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的突然发飙让程宇翔怔了很久,握住报告单的手不禁用力,心里踌躇,那爷爷知道孩子是安宁的了吗?
“说,孩子的妈妈是谁?!”
“爷爷……”
看着孙子慌张的神色,程副军的心异常沉重,手中的拐杖不觉地在地上狠狠一跺:“还不赶紧说?人家既然给你生了这么大的儿子,你必须对她负责!”
程宇翔疏忽露出苦笑,一双漂亮的眼睛浮现自嘲:“我比谁都想负责,可是,她已经嫁人了。”
嫁人……了?想到什么,程副军的瞳孔倏然放大,身体颤抖起来。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是她?可是想到她对东东的态度,不是间接告诉了别人答案吗?
一种受骗的反面情绪袭来,老太爷突然感到非常的生气,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疼爱的孙媳妇,竟然未婚先孕生下了一个孩子,而且还嫁给孩子爸爸的堂哥!
“她,她……”一激动,程副军蓦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喘息地厉害。
“爷爷!”
老太爷刚出院没多久,就又被送了进去,程家上下焦急不已。可是无论怎么询问,程宇翔就是不肯透露一丝对话的内容,只是靠在急救室门口的墙壁上怔神。
这时候,宋喜清突然气急败坏地从走廊走过来,手指的纸被她捏得发紧。一看到程易樊,便激动质问:“爷爷凭什么要把程氏集团留给你?宇翔在商场上辛苦那么多年,而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爷爷凭什么那样做!易樊,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面对婶婶的质问,程易樊眉头一蹙,没有说话,代表默认。
他没想到爷爷还备份了。
安宁露出错愕的神情,不明白老太爷为什么那样做。易樊是军人,怎么可能有时间接手程氏集团?
而面对沉默的男子,宋喜清怒不可遏:“爸太偏心了!宇翔为了程氏集团劳苦功高那么多年,到头来,他却要把程氏集团留给什么都不懂的易樊!”
“够了!喜清,这里是医院,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虽然对于公公做的决定也很诧异,但艾可玉很快冷静下来。
“你当然可以以后再说,但是——”话还未说完,突然被一道声音制止:“妈,婶婶说的对,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儿子的制止比谁都有效,宋喜清胸膛起伏的厉害,手掌紧紧捏着那份遗嘱,半晌后和他退到一边。但是从她青筋浮起的手中能看得出,她是在压抑怒火。
若无其事的俊脸下,双拳悄然握紧,程宇翔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急救室门。
老太爷被推出来之后,身体已经没有上次幸运,右手明显出现抽搐。医生神色凝重地把病情恶化说了一遍,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再让病人受刺激。
程家上下纷纷涌进病房,老太爷手颤抖地比向安宁。
以为他想找自己,安宁上前走了一步,岂料却听到:“你、你出去!”
场面一度静谧无声,程易樊牵住她的手,疑惑地对老人道:“爷爷,她是你喜欢的安宁啊。”
“出去——”
这次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老太爷生安宁的气,不想看到她。只是没有知道为什么,除了程宇翔。他清楚爷爷现在也不会想看到自己,于是对愣住的安宁道:“先出去吧,爷爷不能受刺激。”
老太爷非要程易樊陪着,男人担心地看向脸色全无的妻子,她冲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你照顾好爷爷。”说完,身体略微僵硬的转身,离开了病房。
两个人退到走廊上,找了张椅子坐下。程宇翔担心地握住她的手:“宁宁,你没事吧?”
她一脸默然地摇头。
脑子里拂过各种可能性,最后集中在公公外遇的事情上。爷爷知道那件事了吗?所以讨厌她了。
脸蛋儿蓦然埋进曲着的膝盖里,她无声哭泣起来。程宇翔心疼地伸手环住她,却没有注意到跟在他们后面出来的宋喜清。
中年女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相拥的姿势,一道闪电突然刷过脑海。
八年前,她似乎也看到过这样的画面,难道那个女孩就是!
宋喜清的情绪起伏得厉害,本来就不喜欢受老太爷重视的安宁,这会儿知道她就是害自己儿子远走他乡八年的女人,心底更加愤怒。
好你个安宁,平常看上去温婉善良,竟然把程家两个男人都玩弄于鼓掌啊!
