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珊道:“她们也累了一天了,你送点热汤热饭过去。”怡月道:“这倒不用姑娘操心,才刚厨房就送饭菜过来,我们商量了交替着吃饭,这样姑娘跟前就一直有人伺候了。”
顾珊道:“我这也没什么大事,不要人伺候,你们都下去歇着吧,今儿都累了,明天还要进宫谢恩,马虎不得。”怡月道:“姑娘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都商量好了,明天一定会打点的妥妥当当。”
顾珊喝了半碗粥,吃了几筷子小菜就饱了,时辰还早,外头还在喧喧扰扰的喝酒,顾珊打发她们下去,随便从架子上摸了本书歪在榻上看。可看了半天,书一页都没翻,顾珊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一个劲的发呆。
一直快到三更,外头传来吵吵闹闹的人声,有个人大声道:“今儿就到这了,今天是存棠的洞房花烛夜,咱们就先不打扰了啊。”
还有人不依,非要看新娘子,外头吵嚷了一阵,不知是谁来了,把那些人都带走了,傅存棠一身酒气回了屋子,顾珊扔下书,喊怡月进来服侍,又是呼啦啦进来一屋子人,准备热水的准备热水,拿衣裳的拿衣裳,忙而不乱,秩序井然,傅存棠洗了澡,换了衣裳,从净房出来,顾珊已经躺在了床上。
今儿是怡月和四雨守夜,怡月担心的看了一眼傅存棠,这才熄了灯,只留下堂前的龙凤烛,关了门出去了。
没了灯,屋里顿时暗了不少,傅存棠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的顾珊,径自放下了帐子,躺在顾珊身边。两个人一个被窝,三月的天气了还有汤婆子暖着,傅存棠大冬天的也没用过汤婆子,不一会就热出了一身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爬起来,想把汤婆子端走,顾珊在后头低声道:“别拿走,冷。”
傅存棠无奈,看了一眼顾珊,想起之前她一直缠绵病榻,想来也没有痊愈,只得又放回去。顾珊心里其实是害怕的,要是傅存棠和她同房,行周公之礼,她也是没办法拒绝的,可她现在心里还想着表哥,无论如何是不愿意的,幸而傅存棠没这个意思,顾珊倒是松了口气。
而傅存棠也只是闭着眼,脑子里却十分清醒,现在回想起来,还跟做梦一样,自从和姚慕云打了一架,回来后被父亲修理了一顿,那时候他就想这辈子和顾珊是无缘了,后来又出了薛怜幽那档子事,傅存棠更是心灰意冷,可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峰回路转,如今她就躺在他的旁边,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那日对姚慕云说的一时气话,我总会把她抢回来,竟一语成谶。
两个人各怀心思,同床异梦,几乎都是睁着眼睛等天亮,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第二天果真就起晚了。傅存棠一夜就如同在火炉中一样,热了一身的汗,一大早的要洗澡,那边顾珊的丫头麻利的准备热水,分成两拨,一拨收拾屋子,一拨服侍顾珊。
红染和碧柳提前又准备,两个人支开人收拾床铺,床上果真干干净净的,昨天铺的那张白绸依旧平平整整的,跟没动一样,两个人面面相觑,却不知昨夜顾珊和傅存棠都是一动也不敢动,翻个身都不敢。红染看着洁白如雪的绸帕,悄悄道:“还真叫老太太说准了,这可怎么办?”
碧柳道:“没事,我这准备了刀。”碧柳正要悄悄拿刀割破手指头把血滴上去,却被顾珊看见了:“你们在做什么?”顾珊心情不好,婚前该明白的那些事情老太太也没告诉她,生怕她受刺激,因此对于这些规矩顾珊都不懂,碧柳尴尬的收回小刀,掩饰道:“没什么。”
正巧傅存棠洗澡出来,看着一脸尴尬的碧柳和红染,以及床上的元帕,便知道原委,他走到架子上把自己的佩剑拿下来,割破了手指,将血染上去,好像雪中红梅一样,傅存棠道:“好了,一会有人来就交给她。”碧柳和红染没想到傅存棠居然会帮忙,赶忙答应了,将元帕小心翼翼叠起来,收在了盒子里。
