎过后,默默的选择了不说话。

大约也到了晨昏定省的时间,府上一半的人还处于清晨漂浮的状态,但一见到念念,都不约而同为之一振。

顶着这样的眉毛,念念招摇过了半个将军府,丰收了一路的赞美。

徐伯说,“少奶奶,画了这个眉毛,下面再点颗痣看起来就更抽象了。”

楚飞说,“少奶奶,这个妆和您的面部表情格外契合,神作啊!”

大壮说,“少奶奶,俺看京中姑娘小姐把眉毛剔个干净,就画那一点。比一比可都没您的大气,这么一长条,一来显示我将军府有钱,二来眉毛挑逗时有美妙的蠕动感。”

念念不知不觉获得了一种满足感,走进老夫人房间时,老夫人一口粥没咽下去,又吐回了碗里。

“媳妇儿啊,你吃粥吗...”

念念坐到老夫人身边,“娘,我刚刚在房里吃了一点,先过来看您。”注意到老将军不在,不由问道,“公爹呢?”

老夫人叹口气,“你公爹早朝去了,诗儿不在,将军府的位子只得先由他去护着。你和诗儿没有一子半女,诗儿走的又早...真不知是...”

话未说完,就被念念笑着打断,虽是笑着,面上却有些勉强,“娘,您这是嫌弃我了么...”

“怎么会是嫌弃?娘是心疼你,你毕竟是皇室血脉,若是能寻得一个良婿,就不要再蹉跎了。”

念念的笑意黯淡了几分,手指绕着发尾,却不答话。

除了阿诗,她怎么会再喜欢上别人?!

若是男人,还可以有个三妻四妾,可对她而言,阿诗便是她的初恋与唯一。从她第一眼见到他起,她的全部爱恋里,就只会有他。

这个道理,她明白,老夫人应当也明白。可他们还是盼着她能找到另外的归宿——他们以为这样等待是不幸,但却是念念全部的回忆与温柔。

老夫人还要再劝,念念抢着开口道,“娘今天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些罢。娘若是不放心,我今日就入宫去求了父皇,将爹娘接到公主府去侍奉,这样娘就不会想着要赶我走了吧~”

老夫人闻言,微微一怔,最终只好无奈的摇首笑道,“罢了罢了,就当娘没说过这些。今日叫你过来,自然是因为诗儿之前的嘱托。”说罢,老夫人唤来小翠,附耳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小翠便从里屋取出一个镶着金线珠宝的绒布袋子。里面大概是沉甸甸的装了什么首饰,小翠格外小心,恭恭敬敬的递给老夫人。

念念却在愣神。

只是提到阿诗的名字,就让她不由得眉心一跳。她似乎能听到胸腔中死寂的心跳声,像暗夜中擂鼓,随着脉搏有力的跳动,也越发清晰起来。

昨夜太过真实的梦境如今历历在目,而今早醒来物是人非的巨大落差几乎将她再次击垮。明明,她明明感受的到阿诗的温度,他明明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可清晨醒来,昨夜的一切却烟消云散,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是梦吧...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服她,何必要这样执着,不如当作美梦一场。可做了这么多梦,昨夜一切究竟是不是虚幻,她怎么会分不出来?!!那触感,那温热,那话语,她都可以坚信的的确确是阿诗。是活着的阿诗。然而昨夜的经历,却不能说予旁人听。她甚至记不得昨夜是如何睡去的,清晨起来,房间内窗户盖得严严实实,似乎从未开过,更别提房间留下有人半夜来过的痕迹了。

可以想象,她醒来时满腔的激动,被一盆冷水扑灭,该是多么崩溃。

阿诗,你若是没死,怎么忍心给了我希望,又让我这样绝望?我坚信你没有死,可难道,你一丝让我坚持下去的理由都不肯给我么?!!

这其中,最辛苦的应该是小桃。小桃眼看着她兴致勃勃的在房间内翻来翻去,随之而来又黯淡冷静的让人担忧,丝毫摸不着头脑,却也跟着急得团团转。小桃几次向她问起缘由,念念却什么都不肯说。

这些东西,只怕即便是说了,也只会让听者困扰。

“媳妇儿,你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老夫人瞅着念念眼底的一抹黛青,不由得心疼。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每每看着这丫头泫然欲泣的模样,总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念念回过神来,稍稍怔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没什么,刚刚想到些事情。”

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到老夫人掌心闪闪发亮的手串上,这一下,再也移不开视线来。

暗色的绒布里面静静托着串红榴石手串,耀眼的晶面被打磨地光滑温润,表面的内敛之中,却静静酝酿着电闪雷鸣。血红的颜色,似是能治愈伤痛,只是看着,便觉得安宁喜乐。

“娘...这是...”

