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存棠却有些心不在焉:“三妹的事你别忙了,也许岳父自有定夺呢。”顾珊道:“我不管谁管?她那个性子,受了委屈也不会说,一问摇头三不知的,大嫂二嫂她们到底隔了一层,三妹有什么心事也不好告诉她们。”
傅存棠叹了口气道:“我还是实话告诉你吧,三妹的婚事你别操心了,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157.
顾珊吓了一跳,惊疑不定:“你骗我的吧,是谁?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傅存棠道:“她那是不敢告诉你们。”顾珊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傅存棠道:“咱们回家再说吧。”顾珊不依:“不行,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三妹心里有谁了?”傅存棠无奈,道:“你还记得那年她往咱们家小住,那时候正好四皇子跟着来家里给祖母请安问好,留下吃了一顿便饭,结果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认识了,后来又见了几次面,一直到现在都有联系。”顾珊算了算,惊道:“这都四年了,他们竟然有来往四年了。”
傅存棠道:“我知道时也吓了一跳,现在婉妃正忙着给四皇子娶亲,四皇子没法子来求我给出个主意,说想娶你三妹。”顾珊道:“一个是太后最疼爱的皇子,一个只是庶女,别说太后不答应,就是婉妃那一关也过不了,这个三妹,这样大的事怎么瞒着我们。”
傅存棠道:“你也别生气了,你三妹的性子你清楚,她不是那样糊涂的人,据四皇子说,当年你三妹也说过断绝关系的话,四皇子当时又是急又是气,在顾家后门外站了一晚上,淋了一晚上雨,回去就病了,你三妹那时候不也病了一场?后来不知怎么的又好了,真真和小孩子闹别扭一样。”
顾珊忽然想起那年进宫去探病,她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四皇子的病和顾珂有关,当时心月还说四皇子好好地病的古怪,她竟然没有追问,难怪那时候顾珂也突然“病了”,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好了,难怪她不想嫁人,难怪她不说喜欢什么样的人,难怪,那个大阿福上面刻着“瑶珂美玉”,只怕是四皇子送的吧,难怪…
顾珊又是气又是惊,傅存棠见状赶忙道:“我就是怕你担心才不敢告诉你,你可别生气,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咱们也只好跟着出出主意。”
顾珊气道:“不行,我要回去问问她,为什么要瞒着不说。”傅存棠赶忙拦住:“咱们好好地折回去做什么,岂不叫人起疑,她不说才正常,难道满世界招摇去?”
顾珊气道:“我是她姐姐呀,有什么不能告诉我?”傅存棠道:“你虽是姐姐,可也不是一个娘生的,这事显然又不太现实,万一你太理智了,一个大义灭亲,不叫两个人继续往来可怎么办,她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
一直回到傅家,顾珊都气的厉害,更巧的是,正好在老太太那儿遇见了代替婉妃来给傅老太太磕头问安的四皇子,顾珊忍了好久才忍住了不去瞪他,可脸色显然不大好看。
傅存棠忙跟着打圆场:“今天珊儿累坏了,祖母,我们先回去休息,晚上再来给您请安。”傅老太太正抱着瑞儿,看瑞儿炫耀从几个舅舅舅母那里得来的小玩意儿,也不在意,傅存棠赶忙拉着顾珊就回了镜春斋。
四皇子也不是个傻子,自然能从顾珊的眼光中看出气愤,心里便有所察觉,告了辞后也不急着走,只等在府外,叫人去请傅存棠。
傅存棠过了许久才出来,一见面便道:“你表嫂知道了,正在气头上,你先回去吧。”四皇子急道:“那表嫂会不会迁怒珂儿,不行,我得去说说,万一她告诉顾大人,珂儿肯定要挨打。”傅存棠道:“你知道这不合规矩还乱来,而且也不是一天两天,都四年了,换了谁都得生气,你放心,那也是她的亲妹妹,她也有分寸。”傅存棠劝走了忐忑不安的四皇子,打起精神准备去说服顾珊。
顾珊合衣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傅存棠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便摸着黑躺在旁边陪着,过了好一会,顾珊才道:“今天祖父说了,瑞儿要好好教导,不能纵容坏了,还说现在就要开始启蒙了,你怎么看?”傅存棠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但是见顾太爷这么说,也忙道:“他老人家说的很对,趁着现在年纪小,性子未定,还好教导,要是等大了,性子定下来,想再掰回来就难了。”
顾珊道:“我就是担心瑞儿吃不了这个苦,他才三岁呢。”傅存棠安慰道:“说是启蒙,不会太严厉,不过是教他知道孰可为孰不可为,另外,傅家是军功起家,将来瑞儿少不得送进军营摔打摔打,过两年也要给他请个拳脚师傅练练拳脚。”
顾珊道:“我也知道不能溺爱孩子,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真是很心疼…”说起这件事,顾珊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傅存棠叹道:“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想把最好的都留给他,我希望他将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若是兄弟多一点,也好做伴,互相鼓励着上进,可二弟那边没有子嗣就不用说了,三弟四弟都是那样,祖母不喜欢庶子,将来分家也就分出去了,家里就只有瑞儿一个孩子,我真怕他长于妇人之手。”
顾珊轻轻推了一下傅存棠:“你胡说什么。”傅存棠看顾珊语气缓和了不少,试探着道:“那你三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顾珊哼了一声,道:“他们既然来往了四年,却不见四皇子有意上门提亲,可见他对三妹并不是真心的。”
傅存棠忙道:“这你可冤枉了他,原先前头有二皇子三皇子未定,他怎么敢说,而且他也自知身份不匹配,太后皇上婉妃都不会答应,要是明说不是上赶着讨打么?”顾珊道:“如今说难道还同意了不成?”
