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回答,念念已经用力的摇摇头,狠狠拒绝道,“不!你是彻头彻尾的自私鬼,这一切你推给我,却不问问我的想法!你死里逃生的时候,我恨自己不能陪在你身边;危险来临的时候,我希望能和你一起面对!”楚江诗身躯一震,复杂的抬头看向她,念念的泪渐渐止住了,情绪却更加激动。
“阿诗,我从小长在宫里,人人都当我一无是处,我才能平安活到今日。我的生母是罪臣之女,父皇从不让我提她,宫里人觉得我人微言轻,可以欺凌...这世上如果还有什么值得挂念的,就是你和将军府。”念念哽咽着,“自我下嫁,每一日都在用心学习,只是希望可以成为配得上你的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有一天能和你比肩站在一起,你的抱负,便是我的抱负。贤妃告诉我你还活着时,我开心的不得了,却又想到,你或许是险些牺牲在宫廷阴谋中。如果真是那样,就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是我太没用...”
念念缓缓掏出书信,“你如果想要这个东西,大可以过来抢,但是你没有。”她的眸子亮晶晶的,正如他们初见那样,丝毫没有畏惧,漂亮的好像天上的繁星,“你没有抢,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阿诗,你愿意和我一起分担?”
她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的接近他。
“我...”
楚江诗有莫名的沮丧。他懊恼自己的犹豫不决,心里却似地震般撼动着最后的防线,理智告诉他不应当将念念扯进来,躲避着念念的视线。可二人真正对视的一刻,却像是地崩山摇。
“你真的...不后悔?”
听到这句,念念看到了金黄色的希望,欣喜的睁大眼睛,赶忙摇头,“不后悔不后悔!”
如释重负。
这是第一次,他用这样的目光看待她。好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珍宝,是什么时候,她已经出落的这样美丽?
楚江诗轻展双臂,深邃的眸中满是宠溺的笑意,“过来。”
念念压抑着喉头的尖叫,狠狠的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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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这章写的很纠结==希望大家喜欢咯~至于真正的秘密,下章会揭露咯~~
☆、92章 死里逃生
第二日。小桃早上醒来,公主府几乎要乱了个套。几个没有经验的小丫环一大早便哭哭啼啼的聚到小桃屋里,说是公主丢了。问清缘由才知道,原来今早下人进去告早,发现念念的卧房里空无一人,这样就罢了,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压根没有人睡过的样子。小桃眉心兀自一挑,亲自过去看,却也没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她不知道念念的打算,见她果然不在,心里禁不住隐隐担忧。若不是徐伯亲自过来解释,小桃只怕要被吵疯了。
将军府内,念念和楚江诗正在吃早餐。念念呵欠连天,她昨夜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早上醒来看到阿诗还在身边,这才放心。除了老将军和老夫人,唯一见到阿诗的便是徐伯——让念念极为郁闷的是,他们见到阿诗,似乎都不怎么惊讶。
“难道除了我,大家都知道你还活着?”念念哀怨的咬着包子,“爹娘见到你一点儿都不惊讶。”
楚江诗手上动作一顿,揣摩了下她的情绪,“除去爹娘和徐伯,你应该是第四个。”
念念一抖,“为什么我排在徐伯后面!”
楚江诗停著思索半晌,“算上柳东,还有你说的贤妃,你也可能是第六。”
念念越发哀怨,“你都不知道我哭了多少个晚上,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好可怜...”
楚江诗抬睫看她,眉眼带笑,“其实爹娘当初也只是猜测,今日见我回来,他们也惊讶。”
念念点点头,“我也是坚信你没有死,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露面...还要,还要装死?”
难不成是朝廷有什么特殊任务要阿诗去完成?
闻言,楚江诗面色略一沉,低声道,“我并不是装死...而是,不得不死。”
楚江诗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那一日他虽是以一敌众,但那黑衣人却都是乌合之众,根本伤及不了他分毫,更别提是威胁性命。安顿好玉露,他追踪黑衣人至密林深处,亲手斩杀数十人之后,才渐渐觉得力不从心,四肢渐渐升起一股无力。
直到这时,楚江诗才隐约察觉事情比想象中来的蹊跷。和偷袭的黑衣人相比,远嫁队伍中不乏训练有素的羽林精英,却在方才惨遭血洗,再看看眼下情形,楚江诗恍然大悟——定是有人在羽林军酒水中下了迷药,因着药量轻,发作比以往慢些,这一发作,却让人手脚皆软,任人宰割。
队伍中有奸细!
