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瑜道:“这也是各人有各命,那个薛姨娘再怎么得宠也是这一阵子新鲜,不说别人,傅家老太太就不能纵容了她。”叶知秋道:“这说的也是。”
叶知秋想想,还是道:“这次出兵的事准了吗?”顾瑜道:“前阵子皇上的意思是要出兵,可自从打听消息的探子回京,这意思就有些变了,据说现在的西泠王将近四十了,也没有娶亲,可是他却把他的兄长,前西泠王的儿子过继过来,当成亲儿子一样,立为了世子,瞧那个意思,这位西泠王世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也有些说不准,皇上的意思是西泠王世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到时候如果能用和亲的方式解决就再好不过了,也能解决西泠这个隐患。”
叶知秋道:“西泠那地方可是天高地远,又偏僻,谁愿意把闺女嫁过去?依我看,这事情也不成。”顾瑜道:“为了平息战事,总要有愿意的,皇上的亲生女儿八成是不成了,估计要从世家里头挑选合适年纪的封为公主嫁过去。”叶知秋心中一跳:“这件事可轮不到咱家的姑娘吧。”
顾瑜笑道:“你想什么呢,西泠虽为小国,可要是联姻,也必定要出身名门的嫡出女儿,咱们家有资格的也就珊儿,可珊儿的亲事都定下来的,再者说,是联姻还是打仗,还说不准呢。”叶知秋笑道:“也是,是我糊涂了。”
西泠自古以来便是依附在边境的小国,地方还没有江南的一个省大,又是荒凉偏僻的,人少,吃饭都成问题,也生不出什么幺蛾子,可最近十几年,许是西泠王经营得当,整个西泠开凿铁矿,打造兵器,渐渐地富庶起来,有钱,也有兵器,野心慢慢的也就有了,胆子也越发的大了,东秦若是一味忍让,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这场战事,叫京城的世家子弟个个摩拳擦掌,平时养尊处优惯了,这时候有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个个都托关系进军营,跟着一群普通士兵像模像样的操练起来,一时间整个京城的气氛都热烈起来。
袁氏知道了顾青竹要随军,自然不愿意,要是顾青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在顾家也没什么好下场,可她越是劝着,顾青竹就越是烦,袁氏就越发的不依不饶,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男人一般壮志雄心,女人在旁边拦着,只会让男人反感,就是叶知秋也只是跟顾珊提了一句,在顾瑜面前,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的。
袁氏整日在家吵吵闹闹,连老太太都有些烦,如今老太太有了得意的孙媳妇,对袁氏也不大管了,这回叫过去骂了一顿:“爷们要去建功立业,你不说在后头帮衬着安他的心,整日间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袁氏哭道:“刀剑无眼,我这不是担心他吗,朝里这么多人,派谁去不成,非要他一朝宰相亲自出马。”老太太气道:“你再胡说,我就把你关起来,如今也不要里外操心,只安安分分的就好了,瞧瞧你这样子,一哭二闹,跟谁学的?”
☆、092.宴饮
顾青竹到底是去了,带着顾瑜,顾瑾本想跟着去,顾青竹没答应,其实顾瑾跟着去更合适,顾瑾自幼习武,而顾瑜则是一个文弱书生,只是顾瑜是嫡长子的缘故,才被带过去历练一番。不光顾瑜,姚慕云也跟着去了,这是姚凤止的意思。
他总觉得妻子太过宠爱儿子,想叫姚慕云跟着军队吃些苦头,长点教训。此外,镇南侯世子傅存棠,薛将军的两个儿子薛岭薛峻,定北侯世子庄淇,平西侯世子容镶,都在随军的队伍当中,十一月初,军队开拔,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
一家之主不在,老太太对家里上下约束更甚,每日除了上香念佛,又多了一样,给儿子和孙子念经,保佑他们平安归来。顾瑜一走,叶知秋也闲了下来,每日除了打点家事,便是和顾珊一处闲话。
现在大家最关心的便是西泠的战事,只是打仗哪是这么容易的,说的真真切切的,要打要打,可临到终了,还是慎之又慎。军队兵分两路,一路取道江南,一路取道蜀中,呈包围之势将西泠团团围住,西泠人虽然少,可全民皆兵,个个骁勇善战,再加上兵强马壮,薛将军这样上过战场的都说要想赢,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行。
这样一来,打或不打就成了朝堂上最有争论的一个话题。首先,要是打,东秦国富人强,有源源不断的供给和精英之士,赢是肯定的,可就如薛将军所言,肯定要有牺牲。
而如今军队中世家子弟居多,且都是嫡长子,嫡长孙,将来要继承家业的,虽说跟着去,那也是为了名利,要真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是得不偿失的。
因此,平西侯定北侯都说以和为贵,除了这点之外,打仗一定是劳民伤财的,到时候边境兴许几十年都不能安定,且,除非如今一举灭了西泠,不然冤冤相报,反而结下了一个仇,子孙后代永无安宁。
