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竟然没有一点尴尬和不适,也没有诸如害羞或者脸红的表情。然后还调戏他?
这个认知让奥斯更加不悦,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圣人,同样一个人的定力够强,是因为诱惑不够。
25你在耍我吗?
他今天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要诱惑希佐,是希佐身份上的转变让奥斯改变了想法。
这个男人肯让人误会自己是鸭,肯抱着自己摸了三晚上,奥斯不信他没有情欲。情欲看人性,他要让这个男人灵魂和肉体相剥离,他要看清这个男人真实的一面。
现在看来情况脱离奥斯的预期。这个男人完全专注于画画已经一个晚上,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他仔细观察希佐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得出的结论:这个男人是直男!对他没有丝毫情欲。
事实上,这个男人是不是直男对奥斯的计划没有影响,奥斯不过是因为被耍了三天心有不甘,想让圣洁的教皇大人出下丑而已。
“画好了!”
希佐放下了手中的画笔,面色愉悦的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画作,嘴角含笑,似对画作很满意。然后他将画纸从画板上取下,走到床前递给了奥斯。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耍我吗?”
奥斯拿着画,面上看不出情绪,但是心里很有骂人的冲动,这个男人对着他的身体画了一整晚,递给他的是一幅头像,只画了他的脸,虽然画得非常好,但是怎么不让人窝火呢?
“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的画不满意吗?”
希佐一边冲着热饮,一边用奥斯的口气询问,他的疑问句轻描淡写,却将奥斯问题的压迫感轻易的压了下去。
奥斯知道,这个男人即使在被误会是鸭的时候,也从来不落下风。他骨子里就透着天生的高贵,想压他,很难。
“奥斯,我想我们得谈一谈!”
希佐举着两杯热饮走了过来,浅金色的晨曦罩在他的身上,让男人变得柔美而圣洁。他将一杯热饮递到了奥斯的床头,然后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姿势优雅的品尝了一口热饮,很轻松的为谈话开了个头,希佐掌控力很强,并没有压迫感。
“好,那就先从我们前三天的相处开始,教皇大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个被误会不解释的教皇;一个住在贫民区的教皇;一个配合他角色扮演的教皇。他的抚摸,他的晚餐,他的赠画,每一样都得要说说。
“第一天遇见你时,你身体遭受的反噬很严重,凑巧我的异能可以帮你。第二天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说点我出台,不过这对我不重要,你喜欢我的抚摸,是因为你患有皮肤饥渴症。第三天你想吃晚餐,是想体会家和亲情的感觉,我能做到,又为什么不做呢?至于我的身份,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并没有隐瞒。”
希佐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像中音提琴低沉悦耳,极具魅力,同样富有说服力。的确如此,奥斯没有问过,又如何要求对方主动说呢?
“我在蓝色荆棘看到阿戈斯蒂洛和你开房,所以会误会。”
其实奥斯已经清楚,他误会的不止是希佐的身份,也包括他和阿戈斯蒂洛的关系。奥斯的话让希佐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如白昙般浅淡,却如*光般明媚,优雅的将手上的热饮放在茶几,希佐望向奥斯的眼眸,眼含笑意的问道:“奥斯大人深夜来我的卧室,上我的床,我是不是更该误会些什么呢?”
希佐的笑带着很强的感染力,奥斯再看看自己依然赤luo的身体,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就变得轻松起来。
“希佐,你和我预想的有很大的出入。”
“奥斯,你也总带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更多了一份亲切,一种温暖和柔和在空气里涌动。
奥斯不是有亲和力的人,他不善言谈,或者说向来懒得言谈,但是和希佐在一起,他喜欢开口,聊天对他来说变得有趣。
“希佐大人”
就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时,一个少年有些冲忙的闯了进来,抬眼一看床上一丝不挂的奥斯,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你…你…希佐大人”
少年的手指着奥斯,眼睛却是望着希佐,漂亮的眼睛全是不可思议,然后支支吾吾语不成句。
“我想我找回了信心。”
奥斯笑一笑从床上坐起,然后大大方方的走向衣柜的方向,打开衣柜自己找衣服穿。
少年看着奥斯如此无底厚脸皮的样子,更是瞠目结舌的表情,想开口,却似想不出该说什么,涨红了脸,愣在原地尴尬万分。
“伊凡,出了什么事情?”希佐开口替少年解围。
伊凡回过神来,连忙对希佐说:“西蒙先生病危,弥留之际想见您一面。”
“把画面接进来吧!”