楚江诗心头一颤,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意识更加模糊起来。楚江诗暗道不妙,举剑毫不犹豫的刺向左臂。血的味道愈发浓重,也刺激了他的神智,这招虽极端,却也管用。
仅剩的十几人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人,向后一扬手,其余人便不再上前。
黑黝黝的林中,只有夜鹧鸪凄凉的叫声格外清晰,风瑟萧萧,楚江诗愈发疲累的身子摇摇欲坠,轻轻的晃了几下。出头的大汉闷声闷气,“我家主子无意要将军性命,只是有一事,务必需要将军配合。”
楚江诗不答,只是大口喘气,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液湿透。
“将军何必这样勉强,再这样下去,将军身上的血恐怕要流尽了。”
“你家主子是谁?”黑夜里,他的面色惨白。
大汉撤下面罩,狰狞一笑,“这个将军不必知道,只不过你确实要感谢我家主子,有人要你死,他替你保住一命。不过如今看来,将军这条命能否保住,都要看将军是否识时务,懂变通。”
“将军折杀了我不少弟兄,我当大哥的实在对不住他们,总要给个交代。”大汉指指身后弟兄,夜里漆黑不见五指,他们的眼睛却像狼一样发出凶狠嗜血的光。
楚江诗暗道糟糕,此刻他的双眼仿佛罩了层迷雾,脑中更是嗡响不断,只听那贼人说道,“将军给我死了的兄弟磕三个响头,这笔账就一笔勾销。”
楚江诗唇角勾出一丝冷笑,强撑着直起身子,那高傲模样,仿佛是豹子在睥睨几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这副模样激怒了大汉手下,“大哥,他也中了迷药,顶不了多久,我们不如一起上!”
大汉面上闪过丝犹豫,“可主上说要他活着...”
“弄个半死而已,主上也没说如何安顿他,只要他暂时不能出现,以免坏了计划...半死不活的人最好管教,等主上再有消息,我们再商议!”
在手下撺掇下,大汉脸上果然露出丝阴毒,一挥手,身后的几十个人蜂拥而上。
“不要说了!”
念念脸色惨白,拉住阿诗的衣领,手便往衣襟里探去,“阿诗,你有没有伤得很重?有没有留下疤?!他们...后来你们...”
楚江诗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淡淡一笑,“后来的事,我也记不太清。只不过,我现在还活着。”
“接下来的,还要不要听?”
“要!”念念头如捣蒜点个不停。
林中静谧,天空一隅泛起鱼肚白,四周都是血的味道。
楚江诗气喘吁吁的单膝跪在地上,刚刚挥剑,消耗了他太多体力。看看四周,周围都是四横的尸体。
这样重的血腥味,若是黑夜,恐怕会引来野兽。好在,天快亮了。楚江诗体力不支,终于倒在地上,他盯着林中蜿蜒出去的野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玉露还安全吗?
受伤的左肩,还有各处看不到的伤口,已*的麻木了。
在他死之前,会有人发现他吗?
林中传来一阵*,他却无力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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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下章继续揭秘~修文之路漫漫无边,更新至第七章,矛盾更突出,感情所属也有变化~希望大家喜欢!
☆、93章 多事之秋
“然后呢?”
楚江诗蹙了蹙眉心,“等我醒过来,才得知我已经死了。”
“啊?”念念有些听不明白。
楚江诗耐心解释,“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夺走将军府手里的兵权,有人利用了这一点,做了个假尸体冒充我。所以我虽然没死,但却不能再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爹爹无奈之中,也只得将兵符上交。落到宋氏一族手上,只是时间问题。”
念念张大了嘴巴,“难道皇后这几封书信...?”
楚江诗点点头,“和皇后通信的是钰国雁王,雁王府世袭功勋,如果不是后来在宫斗中惨白,如今当上皇帝的,应该是雁王的父亲。”
念念努力消化着信息,“怪不得贤妃说你们出事和钰国脱不了关系,我还以为是她要挑拨关系。”
楚江诗眸色暗沉,“无需她挑拨,雁王本来就是故意的,故意留下钰国蛛丝马迹,引起两国战争。趁着钰国攘外,他会派兵逼宫,自己做上皇帝。”
念念惊慌的捂住嘴,“那小花岂不是很危险!”