可要是不打,军队都已到了人家家门口,空放两炮又回来,也委实有些窝囊,而且只怕西泠狼子野心,这一次让步会让他们觉得东秦好欺负,下次又要欺上门来,到时候再要出兵,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只怕没有现在的士气了。
在这件事情上,皇上也是举棋不定,好在现在没有到了万分紧急的关头,薛将军和顾青竹在西泠也是一边等着京城的决定,一边想法子另辟蹊径。
现今的西泠王叫冯衡,是原来西泠王冯衍的嫡亲弟弟,西泠王世子冯卿本是冯衍的儿子,却被冯衡过继过来,冯衡并未娶亲,也没有儿子,继位后直接迎娶冯衍的王妃定夫人为王妃,又将冯卿认为亲儿子,大家都说冯衡是和定夫人有奸情,这才里应外合,杀死了冯衍,而冯卿,多半也是冯衡的骨肉。
这样的流言传的到处都是,可顾青竹私心里却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个样子,他当年认识的冯衡是个风流浪荡子,云游四海,以天地为家,文采风流,武艺高强,当初两个人结识短短两天,却生出知己之感,且冯衡虽然豪放,却并不凶残,弑兄夺嫂,并不是冯衡的风格。
要说一个人性情大变,那肯定受了巨大的刺激,可这些年西泠并无异动,是什么样的情况让一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这些疑问,顾青竹也只能藏在心里头,不能外露,可想来想去,顾青竹觉得还是弄清楚比较好,也许是当初的那一种相见恨晚,让顾青竹觉得有些不舍,他决定要弄清楚事实,再作打算。
顾青竹和薛将军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一文一武,一个世家子弟,一个将门虎子,一个温润风雅,一个不拘小节,一个是弱书生,一个是铁汉子,两个人相处倒也融洽,顾青竹把自己的打算私下给薛将军说了。
薛将军道:“老兄,我给你交个底,其实这一仗,能不打还是不打,政治上那些弯弯绕绕我是不懂,可你看咱们军队里,那些个世子爷身边的亲卫兵就占了不少,打起仗来,他们只保护各自的主子,不会拼命,再者,打仗也不是什么好事,你要是真有法子化解这场干戈,我算是服了你,这一次的头功我让给你。”
顾青竹道:“这个好说,只是怎么见到他也是个问题,而且我也不保证他会记得我,毕竟二十年过去了。”薛将军道:“要么咱们学项羽,来个鸿门宴,请冯衡单刀赴会,他要是个真汉子,真的敢来,也算你没看错他。”顾青竹笑道:“这个主意好,可我不是楚霸王,冯衡也不是刘邦。”薛将军笑道:“是是是,说这个我自然不如你。”
薛将军是统帅,他真的给冯衡寄过去一张请帖,请他三日后来军中饮宴,这个消息一传出去,顿时掀起了轩然*,两军对峙,居然邀请地方首领过来喝酒,且不说合不合适,大家都觉得冯衡不会过来。
薛将军虽是统帅,可军中能说得上话的人也不少,比如镇南侯也在此行之列,镇南侯也是军功出身,他是世家弟子,自幼在军营中摸爬滚打。
算起来,军营里他身份最高贵,世家子弟里他拳头最硬,这些年傅家稳扎稳打,越发的兴旺起来了,对于傅存棠,镇南侯也是用这个法子教育,可见其心胸和见识都非同一般,只是顾青竹和镇南侯还没熟悉到托盘而出的份上,因此也没有解释缘由。
镇南侯也真沉得住气,一点也不问,傅存棠也是沉稳的性子,走一步算三步,对顾青竹和薛将军的举动也是静观其变。
送去的请帖下午就送了回帖,上头是冯衡的亲笔,居然答应了,还说到时候准时赴宴。这可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薛将军收到回帖,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准备三日后的宴请。
三日后,一大早,薛将军的军帐就被清肃一空,只余贴身的亲卫跟随,冯衡也很守时,来了以后,除了身后跟随的两个亲随,居然把冯卿也带了过去。这可真叫顾青竹大吃一惊。
冯卿今年十八岁,面如冠玉,文质彬彬,对待冯衡也十分尊敬有礼,这样看来,难道冯卿真的是冯衡的儿子?顾青竹脸色未变,请冯衡和冯卿入帐,薛将军和顾青竹是主人,镇南侯以及傅存棠,顾瑜三人作陪。冯衡也是个美男子,二十年未见,当年一身侠士风范,可如今,竟变得有些强硬,有些桀骜不驯。
冯衡见了顾青竹就上前一掌拍在他肩头:“顾兄,二十年未见,你还是如此风度翩翩。”顾青竹被他一掌险些没拍倒下,他揉着肩膀道:“你还是如此粗鲁。”
冯衡哈哈大笑,道:“今日故友重逢,真是一大乐事,我此番来只为叙旧,别的一概不管。”又叫冯卿上前行礼:“卿儿,快拜见顾世叔。”冯卿上前行礼,顾青竹笑道:“这是…”
冯衡不以为意:“他是我的侄子,如今的西泠世子。”顾青竹心想果然如此,又将在场诸人引荐给冯衡认识,冯衡看着对顾瑜和傅存棠很是喜欢,居然解下了佩剑和随身的玉佩,分别送给了二人做见面礼。
一场宴饮,并无发生任何意外,大家都只是喝酒叙旧,等宴饮结束,薛将军和顾青竹又客客气气的把冯衡和冯卿送出军营,冯衡上马道:“顾兄,我知道你骑术了得,不如咱们比上一比。”顾青竹自然答应,二人单枪匹马,连小厮也没有跟着,渐渐跑远了。
☆、093.突变
顾青竹虽然精通骑术,可毕竟许久未练,生疏了,自然比不过冯衡,二人停住让马在旁边吃草歇息,顾青竹道:“外面流言纷纷,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打算,为何要侵略我朝边境?西泠和东秦一向是相安无事,你又为何要挑起纷争?”