怡月四雨,翠络墨菱四个丫头围着一个顾珊转,一会这个梳头,一会这个拿衣裳,一会这个穿鞋子,一会这个整整衣角,傅存棠从来没被这么多人伺候,昨夜睡觉前他就被一屋子丫头给惊到了,他思忖着,看来要跟顾珊好好说说这事。
等顾珊换好了衣裳,梳好头,那边青梅又端来一碗糯米粥,今儿又要进宫,又要进祠堂,还要认亲,估计没时间吃东西,现在先垫垫也好。
傅存棠换好了衣裳就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一群丫头围着顾珊转,顾珊几乎什么都不用动手,洗了手有人递帕子,吃饭有人递筷子,就连粥,也是青梅小心翼翼吹凉了放在顾珊跟前,而且看顾珊的样子,很是习以为常。
而且傅存棠也很惊诧顾珊的胃口,巴掌大的小碗,顾珊只喝了半碗粥居然说饱了,傅存棠暗暗惊异,难怪顾珊看起来如此瘦弱。
顾珊看了一眼傅存棠,傅存棠道:“先去给祖母爹娘请安。”两个人一前一后,后头跟着丫头拿着顾珊的披风,一出屋子顾珊就把披风穿上了。傅存棠看了看自己单薄的夹衣,忍了忍,还是没有说话。
顾珊对傅家不熟悉,只是跟着傅存棠走,也不知穿堂过院走了多远,傅存棠这才停住道:“到了,这是祖母住的院子。”顾珊抬头,上面写着体善堂,顾珊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二人进了院子,院子里站了不少丫头,见了二人有的迎上来,有的进去通报:“大爷和*奶来了。”顾珊一进屋子,便看到正堂还未揭下来的喜字,下面一张罗汉床,傅老太太笑眯眯的坐在上头,左右两溜椅子,坐满了人,顾珊只认得薛夫人。
傅老太太看着顾珊,是怎么看怎么满意,虽然不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亲事,可到底是嫁了进来,还不得乖乖的以夫为天?总的来说,总是得偿所愿了。
☆、098.请安
顾珊和傅存棠跪下请安,傅老太太笑道:“好孩子,都起来吧。”顾珊站起来,一旁丫头端上来一只茶盘,顾珊知道是要敬茶了,她轻轻呼了口气,上前端起茶碗盈盈拜倒:“孙媳见过祖母,请祖母喝茶。”
傅老太太笑的都不见眼了,接过茶喝了两口,将一个红包放在了茶盘上,傅存棠开始一个个的给顾珊介绍,左首第一个便是镇南侯了,接下来便是薛夫人,以及大房的两个庶子,一个叫傅存善,一个叫傅存良,右边第一个是二老爷,二老爷没有袭爵,便谋了个闲职,整日在家打发时间,听说最爱喝茶和赏画,十分风雅,接下来便是二老爷的嫡妻陶夫人,二老爷的嫡长子傅存安,嫡长女傅存贞,以及两个庶子,傅存实,傅存永,一个庶女傅存谨。
傅家子孙虽多,可嫡出的只有三个,难怪平时露面的只有傅存棠一个人,就是二房的嫡子,顾珊也没听说过。顾珊一一的行了礼,长辈给了红包,因傅存棠是长子嫡孙,下头都是弟弟妹妹,反而要顾珊给他们见面礼,这些东西叶知秋都一早预备好了,姑娘家给的都是五彩缠金丝的荷包,里面放着簪环之类的小玩意,男孩子都是给的文房四宝,都是一模一样的,总不会错了规矩。
喝了媳妇茶,认了亲,傅老太太这才发话:“时候不早了,先吃饭吧,一会存棠和珊儿还要进宫呢。”一群人簇拥着老太太进了偏厅用饭,偏厅摆了两张桌子,长辈们一桌,晚辈们一桌,顾珊很有自知之明,站在傅老太太身后服侍着。傅老太太笑道:“咱们家没这么规矩,你坐下吃饭。”顾珊垂着头道:“礼不可废,这是孙媳应该做的。”顾珊这么一说,傅老太太也就不说什么了。
给长辈布菜顾珊也是学过的,察言观色最是重要,可看老太太的样子比较喜欢吃咸的,就着五香酱菜吃了两块咸鸭油烧饼,又喝了一碗青菜粥,两桌人加起来总共十三个人,竟一个说话的也没有,只有碗筷相撞的叮当声。
顾珊心中却想着若是在家里,此时也正在和祖母一块吃饭,祖父一定是早早起来的,在外头打了一通拳,因为养生的缘故,早饭也只喝一碗豆浆,里面放两勺桂花蜜,祖母早上吃素,一碗白粥,配两碟子小菜就对付了,唯有她吃的最麻烦,她想吃的花样多,每样吃的也少,可祖母每次都叫人预备的齐全,随她挑,每次还唠唠叨叨的说她挑食,可看她吃饭,竟比自己吃还香还高兴。
想到这顾珊就有些难过,可神色中却不敢带出来,傅老太太吃饱了放下筷子,道:“好孩子,你有心了,快坐下吃一点,存棠快给你媳妇盛碗粥。”又问顾珊:“你喜欢吃什么?”