楚江诗安慰的摸摸她脑袋,“八王已经被送出钰国,我这次获救,还要感谢他。”
看到念念露出困惑的神色,楚江诗补充道,“我醒来的时候,在照顾我的是柏樊,他是钰国有名的神医,又是八王的亲信,多亏了他,我才能这么快复原。”
“难道那些黑衣人也是小花的手下?”
楚江诗摇摇头,“不是。那些黑衣人如今还神秘,可惜当日没能留下活口。”念念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如果留下活口,现在在这儿的就未必是你了,还是狠心点好。”
得知皇后的阴谋,念念隐隐有些担心,“这些事,父皇知不知道?”血浓于水,他们父女情分虽然不多,但终究是一脉相承。
楚江诗点头,“若不是皇上授意,我又怎么调查这些。皇上堤防宋皇后不是一朝一夕,宋玉溪狼子野心,皇上早就想除之后快。不然皇上也不会将钰国血洗远嫁队伍的事压住。”
念念想到自己当初几次入宫想知道血洗的事,恐怕当时就算得知了真相,也不能了解吧?
父皇和皇后两个人是结发夫妻,却也如此猜忌,同床共枕,却不能安眠。
人心真的如此可怕么?
念念倚在阿诗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阿诗,我希望我们不会有这样一天。今后有什么事,你再不能瞒我。”
环着她的手臂收的紧了些,“我答应你。”
“对了,”阿诗似是无意问起她,“关于你生母怜妃,你可有什么...听闻?”
念念老老实实道,“小时候只听人说过,祖父一家是叛国罪,这才连累了母妃。还有...皇后不喜我母妃,从小便不许我提她,换成父皇,更是反感我谈及母亲。”
楚江诗一时无言。
念念仰面问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楚江诗宽心的冲她笑笑,“没什么。”
“念念,我如今已不是辅国将军,荣华富贵皆不能带给你...如果这件事平安解决了,你可愿意随我归隐田园,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念念郑重点头,“我爱的是阿诗,不是你的爵位,和你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是好的。”
下午,阿诗便走了。
如今形势紧迫,不但是钰国,就连戚国也蠢蠢欲动。玉露长公主病愈后,戚国反不再谈和亲之事,玉露心如死灰,也不愿再嫁。阿诗在柳东的帮助下重返军营,如今军营鱼龙混杂,少不了宋玉溪的眼线,可要悄悄夺回军权,他非回去不可。
念念虽是纠着颗心不愿他走,却也无可奈何。
一场大雪,四周更是寂静。
念念在公主府安心待了几日,每天都无比焦急的等待着阿诗的消息——阿诗的消息没来,宫里的消息却先来了。
“公主,宫里来了消息,皇上病重,要您赶快进宫啊!”
小桃半夜敲醒她的房门,念念一下子慌了手脚,顾不得梳妆,穿戴好便匆匆上了轿子。
高高的宫墙,橘色的灯光束之高阁。
念念恍惚的盯着那抹明亮,心里一瞬间揪紧了。
父皇病重,皇后会有什么动作?
阿诗,你如今可否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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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鱼:写到这一章,《将军嫁到》真的快完结了,眨眼半年过去,鲤鱼也有些舍不得。
修文的事,可以给大家一个交代,大作改动的只有前十章,后面的内容都是大家所熟悉的,小奈说的很对,如果改动太多,就不是大家喜欢的那个故事了,这个故事放在这里,是希望日后能见证我的成长。
所以鲤鱼不会再纠结于同一个故事,不管他怎样,都是我第一份完结的故事,这其中很多都是在大家鼓励支持下完成的,谢谢你们!