冯衡大笑道:“你问的好坦白,好,我实话告诉你,我什么也不为,就为了给我侄子讨个前程。”顾青竹疑惑不解,冯衡道:“我大哥是我亲手杀的,我犯下弑兄大罪,天理难容,可我嫂子和侄子都是无辜的,卿儿那个孩子你也看见了,文弱书生一个,将来继承王位,必定受到欺凌,我想给他找个依靠,那以后是死也值得了。”
顾青竹道:“你就为了你的侄子,屠杀边境百姓,弄得生灵涂炭,你内心良心难道不会不安?”冯衡道:“不如此,怎么引起东秦皇帝的注意?我知道你位居宰相,这一仗,你必定会来,我就把赌注压在了你的身上。”
顾青竹道:“要是我军挥军直入,西泠必遭大劫,你的打算岂不要落空了。”冯衡道:“我也是在赌,赌你东秦皇帝的仁慈,也赌上了我和你二十年前的情分。”
顾青竹半天才道:“如此豪赌,我也自愧不如,你想要什么?”冯衡道:“别的人我都不会相信,我要和你联姻,我知道顾家在东秦的地位,也知道你有一个适龄的嫡女,你将她许给卿儿,她将来就是西泠的王妃,卿儿成了你的女婿,有你的看护,我会很放心。”
顾青竹立刻拒绝:“不行,我的嫡长女已经许了人家,快要成亲了,而且她是我的心头肉,我不会把她嫁到西泠来。”冯衡道:“正因她是你的心头肉,我才会看中她,她在你心里的分量越重,西泠就越安全,卿儿善良敦厚,也不会亏待她。”
顾青竹很坚持:“不行,我答应你会看护西泠,可我不会把女儿送出去。”冯衡道:“顾兄,你要知道,我到现在已经没有退步了,就算得罪了你,我也在所不惜,我已经向你们皇帝上书,求娶顾相嫡女,结成姻亲之好,从此世代安宁,永无战争,你认为在你们皇帝心里,是你的女儿重要,还是国家太平重要?”
顾青竹大怒,一拳打过去道:“你这个混蛋,枉我将你当成知己,竟然如此算计我,我告诉你,就算我的女儿嫁到西泠,我也未必会看护西泠。”
冯衡受他一拳,抹掉嘴边的血迹,道:“我已经打听过了,她叫顾珊,是你的嫡长女,是你第一个夫人留下来的,你爱如珍宝,后来被你的父母带到江南养育,这两年才父女团聚,我知道你对她一定会有很多歉疚和怜惜,想要补偿她,只要顾珊嫁过来,你为着不叫她吃苦,也一定不会对西泠置之不理。”
顾青竹怒道:“你休想,我绝不会把珊儿嫁过来。”顾青竹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留下冯衡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京城,快要过年了,顾家上下装点一新,可因为顾青竹和顾瑜都不在家,总是觉得冷清,顾珊正和老太太一块剪窗花,魏妈妈匆匆进来道:“老太太,老爷身边的南亭回来了。”
老太太吃了一惊,道:“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他回来了?就他一个人?快叫进来。”魏妈妈应了一声,老太太又叫住道:“慢着,千万别惊动人,悄悄地带进来。”
南亭和北桥是顾青竹贴身服侍的小厮,跟着顾青竹十几年了,都是顾青竹的心腹,这次回来,肯定是有大事,究竟是福还是祸?老太太心乱如麻,旁边紫岫是个机灵的,立刻叫屋里服侍的丫头出去,整个屋子只剩下老太太和顾珊。
南亭匆匆奔了进来给老太太跪下磕头:“老太太,大事不好了,老爷叫我快马加鞭赶回来告诉您一声,早作准备。”老太太急道:“究竟什么事?”