——《错嫁豪门,上校离婚请签字》——
和下人乖乖待在程家的东东,见到他妈妈回来了,嘴角一扬,激动地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妈妈,曾爷爷怎么样了?”
从知道自己就是这家的孙子时,他就开始接纳所有人,因为他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幸福的一家人。
安宁的身后跟着程宇翔,他伸手把男孩抱在怀里,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温柔道:“你曾爷爷没事,但是你必须去睡觉了。”
“可是我不困。”
望着男孩一双盈盈发亮,带着点无辜的眼睛,程宇翔的父亲情节沸腾的厉害,根本不舍得他难过一分:“那好,再玩半个小时。”
东东高兴地在他脸颊上亲了口,而两人身边的安宁怔然地走向楼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亲昵。
一大一小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程宇翔紧蹙眉头,脑海里恍然想起母亲在医院里说过的话。
他确实想不到,爷爷竟然会把程氏集团留给易樊,他一直以为会是自己继承的。爷爷为什么要那样做?
抱着男孩的手不觉用力,温和的目光中突然多了分决然。他可以同意爷爷的作法,但是——
“爹地,妈咪怎么了?”只有在两人的时候,东东才会偷偷的这么叫他。虽然自己还小,但是却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小孩子能够理解的。
比如为什么妈咪不和爹地在一起,而是嫁给了爹地的堂哥。比如妈咪为什么不告诉他,宇翔叔叔就是他的爹地。
但是因为爱她,东东宁愿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想让妈妈难过。
可是,一家人本来就该在一起,妈咪是爹地的……
程宇翔目光复杂地亲了亲他的额头,一声爹地就让他的心感到无比的温暖。“你妈咪担心爷爷,所以没事的。”
“宇翔,为什么东东叫你爹地!”一直跟踪他们回来的宋喜清,脸色仓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听见这么吃惊的内容!
一大一小惊讶的回头,看到母亲激动的脸,程宇翔忙压低声音道:“妈,去我房间说!”说完抱着东东和她一块离开客厅。
柔软的大床上,安宁木然地看着天花板,眼角的泪水不断涌出。
她咬着发颤的嘴唇,浑身像被抽掉了力气一般,双手无力地瘫在床上,其中一只手中,还握着电话。
可她没有勇气打电话给公公,问他那个女人在哪儿。
这时候手机却响了,她赶紧擦干净眼角的泪水,喉间吞咽了几下,才按下接听键:“易樊。”
那头几乎一声就听出她的异样,不禁担心问:“怎么了?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等着我。”
知道他在开车,安宁强压在内心的痛苦,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好,我等你,小心开车。”
他还想说什么,可她那头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双手不禁握紧方向盘,想到爷爷对老婆的态度,程易樊都觉得心疼,何况是安宁呢?他知道,她现在一定很难过,所以一得到自由立马就离开了医院。
而知道他要回来了,安宁从床上爬起来,走向浴室。
冰凉的水不断涌向自己的脸,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的眼睛一定肿了,一会儿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才会相信她没哭。
直到刺骨的冷把鼻尖的哭意冻得消失,她才抬起头看向那面镜子。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还真像只没人要的兔子。
“老婆?”
浴室外,一道焦急地声音响起,她忙拿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冲外面喊:“易樊,我在这里。”
男人把浴室的门打开,看到她之后才松了口气,只是她的脸却让他紧接着皱眉:“安宁,你——”
“我没事,鼻子有些过敏,导致眼睛跟着难受。”
他冲向她把她牢牢抱在怀里,歉疚的语气道:“对不起,说过会让你幸福的,可是却为了工作没办法一直呆在你身边。”
心底涌上感动,她反手抱住那坚韧的腰,扬起嘴角说:“我很幸福啊,并不一定要你时时刻刻陪着我,我才能感到幸福的。只要知道你会想我,爱我,我就满足了。”
抱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听到她这么说,程易樊越发愧疚了:“安宁,我会和爷爷好好谈谈的,他一定是误会你什么了,今天才会。”她轻笑着打断:“没事,爷爷生气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易樊,你别问他了好吗?”