念念的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了丝印象。临行前,她枕在阿诗膝上,他说,“这珊瑚手串,你喜欢就先带着,等我改日寻到更好的,你再将它取下来。”阿诗说的那么随意,她几乎以为他已经忘了...只是在看到这串红榴石的那一刹那,念念的眼神已经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诗儿在很久以前便开始寻这样的手串,他说你配红色最是好看,一连找了许多都不甚满意。这次辗转多次,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原石,等打磨出来要费太多时间,可惜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却不能亲手给你。临行前诗儿特地嘱咐过,手串打磨好后,要给漂亮的女子养上几日,消磨邪性再给你。可为娘觉得,若是不早早给你,恐怕诗儿在天上看到你如今的样子,都要伤心。”

“娘...我...”念念觉得嗓子有些噎住了,她默默的褪下手上的珠串,雪白的手腕,戴上红榴石手串,只会更加好看吧?耀眼的晶石里似乎缓缓流动着液体,映着她微红的双眸。

老夫人叹口气,替她戴上。

“刚刚问你再嫁之事,娘并没有别的意思。你是个好孩子,还年轻,生命还很长。如果遇到了合适的人,也不要压抑自己。红榴石性子烈,能避邪,诗儿不能护你一辈子,就让这手串代替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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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回家以后上网之曲折,一言难尽...谢谢大家的支持喽~~~

☆、84章 冷暖自知

从老夫人处回来,念念气色好了许多。回房对镜一照,自己也吓了一跳,赶忙卸了惨淡的妆容,唤来小桃,由她帮忙重新挽髻。而自己对着铜镜,细细的重绘着妆容。

“公主的手串换了?”小桃眼尖,早早瞅着她皓腕上的串子换了一副。念念眉眼带笑,小桃已经多日没见过她这般明朗的表情,心里也觉得愉快。念念不由得停下手头的动作,轻轻抚了抚腕上的红榴石,随着她的动作,圆润的玉石也在腕上滚了几滚。

“小桃,吩咐楚飞准备准备,等下进宫。”

“那奴婢要不要也去准备下。”

“这是自然。”念念漆黑的眸子里聚集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晴贵妃的珊瑚手串刚刚收在小翠那里,你准备的时候问她要过来,包好了也带在身上。”

小桃点点头,“要不要派人去晴贵妃宫里通报声?”

“不必了。”

秋雨缠绵,凄凄靡靡。今年的秋天似乎格外漫长。

念念紧了紧衣襟。太阳隐在阴云之后,模糊着有一个明亮惨白的轮廓。火红的宫墙若是放到晴日里,自有一番庄严,可这鲜艳的颜色也禁不住秋雨的一遍遍洗刷,隐隐漏出一丝惨败的意味。

念念有些走神,来年应该又要重刷宫墙了吧?这些往年都是皇后说了算,近几年晴贵妃主张节省宫内开支,这宫墙有些许年没有重新打扮过了。今年又是谁说了算?是皇后,还是晴贵妃?

“公主,现在是去贵妃那儿?”

楚飞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念念蹙眉思索了一下,“玉露皇姐这几日身子大好了,先去长公主那里罢。”

不多时,轿子稳稳停下。小桃将念念稳稳的扶出来,空气里有绵薄的细雨,柔柔的拂在面上,让人心里也软绵绵的化成一块。见到楚飞撑着的油伞,念念淡笑着摆摆手,“几步路罢了,不碍事。你们先在这里侯着,雨若是下大了,传人通报一声,我们早早回府。”

正说着话,长公主宫里的管事姑姑沁兰走了出来,见到念念和小桃,遥遥的行了个礼。

“长公主正等着殿内等着,公主请随我来吧。”

路上并无太多交流。沁兰年轻,但却冷若冰霜,办事得力,但总归是少了些人情味的感觉。

念念与沁兰并不太熟,以往去皇后处请安,偶尔能见到她在一旁服侍茶水。这次变故,玉露身边的侍女全部遇难无一例外,安阳宫上下包括沁兰,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挑给玉露的。念念私心里想,要适应这些新人,皇姐恐怕也很痛苦吧。并不是说她们服侍的不好,只是毕竟,人不如故。

几位公主待嫁时,玉露的安阳宫最是舒适豪华。父皇的三千宠爱分给了三千佳丽,而对于玉露,却是真真实实的宠爱着。晴裕与凉月也受宠,和玉露比起来,却也有天壤之别。几位公主中,也是玉露最早有了自己的宫殿,每每都让念念羡慕的不得了。念念记得,小时候她最喜欢偷偷溜进玉露的宫殿,因为里面那么大,那么温暖,没有冷脸的嬷嬷和坏脾气的妃嫔,还有好多她从来没见过的好玩东西。那时候,她和小花的最大梦想,就是能住进这样的宫殿里。嬷嬷说,那要她很乖很乖才行。可最后她等了那么久,也没能有自己的宫殿。