南亭道:“西泠王上书给皇上要和咱们家联姻,替西泠世子求娶咱们家大姑娘为世子妃,老爷说这事皇上八成会同意,要老太太想想法子,通通路子。”
老太太眼前一黑,几乎没晕过去,被顾珊一把扶住,老太太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南亭哭丧着脸道:“奴才也不知道,好像西泠王和老爷是故交,要和老爷联姻,这样一来就不用打仗了,军中军法甚严,还是老爷偷偷放我回来报信的,老爷说这事趁着还没定下来,叫赶紧想法子,等圣旨下来,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大姑娘就要嫁到西泠去了。”老太太的手直抖,半天才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
又吩咐魏妈妈:“你带南亭下去安置,小心别叫人知道,再去把太爷叫回来,他今儿个在卫家和卫太傅下棋,悄悄地,别惊动人。”魏妈妈也知道事关重大,立刻出去办事。
屋子里静悄悄的,刚才剪窗花的喜气荡然无存,老太太紧紧拉着顾珊的手道:“珊儿,祖母一定不会叫你嫁过去的,你放心啊,你放心…”顾珊如今也恍如晴天霹雳,可她看老太太如此慌张,就镇静下来,道:“祖母,我不害怕,你别担心。”
顾云南果然立刻就回了家,又把南亭叫过来细细的盘问一遍,皱着眉头直踱步,半天才道:“我看这件事难,要是慕云在还好,立刻叫他们成亲,生米煮成熟饭,皇上也不好强人所难,偏偏慕云不在,南亭是偷偷回来的,只怕慕云回来更难。”
老太太道:“我也知道,你赶紧想想法子,看这事怎么办,我不管怎么样,只要珊儿不嫁去西泠就成,那儿又荒凉又偏僻,珊儿身子还不好,我一定不能叫她嫁过去。”
顾云南道:“我去找卫太傅商量商量,我知道你和太后是故交,如今也是年下,你进宫请安,顺便探探口风,太后那么喜欢珊儿,总不会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老太太有些犹豫:“要是太后把珊儿许给四皇子或是傅存棠…”顾云南道:“如今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青竹那个性子,要不是万分紧急,他不会叫人回来送信的,你别忘了,军中还有平西侯和定北侯的人,镇南侯又是个坐山观虎斗的老狐狸,他们家又一早有结亲的意思,青竹一定是没办法应对,这才出此下策。私出军营,那可是重罪,弄不好就是一个通敌之罪,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慎重,对了,你进宫前和青荷先透个底。”老太太眼圈都红了,可也没什么法子,只好这样了。
顾青荷知道这件事也是大吃一惊,她想了想道:“要我说,顾家的女儿也不是只有一个,咱们偷梁换柱,有谁知道?”老太太道:“不成,看青竹的意思,那个冯衡精明的很,把珊儿的消息都打听了,到时候他如果带着侄儿来京城迎亲,一下子就露出马脚来,再者,瑛儿和珂儿,你说叫谁去?珂儿太小,瑛儿倒是合适,袁氏那边能愿意?光她就能闹翻天。”
顾青荷道:“既然这样,娘去求求太后。”老太太气极,道:“傅家的人个个老谋深算,太后早就打珊儿的主意,这回还不落井下石,这样一来珊儿和慕云的婚事可就完了。”
顾青荷道:“要真是这样,那也是两个人没缘分,总之先要保住珊儿,不叫她远嫁才成。”老太太神色一黯:“也只能这样了。”
☆、094.对策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递牌子进宫,太后就宣召顾老太太和顾珊入宫,此番进宫,不知是福是祸,老太太唯有祈求老天保佑。不要叫她心爱的孙女远嫁边境。
太后见了老太太,便笑道:“年轻时也是一块玩的姐妹,如今倒生疏了,你整日在家里,倒是很少见你。”老太太现在心急如焚,哪有心思说闲话,太后看在眼里,暗暗觉得解气,年轻时顾老太太和太后都是名门之后,天之骄女,面子上和气一团,私底下总是有些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当年顾云南文武双全,英俊潇洒,是全京城所有少女的梦中人,可顾云南偏偏就看中了顾老太太,成亲后恩恩爱爱,顾云南一辈子也没纳过妾,儿女双全,夫妻和睦,不知道有多舒服。
而太后嫁入宫中,步步为营,勾心斗角,虽然也笑到了最后,可明显比顾老太太过的辛苦,如今老友相见,太后心里自然十分感慨。
西泠求亲的事太后一早就知道了,自古以来,只有弱小的国家无法抵御外侵,才会答应和亲,皇上自然不会答应和亲,决定挥兵直入,太后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她看中了顾珊宫里谁都知道,原以为顾珊不是许给四皇子就是许给傅存棠,谁知顾家快刀斩乱麻,迅速的给顾珊订了亲,太后虽然遗憾,可君子不夺人所好,也只得罢了,如今这正是个好机会。
傅存棠一直是太后疼爱的子侄后辈,太后也知道有了薛怜幽这样的姨娘,傅存棠想要结一门好亲事就难了,如今顾珊落难,若是答应了这门亲事,皆大欢喜,既解决了傅存棠的婚事,也叫顾家承了个人情,两全其美。太后打算的和和满满,便将顾老太太宣召入宫。
太后道:“珊儿这个孩子我第一次见就喜欢,又规矩,又端庄,谁要是娶了她,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只可惜这么早就订了亲,倒是可惜了,昨儿传来战报,西泠王要给世子求娶珊儿,西泠世子也是一表人才,将来继承王位,珊儿便是王妃,也不算委屈了她,再者,这样也能化解两方干戈,免去许多纷争,也是件积阴德的好事,皇上本来打算答应了,我到底是心疼这孩子远嫁,所以压住了,特地来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顾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呢,咬碎了银牙,也只能道:“全凭太后做主。”太后十分满意,笑道:“你这么说,我也不用掖着藏着,你也知道,存棠是我的娘家侄孙,人品才学你也都看在眼里,那是没的说,他也对珊儿很是喜欢,你要是愿意,就把珊儿许给我做侄孙媳妇,我自然不会叫我的侄孙媳妇远嫁和亲,你说是不是?”