3D成像在温暖的晨曦中呈现,画面中却是让人头皮发凉的一幕:
一个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的老人,他如残枝般枯槁脱形的身体,他的脸带着死气的苍白,他的意志却在和死神努力的抗争。
“希佐”
旁边一个医生拔掉老人口中的插管,为他注射针剂,老人在看到希佐时,已经混沌的眼中闪现中明亮的光芒。
“西蒙,你不能总这样撑着。”
传媒业头号大亨,这个世界上最有财富的人,他已经病重在床整整10年,用尽办法一直撑着自己不死,最先进的医疗手段用在他的身上,他早已不成人形。死亡,对于这个老人,是一种解脱。
“希佐,我的朋友,我知道我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撑不下去,我找你,是希望你帮我最后一件事。”
老人艰难的开口,努力的发出每一个音节,让自己的话保持完整和清晰,每个人都能感受得到,老人是多么珍视这次开口的机会,这是老人最后的请求。
希佐望着弥留的老人,对方的眼中满是期待。少顷,希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26携手
老人干涸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一个已经看不到弧度的笑容,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努力的记起一段悠远的回忆,然后缓缓开口,这和财富与荣誉无关,只是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在临死之前,想要讲的故事:西蒙和索托从小一起长大,是最要好的朋友。
索托会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西蒙会说的第一句话是索托。
他们吃同样的母乳长大,只是西蒙的身份是少爷,索托只是女佣的儿子。
西蒙从小右脚残疾,自卑内向;索托从小阳光健康,聪明活泼。
西蒙所有关于童年的美好记忆,全部和索托有关:那个孩子,当西蒙被欺负嘲笑时,总会第一个冲出来替他出头,他用自己的拳头狠狠教训欺辱西蒙的人,然后大声说:“西蒙是我的朋友!”
那个孩子,每次西蒙上课时,都会蹲在门后仔细的听,他会用西蒙教他的字努力的记着笔记,因为西蒙并不善于学习,每次完成不了作业,总会一个人偷偷的哭。
那个孩子,在小伙伴中间人缘最好,却从不丢下他一个人独自玩耍,西蒙想放风筝,他就会背着西蒙在草地上奔跑,让西蒙手中的风筝能飞得很高。
他们一起长高、一起换牙、一起生病…无论做什么,索托总会陪着西蒙。
慢慢长大,索托的光芒再也不是仆从的身份所能掩盖,他聪明、热情、真诚、正直。庄园里每个人都说:索托是最聪明的孩子,他以后一定会有好的前途。
而西蒙依旧内向、平庸、懦弱,离开索托的庇护,他总是犯错,被老师批评、被父亲责备。他只会偷偷一个人哭,被索托发现时,男孩会拍着他的肩,对他说:“西蒙不哭,你还有我。”
14岁时,索托订了婚,那是一个向日葵一样阳光娇美的女孩,索托很喜欢她,偷偷把自己所有的积蓄,为女孩打了一幅手镯。他们经常会偷偷的出去逛街,西蒙见到过索托牵女孩的手,亲吻着她的额头。
这时,西蒙才知道他有多么的喜欢索托,他被嫉妒逼得发疯,却只能躲起来一个人偷偷的哭。
终于他鼓起所有的勇气,想对索托告白,他不敢说,只能花了整整一晚,给索拖写了长长的信,一字一句,都是他从来不敢表达的感情。
那一晚他约了索托,他把信递给索托时,手指在不停的发抖。索托握着他的手,不停问他怎么了。看着索托关心的面容,西蒙哭了,他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情,他将西蒙扑到在草地上,吻了他。