鲤鱼昨天开了新文《妖孽当道》,存稿大约存了八篇~是美貌男狐妖和善良女主角的故事,女主角无意中解开了狐妖的封印,在这之后,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原来也处处埋伏着灵异事件?大家放心,故事不恐怖~~鲤鱼发自内心的希望大家会喜欢
在下一个故事里,也希望有你们的继续陪伴。
☆、94章 大势已去
寝殿外,跪了一地的人,空气中满是泪的味道。
小桃扶着念念踏进寿祥宫,守在殿外的马公公看到念念,赶忙迎了上来。
“公公...父皇他怎么样了?”念念说完,眼圈已经禁不住红了。宫里半夜传召,她已经能大概测出父皇的病有多么严重,可从她进入寿祥宫这刻起,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生离死别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庞大的宫群之中,雪夜之下,一切都静悄悄的。
掩埋在夜色之中的,只有宫人们红了的眼眶,还有王朝易主的风声。
马公公自幼服侍在广元帝身边,听念念这样问,忍不住以袖遮面,再次呜咽着哭了起来。老人擦拭着红肿的眼眶,“圣上刚刚服过药,现在睡了,寝殿里只有皇后娘娘在侍候着。”
念念点点头,和小桃一起跪在外面,玉露哭得几度晕厥过去,她的身边有晴裕在照顾。念念许久不见凉月,她还是那副样子,冷淡的面庞上,此刻却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晴贵妃的眼睛早就哭肿了,她将小七和万喜紧紧搂在身边,相对晴贵妃的失魂落魄,小七却有如成年人般的坚韧,他死死的咬着下唇,紧紧盯着内殿掩垂下的重重帷幕。
念念觉得,小七和小九似乎都长大了。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就在今夜,连小九都一脸坚强,他直直的挺着小胸膛跪在那里,在最难熬的时候,也只是悄悄红了眼眶,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内殿里的丝毫声响,都会让他瞬间变得惊惶而无助。
那一瞬间,念念没来由的心疼。
父皇一去,小七和小九便会站在夺权的顶峰,他们两个人谁受伤害,都是念念不愿意看到的。他们还是孩子,细弱的肩上,却要担下社稷重任。
不知过了多久,层层掩映的帷幔终于被玉手掀开,众人抬起头,出现的是一脸疲惫的皇后。
“夜已深,都回各宫休息吧。皇上已经睡熟了。”
随后出来的是杜太医为首的数位御医,晴贵妃起身,不甘的怒瞪皇后一眼,揪住杜太医问道,“皇上他情况如何?如实说来!”
“这...”杜太医瞧了瞧皇后的脸色,皇后却面若冰霜,毫不理睬晴贵妃,杜太医权衡一下,如实说道,“圣上多年痼疾未愈,如今变本加厉早已掏空体内精元,就算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臣等已经尽力了。”
晴贵妃遭受了极大打击,美目含泪,摇摇晃晃的后退了两步,“怎么会...定是你们怠慢了!”
她的话未说完,却被皇后冷冷打断,“贵妃不要失了身分,趁现在还能住在昭惠殿,还是抓紧时间,多享受一时,便是一时。”
晴贵妃闻言,立刻怒目圆睁,指着皇后破口大骂,“你个妖妇!不让本宫见皇上,皇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皇后冷冷一勾唇角,“本宫说过了,各宫今夜立刻回宫休息。贵妃庭前失仪,如何能做妃嫔表率,来人!”
话音未落,一支羽林军便闯入殿内。他们蒙着面,身上冰冷的盔甲还冒着雪夜的寒气,和夜一样稠黏的黑色披风沾染着纯白的雪花,却显得冷酷无比。
念念和众人一样,只觉得这股凉意从脚底,咝咝冒上了心尖。
“你如何能指示的了羽林军?!!”
晴贵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羽林军是雍国最核心的精英战力,历任由皇上亲信担任,位高权重。除皇上之外,外将需有两枚兵符相接才可调动。雍国百年历史中,只有三位大将调过羽林军,而后妃支配,却是前所未闻。
皇后嘴角渐渐蔓上一丝讥讽的笑意,她冰凉的眸中,渐渐燃起疯狂的火焰,“愚蠢,自然是圣上给的权力~”
“我不信!本宫要见皇上!!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本宫!!!”
“贵妃这样狂妄,本宫本应今日惩处你一番的,但本宫却有了别的注意...”皇后玉手一扬,一众羽林军又如风一样退了出去,“谁才是万凰之王,本宫会让你懂个明明白白。”
然而胜负,如今已经显而易见。
以卵击石,其有种乎?