顾老太太暗暗思量,无论太后是好心还是趁火打劫,看来必须要牺牲点什么了,在顾珊远嫁西泠和顾珊不能嫁给姚慕云之间,老太太宁愿选择不能嫁给姚慕云,就算嫁给了傅存棠,那也好歹是在京城,在她跟前,要是嫁去西泠,就是顾珊受了委屈,她也不知道,她知道了也不能赶过去给顾珊出气。嫁给傅存棠,傅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抛开别的不说,傅存棠也足够优秀,只是珊儿和慕云一片深情,只怕要辜负了。
老太太看向一边的顾珊,顾珊站在老太太旁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可看她紧握的双手,就知道此时的情绪了。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太后厚爱,老身在这谢过了,还请太后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我这个孙女是我从小带大,和我血浓于水,叫她远嫁西泠,我实在是舍不得。”
太后笑道:“你这话就太客气了,你这么说,那我就叫皇上亲自下旨赐婚,绝不委屈了珊儿,以后咱们可就算是亲家了。”
出了宫,坐在马车上,顾珊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老太太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和慕云,到底是没有缘分。”
顾珊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我不想嫁给他,我要表哥,祖母,我想嫁的是表哥…”老太太将顾珊搂入怀中:“傻孩子,要是有办法,祖母也不想叫你们分离,你们俩都是我的心头肉,只是现在情势不允许,你要是嫁到了西泠,留下祖母一个人可怎么活。”
顾珊再也忍不住,抱着老太太失声大哭,老太太心里也难受,祖孙俩抱头痛哭。
回到家里,顾青荷还在等消息,知道了这个结果,也是在意料之中,可期盼落空,顾青荷心里也很难受,老太太在马车上哭了一回,现在已经冷静下来,把叶知秋叫过来,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叶知秋也是大吃一惊,半天也没回过神来,老太太有些疲倦,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现在把别的事情先放一放,去库房清点珊儿的嫁妆,拿出来预备着,该准备的东西先准备好,估计再过一个月,等班师回朝,珊儿的婚事也要开始了。”
叶知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匆匆答应了,不到半天整个府里都知道了顾珊的婚事有变,明面上不敢说,私下里都窃窃私语不停。
袁氏自然也知道了,心里只觉得畅快,恨不得到顾珊跟前狠狠地讽刺一回,又怕老太太在气头上撞在枪口上。顾珊浑浑噩噩的被送回琳琅院,躺在床上,外头静悄悄的,丫头们大气也不敢出,怡月和四雨也都守在外头,顾珊愣了半天神,这才将脸埋在被子里,呜呜的哭起来。
她真想这只是一个噩梦,醒来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她已经开始绣自己的嫁衣了,表哥临走先偷偷告诉她,等这次回来,他们就会成亲,祖母挑了最红最艳的胭脂锦给她做嫁衣,上头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绣出来的,表哥说莲花最好看,她便绣了并蒂莲的样式,鲜红的嫁衣,上头是一朵朵并蒂的莲花,开的鲜艳妖娆,如今,竟都成了空吗?
恍惚中,顾珊仿佛看见了姚慕云,他焦急地看着自己,拉着她的手道:“珊儿,我带你走,咱们跑得远远的。”顾珊心里又害怕又难过,扑到姚慕云怀里哭,可是傅存棠突然出现了,将两个人分开,傅存棠的剑抵着姚慕云的喉咙,恶狠狠地样子:“你敢带她走,我就杀了你。”顾珊使劲的挣扎,想要挣脱傅存棠,就是死,她也要和表哥死在一块。
可是额头忽然一凉,顾珊惊醒过来,这才发现是一个梦,老太太担心的守在一旁,见她醒了道:“可好些了?”顾珊轻声道:“我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道:“你在床上睡着了,没盖被子,着了凉,现在正发烧呢。”顾珊想起梦境,又哭了:“祖母,我好难过,我想见表哥。”
老太太难过的握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难受,唉,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他们就回来了啊。”
顾珊此时心如刀绞,只是落泪,老太太看在眼里,也是万分的心疼,祖孙俩静坐着一块默默地落泪,魏妈妈在旁边劝道:“姑娘这样难过,老太太也要放宽心,您要是病了,就更没人照拂姑娘了,老爷和大少爷还没回来,且听听他们的消息也好。”
老太太道:“你说的是,我还不能倒下,瑜儿还没有儿子,瑾儿媳妇还没过门,珊儿还没出嫁,我要是倒下了,家里家外可交给谁去。”
☆、095.归来
出了这样的事,年也没好生过,除了祭祖那天,顾云南亲自主持了祭祖大礼,之后家里也没有宴请,也没有出门做客,叶知秋如今忙着置办顾珊的嫁妆,顾珊一病不起,老太太整日守着,家里家外都交给了顾瑾,顾珊的事顾瑾也没有办法,除了每日变着法的逗她开心,顾瑾也是无能为力。
叶家姚家卫家都知道了这件事,可除了安慰,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叶老太太三天两头的过来,看着顾珊憔悴的样子一回就哭一回,生怕顾珊心死神伤,步上了叶芳景的后尘。
西泠王的求亲皇上并没有应,可也没有反对,只是请西泠王携世子入京商议婚事,大军开始班师回朝,西泠方面军队蠢蠢欲动,跟着西泠王如今的八百精兵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看来这场和亲,是势在必行。
姚慕云和顾瑜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两个人换马不换人,提前两天赶回来,一回来,姚慕云便到顾家要见顾珊,老太太见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姚慕云也是十分伤心,安慰了他两句,可姚慕云哪里听得进去,径直去了琳琅苑。
这一个月来顾珊一直缠绵病榻,琳琅苑一股药香,姚慕云匆匆进去,站在门外,却不敢进去,顾珊在里头看见姚慕云,低低叫了声表哥,分离前多少幻想,想着重逢时的喜悦,可如今见了面却都害怕起来,姚慕云慢慢走上前,看着顾珊如此消瘦,道:“怎么瘦成这样?”