在她还没想到如何处理这段复杂的关系时,真的不想让他知道。男人皱了皱眉头,薄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嗯了声。
隔天,安宁一早炖了补品带到医院,却小心翼翼,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有些事情,她想当着老太爷的面道歉,希望他别再生气,伤了身体。
VIP病房门口,艾可玉走出来时,正巧看到媳妇拿着保温瓶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怔了怔,目光看了病房内一眼,然后由看向她:“你爷爷现在情绪稳定了,把保温瓶给我吧,我拿进去。”
“妈,能不能让我拿进去,我想亲自和爷爷谈一谈。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惹他生气的!”带着诚恳的表情,安宁露出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艾可玉虽然疑惑为什么公公对孙媳妇的态度转变那么多,但见她一脸诚恳的表情,犹豫了下,同意了。
她知道媳妇是个有分寸的人。
而得到婆婆的首肯,安宁高兴地露出笑容,感激地冲她低了低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同一时刻,艾可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的脸色突然惨白一片,仓惶地步伐凌乱地从医院走廊消失。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手微微颤着,看到走进来的人,心平气和的脸突然露出怒火。她忙把手中的保温瓶放下,噌地跪在了老人面前,红着眼眶道歉:“对不起爷爷,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不管您怎么生我的气,都请注意自己的身体好吗?易樊很担心您,程家上下都很担心您,请您早点好起来吧。”
颤抖的手指比了比她,徒然又放下。程副军的眼底闪现复杂的情绪,一双睿智的眼睛充满失望又难过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孙媳妇让他最满意,可是她竟然瞒着程家这么重要的事情,想到连孙子都不知道,他不禁生气质问:“如果你真那么在乎易樊,为什么要瞒着他?那个傻小子那么爱你,就算你坦诚相告,他也不会嫌弃你的!”
【74】为什么找的都是有妇之夫?
“爷爷,对不起,是我没有勇气……我怕他受到伤害。”哽咽地说完,潸然泪下,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似的。
程副军欲言又止,看到她这样心里反而难受起来。
如果他真的讨厌她了,早就把那个秘密告诉大家,而不是一个人气得病倒,还想保护她。
安宁跪着爬到病床前,哀声求道:“请您先别告诉易樊好吗?我会努力处理好这件事情的,我真的很爱他。”所以她会让公公离开那个女人,回到程家来的。
看到她这副可怜羸弱的样子,是个人都会生恻隐之心,何况是曾经非常疼她的程副军。
罢了,只要她以后真心待在程家,那他又何必让孙子知道这件事而失望痛苦呢?
看着安宁,老太爷心绪混乱之后,正颜厉色道:“我可以不告诉易樊,但你必须向我保证一件事情。我相信你会信守承诺,对吧?”
梨花带雨的脸蛋儿一怔,蓦然露出笑容,重重地点头:“爷爷,谢谢您,不管多少件事,只要您别告诉易樊,我都会照做的!”
哎,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不说,易樊总有一天也会知道。
感慨了一会儿之后,程副军脸色郑重道:“如果有一天易樊因为你感到痛苦了,你必须离开程家,做得到吗?”
狠狠一愣,梨花带雨的笑脸突然没了血色,怔怔地看着老太爷严肃的表情。
“离开…?”
“对,离开程家,离开易樊!”这是他唯一能保护孙子的方式了。不管将来如何,只要安宁伤害了他的宝贝孙子,这个家就容不下她了。
跪在地上的身躯晃了晃,苍白的脸蛋儿半晌才有反应,木讷地点头:“好,如果有一天易樊因为我而感到疲惫,我会离开他。”
得到满意地回答,程副军却没有感到开心,反而越发沉重。
每个人都可以有过去,如果安宁一早跟程家坦白东东的存在,或许他还会接受她。错就错在,她不该瞒着他们,而且还把东东以收养的名义带进程家!
老太爷疲惫地靠在病床上,嘘声说:“出去吧,我想静静。”
身体虚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轻声道:“爷爷,希望您早点好起来,易樊很担心。”说完捂着嘴唇,泪眼朦胧地跑出了病房。
程副军闭上眼睛,眼角微微湿润。
不是要对她狠,而是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自己的孙子不受伤。看得出来,安宁真的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错嫁豪门,上校离婚请签字》——
浑浑噩噩地回到程家,安宁诧异地看着门口的那两辆车,突然听到一声大响从屋里传来,脸色骤然一变,焦急万分地跑了进去。
当看到婆婆和公公正在客厅吵架时,她立马明白了什么,遂即对旁观围观地下人道:“大家都出去一下,马上。”
见一向性格温和的少奶奶动了情绪,下人们纷纷点头,一一从门口走了出去。在外面自己议论纷纷。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安宁扶住婆婆的肩膀,担心道:“妈,您没事吧?”