傅存棠道:“所以他想请我们帮着说和。”顾珊道:“我不去说,婉妃娘娘刚托了我帮她相看儿媳妇,我这一转眼的功夫把自己的亲妹妹送上去了,倒像是我们顾家上赶着攀高枝去的,这事要是传出去,四皇子顶多落一个风流的名声,等娶妻生子也就罢了,可我三妹呢?和一个男子私下往来四年多,有哪家人愿意娶她?你叫她下半辈子怎么办?你养着她?”
傅存棠道:“好好的说怎么又急了,我也是看四皇子可怜,他自幼跟在我后头,荒唐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头一回这么认真地请求我帮忙,我也不忍心拒绝,再说了,这件事成了,岂不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么。”顾珊道:“随你怎么说,你自然向着四皇子,他是你表弟,你们是一伙儿的,我不和你说了。”
傅存棠将人揽在怀里轻声道:“我哪里是他那一伙的,我是你这一伙的,你说的话我几时没往心里去?你可别冤枉好人。”顾珊道:“那你就替我问问四皇子,要是太后不愿意,他准备置我三妹于何地?”傅存棠哑然,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我去说还不成么。”
不知道傅存棠有意无意,接下来半个月都躲在家里不出门,到了元宵节那一天,四皇子倒是耐不住上门了,顾珊一反常态,笑着留他,说一会一起去看花灯,四皇子看看面无表情的傅存棠,又看看言笑晏晏的顾珊,摸不着头脑,只得答应了。
瑞儿自然是托给了傅老太太照看,一直坐车到了街上,四皇子才知道为什么顾珊邀他出来,顾瑛顾珂,连着柯小将军都在街口那儿等着呢,顾瑛一身大红色的裙袄,披着红斗篷,艳丽极了,见着顾珊就挥手示意,顾珊过去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顾珂在旁边笑道:“二姐姐心急,一早就去了,说要早点出来。”顾珂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可随着傅存棠以及傅存棠身后的四皇子走近她的脸色就变了,顾珊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顾瑛是不知情的,见着四皇子还有些不满:“不是说了就咱们几个出来看灯么,你怎么带了外人来?”
顾珊道:“哦?是外人么?说不定将来还是一家人呢。”顾瑛听得莫名其妙,顾珂却是明白,顾珊知道了,所以故意把四皇子也带了来,顾珂心里忐忑极了,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谈笑风生,连头也不敢抬。
☆、158.
元宵佳节,大街上人如潮水,挤来挤去的也不舒服,好在傅存棠一早定了金谷园的雅间,几个人便先去了雅间休息,那雅间在二楼,推开窗户便可看到远处一整条街的花灯,恍如白昼一般。
有四皇子在场,顾瑛也没有那么活泼了,倒是柯小将军还能说得上话,三个男人在一旁喝酒说话,顾家三姐妹坐在临窗的桌子前,一边瞧灯一边闲话,顾珊道:“瑞儿吵着要个兔子灯,一会叫人去买一个。”又问顾珂:“昭儿,曦儿,晗儿三个人呢?”顾珂道:“祖母说他们年纪小不叫出门,我临来前说了给买花灯。”
顾珊道:“那这事就由二妹代劳了,你叫妹夫陪着去买灯。”顾瑛不乐意了:“为什么单叫我去?”顾珊道:“你不是想出去逛么?四皇子在这边,总有人陪着吧,你们夫妻俩去正好没了拘束,玩的自在,等回来咱们再一块回去。”
顾瑛本来就是为了逛灯会出来的,这么一听自然乐意,拉着柯小将军便出去了,顾珊在后头嘱咐:“多买两盏灯回来,别忘了兔子灯。”顾瑛远远地应了一声。
顾瑛夫妻俩一离开,这房间里便只剩下四皇子,和顾珂,并顾珊和傅存棠,这时候四皇子才明白顾珊打得什么主意,顾珂更别说了,一直低着头,没敢说话。
傅存棠见状赶忙道:“好了好了,这儿也没旁人,有什么话赶紧说开就好了。”顾珊看着四皇子,道:“我听着呢,说吧。”傅存棠*捅四皇子,四皇子脸色有些发红,说起来好几年前他还为着一点小事为难过顾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有一天他会求她。四皇子道:“我和珂儿的事还请表嫂帮忙。”
顾珊道:“我三妹出身寒微,只怕是配不起四皇子尊贵的身份。”四皇子道:“我不计较身份,我想娶珂儿,和她好好地过日子。”
顾珊道:“三妹的脾气我最清楚,与世无争,性子柔顺,当初你们结识,要说她主动招惹了你,我肯定不相信,她也不是什么才华横溢的女子,也不是倾国倾城的佳人,四皇子眼光一向高,怎么就看中了她呢?”
