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教授的死成了秦峰心里最大的阴影,因为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再和老陈及兰教授当面对质,死人的嘴巴永远是最严的,也许老陈的心也是如此想。
人的想象力非常可怕,有的时候能让人进入一个无法言语的世界里,人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然而当想象偏移出轨道时,想象力就会成为人的梦魇。老陈的心里已经产生了心魔,其心志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这一点秦峰十分清楚,怎么样才能把老陈从悬崖边缘拉回来,需要讲究方式方法。弄不好,老陈必将“走火入魔”。
地骨师的根本是惩恶扬善,需要地骨师本人极好的心态和良好的心理素质,心正心善是成为一名地骨师的首要条件,身为地骨师的老陈如何能够忘记?可是现在,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他已经不认识自已了。
惠心的话在老陈的心里盘绕,可是老陈基本没听进去,黑暗中他呼吸加重,急促的声音让惠心感觉到害怕。他是马爷的身份让惠心对他产生了极强的排斥心理,所以惠心在说话那句话之后,就意味着要把老陈排斥在地骨一门之外。秦峰也很清楚这点,他立即拉住惠心说:“惠心,不要这样,他毕竟是……”
“他谁也不是了!”惠心说,“与其让他出去害人,不如……”
秦峰打了个冷战。
惠心的心狠他见识过,她说出来的话多半都能做到,她说的“不如”之后是什么,秦峰不可能想不到,他也在思考着是否让老陈痛改前非,去工安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可是老陈能够听得进去吗?
樊玲的死给他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能够让他迷途知返难如登天,他听不进去。可他也在徘徊,也在挣扎,他毕竟是一位刑警,多少年来和犯罪分子打交道让他养成了换位思考的习惯,所以老陈一直都在挣扎。
秦峰正是因为看出了这点才让惠心不要多说,让老陈自已思考。果然,老陈终于平静了下来,说:“对不起,仇恨让我忘记了自已是谁了。你们能原谅我吗?”
惠心犹豫了一下,虽然心里有点不太愉悦,可还是选择原谅师兄。
“师兄,你到底想要找些什么,这里根本就没有长生不老药!那都是迷信!”
黑暗里,老陈点亮了荧光棒,看了一眼秦峰和惠心,说:“我知道没有,可我们地骨师和十二生肖王始终还是对头,几百年来他们一直都在追杀我们,现在的社会他们依然没有放弃,三十年前,樊玲的死让我差点进入魔道,我疯了,开始消极,就在那个时候广元找到了我,让我加入了十二生肖王。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那么复杂。”
在老陈说话的时候,周围出现了一阵哬嗬的声音,但是除了老陈,秦峰和惠心都没有听到。
秦峰说道:“事情不复杂,那么多凶杀案其实都是有关联的,我们只是被迷住了而已,现在好了,师父,您不要想太多,跟我出去,回去之后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协助我们挖了十二生肖王的老巢!”
老陈点点头:“好,挖肯定是要挖的,但……”老陈说完,忽然脸上出现了狰狞的表情,突然对着秦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来教育我?!”
老陈吼完,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老陈的后面扑了过来,秦峰抬眼一眼,顿时被眼前看到的东西下呆了。
荀超!是荀超的遗体好像飞了起来,对着秦峰便扑!秦峰大惊失色,完全来不及反应,就在荀超的大手要抓到秦峰的脸颊时,惠心猛然扑了过来,把秦峰推都了一边,然后又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最后和秦峰互相抱着滚到了一边!
“快跑!”
秦峰这才反应过来,从地上站起来拉着惠心就跑,惠心也不再犹豫,跟着秦峰慌不择路,能跑多远就多远。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张奇怪的人脸的主人向一个方向跑了过去,所以秦峰选择的也是这条路。但是,当秦峰踩着众多骸骨跑到跟前的时候,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黑乎乎的石壁。
秦峰怔住了。
荀超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已经无法找到答案,但肯定和老陈有关。荀超已经死了,可是他却能够自由行动,分明是老陈搞得鬼,而且这里面还有宋家的起尸术在作怪,若是老陈和宋家没有关系,那才是见鬼!发生那么多事情,件件事情都有关联,看来老陈在里面有着不小的“功劳”!
没有了退路,秦峰满头大汗,但也没有办法,刚想要刺骨,却听老陈喊道:“不要乱来,你的刺骨还是我教的,除非你现在能够唤来雷电劈死我!秦峰,你坏就坏在太聪明了!还有惠心,我让你过来帮我,你却和秦峰走在了一起,怎么样?有了男人之后,就忘了师兄了吗?”
惠心一听,怒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兄!小峰,要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说完,惠心哎哟一声,随后瘫软在了秦峰的怀里。秦峰伸手扶住了惠心,手一摸到她的后背,顿时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秦峰没有想到自已会死在这个地方,再看惠心刚才为了救自已,背后被荀超的手指甲划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顿时火冒三丈,刺骨一出,先是刺开了扑过来的荀超,让它后退了几步,随后又想老陈刺了过去。
荀超能够移动是因为老陈踩住了荀超的五虫精,五虫精联通着地脉,地脉又和从骨无法分离,所以,老陈的起尸术是高仿得宋家的绝学,并不是真正的起尸术,因此秦峰在刺骨震退荀超的时候,老陈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但是,老陈却像是没有反应一样,同样一个刺骨刺过来,秦峰无法躲藏,惠心立即扑了过来,又一次为秦峰挡住了致命的一击。幸好刺骨之下的地脉被秦峰和惠心同时分担,这才没有让二人双双死去,可就这样,秦峰和惠心还是被震得撞到了石壁上,感觉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嗓子里有一股腥味冒了上来,没忍住之后,二人双双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们的胃被震得出血了,体内许多毛细血管也都开始出血,虽然暂时死不了,如果不及时治疗,以后肯定会留下病根。惠心抱住秦峰滚到了一边,紧张的问:“你怎么样?”