中年贵妇眼眶很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她死死咬着嘴唇,露出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闷不吭声的丈夫,咬牙道:“程少贺,嫁给你之后我自认把家里照顾得很好,你凭什么那样对我?”
面对女人声嘶力竭地质问,程少贺拳头不禁握紧,被她悲痛的神情震得内疚。
和安宁聊过之后,他深思了许久,本来想和那个女人分手了,没想在这个关键时刻,妻子会知道了他们的事情。
第一次看到如此激动的婆婆,见她气得身体发抖,安宁着急道:“妈,有什么事情我们静下心来谈好吗?您一向很冷静的,别气坏了身体啊!”
“哈哈,冷静…”她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水:“如果你的老公外遇,那个小三还光明正大地打电话给你这个正室要求见面,你能冷静下来吗?程少贺!我告诉你,我艾可玉不是输不起的女人,竟然你想离婚,好啊,我们现在就去签字!”
“妈!您别说这样的话啊,爷爷还在住院呢,如果他知道了,会多难过?”
想到自己最尊敬的公公,艾可玉的眼底拂过一丝迟疑和痛苦,突然捂着额头身体虚晃。安宁忙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不断给她扇风:“妈,我相信爸是爱这个家的,您消消气。”
听到她的话,艾可玉突然露出悲伤的嗤笑:“爱?你和易樊结婚之后,几次在家里能看到他?我一直以为他很忙,体谅他,结果呢?他一直在另一个温柔乡里待着呢!”
安宁忙看向一声不吭地公公,焦急道:“爸,我看的出来,您还是爱这个家的对吗?您说句话呀,告诉妈,你们不离婚!”
中年男子的脸庞闪过决然,终于开口:“我绝对不会签字的。可玉,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绝对不会离婚。”
艾可玉突然发疯般扑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胸口质问:“凭什么,凭什么你做错事还要这么理直气壮?程少贺,你不仗着我爱你吗,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干什么!放开我,你放开我!”
突然被抱住的艾可玉激烈挣扎起来,心却止不住的跳快。结婚三十多年来,这似乎还是他们夫妻俩最亲密的动作,说起来多可悲啊?
她一直以为丈夫沉默寡言,一丝不苟,所以强制把自己的骄傲、任性都埋藏起来,只想给他最完美的一面。可是呢?
他竟然找了一个比自己丑,比自己显老的女人来刺激她!
安宁的身影身影伫立在旁边,眼角湿润地看着他们。她看得出来,婆婆和公公还是有感情的,只是因为岁月的洗礼,让他们的感情藏得太深了,除非经历过现在的大吵,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还为时不晚,只要公公诚心悔过,相信婆婆总有一天会被感动的。何况有爷爷在,婆婆不会那么决然地放下任何人不管,就冲动的离婚。这也是安宁佩服她的地方,婆婆太伟大了。
“爸妈,你们好好谈谈好吗?妈,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犯错的人,请您给爸一个机会,给这个家一个机会好吗?”
程少贺感激地看着她,不苟言笑的脸上动容地抱着怀里的女人。
是他错了,他以为自己不爱她了,可当她轻易地说出离婚时,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是没帮他做过饭、洗过衣服,但是她帮他把这个家照顾得有条有理,对他的家人宽容大度,是他太贪心了!
“可玉,我们回房间好好谈谈。”
怀里的女人不太愿意,可是想到自己的形象在下人面前已经受损,不由地在心里感激安宁。还好后来自己做的事情,没有被下人看到,不然怎么还能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见他们终于冷静下来之后,安宁疲惫地跌坐在沙发上。
偌大的客厅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得让人的心发慌。她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仿佛自己在这个家里的时间,不久了——
“老婆,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程易樊回家时,虽然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怪怪地,却一时摸不着头脑。看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趴着的安宁,他疑惑地问。
听到他的声音,她霍然抬头,疲惫地小脸上微微露出笑容:“你回来了?爷爷怎么样?”
男人走到她身边坐下,然后抱着她的肩膀靠在自己胸膛上,柔声道:“爷爷的病情好了许多,医生说过几天可以出院了。你呢,你好不好?”