四皇子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可在我眼里,珂儿是这世上最好的,我愿意和她一生厮守,我也不会再娶什么莺莺燕燕,这一生,只有她一个人,我的心天地可表,请表嫂成全。”傅存棠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天地可表呢,真是肉麻。
顾珊又看向顾珂:“你呢?怎么想的?”顾珂虽然脸色发红,可还是走到四皇子身边,轻声道:“大姐姐,对不起,我…”四皇子握住了顾珂的手,神色温柔,顾珊忍不住抚额,半天才道:“宫里的事你自己办妥,顾家那边我负责说服,我希望三妹能名正言顺的嫁给你,而不是委身为妾,顾家女儿没有做妾的。”四皇子大喜,连连作揖感谢,顾珊却是一眼也不愿意多看,快步走了出去,傅存棠朝四皇子使了个眼色,连忙跟上。
金谷园灯火辉煌,客来客往十分热闹,外面空气寒冷,顾珊深深吸了口气,傅存棠赶忙把大氅给她披上:“当心着凉,顾珊捂着脸直笑:“刚才真是快酸死我了,差点没忍住。”傅存棠愣了一下,这才大笑起来。
顾珊既然答应了这件事,出了正月便回了一趟顾家,顾青竹如今有了孙子孙女,倒是萌生了退意,闲赋在家的时候多一些,顾珊给顾老太太请了安便去了书房,顾青竹正在练字,顾珊接过小厮手里的墨继续磨,示意小厮退下,顾青竹道:“怎么,有事情?”
顾珊道:“是,是三妹的婚事,爹有什么打算?”顾青竹道:“你和瑛儿出嫁的早,我想多留珂儿几年,怎么?你可相中了谁做妹夫?”顾珊道:“倒是真有一个人选,不过不是我相中的,是他自己求上门来的。”
顾青竹精明了大半辈子,就是吃喝玩乐的时候也比别人多长了两个心眼,闻言笑道:“那是谁慧眼识英才?改天带过来我瞧瞧。”顾珊道:“这个人也许您不答应,我可不敢带过来。”
顾青竹笑道:“既然怕我不答应,那就算了,这事以后就别提了。”顾珊忙道:“您怎么这样啊,我不是来和您商量了吗。”顾青竹哈哈大笑,道:“是殷逢安吧?”
顾珊真的是目瞪口呆了:“您怎么知道?”顾青竹道:“就这点小九九还敢瞒我?那一年殷逢安病的人事不省,紧接着珂儿就病了,后来有个人在咱们家后门探头探脑的,是珂儿的丫头送了什么过去,接着殷逢安就好了,我心里就觉得奇怪,悄悄一查问才知道,珂儿要和殷逢安断绝往来,认为两个人身份有别,结果殷逢安急怒攻心,淋了雨,这才病了。”顾珊小心翼翼道:“那您既然知道了,为什么没有反对?”
顾青竹道:“我为什么要反对?我看他们俩情真意切,真的闹大了也不好,原想着两个人吵吵闹闹就散了,没想到坚持了四年。”
顾珊呵呵笑道:“您还真能忍,每次看到四皇子,难道您就不生气?”顾青竹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想娶我的女儿,就该好好地巴结我,这两年他对我越发殷勤了,为的是谁?我难道还要给他脸子瞧?只怕珂儿还不依呢,再说了,要不是我替他们掖着藏着,你大嫂治家甚严,怎么会连着四年都没发现?”
顾珊笑道:“爹,您怎么这么…嗯,狡猾。”顾青竹哈哈大笑:“我什么不知道啊,当时傅存棠瞧上了你,对我也很是殷勤,我想着你和慕云的亲事,就没理会他,结果倒是他成了我的女婿,后来柯家那小子,他是武官,我是文官,八竿子打不着的,有一次下朝时眼巴巴的在回家的路上等着请安问好,亲自扶我上轿,我就知道有猫腻,结果没两天镇南侯就过来说亲了,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见这话不错。”
顾珊见顾青竹心里清楚,顿时觉得有了个主心骨,也松了口气,担忧道:“如今太后正操心四皇子的婚事,那三妹可怎么办?婉妃娘娘还托我帮着相看”
顾青竹不以为意:“你放心,这事我早就和皇上通过气,皇上的意思是不是正妃也是个侧妃,委屈不了珂儿。”顾珊愕然:“皇上也知道了,他不是最宠爱四皇子,怎么会……”
顾青竹放下笔,道:“四皇子聪明伶俐,深得太后喜欢,太后和婉妃又都是傅家女,傅家军功起家,兵权在手,又有咱们顾家这么个亲家,皇上心里也防备着呢,要是给四皇子再娶个名门出身,有实权的妻子,难免有心人生事,到时候大皇子那边要是生了嫌隙反而不好,皇上虽然至今未立太子,但是心中一直只有大皇子一个人选,只不过是故意悬位以待,看谁第一个坐不住罢了。”
顾珊道:“这些朝廷大事我也不懂,只是太后和婉妃未必想的清这层,她们要是不愿意,皇上误会了她们另有异心可怎么办。”顾青竹意味深长道:“太后和婉妃最听谁的话?”