她和玉露不同,宫里从未有过她的容身之所,正因如此,她才知道阿诗的珍贵,将军府的珍贵。遇到阿诗之后,她反而渐渐看明白,宫殿又如何?在她心中,公主府再豪华,也比不过和阿诗在一起的小小房间。

可现在,她连阿诗也没有了。

说到底,她是可怜人,玉露也一样。

“妹妹来了。”

想得出神,念念闻声抬头,也不由得一怔。

玉露靠窗而坐,窗*雨连绵,殿内光线本就差些,此刻脸色隐隐有着不健康的瓷白,大病初愈,恐怕还没有好全。没等沁兰行动,念念便已经上前将窗子合上,“姐姐身子虚弱,不适合吹风。”

玉露有些可惜的看着被合上的窗子,她的脸瘦削了不少,一对美目更显突出。此刻流露出一丝哀求,看着念念,“这宫里闷得慌,窗子还是开一丝缝吧。透透气也是好的。”这下念念不好做主,看了看沁兰,见她没有反对,才小心的敞开一丝缝隙。

凉风夹杂着雨的味道,涌进室内,这样鲜活的气息,让念念也觉得舒适不少。沁兰从内殿取出两个薄而柔软的羊毛毯子,给她们覆在膝上保暖。或是吹风吹了太久,玉露先前只是轻咳了几声,随后却一发不可收拾,愈发剧烈起来。像这样要把肺咳出来的咳法,让念念心惊,她一边顺气一边示意小桃掩上窗户,却被玉露阻止了。

玉露瓷白的面上泛着一丝不自然的*,断断续续的说道,“开着窗户,本宫总觉得安心些。这宫殿里有股死气沉沉的味道,本宫总觉得心惶惶然。”

念念一怔,心里滑过一丝不忍。

死气沉沉...回宫之后物是人非,玉露皇姐应当更加难受吧?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瓷娃娃,遇到这样的变故,能再次坚强起来,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就是这样。连念念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她竟然轻轻握住了玉露的手,“姐姐在说些什么呢,我陪着姐姐说话,哪里会死气沉沉,姐姐可别嫌我吵。”说罢又吩咐沁兰,“长公主不说我还没注意,殿里总有股子药味,让人闻了就不精神。还是在殿里燃些安神的香吧,偏殿把窗户都敞开些,空气流动了人也能舒服些。”

沁兰没有多言,垂首退了出去,小桃见状,也去帮忙。

一时,殿里只剩了玉露和念念。

玉露凝视着念念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那么小,那么温暖,但又那么有力。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玉露渐渐止了咳嗽,眉眼间隐隐有着泪光,“劳烦妹妹了。”

念念有些不好意思,收回手坐到她身边,一笑道,“这是应该的。”

玉露抿唇一笑,微微摇头,“我总算有些明白,为何楚将军最终要选择妹妹。”

“啊?”念念一时摸不着头脑,拿不准玉露为什么提起这个。

玉露展颜一笑,苍白的面上,这笑意染了层淡淡的柔和。

“说起来也许有些唐突了。但在最初的几天,我的确不甘心过,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为何会选择你。在我眼里,他并不是这样不识时务的人。你们最初成亲,我也想过你会过得很痛苦,那时候他心里只有我,我们好似心意相通,和你成亲让他有多痛苦,这些好像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一般,我都能感觉到。”

念念屏息,只是全神贯注的听着。

“后来,这些感觉渐渐都变了...哪里变了我说不出来,可你在将军府的美名,即便是宫里也听得到。他没有冷落你,反而以礼相待,让我觉得受了背叛。可笑的是,明知如此,我还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直到他亲口告诉我,他选择了你。”玉露自嘲地一笑,揽揽肩头的乌发,即便是如此小的动作,也能变得这样美丽,“我最羡慕妹妹的,便是你会努力去争取自己的幸福。我想他最初应该是偏向我的,可一是妹妹最终打动了他,二是我亲手将她送到妹妹手中。我时常想,若是我能多体谅他些,更善解人意些,想必也不会是今天的结局。想我堂堂雍国公主,为了一个男子做到这个地步,也是够了。”

念念摇头,“对阿诗而言,我不是公主,只是一个很想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我又何尝不是任性不懂事,但为了他,我愿意一步一步成长为足以和他比肩的女人。这是我的爱情,也是我的毅力。”

玉露一怔。

恐怕这才是楚郎会选择她的原因吧?