小脸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撅嘴道:“我当然要好了,现在家里需要我打理呢。易樊,我已经跟学校请假了,以后可以每天给爷爷送饭过去。医院的伙食他不喜欢。”
他心疼地搓了搓她的手臂:“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安宁,对不起……”一只小手捂住他的嘴唇,佯装恢复精神的安宁道:“你再这么说我生气了,嫁给你是我的选择,没有谁对不起谁。”
刚毅的脸庞露出灿烂地笑容,男人冷不丁在她的唇上狠狠印下一记,顿时让安宁面红耳赤地拍他的肩膀:“你疯了吗?这里是客厅,有下人在呢!”心里却洋溢着暖意。
真好,只要有他在,不管什么样的困难,她都不会害怕的。
想起什么,程易樊皱了皱眉,问:“爸是不是回来了?我看到他的车在外面。”
她怔了怔,目光转向二楼,咬了咬唇:“嗯,他和妈在楼上。”
“难得他还记得回来。”
听出他话里有话,安宁把脑袋从他胸口上抬起,有些紧张地问:“易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气氛半刻地沉默,程易樊温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整天在部队能知道什么?老婆大人,肚子饿了,晚上能不能吃你煮的炖排骨和红烧肉?”
安宁忍俊不禁地楼主他的脖子,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这有什么问题?”
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程易樊直想把她扑倒,可惜怀里的女人已经早一步逃了出去,站在一米处冲他道:“我去做饭了,你回房间休息一下,好了叫你。”
吃香的意图落空,他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却把对面的女人逗乐。闪身进厨房之前,她红着脸对他说:“为爷爷刚学了简单的按摩,晚上先帮你试试。”
嘴角咧开灿烂的弧度,一双黑眸熠熠地看着那翩跹离开的背影,眼底的火越发灼热。
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一定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午餐准备好时,安宁看到婆婆公公都有下来吃饭,心里稍微舒了口气。而注意到了爸妈之间气氛有些奇怪的程易樊挑了挑眉,端坐在位置上,淡淡地看了对面的父亲一眼,随即撇开了视线。
“易樊,爷爷在医院怎么样?”
听到问题,他再次抬头看向对面,坚毅的脸没什么表情:“如果您真的关心爷爷,该去医院看他,而不是从别人嘴里得到答案。”
程少贺脸一绷:“你是我儿子,怎么会是外人?”
“我怎么不觉得你把我当儿子过?爸,要关心爷爷您自己去医院看吧。”
感觉气氛不对,端着红烧肉出来的安宁随机应变,突然道:“好烫,易樊快接一下。”
听到她的话,程易樊立马收回剑拔弩张的气势,改为疼老婆的好丈夫。接过盘子之后,忍不住嗔道:“怎么不让下人拿?烫到怎么办。”
安宁明媚一笑:“我知道你会保护我啊,瞧你刚才不是接住了。”
笔直的食指弯曲,他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难得你会说我的好话。”
意识到婆婆公公都还在,面红耳赤的安宁抓住他的手放下,佯怒道:“别闹,快点吃饭吧。”说完冲着对面的男女腼腆地笑了笑。
殊不知他们的举动却震撼了程少贺夫妇,尤其是艾可玉。她一直以为相敬如宾是维持夫妻关系之道,而今天看见儿子和儿媳妇之间的亲密,才明白是自己错了,而且一错就是好几十年。
程少贺偷偷看着她的表情,虽然她没有再坚持离婚,但也没有原谅他,所以对她显得战战兢兢,没了平日的气势。
一顿晚餐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度过。
安宁把他们俩的一丝变化都看在眼底,微微敛眸,她知道等待她的,还有明天…。
翌日,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一般。
安宁离开程家之后,先把早餐送到了医院,交给老公,然后径自开车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突然猛一刹车,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前方那对站在一起的男女。
前方已经是她和妈妈约定见面的地点,没想到在门口会看到这么一幕。妈妈怎么会认识贺风,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摸贺风的头发?
这么亲密的动作,她甚至没有对她做过。
这一时刻,安宁的心五味杂陈,双手握紧了方向盘,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人。不管妈妈和贺风是什么关系,今天她都必须和她见一面谈清楚。
深吸了口气,甲壳虫的门打开,前面的两个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宋佳言的目光在她那辆车上停留几秒,黛眉蹙起。一个市长的女儿,只能开这种车?