顾珊一愣,太后那样的人,能听谁的?她忽然福至心灵,道:“是傅老太太。”顾青竹道:“不错,太后未出嫁时,傅老太太已经嫁入傅家,傅老太太可不简单啊,别人的话太后可能不会听,可傅老太太的话那肯定会放在心上,那我问你,傅老太太最在乎的是什么?”
顾珊道:“自然是傅家的权势和存棠的前程。”顾青竹笑道:“这不就结了,我只给你提个醒,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顾珊这才恍然大悟,笑道:“爹,原来您早就算计好了,您不是狡猾,而是有些……嗯……阴险。”顾青竹哈哈大笑。
☆、159.
顾珊再次回了傅家,心身具轻,脸上笑容也多了不少,薛夫人瞧见了道:“这两日老是见你板着脸,我还以为你们小夫妻又吵架了,如今看着难道和好了?”
顾珊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的事,是最近因为婉妃娘娘托我相看儿媳妇,我怕挑不到好的,心里着急呢。”薛夫人道:“论理说,太后也太挑剔了,上回那个户部尚书的侄女多好,人长得也俊,知书识礼的,可太后硬是没瞧上,有了这么个例子,剩下的人家都怕被拒绝,也不敢提这个茬了。”
顾珊道:“要说门第,人品,相貌都好的姑娘,这京城也有,可却都不是都拔尖的,怕太后也看不上。”薛夫人道:“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你也别放在心上,看着不错的挑两个人去说了,看不看得中她们决定,这两日我见存棠说要请先生,请什么先生?”顾珊道:“瑞儿也大了,我和存棠想着该给他启蒙念书了,想请个先生教导。”
薛夫人听了就不乐意了:“他才多大,三岁的孩子,连话都说不利索,启蒙做什么?到了五六岁再说也不迟。”顾珊笑道:“话是这么说,可也怕把他惯坏了,养成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薛夫人道:“这事我不答应,好好地孩子逼得太紧了也不好,我去和存棠说,他嘴一张一合就要请先生,他自己三岁的时候还淘气着呢。”
顾珊道:“存棠也是担心瑞儿的前程,毕竟将来这个家还要瑞儿撑起来呢。”薛夫人道:“我知道,可也不能这么的拔苗助长啊,这事我坚决不答应,就是说到老太太那儿,也是不答应,多等两年,等瑞儿五岁的时候再说。”
顾珊看薛夫人神色坚决,便觉得傅存棠说的正确,瑞儿有太多人惯着了,小时候还行,就怕他养成了习惯,觉得必须得要别人捧着他,觉得一哭一闹东西就捧到跟前了,这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傅存棠回来后,顾珊关上门,把顾青竹的话说了一遍,傅存棠讶异之余也佩服岳父大人的老谋深算,至于说到傅家,傅存棠也道:“傅家权势太盛了,幸而我一直和大皇子关系不错,要是真的被误以为有什么异心就糟了,看来这次四皇子的婚事倒扯出来这么多事,更要慎重了。”
顾珊道:“我想着这事得要祖母知道,这还得要你去说。”傅存棠道:“咱们一块去,看看祖母什么看法。”顾珊道:“那可千万别提三妹的事。傅存棠道:“你放心,我知道。”
小夫妻俩半夜去找傅老太太说话,傅老太太当然不会单纯的认为他们闲着没事做了,不动声色的支开了服侍的丫头,道:“有什么事要说,说吧。”顾珊看了一眼傅存棠,先开口道:“今天我回娘家,说起了四皇子的婚事,我爹和我长谈了一次,说四皇子的婚事最好还是不要太招摇。”
傅老太太道:“太后宠爱四皇子,和咱们什么相干。”顾珊道:“我爹说,太后是傅家女,婉妃娘娘也是傅家女,四皇子的一言一行便代表着傅家的意思,如今傅家和顾家结亲,便意味着傅家,顾家,姚家,叶家,都站在了四皇子这一边,试问皇上怎么会安心呢?大皇子又怎么会安心。”
傅老太太听到这儿神色便凝重起来,顾珊又道:“我爹说,皇上虽未立太子,但一直属意大皇子,之所以没明说就是想看看谁先第一个坐不住,有这个资本坐不住的,除了四皇子还有谁?如今皇后稳居东宫,卫家也是不容小觑,这个时候轰轰烈烈的办四皇子的婚事,又一直挑挑拣拣,难免不会有人多想。”
傅老太太几乎有些坐不住了,道:“我早说这事早些定下来好,可太后一直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的。”傅存棠道:“明白的人自然知道是太后心疼孙子,可要是不明白的人呢,他们自然会认为太后是傅家人,她这么挑拣和咱们家有关。”傅老太太道:“不成,我得早些进宫把这话告诉太后,不能耽搁了,早点定下来。”
傅存棠道:“祖母别着急,您进宫了说什么呢?说句不恭敬的话,太后这两年也老了,不如之前耳聪目明,图的就是子孙和气,您这么说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还以为是有心人挑事,指不定闹到皇上跟前,太后是皇上的亲娘,皇上不会说什么,可您是太后的嫂子,皇上要是误会了是您挑唆的怎么办,那就更说不清了。”
傅老太太急道:“那该怎么办?”傅存棠道:“您先听我的,婉妃娘娘和我娘说得到一块去,叫我娘去和她分析道理,只要婉妃娘娘想明白了就成了,她是四皇子的亲娘,她若是相中了谁,太后也不好反驳。”
傅老太太道:“你说的也是,而且要尽早定下四皇子的婚事,不能太打眼,那些门第高的姑娘倒是都不能选了,挑个性子温顺和气的,四皇子也喜欢的,往后能好好过日子的就成了。”傅老太太一拍板,道:“你们俩先回去吧,把你爹娘给我叫过来,我有话吩咐。”
傅老太太,镇南侯,薛夫人又聚在傅老太太院子里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第二日一早,薛夫人便进宫了。说起来,婉妃倒真没有那些望子成龙的愿望,生在皇家,自然是吃喝不愁的,她唯一希望的便是儿子过的高高兴兴地,听了薛夫人的劝说,一方面是为着傅家的前途,一方面是为着儿子的幸福,自然立刻就答应了。
这阵子四皇子也在琢磨该怎么说这件事,见婉妃过来,还以为她又要提那些名门闺秀,不由得有些烦:“母妃,我都说了那些人我都不喜欢。”
婉妃柔声道:“母妃知道你不喜欢这些,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告诉母妃,也不要什么门第了,只要姑娘好,你们过日子和和美美的就成了。”四皇子真是喜出望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了:“您不是骗我的吧?”
