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节.2

于是便把今日中午送来的饭菜说了一遍：“别人家的姑娘，不说是山珍海味，可也是三菜一汤，两素一荤，可姑娘的饭菜，就两盘青菜豆腐，一滴油腥也不见，那米饭也是下人吃的糙米，容家的姑娘嘲笑姑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姑娘也还不了嘴，丢了好大的面子。”

顾老太太顿时大怒，她焉能不知，这个年纪的姑娘，最好面子，又爱攀比，这第一天就要出了这样的笑话，叫人轻看，以后还了得？那些就爱攀比的还不使了劲的传这件事，笑话珊儿，魏妈妈忙道：“今日我明明准备了三菜一汤，都是姑娘爱吃的，早早交给外面送过去了，这倒是怎么回事？”

青梅道：“妈妈说早早的送过来，我倒是等了好一会子才等到咱们家的车子，我不过白问了一句怎么来的这样晚，饿着姑娘怎么办，那人就好大的口气，把我排揎了一顿。”

顾老太太怒道：“今日是哪个去送的？你既然见了，自然认得，你去给我叫过来，我今儿个一定要问问清楚，到底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青梅听了这话就知道要给姑娘出气，忙应了，出去喊人。顾老太太拍着顾珊哄道：“好啦，回头祖母替你出气，你别伤心了。”

顾珊中午在书院哭过了，出了闷气，如今却不生气了，只是闷闷的，老太太见她还是没精神，急了，道：“我就说一回来脸色就不好，赶紧去请大夫，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可别是旧疾犯了。”顾珊打起精神道：“祖母别担心，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心里难过。”

顾老太太自然明白，加倍的哄着。等青梅领了那个小厮回来，那小厮战战兢兢跪在院子外，顾老太太对魏妈妈道：“你去问着他，就说谁给他的胆子敢偷换姑娘的饭菜，若是不耐烦给姑娘送饭，府里也容不下他，早早的打发了是正经。”

魏妈妈应了，出去问话，不一会便回来道：“那小厮招了，说是二姑娘知道他要给姑娘送饭去，便拦了下来换了饭菜，他也不敢违背，二姑娘还故意不叫他走，还说限他一刻钟回来，不然就把他一家子都赶出去，他不敢违背……”

老太太怒道：“二姑娘说的话是圣旨，大姑娘就能任意欺负了？我看他们眼睛是长歪了，打他二十板子，赶出去。”又对红染道：“你立刻把二姑娘叫来，把袁氏也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教的好女儿。”

红染见老太太动了气，忙应了，飞快的跑出去传话，魏妈妈一看不好，也忙叫人去喊老太爷，又叫人在二门哨探着，老爷一回来就带过来，今儿个，不论是谁，一顿家法是免不了的。

袁氏一听说老太太传，就暗暗疑惑，又说带着二姑娘，这才意识到定是顾瑛又犯了什么错，忙带着顾瑛去了善德堂，顾瑛自然清楚是为什么，中午她见了小丫鬟提着饭盒就知道是给顾珊送饭去，便使了个心眼，叫人换了青菜豆腐，且不说顾珊吃不吃，当着学堂里这么多人也要叫她没脸，前阵子为着给顾珊办生辰的事情，她不知道有多恼火，原先她的生辰，每次都是家里摆宴庆祝一下就完了，如今顾珊却能如此风光，怎么不叫她记恨？

进了善德堂，就听见顾老太太怒喝：“跪下。”袁氏不敢违逆，一个扑通跪下，顺带了带了顾瑛跪下，顾瑛虽不情愿，也只得跪了。老太太对顾瑛道：“我问你，珊儿的饭菜是不是你叫人换的？”

顾瑛扭头道：“我不知道祖母在说什么，和我无关。”老太太一拍桌子：“和你无关？小厮都招认了？你倒是骨头硬，说，是不是你？”老太太盛怒之下，顾瑛也觉得害怕了，便道：“我只是好奇，想看看有什么菜色，才叫拿了过来，看了一眼就叫丫鬟还回去了，必是她们弄错了。”

说这回头质问贴身丫鬟冬莲：“是不是你把大姐姐的饭菜换了，你好大的胆子。”说着一个巴掌打过去，冬莲顿时倒在地上，捂着脸哭着叫冤枉。老太太被她的嚣张态度气的怒极，指着顾瑛道：“我不过问你一句，你倒发落起下人来，这回打她，下回是不是连我也打了？孽障。”

又骂袁氏：“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袁氏哪里敢还嘴，忙喝着顾瑛认错，老太太道：“你也别逼着她，强扭的瓜不甜，你逼着她认了错，回头必定要算到我这个老太婆头上，我也知道你厌烦我们，嫌我占了你的地方，故意的揉搓着好叫我们开口说要走呢，今儿我就如了你的愿，我这就带着珊儿回杭州，没的惹人厌烦，看人脸色。”说着就吩咐下去，说收拾东西回杭州，众人忙劝，袁氏也陪着笑认错。

老太太哪里肯依，一定要回杭州，正闹着，就见顾云南的喝声：“闹什么呢？”

众人一看，是顾云南，后面跟着面色如水的顾青竹，忙行礼，顾云南道：“这是做什么？”

老太太气道：“你去问问她，做的好事。”顾云南看了一眼顾瑛，道：“孩子不懂事，闯了祸你只管教训，急什么？”老太太哼道：“我可不敢教训，回头一巴掌打过来，岂不要了我的老命？”