这位皇妹,本身就是让人舍不得离开的人啊。

玉露微微苦笑,心下却释怀了不少,“是呢。今日见妹妹的装束,就知道妹妹也不相信楚将军死了吧?”

也不相信?难道皇姐也是这么想的?!

像是找到了有力的同盟,念念一时面上发热,急切道,“当日皇姐可是和阿诗在一起?有没有阿诗的线索?!”

只可惜,玉露面带抱歉的摇摇头,“我最后见到将军,他还是活着的,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也模模糊糊记不清楚。有时梦魇,隐约记起他似乎是去追那伙贼人,之后便没了记忆。说将军没死,只是我的直觉罢了...我隐约觉得,这个事件有些奇怪,他临走说的话,像是已经料到了什么似的...”

后面的话,念念没有再去细听。本以为会从玉露这儿得到什么了不得的线索,这下看来,还是没有进展。

大概是念念面色凝重,玉露有些过意不去,“苦了妹妹了,与将军情深意重,爱之深,痛之切。”

念念愣愣的出神。听了这句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之后却又坚定的摇摇头,“这段时间,虽然是最痛苦的离别,但也让我收获了最珍贵的东西。总有一日,皇姐定会懂的。”

☆、85章 真相

从玉露宫中出来,雨势渐小,不多时便停了。

阴云散去,广阔苍穹之上层层叠叠的金光闪耀,带着雨后的通透清澈,空气里的味道,也是清新的。

晴贵妃的昭惠殿并不算远,和外面的凉爽比起来,念念嫌弃轿子内太过憋闷,因而便挽着小桃的手,沿着赤红的宫墙向贵妃那儿走去。长街上静悄悄的,些许是因为雨后路滑,还没什么人。楚飞在后面跟着,生怕念念和小桃有什么闪失。走了没多久,念念便听小桃说道,“刚刚去给沁兰姑姑帮忙,从一些小丫头嘴里,听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念念示意她小声些,悄悄问道,“什么有趣的事?”

小桃压低了声音,反问道,“公主可还记得宫里有阵子流传过‘吃人’的传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念念背上就阵阵发凉,寒毛倒竖。那个倒霉的小宫女唤作兰伊,脑髓血液皆被吸干,死状极惨,她当初听说,也是呸呸两声嫌不吉利,很快就忘了。

“这就是你要说的‘有趣’的事?”念念默默的咆哮了,忍不住又呸了几声。自从她下嫁,宫里的事能不关心就不去关心,这件事和小九的狐狸扯上过关系,和皇后娘娘扯上过关系,太过隐晦,且有一定的血腥镜头,不方便茶余饭后谈起。当初除了和阿诗聊过两句,想出一堆恐怖情节吓唬自己之外,对这件事,她确实再没什么印象了。

小桃无奈的撇撇嘴,“当初公主兴致勃勃的想了半天案情,奴婢还以为公主会对真相感兴趣些,亏得我蹲在墙脚偷听了半天,一心想出来说给公主听。既然公主觉得无聊,奴婢还是回去讲给徐伯吧...”

原来是真相帝现身!

念念的态度霎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弯。

人的兴趣上来,八卦的心上来,再多甜言蜜语也可以说出来。小桃自从入了将军府,日日和徐伯这些资深三八妇男厮混,早已深深理解到资料的重要性。现在小桃掌有的这些手段和腔调,活像女版徐伯。只不过这些话,念念忍了又忍,才没有说出来。小桃啊,你貌似是走了条不归路...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念念不经意回头瞥了瞥,楚飞虽然低着头做憨厚相,但明显也是竖着耳朵在听。好在小桃没有徐伯那套不停卖关子的手法,直接就说了出来。

“公主有所不知。”如此饱含深情的开场,酝酿着深深的惋惜,似乎在诉说一场人间惨剧。

“其实在兰伊之后,宫里还发生过几起冤鬼索命的事,但因着死的都是小宫女,不起眼,发生了也都被匆匆掩盖过去,没人会多做追问。”小桃顿了一顿,大大的咽了口口水,“这事情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前几日一个太监私放高利贷,被贵妃娘娘撞见,抓回去审问。这才知道,原来之前死了的几个小宫女都是向他借了高利贷的。那几个宫女本就是同乡,还不起钱,就要耍赖。被太监逼的不行了,威胁他要上皇后那里去告他。其中兰伊服侍九皇子,见到皇后的机会多,所以最先给除去了。在那之后,后面的小宫女也都没能幸免。”身后的楚飞不由得感叹一声,“高利贷这个东西,真是害人害己。”

这一句,吓了念念和小桃一跳。回过头,楚飞依旧在默默的做憨厚状。

不理楚飞,念念挑挑眉,“一个太监能有这么大本事?他哪来的本钱,还敢嫁祸给皇子,竟然到现在才被抓...”