而贺风看到她,脸上明显拂过诧异:“安老师,这么巧?”
下车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目光停留在宋佳言脸上几秒,然后看向贺风:“现在是上课时间吧?贺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孩一副无所谓的耸肩:“你自己请了那么多天假,就不许别人请病假啊?”
听到他的话,安宁的表情有些紧张:“你生病了?”
没想到她还真信,贺风的脸上突然闪过内疚,面对她关心自己的脸,别扭地转头:“没事,不过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这时候才不得不面对那个从她出现就一直看着她的女人,对他道:“我和宋女士约好了。”
“不是吧?我才第一次请假病假,你就找我家长见面?”
听到他的话,安宁错愕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说,她是你家长?”
从她的反应中贺风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了,看了看身旁的宋佳言,耸耸肩道:“既然跟我没关系,那我走了。”
而宋佳言的黛眉因为女儿对自己的称呼,而皱的很深。
安宁忙唤住他:“既然没生病,下午记得回去上课!”
“知道了,啰嗦的女人——”声音越来越远。直到看着他离开,安宁才转向另一个人,嘴角有些自嘲:“原来抛弃我之后,你又生了一个。”
在知道贺风有可能是她弟弟时,安宁淡然接受了。最近她真的很累,没有力气再去质问什么,唯有接受。
宋佳言看着她对自己的冷漠态度,心紧了紧,目光飘向贺风离开的方向道:“他是我丈夫和前妻的儿子。”
……
所以说,她现在嫁给了贺风的爸爸,那个出车祸死亡的贺俊?
事事还真难料——
安宁淡然转身,走向两人右侧的咖啡厅,道:“进去聊吧,我不希望别人发现咱们见过面。”
“小安……”
见她径直走了,宋佳言只能默默跟上。
各自点了一杯蓝山,等咖啡上来之后,安宁犹豫了会儿,嘴角有些自嘲道:“因为贺俊死了,所以你才和…程少贺好上的吗?为什么你找的都是有妇之夫?”
宋佳言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程少贺的事情?”
原来,她真的一点都没有关心她。想到这十几年的时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夜里偷偷想念她,安宁的心就酸痛得厉害。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她道:“因为他现在是我的公公。”
中年女子大惊:“你嫁给了程易樊?”随即露出欣慰地笑:“那是个好孩子,小安你很有眼光。”
“我绝对不会像你一样破坏别人的家庭。”她的语气很淡,可当看到对面的人露出痛苦的神色时,突然又后悔自己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但是她的心真的很痛,想到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妈妈,竟然为了一百万就把她卖给了安家,她就觉得委屈。
苦一点的日子却能一起生活不好吗?
【75】东东身世曝光
“小安,妈妈没有和程少贺在一起……”没办法承受女儿眼中的失望,宋佳言红着眼眶解释。末了说:“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这件事我会帮你解决的。”
听到她的话,安宁虽然半信半疑,但也只能相信。
见她站起来,宋佳言忙跟着起身唤住:“小安,你找妈妈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而已吗?难道你不想我?”声音就算再装镇定,还是能听出波动。
安宁一咬唇,强迫自己冷静:“我以为,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不奢求你还关心我,但是求你不要破坏易樊的家庭好吗?”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宋佳言抑制不住地跌坐在圆形座椅上暗自啜泣。
十年了,她日日夜夜都想她,可是她和乔惠有约定,想要安宁认祖归宗,她一辈子都不能出现在他们父女面前啊。
“小安,妈妈真的很爱你……”
离开咖啡厅,安宁只觉得心被一只手抓着,让她喘不过气。她快速跑进甲壳虫车里,片刻不停地启动车子。宋佳言追出来时,车影已经消失了。
她忍不住捂着嘴唇痛哭,知道下次见面又要不知道多久之后了。
开车逃离的安宁,很快又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趴在方向盘上咬着唇暗自啜泣。她没想到母女相隔十多年见面,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希望妈妈如她所言,不会破坏易樊的家庭,这样她的心至少没那么愧疚。
停留了一会儿,视线从后视镜看到那抹身影离开,她才启动车子。
同一时刻,医院——
天很快下去了瓢盆大雨,VIP病房里,程宇翔站在老太爷面前,理直气壮地说:“爷爷,我可以不介意你把程氏集团留给易樊,但是我希望你看在东东是你曾孙子的份儿上,让安宁和易樊离婚。”
原本温和带笑的眼睛已经不见了。
在知道爷爷要把集团留给什么都不懂的堂哥时,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安宁跟他离婚,然后自己再追求安宁,一家三口团聚。
程副军知道这个温雅面具下的孙子有野心,却不知道他竟然敢威胁自己。顿时面色一冷,道:“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安宁可是你的嫂子!”