顾青竹看了一眼顾瑛：“这是怎么回事？”顾瑛争辩道：“是大姐姐的饭菜叫人换了，祖母非说是我做的怪，我只不过分辨了几句，祖母就说我顶嘴，给她气受，要回杭州。”

顾青竹不紧不慢，道：“这么说，还是你受委屈了？”纵然是顾瑛，此刻也察觉到了顾青竹的反常，忙低头：“瑛儿不敢。”顾青竹却不理她，问顾珊道：“今日家里送了什么去？”

顾珊道：“一盘青菜，一盘豆腐，一碗饭。”这下别说顾青竹，就连顾云南也皱了眉头，顾青竹看了一眼袁氏：“我倒不知道家里拮据成这样，既然这样，每*和顾瑛的份例就都裁了去，只吃青菜豆腐吧。”

袁氏冷汗都下来了：“老爷，不是这样的，这件事是瑛儿糊涂，我一定好好教训她，今儿个委屈了大姑娘，是我的不是，我替瑛儿给大姑娘赔不是。”

☆、032

顾青竹道：“我早就和你说过好好教导孩子，你却听不进去，今日闯了祸，也有你的责任，别的我也不多说，既然瑛儿觉得青菜豆腐好吃，就叫她吃上一个月，你不准贴补她。”

袁氏求情：“瑛儿还小，正在长身体，顿顿吃这个怎么能行？”顾青竹道：“珊儿只比她大了一岁，难道不是长身体的时候吗？”袁氏无话可说，幽幽道：“老爷，您也太偏心了些，瑛儿也是您的女儿啊。”

顾老太太怒道：“一个妾生的孩子我还没放在眼里，你少拿这件事来恶心我。”袁氏身子一震，慢慢道：“婆婆这话太不公允了，我是袁家嫡女，嫁给老爷，当时虽出于无奈，委身为妾侍，但如今已经扶了正，是老爷的嫡妻，瑛儿便是嫡女，您这么说……”

顾老太太听她说起这个更是恼怒，呸了一声：“你少拿出身说事，你家的名声都叫你给败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怎么进的门吗？无耻淫妇……”

顾青竹大喝一声：“娘。”顾老太太瞪他，顾青竹放缓了语气，但仍是不可置否：“过去的事就别说了。”老太太顿了一下，看着顾云南也慢慢摇摇头，便压下了气，道：“如今你大了，我管不着你了，你既然不管珊儿死活，我就带她回杭州，省的叫人作践。”

顾青竹忙赔笑：“我何曾说不管了，只是这件事闹的大了也不好，传出去只说顾家姐妹不团结，整日吵吵闹闹，对珊儿的名声也不好不是？再说，我也惩罚了瑛儿，叫她给她姐姐配个不是就罢了。”

又看着顾珊，顾珊刚才没劝老太太就是想好好罚罚顾瑛，如今见顾青竹朝她使眼色，便道：“祖母，爹说的对，我今天也没受委屈，您就别生气了。”

又对顾青竹道：“虽然是妹妹的错，可罚她一个月都吃青菜豆腐着实太严重了，爹还是换个法子吧。”顾青竹笑道：“不愧是我闺女，就是大度，既然这样，就罚瑛儿抄一百遍女则女训好了。”

又对袁氏道：“明*就打听着，找个教养嬷嬷，好好教她们姐妹学规矩，还有珂儿，也要学，别说出去叫人家说顾家的女儿没规矩，老太太不爱管事，你就该知趣，打点的妥妥当当，不叫她操心才是，今天这件事就算了，以后若是再犯，老太太怎么处置我可就不问了。”

袁氏忙称是，又认了错，顾云南也道：“小孩子家家的耍心眼，也没什么大矛盾，算了算了。”话虽这么说，还是很是心疼的问顾珊：“今儿个送去的饭你没吃，中午吃了什么？饿肚子了吗？”

顾珊道：“没有饿肚子，心月姐姐还有薛家姐姐邀我一起吃饭的。”老太太哼道：“丢人都丢到别人家去了。”顾云南呵呵笑道：“和家的姑娘倒是爽朗大方些，正该和这样的人结交才是，今天的事也该谢谢人家。”

袁氏忙道：“媳妇一会就去备谢礼。”顾云南瞥了她一眼：“孩子之间的事就叫孩子解决，你去送谢礼岂不闹的更大？”顾珊笑道：“祖父放心，心月姐姐说了，上回在咱们家吃的五香丸子很是喜欢，说哪天要是准备这样菜就多准备些，叫她解解馋。”

魏妈妈笑道：“这个容易，我今晚就把肉腌上，明日正好吃。”顾青竹见老太太脸色好看了些，便叫袁氏带着顾瑛回去了。

晚上顾瑜顾瑾回来，听说了这件事也是十分不高兴，顾瑾道：“珊儿，回头二哥天天去接你，咱们外头去吃饭。”顾瑜道：“又是胡说，蕴秀堂规矩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瑾气结，嚷道：“那也不能白叫珊儿吃亏受委屈，今儿个把菜给换了，明日就能往里面放东西，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顾珊笑道：“二哥别急，祖母说了，每日叫魏妈妈给我送饭，不经别人的手，自然不怕动手脚。”顾瑜道：“这也就罢了？今日家里送了这样的菜，可有人嘲笑你？”