小桃细想了下,“这个小太监叫小路子,原来是学过些拳脚功夫的,后来被苏才人选去看管首饰,估计手脚不干净,没少拿主子东西。兰伊身上的狐狸毛也是人借题发挥,平白摊给了那个畜生。因着这个事,苏才人已经被禁足了,小路子还扣在贵妃那里,等着皇上发落。”

“为财杀人,为什么还要抽尽鲜血脑髓?血腥...太血腥了...”楚飞有些激动,念念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妄下猜测,他此刻应该是在暗暗可惜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小桃听罢,沉默了一下,声音不由压得更低,“这个...听说...后宫里有些传闻,说是芳龄少女的脑髓鲜血可以补身,青春永驻。奴婢刚刚偷听来的,小路子好些钱都说不清来路,不知道是私收了哪宫的财物,也不知和这保养之术有没有关系...”

楚飞听的感慨万千,念念却被触动了不太美好的记忆,脸色霎时暗了下去。

青春永驻呵...

深宫之中,哪个女子不是日夜担忧着容颜老去。

念念恍惚记得,她幼时不懂事,常常和小花去冷宫游戏。一日眼见着那些失宠肮脏的女子生剖了一条手腕粗的五花锦蛇,生着血肉吃个干净,就连有毒的蛇胆,也吞个一干二净。青天白日里,女人的眼里有抹不去的疯癫,雪白的脸,唯独嘴那一圈是血红的颜色。待她和小花惊慌的跑出去,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这之后,小花大病一场,没几日,冷宫便又多了几个死人。

那些女人曾经是那么美丽,如今死了,却肮脏发臭无人搭理,一卷席子盖住,随便一个地方就给埋了,想想就凄凉。而那种天地变色的呕吐感,念念现在都记得清楚。

见她脸色恍然一变,小桃自知失言,小心翼翼道,“这些公主听听便是,不要往心里去,脏了耳朵。”

念念稍稍缓和了脸色,表情淡淡,“荒谬,太荒谬了。这些人有没有点科学精神,保养要信太医啊!”

因为破了这个“吃人”疑云,功劳虽然不好声张,但晴贵妃这几日依旧春风得意。

念念进殿时,晴贵妃正在和你个新进位的妃嫔闲聊,便没让碧央打扰,她先去偏殿等候。念念到了门口,隐约听到磕磕巴巴的背书声,本以为是小七,刚想调侃几句,孩童便先转过头来。念念一怔,她可朕没想到,眼前看到的会是小九。

桌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听到动静,懒懒的蠕动了几下。仔细看去,正是小九那只狐狸。几个月不见,长大了不少。

看到念念进来,小九“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有些激动的拔高了嗓子,“皇姐!”

念念看到小九,已经眉开眼笑,当下抓住机会,趁小七不在,顺手揉了又揉他面团似的小脸,“你怎么在这儿?”

问了以后又觉得有些白痴,明摆着嘛...这就是小七的寝殿,他俩这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小九在这儿再正常不过。

没注意念念神色变化,小九扬起小脸,挺挺小胸膛,“七哥病了,我请了假,过来陪他。但是功课还是要做...”一提到功课,小九就露出一丝不自信,但不用面对冷冰冰的太傅,他还是无比雀跃。

听说小七病了,念念仔细嗅嗅,空气里的确有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小七这孩子比较像她,身子单薄但也结实,从小到大没病没灾,这下病到连寝殿都出不去,让念念不由得有些担心,“怎么没听人说起过?严不严重,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听到念念的邀请,小九明显大大的动摇了一下,嗫喏道,“七哥说不碍事,只是身子乏了些,也没有到处说...”他含着手指思索了半晌,犹豫道,“我也想和皇姐过去,可七哥说怕传染我,几次都不让我进去,害我只能在偏殿守着...”

呸——这样明显的秀恩爱,小七是脑子进水了么。

念念脑补了些动作场面,也不强求小九,关心的多问了几句,“小七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小九偏着脑袋想了想,细细的眉都蹙了起来,冥思苦想了老半天,才得出了结论,“我好像...不知道。”

我去。

小九一脸的天真无邪,又思索了半晌,“七哥什么都没说,刚刚听几个宫女姐姐说,好像是不小心掉进湖里,得了风寒了。”

这都什么季节了,保不齐小七脑子进水,想要裸泳?

念念再次脑补了些邪恶的画面。正在打马赛克之时,桌上那团软绒绒的狐狸却在此时“嗷呜”的叫了起来,侧瘫着一动不动,只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小九。禁不住狐狸卖萌,小九马上紧张的跳起来,抱着狐狸对念念说,“土豆饿了。”

被叫做“土豆”的狐狸悠闲的摇了摇尾巴。

“额...这是你取的名字?”