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撞上这一幕,女仆的尖叫声引来周围的人,所有人都看到两人抱在地上,西蒙在哭。
父亲赶了过来,那封他写给西蒙的信,落在了父亲的手中。父亲看完信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上前直接就给了西蒙一个耳光,索托把西蒙护在自己身后,他揽下了所有的过错。
他说,是他强迫的西蒙。他说,是他一厢情愿,西蒙什么也没有走错。
结果,索托被责罚了整整50鞭,他尊严扫地、让家族蒙羞。他的未婚妻与他退婚,他的家族将他除名,他居住的庄园将他驱除。
他本是家族的荣耀,最有前途的孩子;他本会有幸福的家庭,因为他有两情相悦妻子。但是一夜之间,那个才14岁的少年,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在大雪中伤痕累累的离开。
这个过程中西蒙什么也没有做,甚至他被皮鞭狠狠抽打时,他没有说一句求情的话,他只是站在一边偷偷的哭。他看见索托抬头看着他,努力的微笑,用眼睛对他说:“西蒙不哭,你还有我。”
在索托被驱除的同一天,西蒙也被父亲送走,从此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时间一晃就是60年。
那个懦弱而自卑的西蒙,在深深的自责和内疚中一天天长大,他用尽全力的改变自己,变得勤奋、变得勇敢、变得坚强,他接过了父亲的财富。
他结婚、生子、儿孙满堂,他用半生的时间成为自己赢得了荣耀和尊重。
但是午夜梦回,他总会被索托满身是血的样子惊醒,他总会想起索托的话:“西蒙是我的朋友!”
“西蒙不哭,你还有我!”
10年前医生就宣布他病危,在弥留之际那个少年的脸再次变得清晰。逃避了50年的西蒙再次找到了勇气,他想找到索托,他有话想对他说。即使索托已经不在,他也要带着朋友的消息离开人世。
他一直撑着不死,花了10年的时间去寻找儿时的伙伴,然后已经50年过去了,时间已经走得太久,一直没有索托的消息,那个爱笑的男孩自从那一夜消失在大雪中后,就杳无音讯。
西蒙想找到索托,他想临死之前再见索托一面,这就是一个老人最后的心愿。
听完西蒙的故事,感性的伊凡已经泣不成声,奥斯和希佐立在一旁,全部静默。
“希佐,请帮我找到他。即使他已经不在人世,我要带着他的消息离开。”老人混沌的眼睛期待的望着希佐。
“我帮你!”
突然出声应下的人竟是小恶人奥斯。希佐扭头看着奥斯,想要获得答案,奥斯从不是乐于助人的大好青年。
“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我们每个人都想过要弥补。趁还来得及,应该去做。”
奥斯的目光投向了远方,14岁的自己,曾经也犯过不可饶恕的过错,他后来用尽全力的想要弥补,却终究还是一次次错过。
“西蒙,我也会帮你,撑着等我们的消息。”
希佐也开口了,3D成像里老人虚弱的脸,终于了一丝生气。
“谢谢”3d成像消失。
“教皇大人亲自出手这等小事?”奥斯眼神中带着笑,嘴角轻挑的说。
“奥斯大人古道热肠,我怎么能旁观袖手?”
两个男人相识一笑,开始了他们第一次合作。
27重来一次的告白
唐宁庄园
60年后的唐宁庄园依然宏伟屹立,西蒙的故居一直有人看管。
“希佐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全部准备被好。”守卫神阿尔贝托恭敬的和希佐说话。
“辛苦了,阿尔贝托。”希佐礼貌而谦和的微笑,但是举手投中间,强大的气场迎面而来。
“能够帮得上我,我不甚荣幸。”阿尔贝托依然保持谦卑。
希佐微微点头,微笑的说:“你先下去吧!”