顾珊道：“自然有，那个容锦最讨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处处跟我过不去。”顾瑾道：“容家显赫，原先京中最尊贵的就是容家姐妹了，如今你来了，样样比她强，她自然记恨你，罢了，你别理她，她既然欺负我妹妹，我回头就去欺负她的兄弟，看看谁吃亏。”

顾珊道：“二哥，你和人打架爹又要骂你。”顾瑜笑道：“他那个脾气，跟爆碳一样，别理他。”顾珊突然想起来，悄悄道：“今日祖母骂袁氏很是难听，我心里就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哥哥可知道？”

顾瑜顾瑾对看一眼，估计是为了那件事了，可是又怎么能跟妹妹启齿，顾瑜笑道：“娘去世没多久爹就扶正了袁氏，祖母想是为这个生气。”

顾珊摇头：“这又不对，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当时祖父祖母纵然生气，也不会因为扶正了一个妾就回杭州，必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叫他们二老实在不能容忍才回去的，若是为着扶正袁氏的事，祖母大可不必回去，等一阵子，随便找个借口，休了袁氏便是，如何如此动怒？”

顾瑜顾瑾见顾珊分析的头头是道，苦笑一声，顾瑾道：“当着爹你可别问，他肯定生气，这事过去这么久了，就别提了，免得又闹起来。”顾珊见他说的隐晦，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必是有隐情，但是见他们讳莫如深，也只得闭口不提。

从这以后，顾珊中午的饭菜均是魏妈妈亲自做了，亲自送来，不叫旁人接手，容锦后来也笑话过几次，见顾珊不理会便悻悻作罢了。这一日，和心月狼吞虎咽的吃着五香丸子，道：“魏妈妈的手艺越发好了，回头也叫我家的厨子跟着学学，回回那丸子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薛妍道：“这接连五天都吃了五香丸子，你也不嫌腻。”顾珊笑道：“魏妈妈说了，只要心月姐姐喜欢吃，别说五天，就是五年也做，定要叫心月姐姐吃得满意。”

和心月笑道：“那你替我多谢谢魏妈妈啦。”又道：“过两天我要去西山做客，你陪我一道去可好？”顾珊道：“是哪家请的？”和心月道：“是安庆长公主的儿媳，她参了股在我家的生意里，所以有什么宴会都要请我。”

☆、033

顾珊犹豫道：“既是公主的儿媳，想必来往的都是权贵，我去可能不太好。”和心月道：“去吧去吧，她定也给你送帖子了，要是没送，我就问问，你是顾相嫡女，还有你去不得的宴会吗？”

薛妍道：“这倒是，若不是娘要带我们会外祖母家，我也要去的，多结交一些朋友也好，安庆公主也是很和气的，最喜欢女孩儿去做客了。”顾珊道：“那好，我去回禀祖母，若是能去，我就和心月姐姐一同去。”

回家一问，果然有帖子，不过原先这些帖子都是直接拦了的，今日顾珊一问，才拿了来，顾老太太看着帖子道：“安庆长公主是皇上的长姐，一向是有体面地，她的儿媳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我记的是文家的女儿，小时候见过一面的，既然请你，你就去吧。”又叫四雨给预备衣裳首饰。

顾珊道：“我原先不想去的，哥哥说最近有一场蹴鞠，还没定日子，若是撞着了，我就不去了。”顾老太太笑道：“猴儿，就知道调皮，我去告诉瑾儿，不许安排在那天，你只管放心。”

顾珊撒娇：“好啊，二哥还说带我出去玩，祖母不许拦着，祖母还答应我说带我去看枫叶的。”顾老太太道：“这才什么日子？下个月枫叶才开得好，我叫人挑着好地方留着。”

顾珊这才心满意足，回去挑衣裳首饰去了。顾老太太瞧着顾珊欢天喜地的样子，对魏妈妈道：“你瞧这孩子，再怎么看着稳重，还是孩子心性，叫我怎么能放心？”

魏妈妈道：“姑娘被老太太护着宠着，也难怪长不大，只是也不用担心，大少爷二少爷都能护着姑娘，等以后到了姚家，有姑太太护着？还能有委屈？”

老太太这么一想，倒是放了心：“这话也是，青荷也是妥当的，也没有婆婆压着，做得了住，也能好好待珊儿。”魏妈妈笑道：“这不就是了，老太太还有什么操心的？”

安庆长公主是皇上的胞姐，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当年安庆长公主的生母和皇上的生母，如今的太后关系很好，安庆长公主的母亲早逝，太后便把安庆长公主接过来抚养，因此，和皇上的关系也十分好。

安庆长公主嫁给原户部尚书戚长善，生有一子戚明义，后来戚长善早逝，皇上几次想要给长公主改嫁，可是长公主心志不改，执意守寡，皇上怜惜她的坚贞，便格外开恩，在戚明义成年后便赏了个昌文伯的爵位，如今戚明义又娶了文家的女儿，成了家，也算是独当一面，自立门户了。

戚夫人文氏在家时就十分受宠，养成了活泼开朗的性子，如今嫁了人，也是一样的爱玩，安庆长公主虽守寡，爱好清静，却不阻拦儿媳，只随她去，因此婆媳关系也特别好，文氏在和家的几项生意里参了股，年年都赚银子，因此和和家关系也很好，如今到了秋天，她宴请各家千金，夫人游园赏花，自然不会落下和家嫡女。、