顾珊还没来得及推辞,傅存棠已经盛了一碗粥放在了旁边,顾珊只好告了罪坐过去吃,老太太放下了筷子,谁还敢继续吃呢,都放下了筷子,老太太吩咐傅存棠:“陪你媳妇吃点东西。”傅存棠应了,老太太满意的起身,薛夫人和陶夫人一边一个扶着出去说话,大家也都出去了,偏厅只剩下傅存棠和顾珊。
顾珊默不作声的小口小口的喝粥,傅存棠盛的是鸡丝粥,里面细腻香软的鸡肉已经熬烂了,散出阵阵香气,傅存棠耐心的看着顾珊跟小鸟吃食一样,又给她夹了两筷子腌笋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
顾珊刚才在房里已经吃了半碗粥,这会儿又吃了半碗已经很饱了,可看见傅存棠夹的腌笋总不好不吃。她夹起来为难的看了一眼,傅存棠按下她的筷子道:“算了,不想吃就别吃了。”
顾珊赶忙放下了筷子,两个人出去后,傅老太太又嘱咐了两句,这才放他们回房换衣裳,进宫谢恩。回去的路上傅存棠忍不住道:“你吃的太少了。”
顾珊低着头没说话,傅存棠很是无奈,两个人回了傅存棠住的镜春斋,红染和碧柳迎上来,进宫的衣裳她们已经准备好了,见顾珊回来就赶忙给她换上,顾珊却觉得有些撑,她看傅存棠在旁边坐着看书,他总是要简单方便一些,顾珊悄悄对怡月道:“你给我泡碗陈皮茶来,我胃里不大舒服。”
怡月应了,赶忙过去泡茶,顾珊捏着鼻子喝了碗茶,陈皮茶里搁了不少陈皮,酸的顾珊差点没哭出来,傅存棠抬头看顾珊皱着眉头喝茶,看来刚才真的是吃多了,她的胃口怎么这么小,难道在家时也吃这么少?顾珊顿时有一种去问问顾瑜顾瑾的冲动。
顾珊换好了衣裳,夫妻俩坐车进宫,一路都没有说话,傅存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顾珊是巴不得不开口,两个人直到进了宫,到了太后跟前,太后拉着顾珊笑道:“好,好,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
又对傅存棠道:“你以后可要知道疼人才成,要是叫我知道珊儿受了委屈,我是不依的。”傅存棠笑着答应了。太后看着这一对璧人,真是越看越顺眼,这时青鸾道:“西泠王带着世子来给太后请安。”太后道:“请他们进来。”
现在冯卿已经被皇上认为义子了,被封为忠王,封地就在西泠,皇上还特许冯卿可以豢养一千亲卫兵来保护自己。就是皇上的亲儿子,也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冯衡对这一决策很是满意,言辞态度间也恭敬了不少。
冯衡原来打顾珊的主意就是觉得顾青竹在东秦地位一般,要是冯卿成了顾青竹的女婿,顾青竹一定会加以照拂,将来顾珊生的儿子成了西泠的王,顾青竹的儿子们也会继续照看自己的外甥,到时候西泠才算是有了一层保障,东秦那边有顾青竹照着,西泠内部摄于东秦的威势也不敢有异动。
可如今太后答应让皇上收冯卿为义子,封为藩王,虽然比起自在为王有些委屈,可东秦一向注重承诺,此时将冯卿收为义子,将来若是对西泠动手,难免有惺惺作态之嫌,东秦的皇帝既然答应了这件事,将来就必定不会为难冯卿,且太后也很喜欢文质彬彬的冯卿,要亲自给他说一门好亲事呢。
冯衡达到了目的,自然心满意足,可他也答应了太后的条件,就是站在太后这一边,促成顾珊和傅存棠的婚事,冯衡其实一早就将顾珊的情况摸得很清楚,也知道顾珊已经和姚慕云订了亲,这样横刀夺爱确实有些对不起顾青竹,顾青竹对他仁至义尽,他却算计了他的女儿,想到这,冯衡内心也有些愧疚,所以此番来太后宫中,便是为了见一见这位大名鼎鼎,让太后也费心思想娶进门的顾珊。
冯衡和冯卿是贵宾,可顾珊一想到就是这个人害的自己不能嫁给表哥,心里就一阵的恨,可心里再恨,面子上还要把礼仪做足。待到顾珊行了礼,冯衡却让人奉上一箱子珠宝,道:“顾姑娘大婚,我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这一箱子珠宝算是给顾姑娘的贺礼吧。”
顾珊心里暗恨,谁稀罕你的珠宝,她只是沉默着行了谢礼,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太后看在眼里,知道顾珊心中有不平是肯定的,也不多说,傅存棠上前道了谢,接过了礼物。
冯衡快人快语,直接对太后道:“太后,能否让我和顾姑娘单独谈谈。”
☆、099.冯衡
太后笑道:“也好,存棠,咱们带着冯卿去花园走走。”傅存棠看了一眼顾珊,答应了。一时间,宫殿里除了守在门外的青鸾,一个人影也不见,冯衡起身,突然跪在顾珊面前道:“我知道顾姑娘心里恨我,我虽是被逼无奈,可也是对不起顾姑娘,请顾姑娘恕罪。”
顾珊吓了一跳,赶忙站起来,听冯衡这样说,心里的怨气脱口而出:“你现在跪下有什么用?就算你死了,我还是不能嫁给表哥,这又能弥补什么呢?”冯衡起身道:“我知道你心里的怨气,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如果你听了我的故事,心里还怨恨我的话,我也是没有办法。”
冯衡的故事很简单,讲的就是他自己,冯衡是老西泠王的幼子,自幼便十分聪明,很受老西泠王的宠爱,可老西泠王去世时,冯衡只有十岁。
当时,已经成年的冯衍就继位,成为新的西泠王,冯衡成了王弟,吃喝不愁,整日游山玩水,念书写字,十分快活,当时,冯衍娶了一位夫人,便是现在西泠王妃定夫人的姐姐宁夫人,宁夫人嫁给冯衍后便是专宠,不久之后,在冯衡认识顾青竹那一年,宁夫人生了一个孩子,便是冯卿,冯衡被召回去见刚出生的侄子,那时候便遇见了宁夫人的亲妹妹定夫人,对定夫人一见倾心,两个人正谈婚论嫁时,宁夫人却因为意外的小产,血崩而亡。
冯衍十分喜爱宁夫人,思之欲狂,不久便下旨迎娶和宁夫人很是相似的定夫人,冯衍横刀夺爱,冯衡却因为敬重兄长不得不忍气吞声,忍痛和定夫人分手,冯衍将对宁夫人的思念都加在定夫人身上,对定夫人专房独宠,还下令不许提及宁夫人去世的事,还把宁夫人所生的冯卿认到定夫人名下,所以十几年过去了,大家都认为只有一位定夫人,冯卿也是定夫人所出。