阿尔贝托离开后,西蒙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希佐和奥斯两人,他们面对的是满满一屋子老旧的“古侗,全部是阿尔贝托搜集到的60年前西蒙和索托的旧物。
那个男孩为西蒙记下的厚厚笔记;那个男孩为西蒙用木头制作的弹弓;那个男孩为西蒙搜集的彩色玻璃球…一件又一件,记录着一个孩子对于友情的忠诚和执着。
希佐拿起一根西蒙的拐杖,这种木质的拐杖随着西蒙的年龄增长,他每年都需要换新的一根,拐杖从小到大,记录了西蒙成长的历程。
一根西蒙14岁时用的拐杖吸引了希佐的注意,这根拐杖,包边的绒布早已腐朽脱落,露出拐杖最本色的木质,上面密密麻麻,一笔一划,全部刻着索托的名字。
“小孩子别扭的暗恋。”
奥斯看着拐杖上的雕刻,眉毛轻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似乎一根拐杖,他就看清了60年前那个14岁孩子忐纠结的内心。似乎看见另一给人,也经历过这种默默的雕刻。
“别扭?”希佐似乎对别扭这次词很感兴趣。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孩,当他发现对自己最亲近的好朋友产生不一样的感情时,都会别扭。”
奥斯把目光落向了窗外,一棵已经枝繁叶茂的大树。这棵树是西蒙和索托5岁时,两人一起种下,那时候两个年幼的孩子会傻傻的每天守着,给树浇水,以为只要这样,树就会快一点长大。
后来树在成长,两个男孩也在成长,长大后的他们会在树下一起看出,一起下棋,就连西蒙鼓足勇气的吻,都是在这棵树下开始。
“当他的目光投向你时,你会假装没有看见,但当他移开目光时,你又会偷偷看他。你会故意去他常去的地方,装作不经意的遇见。看见他和别人一起,心情就会很烦躁。你会变得越来越别扭,甚至想用过激的方式对他。因为他,你会变得处心积虑而又不明所以。你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你不愿承认自己早就已经很喜欢他”
奥斯的声音娓娓道来,伴随着温暖舒卷的风,仿佛飘进了遥远的记忆,在那里,有一个男孩默默的感情。
希佐静静的听着,和奥斯的目光一起投向远方,感受着奥斯想要表达的感情,一种年少的、暗恋的、纠结的情感。
“他应该说出来。”
希佐的眼眸如清晨朝露、闪动着琉璃的光芒,在那里,有一种看透结局的了然。
希佐起手,一枚宝石蓝的晶体悬浮于奥斯的面前,是“时光”,能返回人们最初的假设:如果时光倒回,是否会有不同?
奥斯的指尖光芒闪动,折射着“时光”,眼前一切像海市蜃楼一般开始切换,画面中是一片如海般一望无垠的洋甘菊,一朵朵洁白的洋甘菊在春日里优雅而宁静的绽放,洁白的花萼,如圣洁的精灵,袅袅身姿,在阳光下如此轻盈而又美好,隐隐的带着香气,虽不浓郁却清新自然。
在一片花海中,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男孩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少年弯腰摘着周围的花,不一会满满的一把。少年湛蓝色的眼眸望着男孩的背影,那个眼神,和此刻奥斯的重合。
“主人!”
奥斯从身后小声的轻呼,男孩转过了身,一双像秋日的天空一样明澈的双眸望着奥斯。只一眼,奥斯的眼底一片湿濡。
“我是奥斯,我喜欢你!”
手里的花有些无措的交到男孩的手中。奥斯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努力的扬起了微笑,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对着男孩很用心的说:“这些话我迟说了太久,我做错了很多事情,我一直无法弥补。我是奥斯,我想对你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惹你伤心,我会陪你看书、听你弹琴,无论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着你。主人,你喜欢我好不好?好不好?”
奥斯的两句好不好,像穿越的层层的时空,无数的遗憾错过,告白着一个男人剜心剜肺的喜欢。
男孩清澈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惑,眼睑低垂,像在思考,奥斯的呼吸已经紧张得停止。
“我虽然不是很懂风为什么这样过说,我的回答说是”
男孩望抬眼望向了奥斯湛蓝的眼眸,开口道:
“好!”