婉妃嗔道:“我还能骗自己的儿子?母妃也不要求你将来有多大的出息,能平平安安的的就成了,只要你高兴,你看中了谁,母妃就替你去说。”四皇子眼睛一转:“太后要是不答应呢。”婉妃笑道:“那我就去向你父皇求情,他一准答应,他答应了,太后能不答应?”她见四皇子一脸欣喜,和之前的厌烦大相径庭,笑道:“你真有心上人了?”
四皇子笑道:“是啊,一直没敢告诉您。”婉妃道:“是哪家的姑娘?性子怎么样?”四皇子笑道:“她的脾气很好,心地也善良,我刚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只觉得她胆小怕事,很是有趣,也没放在心上,可是慢慢的就发现,她外柔内刚,对于有些事情很是坚持,她不如别的大家闺秀那样有身份,也没有什么才华,更没有什么贤良的名声儿传出来,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姑娘,可是待人真挚,淳朴善良,和其他姑娘都不一样,我就动心了。”
婉妃笑道:“你说的这么好,我倒要见识见识那哪家的姑娘。”四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她是顾大人的小女儿。”
☆、160.
婉妃没反应过来,还笑着问:“哪一个顾大人?”四皇子急了:“就是顾相顾大人,他的小女儿,存棠表哥夫人的妹妹。”婉妃讶道:“她是个庶女吧?”四皇子道:“是。”
婉妃道:“顾相治家甚严,她和你来往四年都没人发现,我可不信。”四皇子道:“我骗您做什么,其实她刚开始时还看不上我,几次三番的躲着我,说我和她身份有别,是我使劲缠着她,还威胁她,说她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告诉顾大人,她也害怕,才应了,可是我给她写信送东西她还是不乐意收,后来慢慢地才好了,她虽然对我有情,却不肯表现出来,我们守规矩的很,我们都认识四年了,我只拉了她两回手,要是靠的略微近一点她都不乐意,我早就想告诉您把她娶回来,可是刚开始二哥三哥没定,我不敢说,后来您和太后老是给我挑那些名门闺秀,我怕您看不上她,也没敢说。”
婉妃又是惊又是气,惊的是儿子和人家姑娘来往四年了,却瞒的滴水不漏,气的是儿子没心没肺,她在这里为这婚事愁得要命,儿子却掖着藏着不说。
婉妃一巴掌拍到四皇子头上:“谁叫你不早说。”四皇子有些惊讶:“母妃您答应了?您不嫌弃她的出身?”婉妃道:“嫌弃,你娶妻好歹的是个嫡女,一个庶女算怎么回事,你要是真喜欢,娶了做侧妃也成,我也能替你说话。”
四皇子不乐意了:“我就要她一个人,您要是让她做侧妃,那我一辈子也不娶嫡妃了。”婉妃气道:“你还挺理直气壮,既这么理直气壮,怎么掖着藏着不早说。”
婉妃心中一动,道:“这事还有谁知道?存棠和珊儿知道吗?”四皇子老老实实道:“他们都是最近才知道的,表哥说我胡闹,不肯帮我,我求了半天才答应帮我去说说,表嫂知道了一直没给我好脸色看,看那意思还不答应呢,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婉妃心中略平,道:“你活该,悄没声息的把人家妹妹拐走了,要是我也不帮你。”婉妃说归说,骂归骂,可仔细一想想,顾相的女儿,身份也配得上,就是个庶女出身,说出去不大好听,可要真的娶了个庶女,说不定也能打消别人的猜疑。
婉妃下定了主意,便去给皇上请安,说起这件事,其实皇上早就知道了,顾青竹刚开始知道四皇子和顾珂私下来往,便告诉了皇上,顾青竹那时候很清楚皇上的心思,傅家刚和顾家结亲,权势越盛,这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四皇子。
四皇子无风无波,傅家和顾家便是正常的亲家,四皇子一起风波,别人便会认为傅家和顾家是结党,好在当时满京城都知道顾珊原本是要许给姚慕云的,结果半路杀出个西泠王,阴差阳错的嫁给了傅存棠,说句实话,人家顾家原本就没瞧上傅家,这亲事还结的不情不愿的,又怎么会结党呢?托西泠王的福,当时便打消了皇上的疑虑。
顾青竹知道四皇子和顾珂的事,便知又是个机会,怒气冲冲的去找皇上,告四皇子引诱他闺女,四皇子居然看中了一个庶女,而且还甘愿偷偷摸摸,连人家姑娘小手都不敢拉,生怕对方生气,这样的显然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儿,皇上自然更是放心,安慰了顾青竹几句人不风流枉少年,许了人家闺女一个名分,两全其美。