定夫人被迫入宫,心里却还爱着冯衡,整日郁郁寡欢,可这让却冯衍整日疑心,怀疑定夫人和冯衡有奸情,他几次三番将二人凑在一起试探,旧情人见面,自然满心伤感,冯衍却大怒,认准了定夫人和冯衡私下偷情,冯衍对定夫人充满了占有欲,他恼怒的时候狠狠地虐待定夫人,恨她背叛自己,可清醒时却万分后悔,祈求定夫人原谅自己,他几次失去理智将冯衡打入天牢,却又一次次的对冯衡忏悔,冯衡和定夫人都活在这种反复无常的痛苦里。
后来,有一次冯衍发了疯一样殴打定夫人,被冯衡看见,兄弟俩大打出手,冯衡失手将冯衍杀死,冯衡在悲痛之余也觉得解脱了,那时候西泠内部大臣也都蠢蠢欲动,冯衍长期的疯狂让他不理朝政,盯着西泠王的位子的人大有人在。
冯衡错手杀了兄长,悔恨万分,决定一定要保护冯衍的独子冯卿登上王位,让他一生平安,只要达成目的,就算让他下地狱也无妨。
于是,冯衡变得残暴,变得狂妄,他登基为王,娶了定夫人,认冯卿为亲儿子,快刀斩乱麻收拾了几个不规矩的臣子,又想着给冯卿找个靠山,所以他决定对东秦下手,洗劫了几个边境的乡镇,果然引起了东秦的注意,接下来便是虚张声势,便是上书求亲。
冯衡讲述完整个故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好半天顾珊才道:“就算如此,你拆散了我和我表哥,我心里还是很恨你,我从小就和祖母祖父生活在一起,我一直都十分孤单,只有遇到了表哥后,我才觉得有人相伴,一天天的觉得快活起来,我那么喜欢表哥,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嫁给他,我们都说好了,等他从西泠回来回来我们就成亲,我的嫁衣都已经绣了一半,表哥喜欢莲花,我决定在嫁衣上绣一八零八朵并蒂莲,可在我绣到了第五十一朵的时候,就都被你破坏了。我好长时间没见到表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怨不怨我,你说,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冯衡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顾姑娘,是我对不住你,我也和我心爱的人被迫分离,知道你的感受,也知道你表哥的感受,只是我别无选择,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现在卿儿有皇上的照拂,我已经不用担心了。”
顾珊缓缓摇头:“我才不会杀你,我会让你看着,将来总有你后悔的一天。”冯衡苦笑:“这阵子我几乎天天登门拜访你爹,前几回他还出来露个面,骂我一顿,将我赶出去,现在直接是放狗咬人了,我知道我对不住朋友,可为了卿儿,我一点也不后悔。”
顾珊道:“你最好不要去了,下次爹会放狼出来的,他的脾气一点也不好。”冯衡居然笑笑:“是吗,那我可要见识一下。”
冯衡很快告辞了,顾珊独自坐在椅子上伤心,她心里还是很恨冯衡,可听了冯衡的讲述,心里又有些同情,顾珊也恨自己的心软,她呆呆愣愣的,眼泪流了满脸也不知道,眼前忽然多出一张帕子,抬头一看,竟是傅存棠,顾珊慌忙结果帕子胡乱的擦擦脸,傅存棠坐在旁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不敢说。
若是提及姚慕云,肯定会让顾珊更伤心,更后悔嫁给他,说实话,傅存棠心里也很明白,姚慕云和顾珊那么亲密无间,感情那么深,顾珊又是那么个纤细敏感的性子,想要忘了姚慕云,和他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太难了。
傅存棠好像是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珍宝一样,想名正言顺的标明所属权,却又害怕别人说他轻狂,可若是藏着掖着,又怕掩藏了珍宝的光芒,明珠暗投,那种只能小心翼翼捧着的,半点不敢唐突的心情真是复杂极了。
顾珊擦干净眼泪,傅存棠才道:“太后正和皇后还有姑母说话,你要是不想过去,我叫人去说,咱们先回家。”顾珊哑着嗓子道:“我想回家。”傅存棠道:“好,咱们回家。”
出了宫,二人又是一路的沉默,相对无言,回去后,傅老太太又问了两句在宫里如何,见了什么人,问了什么话,傅存棠一一的回答了,傅老太太才放人,本来顾珊应该立规矩的,可是她实在没有这个心情,傅老太太叫她回去歇着,她也没有推辞。
回去后又是一番折腾,换了家常的衣裳,怡月又端上来一碟子刚出锅的点心,又沏了碗花茶,顾珊脾胃弱,少时多餐,早饭时候吃一点,半上午吃点点心,中午吃一点,下午再吃一点点心,晚饭吃一点,晚上还有宵夜,傅存棠盯着顾珊,她明明在进宫前还嫌撑得慌,喝了碗陈皮茶,怎么一回来就饿了,可要说饿了,只吃了两块点心就又不吃了。
傅存棠皱着眉头道:“以后吃饭时好好吃,不许吃点心,什么坏毛病?”顾珊看着他,慢慢将手里的点心放下来,叫怡月端走,怡月生气的瞪了一眼傅存棠,道:“姑娘,好容易有点胃口,多吃一点吧。”
四雨也道:“是啊,我刚去厨房看了,中午的菜色都不合姑娘的胃口,现在不多吃点,一会又要饿了。”顾珊尴尬的瞄了一眼傅存棠道:“算了算了,拿走吧,我不吃了。”怡月无奈,只好把点心端走了。
外头青玉进来通报:“姑娘,薛姨娘要来给姑娘请安。”
☆、100.姨娘
顾珊看了一眼傅存棠,傅存棠依旧坐着没动,顾珊道:“叫她进来吧。”看来薛怜幽和她还真是有缘分。薛怜幽进了屋子,盈盈拜倒:“见过姐姐。”顾珊暗暗翻白眼,比我大这么多,你好意思叫姐姐我还不好意思听呢。
顾珊朝碧柳使了个眼色,碧柳立刻挺身而出:“薛姨娘,你这个称呼就不对了,你是妾,怎么能叫姑娘姐姐呢?应该尊称为奶奶才是。”
薛怜幽委屈的看了一眼傅存棠,见傅存棠没什么反应,道:“这是谁家的规矩,主子说话你一个奴婢插什么嘴。”碧柳冷笑道:“薛姨娘,你这话就错了,我们姑娘就是因为守规矩,自重身份,才不会亲自呵斥你,你见哪家的夫人奶奶和一个妾侍拉拉杂杂的说不清楚?”