和心月是个爱玩的性子，虽和文氏年纪差的大，倒也能说到一块去，这次和顾珊一起来，就存了让顾珊和文氏结交的意思。文氏一见和心月就笑道：“昨儿个我遣人去你家送帖子，你怎么不在？”

和心月道：“谁能一天到晚在家啊，不过出去散散心罢了。”文氏笑道：“你听听这话，别人都是闺阁千金，轻易不出门，到你这，倒是轻易不回家了。”和心月笑道：“若是个个不出门，你这宴席可就没法儿办了。”

文氏笑着，却见马车上又下来一位少女，不禁一愣，和心月笑道：“这是顾家的顾珊，我的好姐妹。”顾家嫡女一向不轻易出门的，文氏送了帖子去也不过是面子上的礼节，不成想竟真的来了。

顾珊抿嘴一笑：“今日冒昧叨扰，叫戚夫人费心了。”文氏忙笑道：“哪里哪里，顾姑娘可是给了我面子呢，快里面请。”顾珊和和心月在戚夫人的陪同下进去了，顾珊留心打量了昌文伯府，虽气势辉煌，处处却是新的，没一点比起定北侯平西侯，镇南侯几家，到底失了百年传家的底蕴，再看文氏，长相清秀可人，因早早嫁人，显出一副与年纪不相符的妖娆妩媚，瞧着就是个爱笑的。

昌文伯府的花园是文氏费了心思布置的，园子里花也多，如今却只摆了菊花，玉簪花之类的秋天开的花，和心月道：“也难为文姐姐费心，如今还不到菊花开的时候，竟养出这么多品种的菊花来。”

顾珊道：“说的也是，祖母说下个月枫叶才好看，到时候你去不去？”和心月笑道：“自然是去的。”虽说赏花，可也只借了一个名头，叫大家一起聚一聚，文氏邀请的大多是其余长公主家的女儿，儿媳，说的也大多是京城的新闻，哪家出了什么事，闹了什么笑话等等，顾珊不耐烦听这些，也跟这些人不太熟悉，可是又见和心月被一个女子拉着正说话，便起身悄悄出去了。

顾珊看着一园子的好花，倒成了一个借口，有些怜惜，细细的赏了一遍，才惊觉自己竟走得远了，忙按原路回去。

路经一座假山旁边，只听见里面有女子的呼声，顾珊心猛地一跳，最忌讳碰到这样不明不白的事了，麻烦是小，到时候传出去毁了清誉就完了。

顾珊原想快步走过去，可是又觉得内疚，若是真的有人在里面受了伤，都这样不理不睬，那人可不白白死了？她狠不下这心，犹豫了一会，还是返回去，慢慢朝里面走去，探头探脑的瞧着，低声道：“里面可是有人。”到了转弯处，忽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八戒的面具晃过来，顾珊没有准备，被吓了一大跳，尖叫了一声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上。

这时却听见一阵哈哈的笑声：“当真是没用，又吓到一个。”顾珊吓得动弹不得，却看见那人掀了面具，是个年轻的公子，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却是一脸的顽劣相，笑嘻嘻的看着顾珊发呆的样子，顾珊瞧他穿着打扮看着是哪家的贵公子，不欲招惹闲事，便只得忍了这口气，慢慢爬起来，不理会那人。

☆、034

殷逢安见这个女子不理会自己，爬起来径直要走，忙拦住：“哎哎，你是哪家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顾珊回头看他：“你这么吓唬人，可见也不是个懂规矩的，对于不懂规矩的人，我一向是没规矩的。”

殷逢安嘿嘿笑道：“有意思，哎，你是哪家的姑娘？表嫂在前头置宴，想来你也是客人吧。”顾珊见他称文氏表嫂，便道：“你是？”殷逢安见她不识的自己，咳了两声，道：“我就是四皇子，见了本皇子，你怎么不跪下见礼啊。”

顾珊大吃一惊，没想到他就是四皇子，有些怀疑，四皇子应该在宫里念书啊，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殷逢安见她不信，急了：“我真是四皇子。”

顾珊道：“四皇子天潢贵胄，怎么会在这里做这种又无聊又吓人的事情？你肯定是假冒的。”殷逢安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是不是真的本皇子自会叫你知道，你先说你是哪家的姑娘？瞧着这打扮，也不像个丫头。”

顾珊道：“我才不告诉你呢，你冒充四皇子，还吓唬我。”说着就要走，殷逢安急的跳脚，忙拦住：“别走别走。”顾珊急了，两人在假山后面拉拉扯扯，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见殷逢安只拦她，没什么防备，便出脚，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殷逢安也是孩子心性，立刻抱着脚哎呦哎呦叫唤起来，顾珊趁机跑开了。出了假山，还觉得心扑通扑通的跳，也不敢多呆，忙奔着原先的地方去了。

和心月正找她，道：“我还吓了一跳，一转脸你就不见了，你又不熟悉这里，万一跑丢了，我可怎么交代。”顾珊道：“我刚才去赏花，走得远了些。”

和心月见她神色有异，忙问怎么回事，顾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的事情说了，和心月道：“定是殷逢安，他最爱干这些讨人厌的事了，回头我替你教训他。”

顾珊一听他果真是四皇子，忐忑不安：“刚才我还踢了他一脚，他会不会罚我呀。”和心月听了哈哈大笑：“没想到殷逢安也有吃瘪的时候，你别理他，他肯定是来看长公主的，一会告诉文姐姐，叫文姐姐说她。”顾珊见和心月混不放在心上，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放了心。