小九摇摇头,欢脱道,“七哥给取的~我想叫它鸡腿,但七哥说如果*腿,它会越来越胖。狐狸多吃素才能健康~”

念念继续扶扶额头,怪不得狐狸没精神,感情是饿的。接下来又感叹小九的天真无邪,没听说过要狐狸吃素的,小七这么说,你竟然也真信...真不知道你们两个究竟是谁更奇葩...

估计土豆已经麻痹了,完全没有受伤害的样子,又哼哼了两声,小九安慰的拍了它两下,“皇姐,我先回去了,今天答应了给土豆吃肉的。”

念念点点头,眼见着他向外跑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小九的脸有些纠结,犹豫了下,结巴道,“皇姐...你最近还好吗?”

念念起*不着头脑,稍候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得笑着点点头,“还好。”

听念念说还好,小九似乎放心了不少,怀里的小狐狸还在催促,他只得回去了。

小九走后,念念本打算上楼去看看小七,谁知刚要动,碧央就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

见了那么多姑姑,没一个像碧央这样,无时无刻都在微笑的。

“娘娘已经送走了客人,听说公主过来了,高兴的不得了呢。”

念念也冲她笑,只不过她是皮笑肉不笑。前一阵子,想要见晴贵妃一面比登天还难,估计她是瞅着自己暂时消停了,不再妄想接触朝廷机密了,这才肯见自己一面。

进了正殿,晴贵妃斜倚在贵妃椅上。撒了金粉的护甲见捻着一枚染了砂糖的山楂*,糖粉晶莹,山楂剔透,看起来就让人口齿生津。念念也没客气,问了安,直接坐到一边,捏起一个山楂吃了起来。

晴贵妃也不在意,笑问道,“这是本宫吩咐小厨房做的,连着几日嘴里没味道,就想吃点酸甜的。公主觉得味道如何?”

念念咬了两口便放下了,也笑,“本该酸的东西,现在甜的能腻死人,这样抹了本性,太没节操了。无忧不是很喜欢。”

晴贵妃眉头轻轻一挑,“公主好像话里有话。”

“有么...?”念念现在见晴贵妃,心里依旧疙疙瘩瘩的不痛快,但还是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无忧今日来,是要完璧归赵的。”说罢,小桃从怀中的锦包里取出珊瑚手串,递给念念。

看到手串,晴贵妃美目中一丝暗流涌动,她方才便注意到念念腕上的石榴串子,现在却做出刚刚发现的模样一般,好一个赞叹。念念只说是老夫人给的,反映淡淡,直接把东西递过给了碧央。

任务完成,念念一秒钟也懒得应付下去,起身便要告辞。晴贵妃全然没了以往的亲热劲儿,始终懒洋洋的倚在贵妃椅上,此刻听说她要走,才转过脸来,正视着她。

“无忧与本宫,似是有些误会...前几日本宫身子的确不适,并非有意要避之不见。将军之事朝堂上都不好多言,后宫哪里好插话?不过眼下看来,皇上体恤将军府上下,龙恩浩荡,定会好好安排一切,希望这次的事,无忧也要多多体谅本宫的难处,不要和本宫生分了才好。”

念念在心里撇嘴,面上还是笑着,“娘娘言重了。”没有多做表情,转身便走。

走出庞大的宫群,已是傍晚时分,霞光万丈,灿灿烂烂的挥洒了一方天地,恣意妄为,却有别样的洒脱。

昭惠殿内,窗外的晚霞映到殿内的大理石砖上,色彩斑斓,也煞是好看。

念念走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晴贵妃便觉得头疼的厉害。碧央兑上精油,在掌心搓热了给她舒活筋络,轻声劝道,“娘娘还是不要太操劳了,这几日好好歇歇吧。”

晴贵妃闭目养神,并不答话,即便是这个时候,她的眉间依旧是紧紧蹙着,仔细看去,那里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

“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

碧央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娘娘是指楚将军遇害的事?依旧没什么进展,只是听说,这事似乎与钰国有些联系。”

晴贵妃眉头更紧,“说下去。”

“奴婢是从那日守夜的小太监嘴里得的消息。楚将军尸首上插了枚折了羽的断箭,那箭头上的纹路,是钰国惯用的样式。现在这件事,应当只有皇上那里才知道。这个便罢了,但还有一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

“奴婢猜测,当日死的...恐怕不是楚将军本人。”

晴贵妃的眸子倏的睁开,冷冷的扫向碧央,“你若是胡言乱语,本宫第一个不会饶了你。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碧央额上渗出冷汗,手下的动作却还是稳的,“奴婢该死。楚将军手下有位副将叫柳东,和楚将军情同兄弟。听闻变故之后他便赶向变故之地,在尸体火化前见过尸体一面。那人全身多处伤痕,更看不清楚容貌,只是形体衣饰与楚将军无异,运尸的人不熟悉将军,当然直接认定是将军。只不过柳东回去后,总觉得尸体模样有些异样。仔细想来,才发现一处不同——楚将军的发旋儿长在头顶,那替死之人的确是长在额上...”