“可她同时也是我孩子的妈!爷爷,您早知道了不是吗?不然也不会气到住院。”他可以不争家产,因为自己有实力不怕饿着肚子。但是安宁他必须争取,因为她是他孩子的妈妈!
面对孙子脸上的认真和严肃,程副军的脸色异常难看,在颤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而程宇翔仿佛没有看到一样,表情还是很坚持。
见他不说话,程宇翔继续道:“只要您让易樊和安宁离婚,我可以不告诉易樊,我和安宁曾经的过去。我知道,您心里最爱的是易樊这个孙子,所以不舍得他受伤。而我也不在乎,我只想给东东一个完整的家。”
程副军狠狠地沉默。
这些孩子翅膀都硬了,竟然敢到他面前来威胁,以为他中风就没有能力了吗?
瞧出老太爷的怒火,程宇翔面色一凝,突然放低姿态:“爷爷,其实我和易樊早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发现大伯出轨了,所以易樊才会对大伯那种态度。易樊一直藏着不说,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家庭和谐只是表面,深受伤害。难道您舍得让自己的亲曾孙子也要面临父母分离的痛苦吗?”
想到东东,程副军的眼底闪现复杂的神色。
他没想到孙子对他爸爸的冷漠态度,竟然不止是因为他逼他去参军!既然易樊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点显露的痕迹都没有?那个孩子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
想到这里,程副军的心又疼了起来。
“爷爷,希望您慎重考虑一下。”说完蓦然转身。
藏匿在门外的宋喜清赶紧躲起来,一颗心气愤不定。没想到儿子竟然为了安宁那个女人,连程家这么大的产业都不要了!就算她是她孙子的妈妈,她也不允许儿子这么做!
眼底闪现狠意,宋喜清冷然转身,开车往程家别墅驶去。
——《错嫁豪门,上校离婚请签字》——
回到程家,面对在给爷爷做晚餐的婆婆,安宁的心里一阵愧疚。是她妈妈的存在,才让婆婆和公公感情破裂的。
这时候接东东回家的程宇翔,边说笑,边走进程家大门。
看到她,男孩高兴地扑过去道:“妈咪,我今天又考了年级第一哦,你答应我考第一的话,要带我去游乐园的!”
端着装饭菜的木盒出来,听到他的话,艾可玉不由地皱眉:“东东,你妈咪最近很累,你就别缠着她了。等过段时间,再让他们带你去游乐场。”
“是…”
听出男孩的失望声,程宇翔不觉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耳边小声说:“明天周六,爸爸自己带你去。”
东东惊喜地露出笑容,随之想到有人在,忙收起兴奋的表情,重重点了点头。而安宁的注意力在今天咖啡厅里发生的事情上,并没有听见东东说了什么。
见状,程宇翔担心地看着她,总觉得最近她心事重重。
看到婆婆准备出门,安宁回过神道:“妈,我一起去。”
艾可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前脚刚离开程家,宋喜清的车便停在了别墅门口。见只有儿子和孙子在,只好把计划先延迟。
东东看到她,很有礼貌地喊了声奶奶,听得宋喜清一颗心五味杂陈。
她是高兴自己有孙子了,可怎么会是八年前导致儿子远赴外国不回家的女人生的呢?就这点让她对东东没办法完全疼爱。
敏感的东东看的出来亲奶奶不怎么喜欢自己,所以乖乖地回房间做作业去了。
程宇翔看着他的背影皱眉:“妈,东东可是您的亲孙子,如果你不喜欢他,我会不高兴的。”
“哎呦,妈只是还没适应突然有个孙子嘛,也不是不疼他。”敷衍地说完,见主角不在家,她只好讪讪地回房间去了。下人叫她吃饭,也用没胃口打发掉。
宝马X6停在医院地下室,另一辆熟悉的车紧跟着停在她们旁边。程易樊刚毅英挺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妈,我部队请好假了,这些天会和安宁好好陪陪爷爷,您就可以休息一下。”
艾可玉雍容的脸露出微笑,轻轻摇了摇头:“妈不累,但是安宁最近好像很累的样子。”没想到婆婆会关心自己,安宁忙说:“我年轻,没事的。”
程易樊伸手揽住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道:“一会你们都回去休息,不得争辩,必须服从命令!”