过一会，果真文氏带着一个少年过来了，顾珊一看是刚才的人，忙低了头，殷逢安也气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呢，心想一定要找出那个无法无天的人来，便叫文氏替他引荐，果然，人群中坐着刚才的罪魁祸首，见了他还低头，哼，低头也没用，本皇子已经记住你了。

文氏笑道：“四皇子替皇上给长公主送东西来了，我想着都不是外人，便叫来见一见。”中间大多人都是识得的，也不用介绍，四皇子耐着性子，一一的打了招呼，这才问文氏：“表嫂，那位姑娘是哪家的？”

文氏一见他指的是顾珊，心想他的确不认识，便道：“这是顾家的嫡长女。”顾珊忙站起来道：“见过四皇子。”殷逢安哼了一声：“原来顾相的嫡女是她呀。”

文氏见他神色不好看，有些疑惑，和心月却是和殷逢安极熟悉的，道：“你哼什么？难道珊儿得罪过你不成。”殷逢安和和心月，一个是皇上的幼子，备受宠爱，一个是明妃的娘家侄女，被家人纵容惯了，两人遇见一向是要吵一顿的，殷逢安道：“原来是小杨妃啊，几日不见，越发的丰满了。”

和心月最忌讳人家说她胖，顿时怒了，骂道：“你长没长眼睛，我明明瘦了。”殷逢安嘻嘻笑道：“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啊。”又道：“难怪她这么野蛮，都是跟你学的，你可真是毁人不倦。”

和心月怒了，追着殷逢安就打，众人早就习惯了，只当看笑话，顾珊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团团转，殷逢安手脚敏捷，和心月也不慢，两个人在园子里追来赶去，倒是折了不少的花。文氏见了忙过来劝：“也不知是怎么了，你们俩一见面就要闹，难道是上辈子有仇？”

其余人都笑着说有缘分，和心月大怒道：“谁和他有缘分，贫嘴贫舌，惹人厌憎。”殷逢安伶牙俐齿的回嘴：“你以为我想和你有缘分吗？小杨妃，你这么能吃，和家就算再有钱，早晚也要被你吃穷了。”

和心月听了更是恼怒，文氏一见劝不下来，就祭除了杀手锏：“你们要是再闹，我就请了和夫人和婉妃娘娘来。”两人俱是畏怕母亲，只得悻悻作罢。顾珊拉着和心月道：“知道他说话难听，姐姐别理他就是了。”

殷逢安大叫：“好哇，我听到你说我坏话了。”和心月狠狠地瞪他，顾珊道：“是四皇子失礼在先，我纵然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是因为四皇子的无礼。”殷逢安被文氏拉着，到底不再说话了。

殷逢安不便多呆，一会就回去了，顾珊这才松了口气，直到下午，和心月和顾珊回家，路上却看见四皇子骑着马侯在路边，见了她们的马车嘿嘿笑道：“本皇子等着你们呢，今天的帐咱们要好好算算。”

和心月掀开帘子，道：“这儿不方便，你还打算当街强抢民女吗？有本事咱们就去书院，当着大家的面对质。”殷逢安道：“我又不傻，回书院你定会挑唆着先生骂我，刚才的事和你无关，我不过要向这位顾姑娘讨个说法罢了，说完我就走。”

顾珊道：“是你欺负我在先，我没向你讨说法，你倒要来向我讨说法。”殷逢安哼道：“我才不管，今天你不给本皇子下跪道歉，就休想蒙混过关。”和心月气道：“无耻。”殷逢安置之不理。

两边正对峙着，却见傅存棠骑着马来了，见了殷逢安道：“你怎么在这？”殷逢安是婉妃所出，婉妃便是傅存棠的姑姑，因此和殷逢安的关系很好，殷逢安道：“表哥，你来得正好，顾珊她欺负我。”

傅存棠皱眉道：“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堂堂的男子汉竟和一个姑娘过不去，姑母知道你惹事又要骂你。”殷逢安道：“可是她踢我。”和心月道：“傅公子，是四皇子先对珊儿不好，珊儿不过是自保罢了，你可要给我们做主。”

傅存棠点点头，呵斥殷逢安：“好了，别闹了，顾姑娘才来京城没多久，也不知道你的脾气，一时冲撞也是难免的，你大度些又如何，斤斤计较的，反倒失了皇子的气度，再说了，你今日为难顾姑娘，顾家兄弟可要跟你没完了。”

四皇子撅着嘴，听进了傅存棠的话，拍马让开了路，傅存棠朝马车一拱手：“今日之事得罪了，还请顾姑娘别放在心上。”顾珊道：“多谢傅公子解围。”傅存棠也让了路，看着马车驶过去，殷逢安才道：“表哥，你今天怎么有空？”

☆、035

傅存棠道：“表妹跟母亲一起上香去了，我去接他们。”殷逢安忙道：“我也去。”又道：“表哥，你那位表妹瞧着不像是好人。”傅存棠斥道：“怎么说话呢。”

殷逢安道：“上次我化装成小厮去你府里，她见了正眼也不瞧一下，知道我是皇子才又殷殷请安，前倨后恭，有什么好？”傅存棠瞥了他一眼：“表妹又不知道你是皇子，不理你是应当的，倒是你，下回再偷偷这么着，被人当成小偷关起来我可不去救你。”