发旋儿...?

竟是因为这个!

“发旋儿...”晴贵妃也不知为何,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笑过一阵子,稍稍平复了些,“消息可靠?”

“应当不会有错。”碧央手上动作一滞,“柳东和奴婢是旧识,前几日他也只无意中泄露了只字半句,奴婢回去又多方打听,这才敢和娘娘说。”

“好,好。”晴贵妃抚掌而笑,“碧央从未让本宫失望过。”

“奴婢不敢。”碧央面上稍稍轻松了些,“那皇上那里...”

“继续打听,但凡对无忧公主和将军府有何动作,都要一一告诉本宫。”

碧央点头应是,却还是免不了困惑,“娘娘总是这样看重无忧公主,可在奴婢看来,她也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公主罢了,不值得娘娘这样费心。倒是贤妃,出身尊贵,身子也渐大了,娘娘该多去关心才是。”

晴贵妃闻言,也只是轻叹口气。

这几日来,她也有疑惑,莫非当初,真的是她看错了?她总觉得念念这个公主当的全然不如表面这么简单,可明探暗探,只能得出她不受重视的结论。让人不对劲的是那份冷视,太过刻意,似乎是有人特意不和她接触,刻意忽视她的存在。若是真不得宠,怎么还能在后宫之中活蹦乱跳这么多年,她的日子也未免太走运了。更何况,善待念念,也确让她得到了皇上的赏识,她还一度以为皇上还对念念美貌的生母念念不忘...

但若皇上真的对念念有情...如今将军府出了这样大的变故,皇上怎么会没有一丝动静,反而这样镇静?难道是因为楚江诗没死...?若这都是真的,那...晴贵妃觉得头痛愈发厉害,不敢再想。

她微微侧过身子,换了个舒服姿势,也换了个话题。

“七皇子身子可好些了?太医怎么说?”

碧央微微一怔,“好些了。对太医那边只说七皇子是失足落水,各宫都未惊扰。七皇子年轻,约着再休养两日便可大好。”碧央一顿,小心翼翼道,“娘娘,这次抓住小路子,也多亏了七皇子抓住他狐狸尾巴...但七皇子似乎...并没有最初想的那般没用...”

晴贵妃不屑一笑,“若真是没用,本宫怎么能指望他夺得皇位?!只不过,待本宫站上东宫太后之位,这好不好用,就全然不是他说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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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努力写了很久的大放送...好啦,通过贵妃娘娘我们知道阿诗没死,撒花==好吧...没人捧场...

☆、86章 托付

一眨眼,便是入冬,连下了几场连雨带雪的祥瑞,却压不住宫里一股颓气。

近几日,宫中衰事连连,皇后头风发作不能起床,玉露长公主养伤之时无故吐血,被禁了足的苏才人殿内无故坍塌。晴贵妃见此,也和皇上商量着请个法师做法,驱驱宫里的晦气。

正赶上念念入宫看望玉露和皇后,也就顺便凑个热闹,看看法事如何大做一场。一地的妃嫔,贤妃挺个大肚子跪在其中格外显眼,窗外雪片不时飘入,映得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分外辛苦。念念小声询问小桃,“贤妃肚子这么大,似乎有好一段日子了。”小桃没有立刻答话,谨慎的瞧瞧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在念念耳边极轻的回道,“是,算起来快有十一个月了。”

做法事的法师扮成萨满模样,带着骇人的面具,在宝蓝殿中央又跳又叫,念着谁也听不懂的驱鬼经文。殿内燃燃飘着香火烟烛,烟雾缭绕,配上经文,扰的人头疼。

念念不敢和小桃多聊,乖乖的跪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埋首听着法师的教诲。她的斜前方是玉露,轻轻抖着身子,极力压抑着喉头的咳嗽。殿内升腾的暖气没能给她带来一丝暖意,微微发青的面上,却又偏偏一脸的虔诚。在玉露身体稍好后,念念有空便会入宫陪伴她,最清楚玉露如今对于无常之事多么迷信。这次无故吐血,玉露表面没说什么,但心底对于鬼神之事更是深信不疑。在这一点上,念念没法说服她:从劫难中活下来,应当更好的活着,而不是想着如何去还那些命债。