被她搂在怀里的安宁不禁失笑:“我和妈可不是你的兵。”
男人在她耳边低声道:“那就服从老公的命令。”
她脸颊一红,娇嗔地瞪了她一眼,可惜那记眼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显得像是在撒娇。
三个人走出电梯时,两个小护士正巧站在外面。小护士看到程易樊,脸色有些奇怪,他也没多想,只是皱了皱眉头便离开了。走到一半,突然摸了摸口袋,道:“我手机落在车上了,你们先去病房看爷爷,我马上回来。”
艾可玉点点头,安宁牵着她走向老太爷的病房。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刚迈出步伐的男人听到熟悉的名字突然顿住,浓眉皱的很深。
电梯口外不远,两个小护士站在那里说话。
“刚才那个人就是程易樊,程上校,长得真酷!”
另一个小护士说:“是很帅,不过他老婆长得太一般了,可能是政治婚姻。”
听到这里,程易樊本想出去制止他们再造谣,却在听到护士下一句话时,整个人如雷电击!
“你说奇怪不?前阵子那个程家二少爷,程宇翔竟然要求作一份DNA检查,而且血型比对百分之九十九符合,两个人是父子关系耶!”
“啊?那你知道他和谁作的亲子鉴定吗?”显然另一面护士很八卦,听到这种内幕,激动不已。
护士A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然后才说:“那个孩子叫程东,据说是程易樊收养的养子,豪门真的太复杂了,你可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啊!不然我们都得遭殃。”
护士B忙不迭点头:“我绝对不敢说,要是得罪了程家,那就玩蛋了!”说完,两个人比邻而站,见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才放心的离开。
一道晦暗的身影从暗处走出,紧抿着薄唇,目光熠熠如火。
老太爷看到安宁时,眉头皱的很深,但这次没赶她出去,仅是轻叹了口气。而见自己没被赶走,安宁高兴一笑,身前身后的忙碌着。伺候老太爷吃晚饭之后,站在他跟前说:“爷爷,我刚学了按摩,您一直躺在病床上一定不舒服,我给您按按吧?”
见他没说话,她急忙补充:“我已经给易樊试验过了,不算新手,不会弄疼您的。”
“是啊,爸。难得有安宁这么孝顺的孩子,您就给她按按。”
换做平常,程副军一定开怀大笑的接受,可是现在,他最怕得就是安宁对他好。因为…。
这时候程易樊正巧进了病房,让老太爷婉转地拒绝了安宁的好意。后者难过地退开,脸上却保持着微笑,不想让大家为她感到担心。
“爷爷,您好点没?”
看到他,老太爷高兴地说:“有你在,爷爷就好了一大半了!”
“爸,您可真偏心。我和安宁每天来看您,也不见得您这么说。”听到媳妇似真似假的埋怨,老太爷心情爽朗地笑了笑,过了会儿道:“可玉,你和安宁先回去吧,这里有易樊陪着我就好。”
“爷爷,我也可以留下的。”
程副军冲她摇头,表情认真道:“你也回去,家里还需要你照顾。”
听出老太爷的意思,安宁难过地点点头,心里有股酸涩地感觉在蔓延。她真的很努力在保护程家,不想伤害任何人的。五千字
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俩后,老太爷见他一直在发呆,不禁挑眉问:“让你陪陪我这老头子你都走神,想什么呢?”
男人的思绪瞬间收回,露出歉意,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道:“对不起爷爷,您刚才说了什么?”
见他真的没在听自己说话,程副军气得一口气卡在腔口,随之化成一声叹息:“罢了,剩下的事情爷爷来做吧。”
程易樊皱眉:“爷爷,您到底在说什么?”
靠在病床上,程副军的目光深远地看向窗外,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才道:“易樊啊,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