殷逢安撇撇嘴，道：“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外祖母也不管管你，你难道是想娶你表妹为妻吗？”傅存棠道：“怎么？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殷逢安道：“上回母妃说了，你渐渐大了，要给你说一门好亲事，说姚家顾家的女儿都不错，到时候挑个合适的也就罢了，还说像薛家那样的门楣，亲戚也就罢了，若是结亲，是断断不行的。”

殷逢安瞧着傅存棠的脸色沉了下来，忙道：“我可是给你说好话来着，母妃说如果你实在喜欢，就纳成妾也就罢了，若是嫡妻，还是要从高门大户里挑。”傅存棠哼了一声：“都是这样的嫌贫爱富。”殷逢安瞧他神色不对，也不敢说了，忙岔开话题。

回去后，顾珊没敢把四皇子的事告诉顾老太太，倒说给了顾瑜，顾瑜道：“四皇子就是个孩子心性，今日之事你虽然鲁莽了些，可也不全怪你，我回头去找他说说清楚就罢了，他脾气虽不好，却不是记仇的，平日他和容均一样，被宠坏了的脾气，你看他和和心月天天吵。却是一次翻脸也没有的，不过是斗嘴。”

顾珊道：“他拿着面具吓唬人，我被吓坏了，才这样说的。”顾瑜安慰道：“你别担心这事了，下回见着你，他早就忘了，你若放在心上，也只是自找苦吃。”顾珊点点头，又问起蹴鞠的事，问天书院贵族子弟居多，平日就只念念书，闲时消遣不过是骑马，蹴鞠之类，因此从小练习，倒是个个是好手，顾瑾便是其中翘楚，经常聚集了书院里的其他子弟一较高下，都是心高气傲的年纪，因此都格外认真，生怕输了失了面子。

于是分为红蓝两队，一队由顾瑾为首，包括姚慕云，顾瑜，薛峻，薛岭，叶知远，另一队由卫凌风带领，包括傅存棠，容镶，容均，庄淇，庄潇，两队旗鼓相当，平日里都是世家好友，一旦开始蹴鞠，便都成了敌人，看他们蹴鞠也有意思，不少的贵族少女也会去看，一来有自己的兄弟参与其中，二来也能多结交些朋友，因此对顾珊去看蹴鞠，老太太是愿意的。

顾瑜道：“已经定了日子，就是后天，到时候许多人来看的，你邀上和心月，到时候跟慕贞慕娴坐一块便是。”顾珊好奇：“听说四位皇子都是差不多的年纪，难道他们不玩蹴鞠吗？”

顾瑜笑道：“他们是皇子，若是真到了场上，是让着还是不让呢？也叫人为难，他们也知道，因此只和几个交好的平日玩玩罢了。”顾珊道：“哥哥替我谢谢傅家的公子，今日多谢他替我解围。”顾瑜道：“那是自然。”顾珊又笑道：“许久没见表哥了，蹴鞠那天正好见见。”

顾瑜想想，道：“你很喜欢和慕云玩。”顾珊使劲点头：“表哥对我很好，而且我也喜欢和表哥玩。”顾瑜道：“那你喜不喜欢和知远表哥玩？”

顾珊道：“知远表哥也很好，只是我看着他跟大哥二哥一样，而且他也不像慕云表哥，经常能看见。”顾瑜叹了口气，道：“你到底小一些，如此也就罢了。”顾珊看着顾瑜欲言又止的表情，想问，想想也止住了。

蹴鞠那日确实来了不少人，和心月和顾珊来时，薛家姐妹和姚家姐妹已经来了，几个人坐在一块，和心月不老实，上蹿下跳的往外看，顾珊拉了她几次也拉不住便道：“这里这么多人在，你也斯文些，免得叫人笑话。”

姚慕贞笑道：“一见卫凌风，她哪里还坐得住，随她去吧。”又问顾珊最近怎么样，顾珊道：“我最近挺好的。”姚慕贞道：“因管的严，我也没去浣花楼瞧瞧你，你可适应了？”

顾珊笑道：“嗯，我现在特别喜欢上学，许先生，庄先生都很好，乔先生也很好。”姚慕贞这才放下心来，又给她指认前来的都是哪家的人。容锦容钰姐妹早就来了，离顾珊她们的位子远远地，庄沅看容锦一个劲的瞪着顾珊，便道：“平日里也就罢了，这么多人你也收敛些，没得叫人说你小家子气。”

又招呼薛怜幽：“薛姑娘，请这边坐。”薛怜幽是跟着傅存棠来的，纵然容家姐妹和庄沅瞧不起薛家的小门小户，可傅存棠却是实打实的贵公子，交情一向好，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要照拂照拂，薛怜幽笑道：“多谢庄姑娘，事前也没打声招呼，倒叫庄姑娘手忙脚乱。”

庄沅笑道：“举手之劳，薛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容钰的性子是有什么说什么，便道：“薛姑娘，你来京城多长时间了？”薛怜幽笑道：“有一年了。”

容钰道：“来的时间也不算短，怎么都没见你出来玩过？”薛怜幽道：“我寄住在姑妈家，多有不便，所以不经常出来。”容锦道：“我瞧着薛姑娘，说话行事都很大方，以后常出来玩，姐妹间也能亲热些。”