因此这回婉妃一去说,皇上便答应了,还答应的很痛快,这样的痛快,让婉妃越发的后怕,看来皇上真的是不希望四皇子娶个有权势的妻子。
皇上发话同意了,便剩下是做侧妃还是做嫡妃,四皇子虽然卯足了劲说要做嫡妃,可婉妃却坚持做侧妃,先做侧妃,要是生了儿子,再封为嫡妃也不迟,就这么直接册封为嫡妃,只怕多少人家不高兴,我们好好地送了个嫡女给您相看,您看不中,最后立了个庶女为嫡妃,怎么着,瞧不上人就直说……这下子可就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立为侧妃的理由也是现成的,太后挑剔,一直找不到好的,先立个侧妃照顾四皇子的起居,将来有好的再选为嫡妃,为的就是安定人心,这将来立谁做嫡妃,那就是四皇子自己的家事了,别人也管不着。这个说法太后也答应了,顾相的庶女立为侧妃,这样也说得过去,反正不是嫡妃。
因是册封侧妃,而不是嫡妃,这喜事也不该大操大办,可皇上亲自下了旨意,对方又是顾相的女儿,内务府的人自然都上赶着巴结。
旨意传到顾家的时候,连顾老太太和顾太爷都大吃一惊,顾青竹得意之余暗示这是顾珊的功劳,顾家上下除了袁氏不忿外,都是喜气洋洋的,傅家知道后也都松了一口气,傅老太太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婉妃自己相中的,总归是顾家的女儿,肥水不流外人田。
刚出了三月,顾珂便被四皇子抬进了府,因没有大操大办,顾家也只是请了几家相熟的喝喜酒,姚家来得是顾青荷和姚慕云的新婚妻子贺氏,姚家姐妹前两年纷纷出嫁了,姚慕云也在去年开春成了亲,贺氏在江南也是名门大户,这门亲事还是顾老太太牵的红线。贺氏闺名兰儿,是个很秀气的女子。
顾珊见了顾青荷上前请安问好,顾青荷笑道:“我听说珂儿能嫁到四皇子府都是珊儿的功劳。”顾珊笑道:“姑姑笑话我呢,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看了看一旁的贺兰儿,笑着打了个招呼:“表嫂。”贺兰儿微笑着回了礼,这时瑞儿跑上来揪着贺兰儿的裙子问:“我要舅舅。”因为姚慕云一早定下了要瑞儿做他们家的女婿,所以平常对瑞儿很是宠爱,瑞儿也很喜欢他,他见过姚慕云和贺兰儿站在一块,因此见着贺兰儿就问舅舅,顾青荷将瑞儿捞起来抱在怀里笑道:“瑞儿又沉了不少,长得可真快,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孙子抱。”
顾老太太笑道:“新媳妇娶进门了,还怕没有孙子抱吗。”顾青荷逗着瑞儿:“你舅舅在外头呢,你去不去。”瑞儿响亮的回答:“去。”大家都笑起来,顾老太太笑道:“外头脏,叫个人把慕云喊过来,他们甥舅俩倒是许久没见了。”
顾珊笑道:“上回表哥去找存棠商议事情,瑞儿听说表哥来了,非要闹着去,结果把存棠最喜欢的那个琉璃花尊给打破了,要不是表哥劝着,险些挨了顿打,表哥又带着他出去骑马遛弯,买了不少东西,他能不惦念着吗。”
顾老太太大笑道:“哪个孩子不淘气,我们还小呢,一个琉璃花尊值什么。”顾珊笑道:“存棠说了,都是您这些长辈宠着,才惯得他这样,在家里我婆婆就护的厉害,我说要给瑞儿启蒙,被顶了回来,还说要去找存棠算账呢。”
顾老太太笑道:“我只负责宠孩子,怎么教孩子你们做爹娘的操心去,我可不管,我一听见他那哭声啊我就心疼。”叶知秋笑道:“瑞儿虽然淘气,可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孩子,等四五岁的时候再开蒙也不迟。”
正说笑着,姚慕云大步跨进来了,笑道:“谁找我?”瑞儿跟炮弹一样冲过去:“舅舅,舅舅,骑大马。”姚慕云笑着把瑞儿举起来:“你就知道骑马,骑马好玩吗?要不舅舅送一匹小马给你。”
瑞儿还没来得及欢呼,顾珊赶紧道:“表哥,千万别,现在就淘的上天了,再给他一匹马,就更难约束了。”姚慕云笑道:“他才多大呀。”顾珊认真道:“虚岁都四岁了,已经不小了。”
顾珊这么一说,姚慕云也就笑笑不再提了,瑞儿却是一脸沮丧,姚慕云悄悄哄他:“等舅舅有空了带你去马场骑马。”瑞儿顿时喜笑颜开,顾老太太道:“慕云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姚慕云赶忙放下瑞儿,道:“最近太后说冯世子的亲事耽搁不得了,交给了大皇子,大皇子让我帮着看看。”顾老太太道:“都说选了和二老爷的嫡长女,是不是真的?”