碧柳伶牙俐齿是出了名的,偏偏老太太喜欢她口齿爽利,就是顾青竹,也多次称赞她好丫头。老太太把她给了顾珊,就是为着有个什么吵架拌嘴的,有碧柳在旁边帮衬。
薛怜幽听了这话气个倒仰,却不得不忍气吞声,重新行礼道:“妾身见过奶奶。”顾珊道:“给薛姨娘搬个凳子来。”翠络应声,搬了个矮脚杌子过来放在薛怜幽跟前,这杌子原是给有年纪有身份的嬷嬷坐的,薛怜幽看着杌子,自然不肯自降身份。她气愤的看着顾珊,一边又怨恨傅存棠的置之不理。
傅存棠虽然觉得顾珊的规矩有些严厉,可理智还是告诉他少管为妙。他咳了一声,站了起来,道:“一会叫李妈妈过来,将镜春斋的人一个个告诉你,你也好安排事情,我去书房坐一会。”
顾珊自然答应了。傅存棠以出去,薛怜幽唯一的依仗也没有了,只好乖乖做小伏低。不一会李妈妈带着一群丫头进来了,李妈妈是镜春斋的管事妈妈,顾珊很是客气的请她坐下,这才问起了镜春斋的情况。傅存棠虽是世子,可因为还没正经册封,所以家里还是按着排行叫大爷。
再加上镇南侯对傅存棠严格要求,所以镜春斋也没多少伺候的人,只有两个自幼服侍傅存棠的丫头,一个叫芙蓉,一个叫兰泽,名字取得雅致,人也长得标致,一看就是薛夫人特意挑选了,预备给傅存棠做房里人的。
除了这两个,便是两个负责浆洗衣裳的小丫头,两个浆洗婆子,两个负责来回传话递东西跑腿的小丫头,一个叫芸儿,一个叫萱儿,都只有十一二岁,最后便是李妈妈自己了。
顾珊心里不情愿嫁给傅存棠,可既然嫁了过来,该属于自己的,顾珊也不会放手,比如,原配正室夫人的权利。顾珊道:“这些人仍旧按原来的分派管着那一处,我带来的丫头,由碧柳和红染商量着,分派到各处,排出一个当值的顺序,我的屋子里的规矩怡月知道,一会叫她告诉你们,若是错了规矩,我不管你们是我带来的,还是这镜春斋有头有脸的,一概不饶。”
众人齐声应了,恭肃井然,顾珊很是满意,又叫怡月按着身份每人发一个红包。李妈妈辈分高,顾珊给了个十两的红包,李妈妈笑道:“多谢奶奶赏赐。”
顾珊道:“大爷的生活起居,饮食习惯我还都不知道,还要请妈妈告诉我呢,妈妈就别客气了。”李妈妈自然满口答应,李妈妈这边说,那边怡月和四雨拿了纸就要记下来。一直忙到中午,碧柳和红染把各处安排什么人,管什么事给确定下来,禀给顾珊,顾珊同意了,这以后就按着这个章程来。
青梅过来提醒要去老太太那边请安了,顾珊这才收拾了,又叫人去请傅存棠,二人一块过去,这期间薛怜幽一直呆在屋子里,顾珊也没理会她,薛怜幽憋屈了半天,见了傅存棠,委委屈屈喊了声表哥,可这声表哥却叫顾珊想起姚慕云来,顾珊抿着嘴不说话,抛下傅存棠直径走了,傅存棠不知道顾珊怎么突然闹了脾气,没头没脑,匆匆叫薛怜幽回去,就赶紧跟了上来。
体善堂那边依旧是一群人坐等着吃饭,见了顾珊夫妻二人过来,傅老太太道:“快过来,正说起你们,你们那儿离这儿远,我想着给你们弄个小厨房,拨两个婆子照看炉火,以后要吃东西也方便。”
镇南侯府只有两个小厨房,一个是老太太这儿的,一个便是镇南侯院子里,二老爷二夫人都没有小厨房,傅存棠一个晚辈怎么能越过长辈呢。顾珊道:“多谢祖母关心,只是小厨房要重新立账,孙媳觉得麻烦,如今也没有功夫弄这个,求祖母赏我点空,要是我想吃什么,只管找祖母要就是了。”
傅老太太笑道:“你倒是会偷懒,那也罢了,现在天眼见着热起来,你们过来吃饭也一样,等天冷了,再说小厨房的事吧。”中午吃饭,顾珊照例是在一旁服侍,老太太没说什么,倒是薛夫人道:“我看着孩子心眼实诚,你累了一天了,坐下一起吃饭吧。”
傅老太太道:“这是珊儿懂规矩,家教好,你不叫她服侍,她心里也不安,罢了,这头三天就叫她尽尽孝心,你也享享儿媳妇的福,等过了这三天,不用你说,棠儿也知道心疼他媳妇。”
又吩咐顾珊:“你去伺候你婆婆,我这儿不用你伺候了。”顾珊答应了,站在薛夫人身后给薛夫人布菜,薛夫人人很温和善良,吃饭也很规矩,每道菜都动两筷子,倒叫顾珊摸不准她喜欢吃什么。吃了午饭,又去祠堂祭拜了,傅老太太就叫顾珊回去吃饭歇息,中午她歇息,也不用人伺候,顾珊应了,又回了镜春斋,这一天算下来来回跑了三趟,当人媳妇可真是不容易的,顾珊只觉得累,一点胃口也没有,怡月端上来的饭菜也只喝了两口汤。墨菱在旁边给顾珊捶腿,这吃午饭,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又在祠堂站了半个时辰,顾珊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这个苦。
顾珊也觉得累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睡了一会,只觉得脸上痒痒的,顾珊好像忘记了她已经嫁进了傅家,还以为是在家里,表哥来找她故意逗她玩呢,顾珊一把抓住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睁开眼狡黠一笑:“表哥,我就知道是你……”