庄沅笑道：“你瞧瞧你的口气，倒像是大人似的，薛姑娘还年长你一岁呢。”容锦惊讶道：“是吗？我今年十四了。”薛怜幽笑道：“我上个月满的十五。”

容钰道：“上个月竟是姐姐的生日，怎么也没说一声，好叫人送了贺礼去。”薛怜幽道：“我在家时过生辰也是只一家人吃顿饭罢了，到了姑妈家也不好张扬，没得叫人说我轻浮。”

容钰嗤笑道：“薛姐姐是个知礼的，只是有些人巴不得闹得沸沸扬扬，好叫人家知道她过了生日。”薛怜幽试探道：“可是说的顾姑娘？”

☆、036

容钰道：“除了她还有谁？薛姐姐不知道，上次她可丢了人了，家里送来的饭菜竟是青菜豆腐，必是她家人看她不顺眼，故意的揉搓她，唉，说起来也真是可怜啊。”

庄沅道：“怎么又提起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了，别叫人笑话。”容锦才刚一直瞧着场上，嚷道：“哎，他们来了。”众人都抬头去看，果然，一队红，一队蓝，慢慢走了过来，这时只听见一声呼喊：“凌风哥哥，凌风哥哥，我在这。”

众人一看，是和心月，探了半个身子在外面，挥着手喊着，身后顾珊死命的拽她，容锦笑道：“真是丢人。”薛怜幽道：“这位姑娘对卫公子倒是痴情的很。”

容钰道：“你瞧瞧她的身材，看着就烦，卫公子才不喜欢她呢。”那边卫凌风抽了抽嘴角，傅存棠笑道：“最怜美人心，你也招招手，以示回应。”卫凌风瞪了傅存棠一眼，果断地回了头。

顾珊拽着和心月，好不容易叫她坐下，道：“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坐一起了，当真是丢人。”和心月还是痴痴地：“凌风哥哥真好看。”顾珊无语，索性也不管她，由着她发呆去，顾珊正看着顾瑜顾瑾两人，只觉得背后有人拍了一下，忙回头，却是叶知秋，便笑道：“表姐来了。”

叶知秋坐下，笑道：“我不爱凑热闹，原先不想来的，可是祖母说叫我出来散散心，顺便看看你好不好，怎么样？到了学堂还习惯吗？”

顾珊笑道：“多谢表姐挂心，我一切都很好，只是不常见表姐，表姐在家在家忙些什么？”叶知秋笑道：“还不是那些琐事，我娘最近犯了旧疾，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要管管。”

顾珊忙道：“舅妈病了？我倒不知道，一会跟着表姐去瞧瞧。”叶知秋笑道：“也不是什么大病，每年换季不过是头疼，起不来床，修养两日就好了，你若是去也好，祖母想你了，正好去看看她老人家，免得她一个劲的挂心。”

顾珊笑着应了，姚慕贞拉拉两个人道：“光顾着说话，你们瞧瞧，蓝队已经得了两球了。”顾珊忙去看场上，顾瑾正带着球朝圆环跑去，身侧跟着薛岭，后面却被傅存棠，卫凌风跟着，顾瑾身手敏捷，眼还没看清，就见他带着球闪了过去，飞脚一踢，传给了对面的顾瑜，顾瑜则接住球，踢向圆环，中了一球，顾珊笑道：“哥哥真厉害。”

叶知秋道：“顾瑜表哥也就罢了，平日自持身份，不经常玩这个，顾瑾却是个好手。”姚慕贞看了一会，笑道：“坐在这也怪闷的，他们在那跑来跑去，咱们在这拘着，先去别处转转，松松骨头。”叶知秋和顾珊自然说好，便和姚慕贞姚慕娴起身，离开了搭的台子。

顾珊第一次来问天书院是跟着和心月钻狗洞来的，且又十分狼狈，如今再来，自然又是一番心境，姚慕贞道：“问天书院别的也就罢了，只这树是最难的，都是上百年的古树。”

叶知秋道：“说的也是，许先生是那样的身份，不是好地方他也不愿意呢。”跟着的下人在前面的亭子收拾好，摆了茶水点心，四姐妹过去坐下歇着聊天，这时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一个温婉秀丽的少女走了进来，一见亭子里有人忙道：“我原想来歇歇脚，不知里面有人，打扰了。”

姚慕贞道：“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道是哪家的？”那少女微微一笑：“我姓薛，是跟着表哥来的，我表哥是镇南侯世子傅存棠。”姚慕贞笑道：“原来是薛姑娘，我们也是在这歇歇脚，薛姑娘一起吧。”

薛怜幽道：“那就打扰了。”姚慕娴道：“薛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天香国色亦不为过。”薛怜幽笑道：“姚姑娘过奖了，怜幽蒲柳之姿，怎能跟跟各位姐妹相比。”

叶知秋道：“当真是极美的，你也不要客气了，这样的美人儿，难怪傅存棠从来不提，若是被那些狂蜂乱蝶瞧见了，可都要羡慕死了。”

薛怜幽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顾珊瞧着薛怜幽眼熟，半天才想起来，原来她就是上次在荣恩侯家盯着自己看的人，薛怜幽看了一眼顾珊，道：“姑妈带我去做客，各位姐姐都曾经遥遥见过，所以知道，只是顾姑娘，刚来京城，不怎么熟悉。”