姚慕云笑道:“太后是有这个意思,只是和家不太乐意,和二夫人就这么一个闺女,不舍得远嫁,太后也不好勉强,又说平西侯容家小女儿容锦到了年纪还未定亲,太后也有这个意思,只是容家也不大乐意。”
顾老太太道:“依我看,这事早些定下来也好,老是这么推来推去的,也伤人的心,冯世子年轻英俊,人品也不错,说不定也是个良配。”姚慕云笑道:“可是都是心疼女儿,不愿意远嫁。”
☆、161.
下午一回傅家,瑞儿就向傅老太太告状:“舅舅说给我买小马,可是娘不愿意。”傅老太太柔声安慰:“我们还小呢,不能骑马,等大了些,祖母亲自给你买一匹马。”
瑞儿还是不乐意,掰着手指头怏怏的,傅老太太又道:“买两匹好不好?”瑞儿抬头伸出了三个手指头:“买三匹。”傅老太太笑道:“好,你说几匹就几匹。”
顾珊和傅老太太说起冯卿的婚事,傅老太太道:“冯卿的婚事还关系到两国邦交自然是要慎重,不过听说冯卿的叔叔和你爹交好,该叫你爹帮着操心才是。”
顾珊苦笑道:“如今我爹不大管事了,倒是陪我祖父钓鱼的时候多一些,我表哥倒是管这件事,也觉得棘手。”傅老太太笑道:“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宫里不还有一位没有出嫁的公主么?”
顾珊惊讶道:“您是说云素公主?”傅老太太道:“云素公主生母地位卑贱,将来想嫁人能挑的人也有限,你瞧瞧云柔公主和云丽公主嫁的就知道了,要是云素公主能嫁给冯卿,那就是正经的王妃,而且把一个公主许给他也算是门当户对,再者,这样一来,冯卿就成了皇上的女婿,这两国之间就更不用愁了。可难的就是,云素公主答应,皇上也不能硬要她嫁,这样一来,反倒结了怨。”顾珊道:“若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云素公主未必不肯答应。”
傅老太太连连摇头:“皇上对这三个女儿虽然不喜欢,可也不会罔顾她们的意愿,这门亲事成就成,不成,也是没法子的事。”
顾珊道:“事在人为,要不要我去给婉妃娘娘递个信儿,她提出来想必好些。”傅老太太道:“你看着办吧,我如今也懒得操心这些事了。”
冯卿的婚事迅速的被定下来了,皇上将云素公主许了他,这样一来,冯卿就变成了女婿,就是云素公主的生母,想着自己的女儿能做王妃,那也是很高兴的。
这一年的夏天特别的漫长,冯卿和云素公主的婚事办完之后,夫妻二人便回了西泠,接下来便是和心月的堂妹出嫁,容锦出嫁,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和心月回来了。
九月的天气,天高气爽,和心月带着商队回了京城,当年她和沈若儒和离后,便离了京城,一走便是三年,如今重新回来,顾珊拉着她的手哭的厉害,和心月此去经年,眉眼间多了几许风霜,笑道:“你哭什么呀,我这不是好好地吗。”
顾珊哭着捶她:“你还知道回来啊。”和心月只是笑,比之从前的开朗活泼,沉默了许多,顾珊看着更是心疼。
和夫人张罗着给和心月说亲事,但都被和心月拒绝了,沈若儒当年一去不回,这些年杳无音讯,沈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几次三番见了和家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顾珊把这些年京城的变化说给和心月听,和心月却很是开心:“这样很好啊,大家都变了,既不会注意到我的事情了。”
顾珊叹道:“过去的事情不提就罢了,这次回来别再走了,好好的成家立业,你走的这几年,和夫人整日担心,眼见着老了一圈,你也忒没良心了。”
和心月笑道:“我这次回来就没打算走,只是江南那边有一笔大生意,要是成了我下半辈子也不用奔波劳碌了,我想促成这桩生意,所以回来筹钱的。”顾珊有些担心,可和心月如今算是做生意的老手了,顾珊到不怕她吃亏,只是担心她过度劳累。
瑞儿对这个干娘倒是十分陌生,刚开始和心月想抱他他还不敢,可一会就混熟了,和心月给了瑞儿一个赤金镂空绣球,是空心的,里面放了铃铛,一碰就叮铃铃想起来,瑞儿高兴地跑到院子里踢来踢去,一群丫头跟在后面小心的看护着。
和心月看着瑞儿的眼神充满了宠爱与怜惜,如果当初那个孩子保了下来,应该也有三岁了吧,顾珊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我最近想着把墨菱和四雨的婚事给办了,你有没有好的人选。”
顾珊身边的大丫头红染和碧柳到了年纪被送回了顾家,她们是顾老太太一手调教的,顾老太太自然不会亏待了,两个人都嫁的很好,至于怡月,四雨,翠络,墨菱四个人,怡月和翠络也被放了出去,一个自行婚配,一个许给了铺子里柜上的管事,年轻有前途,如今只剩下了四雨和墨菱,两个人也不小了,顾珊不想耽搁了她们。和心月笑道:“既是你身边得意的,自然有人争着抢着要,到时候你好好挑就是了。”
过了两日,和心月说去江南谈那宗大生意,顾珊带着瑞儿去送她,回来后径直去了顾家,吃了晚饭,傅存棠将娘俩接回来,瑞儿睡得很沉,嘟着小嘴趴在顾珊怀里,傅存棠压低了声音道:“和心月走了?”