顾珊看着他,眼泪就落下来:“表哥,你怎么不早点回来,我好想你。”姚慕云紧紧握着她的手道:“对不起,珊儿,都怪我不好,你放心,表哥一定会有办法的。”顾珊偎在姚慕云怀里,放声大哭,好像要把这一个月来的委屈哭尽一般。
外头顾瑜看着,心下也十分烦躁,回了屋子,问叶知秋:“珊儿怎么病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珊儿要嫁给傅存棠?”叶知秋一边服侍顾瑜换了衣裳,一边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爹的小厮南亭突然回来,祖母就慌慌张张的,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太后就宣召祖母和珊儿进宫,等回来,祖母便要我置办珊儿的嫁妆。”
顾瑜紧皱着眉头,道:“那西泠王也是个阴险的,连日的回请,邀请我们去西泠做客,爹想方设法才叫南亭回来报信,我看西泠王的意思竟是胸有成竹,如今只盼着珊儿不要嫁到西泠就好了。”
叶知秋道:“太后既然发话了,那肯定会有法子,只是珊儿和慕云的亲事是不能了,太后说了,要把珊儿许给傅存棠。”
顾瑜冷冷道:“她们倒是打的好算盘,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那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叶知秋叹了口气道:“但凡有一点办法,祖母能眼睁睁看着?祖父也是天天皱着眉头,皇上固然愿意看在顾家的情分上网开一面,可太后原本就属意珊儿,趁着这个机会还能干坐着?
皇上是个孝子,未必不会答应,说到底,傅存棠也算是皇上的外甥,皇上自然偏帮他,至于西泠王,只要西泠平安无战事,怎么打发不能?”
顾青竹一赶回来就入宫求情,其实皇上心里是想打这一仗的,和亲,简直是丢他的脸,可太后是他的亲娘,把利害关系一说,皇上也就有些犹豫。
太后的打算是将顾珊许给傅存棠,同时叫冯卿入京,到时候叫皇上收为义子,将西泠封给冯卿为藩地,这样一来,西泠便等同于归属东秦,同时也要赋予冯卿一定的权利,这样将来冯卿好就罢了,一旦有异动,皇上就师出有名。姜还是老的辣,太后想的周到,皇上自然服气,只是顾家姚家联姻乃是有目共睹的,这样的拆散一对有情人,顾家和姚家会善罢甘休吗?皇上心里也有这样的疑虑。
顾家乃天下士族之首,姚家也是同样的书香门第,不知道出了多少状元才子,贞洁烈妇,同时顾珊的外家叶家也是名满天下,顾珊作为天之骄女,嫁给傅存棠固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生出怨恨来,也是娶进了一个祸患。因此顾青竹来求情的时候,皇上确实有些犹豫。
可太后老谋深算,找冯衡谈了一次,也不知说了什么,冯衡居然不再求娶顾珊,反而很是支持太后的意思,这下皇上也没办法反对了。
姚慕云回来,顾珊的病情就有些好转,可没过半个月,噩耗还是传来,皇上亲自下旨,给傅存棠和顾珊赐婚,还说趁着西泠王在京,请他做证婚人,好生热闹一番。
傅家老太太早就想叫顾珊做孙媳妇,此时心愿得偿,自然欢欢喜喜的办喜事,而顾家,则一片愁云惨淡,顾珊知道了消息,病情又反复起来,老太太整日守在她床前哭,顾家上下一点喜气也没有。
可圣旨已经传了下来,顾家也不能抗旨不尊,外头的事务都是顾瑜顾瑾兄弟俩打点,里头的事务都是叶知秋打点,顾青竹心里也很明白,与嫁去西泠想比,留在京城已经很好了,冯衡还携冯卿上门拜访,顾青竹一点也不客气,亲自拿棍子将人赶了出去,并上书拒绝让冯衡做证婚人,皇上是知道情由的,再加上的确亏钱了顾家,便答应亲自做证婚人,给傅存棠和顾珊举行婚礼。
让皇帝做证婚人,任凭哪对夫妻也没有这样的荣耀,可这样一来,两个人不管好坏,都要硬着头皮过下去了,不然谁敢跟皇帝对着干呢?