话音未落,顾珊才发现面前的人竟是傅存棠,她手里还抓着傅存棠的手。傅存棠淡淡看了她一眼,将手抽出来道:“没什么,你继续睡吧。”
旁边站着的怡月大气也不敢吭一声,眼见着傅存棠就要出去了,顾珊鼓起勇气喊了他一声,傅存棠回头看她,顾珊有些犹豫,道:“我知道我已经嫁给了你,心里就只能想着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喜欢表哥你也知道,我以后会尽心帮你操持家务,不让你有后顾之忧,也会孝敬你的父母,善待你的弟弟妹妹,你要是喜欢谁我也可以帮你做主收了房给你生儿育女,可是我心里,只能有表哥一个人。”顾珊鼓着勇气说完这些,傅存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道:“说完了?那我走了,晚饭不回来吃了。”
傅存棠走了好一会,顾珊还呆呆的坐着,怡月叹气道:“姑娘,您也太心急了,这才新婚第一天,说这话不合适。”顾珊闷声道:“我知道。”心里很清楚,很明白,可还是忍不住,她的心里只有表哥,就算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了自己,何况傅存棠也知道,掖着藏着只会叫彼此更尴尬。
☆、101.厨房
晚饭傅存棠果真没回来吃,老太太问了一句棠儿去了哪里,顾珊支支吾吾没答上来,老太太也就不再问了,反而是薛夫人说了一句:“这还是新婚,棠儿往外跑确实不应该,回来我说他。”
语气里颇有安慰顾珊的意思。等伺候了晚饭,又说了一会话,老太太这才叫顾珊回去休息。顾珊回去后吃了饭就叫来芙蓉问:“平常大爷出门都是谁跟着?”
芙蓉道:“都是青管和朱弦两个跟着。”顾珊道:“你去外头问问这两个人在不在,不拘是谁都叫过来。”芙蓉应了,出去喊人,结果两个人都不在,都跟着傅存棠出门了,如此顾珊也只好罢了。
一直等到二更,傅存棠才风尘仆仆的回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顾珊猜测便是青管和朱弦了。青管和朱弦抬了个箩筐。傅存棠看顾珊还没睡,道:“这里头是我打猎猎来的野鸡,你叫人炸出来,明儿给祖母加菜。”
顾珊应了,看了一眼,又叫青管和朱弦抬了出去,傅存棠道:“还有一筐新鲜的瓜果蔬菜,你留下,要是喜欢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去做,整天看你吃的比雀儿还少。”
顾珊愣了一下,这才应了,叫怡月出去整理这些东西,芙蓉和兰泽过来服侍着傅存棠换了衣裳,顾珊在旁边道:“你今儿去哪了?祖母问我,我也没答上来。”
傅存棠道:“没什么,就去郊外庄子上逛了逛,现在外头景致正好,你要是想出门,告诉祖母一声就成,也别整天在家憋着。”
顾珊无语,这还是新婚,按着规矩是哪里都不能去的,顾珊没接这话,傅存棠梳洗了就上床歇息了,顾珊本来是要吃宵夜的,想了想还是没敢吃,洗漱了也上床睡觉。
两个人跟头天晚上一样,依旧是一个被窝,一动也不动的,汤婆子顾珊还在用,只是尽力的离傅存棠远一些,顾珊这一天确实累了,很快就睡着了。到了半夜,顾珊被饿醒了,她看了看旁边,傅存棠已经睡着了,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顾珊咬咬牙,忍了下去,可过了一会,实在是饿的受不了,她睁着眼看着床顶,想起家里,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轻轻翻了一个神,侧着身子,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淌在枕头上,哭了好一会,旁边响起一个无可奈何地声音:“你哭什么?”顾珊匆匆擦了眼泪,回过身道:“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傅存棠坐起身来:“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顾珊捂着脸低低的哭起来:“我好饿……我想吃东西……”
傅存棠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点了灯,叫了外面值夜的翠络进来,翠络一见自家姑娘坐在床上满脸泪痕就吃了一惊,奔上来道:“姑娘。”
翠络狐疑的看了一眼傅存棠,傅存棠道:“去准备点吃的来,悄悄地别惊动人。”翠络吃了一惊,但还是迅速的退了出去,是了,姑娘的习惯是每晚要吃夜宵的,睡前没吃夜宵,晚饭吃的也少,难怪现在饿了。
要是在顾家,顾珊饿了,就算惊动了整个大厨房也要给顾珊准备吃的东西,可这是在傅家,又是新媳妇,不好太张扬,翠络想了想,就着茶炉子沏了碗花茶,又准备了一些点心,端进来道:“姑娘,现在只有这个了,姑娘先吃一点垫垫,等天亮了,奴婢就去大厨房熬点粥来。”