顾珊点点头,道:“这一去也要三四个月,只希望她赶紧回来,成家立业才是正经。”傅存棠轻笑一声,道:“你知道江南要和和心月谈生意的那个人是谁吗?”
顾珊很是好奇,傅存棠微笑着说出了一个名字:“沈若儒。”顾珊大吃一惊,想起和心月此番前去踌躇满志的情形,她,知不知道这个人是沈若儒呢?如果她不知道,在江南二人久别重逢,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呢?
马车吱吱呀呀慢慢悠悠的往前走,棚顶挑着的小宫灯也晃来晃去,顾珊掀起帘子,看向前方,似乎能看到和心月似的,她恍惚间回想起从前,她在蕴秀堂第一次见到和心月,圆润可爱的少女,一颦一笑,以及白嫩的手上的五个小窝,还有她清脆的声音:“这个妹妹长得可真好看。”顾珊轻轻一笑,原来,她们早就已经长大了啊。
常记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归路,兴
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
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
☆、162.番外一
大家都说贺兰儿能嫁给姚慕云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气,贺兰儿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姚慕云,天之骄子,姚家未来的家主,英俊,儒雅,高贵,似乎满足少女对情人的所有要求。揭开红盖头的那一刹那,贺兰儿便一见钟情,一往情深。
贺兰儿想好好地照顾姚慕云,博取他的欢心,所以孝顺公婆,讨好已经出嫁的两个大姑姐,甚至姚慕云的外祖家顾家,她也是客客气气,婆婆说姚慕云娶到这么一个贤惠的媳妇是他的福气,当时大家都纷纷夸赞她,只有姚慕云淡淡的一笑,贺兰儿心中一沉,觉得好像很少看到姚慕云的笑容。
姚慕云的书房是一个小院子,左边是藏书的地方,右边是他的工坊,贺兰儿进去过一次,里面摆满了各色木头,各色刻刀,还有摆在架子上巧夺天工的成品,贺兰儿担心姚慕云玩物丧志,可包括公公婆婆在内,家里上下都是习以为常,她也只好将话藏在了心里。至于正院的书房,贺兰儿从来没有进去过。
有一次,她端着补品过去,想增添些夫妻感情,却被姚慕云的小厮死死拦住,她是姚慕云的妻子啊,居然被一个小厮拦在外面,她很愤怒,结果把姚慕云惊动了,他从里面出来,训斥了那个拦她的小厮,可也没叫她进去,只是说:“这儿你以后不要过来了,有事叫人来说一声。”她如同五雷轰顶,羞愤欲死,再也没踏足过他的书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贺兰儿渐渐习惯了姚慕云的各种奇怪的嗜好,比如,他不爱笑,比如,他在书房一呆就是一整天,比如,他莫名其妙的发呆和精神恍惚。
顾老太太七十大寿,姚慕云作为外孙自然是要到场的,贺兰儿更是卯足了劲准备寿礼,想给这个太婆婆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太婆婆很温柔,拉着她的手说:“这个丫头又乖巧又孝顺,慕云你可要好好地待她,叫我知道你欺负她,我可是不依的。”
贺兰儿很开心,羞涩的笑,然后便听到顾家大表兄的笑声:“这次非要罚你,祖母的七十大寿你都不放在心上。”接着便是一个娇俏的声音:“我哪里不放在心上,不过是来晚了一会罢了。”
贺兰儿敏锐地发现,屋子里的气氛立刻就变了,太婆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舅舅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带了笑,两个表嫂更是起身迎了出去,姚慕云的脸上,也有了微笑。
门口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她梳着妇人的发髻,带着整套的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大红洒金的裙衫,后头大表兄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贺兰儿见过几次,那个女子是顾家的嫡长女,按着辈分,她该叫一声表妹,她刚想招呼,姚慕云却比她快了一步,笑着上前道:“珊儿,你穿大红色岂不是抢了外祖母的风头。”
说着还去扯顾珊头上的赤金凤钗,跟一个冒失的毛头小伙子似的,故意在欺负喜欢的少女。顾珊护着头发跑到太婆婆身边:“祖母,表哥又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