半个月后,已是三月初,第二日便是顾珊大婚的日子,外头一切都已经打点好,只是顾珊依旧不肯试衣裳,最近几日,姚凤止怕姚慕云一时冲动闯祸,牢牢地把他拘在家里。
顾珊心里不好受,可自己心里也很明白这也是无可奈何地事情,要怪就怪那个西泠王,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不顾他人的死活,又恨太后的落井下石,连带着傅存棠也恨上了,可是冷静下来想想,西泠王和她素未谋面,各自为政,只为自己着想也是想象之中的,而太后,更没有理由为了她引起干戈,愿意说情是情分,不愿说情是本分,又怎么怪得了旁人,是她和表哥有缘无分,明明已经订了亲,却天降灾祸,叫二人无法结为夫妻。
在这半个月里,大家都在劝解顾珊,要她想开点,就是老太太,先前那么疼顾珊,如今也告诫顾珊,既然成了傅家媳妇,以后也要照样的守规矩,那么,表哥怎么办?她和表哥的感情怎么办?
顾珊多少次从梦中哭醒,可眼前的事实依旧是渐渐逼近的婚期。顾珊怔怔看着面前的妆盒和那块定亲的信物玉佩,心想这也许是她和表哥只见仅有的一点念想了。
顾珊吩咐怡月:“把这两样东西收起来,走的时候一并带走。”怡月赶忙答应了,见顾珊精神好了一些,不像前两天整日恍惚,道:“姑娘,送来的喜服好歹试一下,要是不合身叫人去改也还来得及。”
顾珊道:“不用了,无论是否合身,嫁的都是那个人,难道为着不合身的喜服,就能不嫁了吗。”又看向窗前那件她亲手绣的,却未完工的喜服,顾珊道:“你把那件没绣完的喜服也收拾好,我要带走。”
怡月哪里敢说一个不字,手脚麻利的上前收拾了,放进包袱里。主仆正在清点顾珊的东西,叶知秋身边的丫头如烟过来了:“大姑娘,大少奶奶叫我送嫁妆单子给姑娘瞧瞧。”
☆、096.添妆
顾珊接过来,厚厚的一叠,前头都是各类绫罗绸缎,布匹衣料,接着便是金银首饰,古玩摆件,最后面的则是田庄地契,标明了有多大,一年有多少收益,在哪个地方,由谁看管。
顾珊很清楚,这份嫁妆比原来祖母给她预备的丰厚了不少,有皇上的赏赐,太后的赏赐,叶家外祖母舅舅舅母给的添妆,还有姑姑给的添妆,甚至还有薛家薛夫人,卫雅风,以及和夫人送来的添妆,大家都是在可怜她…只有表哥。
顾珊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他了,一想起这个,顾珊眼泪又落了下来,顾珊觉得,这一阵子,她简直要把一生的眼泪都要流尽了,如烟上前递了帕子,道:“姑娘,少奶奶要我告诉姑娘,凡事都要往前看,不要沉迷于过去,这日子,总要一天一天的过下去,是好是坏都在后头呢。”
顾珊点点头,擦擦眼泪,道:“除了嫁妆单子,嫂子还有什么事没有?”如烟道:“大少奶奶还说,老太太给姑娘预备的陪嫁丫头叫姑娘先知道,总共有十二个,有姑娘屋里的怡月,四雨,墨菱,翠络,青梅,红豆,青玉,红玉,这总共是八个,还有老太太屋里的红染和碧柳也拨给了姑娘,老爷那边给了一个春雨,老爷说她会点功夫,以后也能保护姑娘,还有一个是袁夫人给的荷香。除此之外,还有四房家人,其中有一房是碧柳的老子娘,他们都是老太太的陪房,只在庄子上守着,还有两房家人都是顾家的家仆,另外一房下人是老爷预备的,转在外头替姑娘打点姑娘的嫁妆产业,一点不用姑娘操心,只要每月看账本核实,年底等着分红利罢了。”
顾珊道:“我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你告诉祖母,我自己的丫头带过去就罢了,红染姐姐和碧柳姐姐一直都服侍她,我带走了她身边就没人了。”
如烟道:“少奶奶原来也这样说,只是老太太担心姑娘,说姑娘性子和软,姑娘屋里也没个管事的丫头,红染姐姐和碧柳姐姐性格爽利,杀伐决断都不错,所以叫姑娘带过去,给姑娘管教下人,以后姑娘做主配了人家,也好继续给姑娘做管事娘子。”顾珊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大嫂,就说她多费心了。”如烟也没接着寒暄,说完话就走了。
半路竟遇到顾瑛和顾珂,如烟行了礼,顾瑛道:“大姐姐睡下了吗?”如烟笑道:“还没呢,二姑娘这是要找大姑娘说话?”顾瑛应了,道:“有些东西要给大姐姐,怕明日忘了。”
顾珊这边正打算睡下,那边顾瑛顾珂来了,顾瑛拿着一个紫檀木雕花黑漆盒子,道:“大姐姐明日出嫁,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那个紫檀盒子看着就很贵重,顾珊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我知道你是来嘲笑我的,你要笑就笑好了,我才不在乎,不用假惺惺的。”
顾瑛道:“我为什么要嘲笑你?你嫁给了镇南侯世子,以后就是镇南侯夫人了,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只是你如此怯懦,我倒有些瞧不起你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这一时的失意,怎么好像天崩地裂一般?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明白?也许这正是你的福气呢。”