顾珊饿极了,就着热茶吃了好几块点心,那点心是隔夜的,其实也不怎么好吃了,顾珊觉得不饿了就不愿意吃了,傅存棠皱着眉头道:“多吃一点,一会又要说饿了。”
顾珊道:“我不喜欢吃这个,我现在已经不饿了,能撑到吃早饭。”傅存棠瞪了她一会,顾珊不喜欢吃就是不喜欢,总不能逼着自己吃,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半天,傅存棠才道:“睡觉。”
第二日一早,翠络果然早早的熬了燕窝粥,顾珊去给老太太请安前喝了一碗,垫了垫肚子。傅存棠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忍了下去。
今儿伺候了早饭,老太太便要顾珊回去,顾珊不敢回去,便跟着薛夫人去永春堂伺候。薛夫人很是和气,问了昨晚傅存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顾珊一一的回答了,又说了傅存棠猎了野鸡孝敬给老太太,薛夫人心中了然,顾珊不懂她这个儿子,她可是清楚,只怕孝敬老太太是假,变着法讨顾珊欢心是真。
今儿一早厨房就来回话,说是大爷送过去一篓子瓜果蔬菜,说给*奶预备着的。薛夫人道:“我知道,你嫁进这个家,受了不少委屈,只是心里再委屈,这日子也要过下去,夫妻之间,你替我着想,我替你着想,不就好了吗?棠儿是我的孩子,他有多少缺点我心里也明白,你且看着我,。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顾珊能说什么呢,只能答应了。薛夫人又道:“还有便是我的侄女,怜幽身世可怜,她走上这条路也怪我没教好她,只是她的心眼其实不坏,要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也别和她计较,只管我告诉,我替你出气,你们妻妾和睦,棠儿在外头也有面子。”
顾珊也答应了,薛夫人把话说打这个份上,顾珊也不能不答应,顾珊觉得薛夫人是真正的菩萨心肠,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慈善,这点让顾珊很感动,顾珊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亲娘,所有人也都说她温柔和善,那是不是像薛夫人一样呢?顾珊没见过亲娘,也只能想象了。
中午加了菜,老太太吃着新鲜的野鸡,不住地夸奖傅存棠孝顺,其余的孙子孙女也只有听着的份,顾珊伺候了午饭回去后,怡月端上来的菜居然都是自己爱吃的,顾珊有些惊讶,怡月笑道:“这是大爷昨儿送到厨房去的,说是单独预备给姑娘的,这都是姑娘喜欢吃的。”顾珊默然,没说话,可胃口明显好了不好,多吃了半碗饭。
下午薛怜幽过来了,顾珊想着薛夫人和她说的话,也温和了不少,这回没让她坐小杌子,做了椅子,顾珊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薛怜幽昨天吃了瘪,今天老实了不少:“妾身没什么事,事来服侍奶奶的。”
姨娘给正室夫人立规矩,这也是应当,可顾珊怎么会让薛怜幽在自己跟前乱转呢,薛怜幽也是为着想多见见傅存棠,一来,正值新婚,傅存棠肯定和顾珊相处的时候多,二来,她对顾珊越恭敬,就越能让表哥怜惜,她今儿来可算是把功夫都做足了,连穿着打扮也素净了不少。
顾珊道:“我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以后每逢初一十五过来请安就成了,别的时候不叫你就不用过来了。”薛怜幽有些惶恐:“那怎么行,服侍奶奶是妾身的本分,奶奶不叫妾身服侍,那妾身哪里还有立足之地。”正巧怡月端了碗茶过来,薛怜幽赶忙殷勤的接过来奉给顾珊,顾珊才不会喝她递的茶,接过来就放到了桌子上,薛怜幽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102.收拾
齐妈妈是顾珊的奶娘,这两天一直忙着整理顾珊的嫁妆,这时进来道:“姑娘,嫁妆我和红染亲自照着单子对的,不常用的都缩进了东厢房,钥匙交给姑娘保管,常用的放到了西厢房,钥匙交给了红染,姑娘想要什么就叫她去找,再者还有一些古董古玩,我想着这屋子姑娘还没布置,就挑了两件姑娘喜欢的留下了,一会给姑娘送进来。”
顾珊道:“辛苦妈妈了,今儿厨房送来一碗鲍鱼粥,我知道妈妈最爱吃,已经给妈妈留着了,还有一碟子火腿肉,炖的烂烂的,正适合妈妈吃。”
顾珊有一个优点,就是公正,大方,她屋子里服侍的,无论大丫头小丫头,顾珊有功则重赏,有过则重罚,公私分明,这让大家都很服气,尤其是齐妈妈自幼把顾珊奶大,除了顾老太太,便是她对顾珊花的心思最多了,顾珊对齐妈妈也好,好吃好喝的都给齐妈妈留一份,在顾家的时候下面的奶娘婆子就都十分羡慕齐妈妈。