晴贵妃几乎不敢相信,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走到今日,竟然一夜成空!万喜见她面容可怖,拉拉她的衣角,黑水晶般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万喜小心翼翼的问,“母妃,你怎么了?”
晴贵妃摸摸她的小脑袋。
她如果倒下了,她的女儿,她可爱的万喜,今后要怎么办!?
可是大势已去...
晴贵妃膝盖一软,霎时跪在地上,禁不住掩面啜泣起来。周围人只是冷眼看待,今时今日,谁还能与皇后抗衡?!晴贵妃悲从中来,无助时,却有一只温暖的手撑起了她的身体。单薄瘦削却极有力量的肩膀将她扶起,晴贵妃抬睫,此刻支撑她的,竟是七皇子李凌。
“母妃失态了,我们回宫吧。”
七皇子的声音不卑不亢,晴贵妃依仗着他,默默点头。另一只手拉着万喜,李凌向皇后行了礼,“父皇身子不好,母妃这才乱说话伤了母后的心,母后大度,还望原谅了母妃吧。”
皇后冷眼瞅他,“本宫不会为这种事计较,罢了,你们都下去吧。”
念念被小桃扶着出了殿,只觉得头重脚轻。
她的心头有不详的预感,压抑住这份不安,方听小桃道,“皇后娘娘的凤辇...”
原来今夜,皇后也没在父皇身边侍疾。
念念凄然,“如今这样的时刻,父皇身边却没有贴心人照顾着,这可如何是好。”皇后遣走了所有人,“那些奴才尽心服侍也就罢了,可我还是担心,小桃,怎么办...”
“公主若是担心,请随老奴走这边。”
念念回过头,竟然是刚刚还在殿内的马公公!
“公公您...”她一时搞不清状况,马公公又上前几步,压低声音,焦虑道,“事不宜迟,公主要快!老奴知道一条暗道掩人耳目,可以带公主去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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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逼宫(上)
“皇上等候公主多时了,公主这身行头不太方便,把这个披上吧。”
念念默默接过马公公手中宽大的素色宫衣,小桃不便进去,只得焦急的看着她一人走入暗道。
在暗道中裹上宫衣,随手绾了个宫髻,念念觉得心在怦怦跳着,走到暗道尽头,马公公已经站在那里接应她。
一出暗道,浓浓的药罐子味儿扑面而来。殿内除了马公公,一个服侍的宫人都没有,桌上的药汁已经凉了,发出浓浓的腥臭味儿。念念忍着眼泪走到他身旁。
男人在龙床上坐起身来,正轻轻咳嗽着。在她记忆中威严而有力,英明决断的优秀帝王,不知何时,以这样的方式老去。
那里坐着的,正是她父皇。
“父皇,您...”念念一张口,眼泪就忍不住啪嗒落下。父皇待她从不亲密,没有来由的冷漠让她失望绝望,再到麻木,可无论何时,她都无比珍惜这父女情分。
“你长得不太像你母亲。”
老皇帝见到她的那一刻,面上闪过一丝动容,这样细细盯着她的容貌看了许久,终于说道。
念念摸摸自己的脸,宫里没有母妃的画像,究竟母妃长成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
“你母亲初春入宫时,乌黑的髻上只簪了朵玉兰花,绯红的宫裙绣满了合欢。那么多女子里她穿的最朴素,朕问她那是什么花,她说是合欢。合欢花开总有绿叶相伴,昼开叶合,是夫妇好合的象征。”
念念垂头不语,只是细细听着。
“朕初次见她,便觉得惊艳,后来相处下来,更觉得她生性纯善,心地善良。后来我才知道,合欢在她故乡极为常见,只是她年纪还小便随父亲入了京,在京都,是一株合欢也没有的。我召尽天下能人,终于在潋滟殿培育出合欢花,她入宫数年,却独独那一日,是发自内心在高兴的。”
后宫女人的荣宠,只不过是圣上一眼的垂怜,这是福祉,亦是孽缘。
老皇帝陷入回忆中,深深的叹了口气,“朕许她荣华富贵,却不能保住她,直到生下你,直到没有了她,朕才发现唯有她的温柔,才能让朕坚持下去。你母后死后,我放任宋氏重掌重权却不多加理会,不然如今,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这么多年过去,念念第一次听人讲这么多与生母有关的事,而讲这个故事的人,却是曾经最反感她提起生母的人。
念念苦笑,“这样说,母妃是因我而死,我如果有母妃一般的好,应该会可怜可爱些。”
老皇帝闻言,似乎被触动了什么,弓起身子剧烈的咳了起来,念念赶忙给他顺气,稍候,他的气息终于平稳些。
马公公站在一旁,红着眼睛,“公主这么说就是冤枉了圣上啊!这么多年来,圣上没有一刻不在挂念关照公主,您的功课圣上总是亲自去问,连生辰时你送的礼物,圣上都完好不动的保留着...”马公公嗓子有些沙哑,“圣上体念父女情分,却不敢表露出来,都是怕有人会害公主啊!”