顾珂也道:“二姐姐说的正是,秦少游的鹊桥仙写的最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大姐姐和表哥纵然有缘无分,可兄妹的情分还在,以后自当珍惜才是啊。”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了一个小匣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如二姐姐的贵重,还请大姐姐不要嫌弃。”
顾珊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对金光璀璨的累丝镶珠凤,顾珂的好东西不多,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了吧,打开顾瑛的盒子,顾珊意外的看到了一对古玉镯,那是袁氏的陪嫁,是压箱底的好东西,如今这样的好玉也难寻了,袁氏那时候说要给顾瑛做嫁妆。
顾瑛刁蛮,说,反正是给我的,不如现在就给我吧,所以把这对玉镯要了过去,如今竟送给了她。顾瑛神色有些不自在,道:“傅家也不是小门小户的,要是让人家知道我的添妆寒酸了,那我的面子往哪放,你可别多想。”
顾珊破涕为笑:“我知道你的一片心意。”顾瑛更不好意思了,大声道:“哎呀,让你不要多想嘛。”话音未落,顾珊已然探过身来抱住了她。
顾瑛的声音戛然而止,半天才笨拙的拍拍顾珊的后背:“不要抱着我了,我今儿穿的是新衣裳,给我弄皱了怎么办。”顾珊笑着放开她又抱了抱顾珂,姐妹三个坐在一块,那种本是同根生的血浓于水的感情就越发的明显。
顾瑛看旁边是顾珊的嫁妆单子,拿过来翻看,大喊道:“爹太偏心了,给你这么多好东西。”顾珊道:“你要是喜欢哪个,你成亲的时候我送给你添妆就是了。”顾瑛的脾气最是不客气,咧着嘴道:“好呀,我喜欢这个翡翠荷花的摆件,我小时候在库房见过一次,那时候就喜欢,向爹要,爹不给,没想到给了你,爹真是太偏心了。”
又拿给顾珂看:“你看,上头有你喜欢的那个古玉蝉的挂件。”顾珂不好意思道:“二姐姐,这是大姐姐的嫁妆,她还没出嫁,我们就想着要她的东西了,咱们今天是来送东西的还是要东西的?”
顾瑛嘀咕道:“难得见她大方一次,下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不提前说好,她万一送人了怎么办?”三个人叽叽咕咕说了好长时间闲话,几次紫岫过来问姑娘睡下了没有,可看见顾珊难得这么开心的说说笑笑,就不忍心催促了。一直快到三更,魏妈妈亲自过来传话,顾珊这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顾珊便被叫起来,沐浴梳妆,顾珊前半夜睡不着,后半夜刚合上眼就被叫起来,如今只觉得困倦,迷迷糊糊的任由人在自己脸上涂脂抹粉,等到梳头的婆子说一切都弄好了,顾珊这才清醒过来,端着镜子看,却发现镜子里的人十分陌生,惨白的脸庞,殷红的嘴唇,还有眉毛,也被修成细细的一条,头上珠宝灿烂,不是金钗就是金簪,压得头沉甸甸的。
各路的亲戚好友都过来添妆送礼,围着顾珊七嘴八舌的说着吉祥话,可心里,都有些暗暗地怜惜。成亲时候的规矩老太太是请人教过顾珊的,顾珊也都一一的学了。
可如今,嫁的不是自己想嫁的,人,那种出嫁的喜悦和羞涩顾珊怎么也表现不出来,幸好上了妆,不用要求一定要笑着,顾珊面无表情,端庄的坐在那,反正说话什么的有大嫂,有祖母,还有外祖母,也轮不到自己说话。
吉时一到,顾瑜便进来背顾珊上轿,大红的盖头一盖上,便看只看到脚下的一块土地,等花轿抬出门,掀开盖头,她的一生也换了一个面貌。上轿前,顾瑜紧紧握了一下顾珊的手:“妹妹,保重。”这是顾瑜第一次叫顾珊妹妹,顾珊轻轻点点头,新娘子不能说话,顾珊只好用力的回握了一下。
☆、097.婚礼
外头是如何的热闹风光,顾珊都是看不见的,因为是皇上主婚,花轿要先去宫门口谢恩,顾珊只知道下了轿,和身旁的那个人一起跪下谢了恩,花轿这才一路抬到了傅家。
待到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一直环绕在顾珊耳边的喧扰才消失,等到掀盖头,喝交杯酒,撒帐等所有的礼仪过去,屋里的人都散尽了,顾珊才轻微动了动,旁边的人立刻站起来,把刚才系在一起以示永结同心的衣角解开,道:“我去外头招呼客人,你叫你的丫头进来服侍你。”顾珊轻轻点点头,傅存棠阔步出去,在外头不知吩咐了什么,没一会,顾珊的陪嫁丫头呼啦啦都进来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青玉和红玉去净房准备热水,怡月和四雨一个给顾珊换衣裳,一个给顾珊卸簪环首饰,翠络则开始收拾床铺,将撒在床上的莲子,桂圆,花生收了起来,换了新的被褥,墨菱则拎进了一个小小的食盒,将里面的清粥小菜摆了出来。
顾珊洗了个澡,将脸上的脂粉洗的干干净净,换了身家常衣裳,这才出来吃东西,怡月在旁边伺候着,道:“齐妈妈,红染姐姐还有碧柳姐姐在东厢房看着姑娘的嫁妆,嫁妆送过来也没来得及整理,齐妈妈怕人多手杂,说亲自看着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