叶知秋笑道：“来的时候也不短了，都有两个月了，只是她懒，别人家有什么帖子，不是熟悉的人家都是不去的，所以见的人少。”薛怜幽笑道：“这也是应当的，夏天日头毒，还是在家避暑爽快些，我原也不耐烦四处跑，只是接了人家的帖子，总是不好推辞的，这一夏天，竟然黑了不少。”

叶知秋瞧了瞧她面如桃花，笑道：“这可是自谦了，我瞧着你倒是白，到底年轻，看着好看，也不怕晒。”顾珊嘻嘻笑道：“这话说得，姐姐难道七老八十了吗？我瞧着姐姐，是天下第一好看，天下第一白。”叶知秋嗔道：“就你会说话，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打趣我呀。”

顾珊撅嘴道：“我好心夸姐姐，姐姐倒不信我。”薛怜幽看着顾珊跟叶知秋撒娇，眼底不由得透出几分羡慕，姚慕贞看在眼里，笑道：“薛姑娘在家可有什么姐妹没有？”

薛怜幽道：“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孤零零的也没个伴，到了姑妈家里，虽有几个姐妹，只是都说不上话，看着顾姑娘如此，还真有几分羡慕。”

叶知秋道：“要说姐妹，也不一定是亲的，你看珊儿和心月，虽不是亲姐妹，关系却好，以后就要多结交一些这样的姐妹，平日里也有个说话的人。”又对薛怜幽道：“我在家也只一个人闷着，你若是不嫌弃，有空就去找我去，一起说说话也自在。”

薛怜幽微微一笑：“若是叶姑娘不嫌弃，我有空就去陪着叶姑娘说话，反正如今也是闲在家里，只是担心叶姑娘没空。”顾珊朝她笑道：“表姐这也只是客套话，她当然没空了，只怕要忙着嫁人呢。”

叶知秋伸手扭了顾珊的脸道：“就你贫嘴，看我不扭你。”顾珊嚷着疼，叶知秋松了手，哼道：“再敢胡说，我就撕了你的嘴，叫你再调皮。”

又朝薛怜幽道：“薛姑娘只管来，珊儿是说着玩的。”顾珊也笑道：“是啊，薛姑娘，你若是有空，也找我玩去吧，我正好有个借口请假不去上学。”薛怜幽心想，我想去上学也不能，你却这幅漫不经心的口气，当真是极不公平的，但面上不露，笑着应了。

☆、037

顾珊笑闹了一会，便静下来，喝茶，因亭子外树木茂盛，虽瞧不见人，却能听见说话声，只听容钰的声音，埋怨道：“偏她麻烦，瞎跑什么，叫人好找。”

容锦道：“毕竟是跟咱们一起出来的，丢了怎么交代呢？”容钰不满道：“就她一个破落户出来的，姐姐还留她说话，若是不叫她跟着，不就没了这麻烦事。”

容钰说话声音大，清清楚楚传进了亭子，众人皆是一滞，都看向薛怜幽，刚才薛怜幽和容家姐妹坐一起是大家都看见的，想来这个“麻烦的破落户”就是说薛怜幽吧，薛怜幽心中又羞又恼，涨红了脸，姚慕贞想着总要给她点脸面，便笑道：“容家姑娘也是的，找不到人就自己去是了，在这大吵大嚷的，失了身份。”叶知秋接道：“容钰性子急，说话又没个把门的，找不到人，难怪她急。咱们出去看看。”

说着起身道：“外面的可是容家的姑娘？”外面传来几声小声的说话声，便看见转过来一个人，是容锦，容锦见了叶知秋打了声招呼，看见薛怜幽也在，便笑道：“薛姑娘原来在这，叫我好找。”

薛怜幽心中恼怒，却不好发作，只得淡淡道：“叫容姑娘费心了，我不比容姑娘对这里熟悉，一时迷了路，遇见叶姑娘姚姑娘几位，坐下喝了一会茶，没想到容姑娘四处找我，是我的不是了。”

容锦知她听到那话心里生气，有些尴尬，但是也是不放在眼里的，听薛怜幽这样说，原先的一点愧疚也没了，道：“既然薛姑娘和叶姑娘姚姑娘喝茶喝的正在兴头上，倒是我不识趣，打搅了，告辞了。”

说着就要走，薛怜幽当着这么多人有些下不来台，叶知秋安慰的拍拍她的手，道：“出来这么久，咱们回去吧。咱们都出来了，那里倒没人看她们蹴鞠了。”顾珊笑道：“倒忘了这个，咱们快回去吧。”

回到蹴鞠的地方，他们早已经停了，顾瑜顾瑾正坐在上面喝茶休息，顾珊吃了一惊，跑过去道：“哥哥，比完了吗？谁赢了？”顾瑾道：“你到来问，怎么看了一半就跑了？我还疑惑呢。”

顾珊吐吐舌头，道：“我做的累了嘛，就和表姐一起四处转转，二哥快告诉我，谁赢了。”顾瑾道：“平手，我们约了改天再比，今日就到这吧。”

顾珊笑道：“那好，那咱们去玩去，祖母同意了，今天午饭不在家里吃了。”顾瑜笑道：“也好，叫上慕云和知远，咱们去金谷园。”

顾瑾道：“那我去说一声。”顾珊想叫上和心月，却见和心月正围在卫凌风身边殷勤的转，顾珊皱着眉头，走过去道：“心月姐姐，我们要去吃饭，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