齐妈妈笑道:“还是姑娘想着我。”道了谢就下去了,薛怜幽看着有些不忿,就一个奶娘,至于么,就连她,也没有鲍鱼粥可以吃,给一个下人,也不怕她折了寿。
顾珊道:“要不是妈妈提,我也想不起来,你们说说这屋子怎么布置才好?”怡月道:“要不咱们还按着琳琅院的规制来摆,姑娘看着也习惯。”
顾珊摇头:“不好,跟家里一样,岂不是看一次就想家一次。”镜春斋的屋子是特地配给世子居住的,院子大,正房五间,东西厢房三间,还带着个不小的后院,以后想要添个小厨房也方便,正房中间是大堂,左边两间是书房,右边两间一间是起居的地方,窗下是炕,再里头便是顾珊和傅存棠的卧室了。
这里头摆设的也很简单,百宝阁上放的不是书籍就是花瓶,墙上还挂着两把宝剑,至于卧室,除了那张拔步床和衣柜,梳妆的镜台是顾珊的嫁妆,其余依旧是原来用的家具,四处也都空落落的。
等齐妈妈叫人把那些古玩送进来,顾珊便吩咐怡月动手收拾屋子,几个丫头都在一旁帮忙,撤下来的登记入册,放上去的也要记着,顾珊道:“那些架子上都是兵书,把它们收拾了放到书房去,那些花瓶留下最上头的两个,其余的也都拿下来,再把齐妈妈送来的这些摆上去。”
傅存棠回来的时候,屋子里正一片忙乱,顾珊站在炕上做指挥,对面椅子上坐着薛怜幽。傅存棠道:“你们这是忙什么呢?”顾珊见了他赶忙下来,道:“我正收拾屋子呢,我把那些兵书都放到你书房了,行不行?”傅存棠道:“留两本放在卧室,我平常喜欢翻一番,其余的都交给青管或是朱弦就是。”
等到屋子收拾好,傅存棠感觉完全变了个样子,有点不习惯,但看起来还是很好看的,百宝阁上或是放着花瓶,或是一个翡翠雕成的小塔楼,或是几本书,或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错落有致,旁边还增添了一个高高的花架子,上面是一盆海棠花,窗下的桌子上也摆着粉色官窑花瓶,里面插着开的茂盛的桃花,整个屋子原来的肃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馨。
傅存棠看了看,没有说话,刚坐下,那边四雨就端上来茶,傅存棠一尝,是自己喜欢的碧螺春,傅存棠暗想,看来这些丫头还真是被调教出来了,这么伶俐。
薛怜幽笑道:“表哥,这才新婚第二天,你怎么一个劲往外跑,我才刚来就没看到你。”傅存棠道:“我去外头书房处理点事务。”薛怜幽点头,道:“表哥,最近几天都不见你,我很想你。”
傅存棠说什么顾珊压根没听见,她只觉得烦躁,表哥表哥,薛怜幽这是在示威还是在暗示什么?碧柳上前道:“姑娘忙了这一会想必累了,先进去歇歇吧,晚饭时还要去老太太那边伺候呢。”
顾珊道:“也好。”又对傅存棠道:“我要休息了,你要是有事,就到薛姨娘那边去说。”碧柳扶着顾珊进了卧室,几个丫头一齐跟进去,不一会,就都出来了,守在门外,虎视眈眈的看着傅存棠和薛怜幽。
傅存棠对薛怜幽道:“你先回去吧。”他进卧室时,几个丫头到底没拦着,傅存棠想,要是敢拦着他,还真是反了天了。床上隆起小小的一块,看来真是睡了,旁边榻上放着刚换下来的衣裳,傅存棠坐到床边,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傅存棠道:“你要是不喜欢怜幽我叫她以后不要过来了,你也别一个人怄气,明儿是回门的日子,礼物可都准备好了?”顾珊埋在被子里闷声道:“不用你操心,都准备好了。”
傅存棠道:“那就好。”他居然坐在床边不走了,随手拿了本书,坐在床边看的津津有味,屋子里除了偶然的翻书声,十分安静,可顾珊却睡不着了,翻身坐起来道:“你要看书就去书房,你在这吵着我睡觉了。”傅存棠笑道:“我又没说话,怎么会吵到你呢?”
顾珊气愤的看着他,傅存棠却毫不相让,顾珊脾气上来了也是个刁蛮的,她一把把傅存棠手里的书夺过来摔在地上,然后躺下继续睡,傅存棠无奈的看着她,将书捡了起来,果然去书房看了。
只可惜顾珊睡了没一会,老太太那边就来人有请,顾珊只好又换了衣裳,匆匆过去体善堂那边。老太太跟前放了一个小匣子,里面金光灿灿的放了一整套头面,见了顾珊就招手笑道:“你过来,你明天回门,我这有一套头面你拿去戴。”顾珊道:“孙媳也有,怎么好叫祖母破费。”
老太太很坚持:“哎,你有是你的,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可不能推辞。”旁边老太太的丫头快手快脚把盒子收好递给了顾珊身后的怡月,顾珊无奈,只好叫怡月接了。
在回门的时候新媳妇装点得越好,也就意味着在婆家过得越好,顾珊又是顾家上下的心肝宝贝,顾珊好,傅家也是很有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