念念一时难以相信,“谁会害我?”
她刚问出口,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
父皇眼中满是沧桑,轻轻拍拍她的手,“咳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的含义你可懂得?”念念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怀璧”是她出嫁时的封号,却从未想过是出自这里。
“你的封号,是皇后亲自所取。那时候我便知道,即便婉柔死了,她也恨,她恨婉柔,同样恨她生下的你。你如果是皇子,定然不能活到今天。”他眼中渐渐溢出痛苦,“是我不好,如果早立婉柔为皇后,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念念思路稍稍清晰了些,梁婉柔,正是她生母怜妃的闺名。
至纯至善之人,怎么可能坐上凤位?当父皇动了将她捧上万凰之首的念头时,便已经真真切切的害了她。
皇后那样的人,怎么容许有人会动摇自己地位?!
只可惜,父皇到了如今,都不会明白这一点。他给了后宫女人权力,却也为此所害。
“你刚出生时总是生病,好几次险些夭折。我派人去查,才知道乳母的*有问题,而乳母的日常膳食,却是由皇后提供的。当时钰国质子也刚刚出生,我便把你送去和他一起,后来情况才渐渐好起来。你越长越大,皇后对你注意渐渐放松,我才让你们回了潋滟殿,钰国质子和你在一起,皇后才敢稍稍忌惮些。可转眼——质子归国,你又孤苦无依。”
这些念念都记得,她的掌心渐渐攥成拳头,时而庆幸,时而悲苦,时而喜悦,时而又恐惧。
“当时楚濂的儿子学师归来,他说愿意将独子送入宫历练,他入宫几次,我见你喜欢他,当时便和楚濂打算,让他入宫护着你。”
念念心头一跳,熟悉的记忆片断渐渐拼凑出来。
年幼的她笑嘻嘻的问阿诗,“你今日还出宫吗?”
他严肃的摇摇头,“从今往后,我就是长公主的护卫了。”
“可他后来做了皇姐的护卫。”
“皇后消息灵通,她把玉露带到我面前,玉露也是我的女儿,在她面前,我不能偏倚。否则,可能又会引起皇后怀疑,后宫之中,我不可能时时都护着你。只不过后来,你下嫁给楚江诗,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父皇深深的看她一眼,“如果你不平安,到了地下,我真不知要如何面对婉柔。即便如此,这么多年,还是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在他眼中,是念念从未见过的温情。
她想安慰的拍拍他的手,却只是动了动指尖。
念念紧*着下唇,幼年时遥不可及的东西,竟然一直在她身边,她有瞬间的狂喜,狂喜过后,却是巨大的空虚与失落。
这十八年,她已经习惯如此不露声色,再多的委屈,只是压在心里。可不多时,终于再次红了眼眶。
“父皇,你会长命百岁的。”
老皇帝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又轻咳了几声,“今日叫你来,是为了把这个给你。”
手心一阵冰凉,念念低头,白玉雕成的两尾鱼符,首尾交接,八卦成形,“这是...”
雍国忌虎,兵符雕成鱼形。
“这两枚虎符,都在你手里。你快快出宫,交给楚江诗,皇后逼宫是迟早的事,雍国天下断不能葬送在父皇手里!”
念念感到事情重大,郑重点头,刚要站起身子,却听到一个慵懒的女声。
“文清~不必多此一举,因为今夜,她出不去了。”
念念回过头,不由得吃了一惊。
层层掩映下走出的高贵女人,面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着华服,这些装扮,只有在重大庆典时念念才会见到。
她挽着绿琮的手,嘴角是冷漠的笑意。
“皇后!”
念念一声惊呼,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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