当变故的消息传入戚国宫廷,不多不少又是一个月。以玉露当前的状况,实在不适合继续和亲,而如今宫里未下嫁的公主,就只剩了万喜。在陷入这一僵局之后,两国和亲之事,变得遥遥无期起来。念念有些不忍的看着玉露低咳的背影,脑中恍恍惚惚的映出齐琼总是笑嘻嘻的眸子来。

齐琼这人,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应该会好好待皇姐的吧?何况凭玉露的容貌身姿,在戚国宫廷定能过得风声水起,可眼下好好的王妃之位,就这么打了水漂。恍恍惚惚,脑海中又现出临行前,齐琼抚*着她的额发,笑眯眯的样子。

“若是可能,本王最想娶的,自然是你。只是可惜,在我要来的时候,你已经下嫁了。”

只是可惜...人生世事难料。

念念思绪沉沉,晃晃脑袋,极力想将这影子甩出去。小桃有些怪异的看着她,小声提醒道,“公主起来吧,法事做完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念念四周看看,果然如今跪着的只剩她自己了。不觉有些丢脸,揉揉鼻子,打哈哈道,“这就没了?弄了一身怪味儿,本宫还以为他要做久些。”等扶着小桃的手站起身来,殿内只剩了收拾东西的法师,迎着风雪走出大殿,念念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这样大,京城多处地方,人是走都走不出去的,生怕被雪埋了。”

念念从厚重的披风里伸出手来,用手去接那绒绒的雪花,小小的六菱花瓣触到手掌,便软软的化成了水。这样乐此不疲,直到手冻得通红,念念才察觉到一般,将手依依不舍得缩回暖筒。

天地间一片纯白,只有不远处,两个相依偎的身影在缓缓前行着。

念念和小桃追上去,蹒跚而行的,竟然是贤妃和花时。

贤妃着纯白滚蓝边披风,兜帽罩着乌发,额前已经落了少许雪花。即便是怀孕,却依旧下巴尖尖,未施粉黛,眼底两抹厚重的乌青令人不由心惊。“娘娘...”见了贤妃的憔悴神色,念念没由来的一阵怜悯,“雪这样大,娘娘怀着身孕,怎么好走路?万一伤到了可怎么办,不如娘娘稍候,我去叫人...”

只是还未说完,便被贤妃打断了。

“皇上有赐嫔妾轿子,只是太医说多运动利于生产,今日才想着走回去。宝蓝殿本身离嫔妾宫里不远,走走也是好的。”她的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就想快要融化的雪,白的透明。大大的肚子格外明显,颤颤巍巍的,这一路走回去,何等辛苦。

念念眼中阴晴不定,摇晃了一下,勉强笑道,“娘娘要好好保重,无忧可是很期待能有个小皇弟呢~”说罢,扶着贤妃的手臂,陪着她缓缓向前走去。贤妃只是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接着她的话,笑笑道,“本宫更希望是个小公主,只要能平安快乐,那就无憾了。”

念念点头,“贤妃娘娘是个美人儿,若是个皇妹,那必定也是倾国之姿。”她看向贤妃,女子的眸子漆黑的像月光下的玛瑙,荡着幽幽的母性光辉。

雪地中静悄悄的,纯白之中,只有她们四人在缓缓前行着。正如贤妃所说,芳华馆离宝蓝殿确是不远,但雪天路难走,念念手下扶着贤妃,格外的小心。

遥遥还有一小段路,贤妃却不肯再走了。

她的手从披风下伸出,微微按了按念念的手臂,“公主,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有花时陪我便好。”

“可...”念念看看不远处的芳华馆,又看看贤妃的神态,总觉得不太放心。

“回去的路,花时还是记得的,不好再劳烦公主。雪天路滑,公主回府时也要小心。”

话已至此,念念只好告别。

转身欲走,却听到贤妃一声轻唤。

“公主,若是我不在了,我的孩儿,希望公主能多多照顾。”

只是旋即,这声音便融入了四周纯白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雪天里,依旧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念念一怔,缓缓回过头。

她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只摆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娘娘吉人天相。”

贤妃缓缓露出一丝苦笑,氤氲着潮湿的泪意,“公主自小长在宫中,必定知道如果无人照拂,我的孩儿要成长起来,该多么困难。也是因着这个原因,我才要求公主。”

“娘娘这是怎么了...”念念只说了一半,便觉得被什么噎住了。

晦涩的暗示,似乎将要揭示某件真相的核心,念念在脑中飞快的运转,想着如何处理眼下情况。可无奈耳边似乎总有声音嗡嗡乱响,吵作一团。她维持着面上的镇静,始终一语不发。

也许是念念面上太过冷静,贤妃又微微上前了几步。走近了,才发现她眸中的,是真真切切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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