秦峰点点头:“暂时死不了,你呢?”
“师兄,这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别想带走!”惠心说完话,刚要用刺骨还回去,忽然的,她的手被抓住了,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别动,你们跟我来!”
秦峰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抬头一看,却是兰教授带来的那个学生生子。秦峰震惊道:“你不是死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他笑了笑,随后抓起秦峰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手一推,石壁竟然出现了一个暗门,随后他们三个人便钻进了暗门里。
荧光棒的光线并不强烈,穿透力很弱,秦峰所在的位置老陈几乎看不见,眨眼之间,老陈就发现秦峰和惠心人都不见了,正要踩着骨寻找,忽然感觉到头顶上发出莎莎的声音,再抬头去看,只见许多跗骨蝙蝠从天而降,向老陈扑了过去……
那些蝙蝠见到了活人,像是见到了鲜血一样俯冲而下,几百上千只蝙蝠把整个山洞塞得满满的,只听老陈发出惨烈的喊叫之后,便没有了声音。
在暗门内的秦峰和惠心听不见外面的声音,随着一根火把亮起之后,秦峰终于近距离看到了“复活”过来的生子,只见他在自已的脸上抹了一把,他的面容就改变了。
“小甲?!”秦峰惊喜交加,可是小甲却是笑了笑说道:“好了,跟我来,你媳妇儿身上的伤需要治疗,要不然会感染,尸体手指头上都是细菌。”
秦峰听小甲说惠心是自已的媳妇,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惠心却没有显出害羞的意思来,而是看了一眼惠心之后,把手伸出来让秦峰拉她一把。
秦峰干脆把惠心背在了身上,跟着小甲来到了他们曾经去过的那个“客厅”,小甲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了许多药,对秦峰说:“男女授受不亲,你把这些药粉撒在伤口上,记住千万不要用手去碰伤口,那尸体在这里很多天了,地下潮师,肯定有很多细菌,这是消毒的。”
秦峰听了,立即去弄药粉,却看见惠心忽然脸红了看着秦峰,这才明白要把惠心的衣服都脱掉才能方便弄药,惠心见秦峰愣了一下,索性忍着痛自已把自已的衣服除了下来,然后背对着秦峰,让他弄药。
一切都弄完了之后,小甲又把秦峰身上有伤的地方都抹了点红药水,这才完事。秦峰看着自已身上的伤就那么简单处理了,不禁好奇道:“就那么简单?”
“对,又不是什么大伤,如果不是我这里药多,你这伤都不用上药。”
秦峰再一次感觉到了和小甲对话之后无力反驳的无奈。
“你到底是谁?”秦峰替惠心穿好衣服之后问小甲。
“我?你们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就算没听过。也可能知道我的故事。”小甲面带微笑,让他那副老脸上现出了很多皱纹。
“没听过,你到底是谁?”惠心也好奇的问。
“东北杀掉五百鬼子的人,就是我。”
“您是方道长?”秦峰惊问道。
小甲摇了摇头:“不,我是那名教他们方法的地骨师。”
秦峰和惠心双双张大了嘴巴:“你不是已经献祭死了吗?”
小甲却笑出了声,反问道:“谁告诉你们献祭就必须要死的?弄点血也成!说我死了是方道长眼睛看到的,才那么说的。”
秦峰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反倒对他的故事更加好奇了。
“那这里确实没有长生不老药?”秦峰问。
小甲说道:“谁告诉你们这里有呢?不过的确有药,夜明砂知道吗?”
“蝙蝠的粪便?”惠心脱口而出。
小甲微微点头:“对,这山里草药密集,很多都是名贵的中草药,我平时也出去采上一点,自已制作中药,这些蝙蝠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跗骨蝙蝠,而是一种从未发现的新物种,和蝙蝠长得很像,他们是地丹的成虫。幼年期的地丹在地下,到了地面上叫地王,地王长大了叫地丹王,地丹王你们应该见过,很凶的。地丹王长大了,就是它们,如果非要给他们取个名字的话,我想应该叫地福。”
秦峰再一次受教了,当问起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生活的时候,小甲露出无奈的神色:“当年死的并不只有鈤本人,还有三百多个自已的同胞,虽然他们是伪军,可也是中国人呐,我的良心过不去,就到南方来了,结果无意之中看到锈家和十二生肖王联合起来盗墓,所以我就把锈家和十二生肖王给教训了一顿,之后我的身份也就暴露了,从此就一直都住在这里。”
“很苦吧?”
小甲微微摇头:“没有什么,山里什么都有,就是一个人在这里比较孤独,幸好时常有盗墓贼来陪我,几十年下来,外面堆了很多尸骨,得有上千副了吧?”
秦峰听了,这才明白过来。“那外面的尸骨并非是活祭而死的,而是被你……”
“差不多,有的时候我把出口封了,他们也就死在这里了,可惜了我没能救得了那些警察……”
秦峰和惠心一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