那一声“好”,让奥斯的世界一片地动山摇,他一把上前将男孩紧紧的拥入怀中,那是一个能让时间凝滞的拥抱,奥斯一遍遍用力的感受着男孩在怀中的真实,仿佛拥住了面目全非的过往。
男孩伸出手环上奥斯的腰,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却透着宠溺的说:“风,你可能有皮肤饥渴症。”
“嗯,我病得很重。主人,你以后每天都抱抱我,好不好?”奥斯依旧哽咽着,像一个孩子在撒娇。
“好!”男孩简单的一个字,奥斯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那个世界,微风轻暖,花朵摇曳。
蓝光闪动,渐渐平息,奥斯的眼底闪着泪光,看着那个抱着河泽的自己,眼底里漾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苒苒,14岁的奥斯没有对你说过,14岁的奥斯不曾为你哭过,14岁的奥斯不懂得珍惜,14岁的奥斯还来不及拥抱。
你可曾知道,你或许知道
26岁的奥斯在对你说,26岁的奥斯因你落泪,26岁的奥斯用心在珍惜,26岁的奥斯再不愿松开怀抱。
我是奥斯,我喜欢你!
“奥斯,西蒙的时间不多,我们必须得抓紧。”希佐出声把奥斯从“时光”的思绪中引回。
“下一步怎么做?”奥斯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问道。
“我们从索托留下的东西入手,用‘时光’加上我们俩的异能,应该能找到线索。”
“时光”通常需要本人驱动,索托不在,他们只能借助于索托旧物上微弱的生命特征,用两人强大的异能复原60年前索托的经历,然后找到线索。
奥斯和希佐两人携手,一幕幕曾经的场景快速的呈现:索托被驱逐的当晚下着很大的雪,伤痕累累的少年落寞的离开,他的颈椎挺得很直,没有因为人们嘲讽而感到羞耻。
庄园外,索托的已经退婚的未婚妻乔安娜在等她,这个勇敢的女孩不顾家人的反对,偷偷带上了行李要和索托一起走。
大雪中年轻的恋人彼此相拥,索托告诉乔安娜,他现在没有能力带给她幸福,如果乔安娜愿意等,他会用时间证明自己,成为一个有尊严的男人,回来体面的娶她。
那一年正好是战争爆发,14岁的索托不够参军年龄,机缘巧合下顶用了奈森的名字,成为一名士兵为国参战。那一年,他的好朋友西蒙,被父亲送往大洋的另一端,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在漫长的战争中,即使经历了战争的种种残酷,即使面对一次次死亡,即使在最糟糕的时刻,那个少年依然保持乐观和勇气,在他一封封寄给乔安娜的信中,能够感受到少年的信念和坚守。
他们共同描绘未来的美好,索托的信里会说:我的爱,战争结束,我会有尊严的回来,找到你,娶你,给予我所有的爱。
6年后,战争结束,那个为了爱人的承诺,历经千辛万死终于回来的索托,他用了6年的时间,从最普通的士兵,成为最年轻的少校,他信守承诺有尊严的回来,找到的却是乔安娜的墓碑,在敌军最后一次空袭中,乔安娜死于战争。墓碑上女孩的名字,用的是索托的姓氏,女孩至死没有忘记他们爱的誓言,至死不移。
战争让索托失去的不仅是爱人,他的左脚残疾,他的面容在炮弹袭击中受到伤害,当伤痕累累的索托再次回到唐宁庄园,已经没有人认出他是当年那个热情洋溢的少年。
索托找到他和西蒙曾经种下的树,他砍下了最粗壮的枝干,用它为自己做了一根拐杖。带着这根拐杖,索托放下了所有奈森的荣耀,踏上了去大洋彼岸的路途。
28面具叔叔
索托接下来的生活让奥斯和希佐措手不及,他来到星国后直接来到西蒙的庄园找工作,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只能当一个最底层的杂工。
索托用他对生命的热情和尊重,诠释这一个男人的坚毅和品格,他不懈的努力,用了另一个6年,从一个普通的杂工,一步步坐到了后务总管的位置,他一直默默的守着自己的好友身边:那个男人,亲手为好友精心布置隆重的婚礼,当好友和妻子在神父的祝福下宣布结为夫妻,他会微笑着站在角落,和来宾们一起鼓掌,送上他默默的祝福。
那个男人,一直把好友的孩子视如己出,他亲历了孩子们的每一步成长,蹒跚学步时的搀扶、闯祸害怕时的鼓励,生病受伤时的照料,他是孩子们眼中无所不能的“面具叔叔”。
那个男人,经历了好友的艰辛起落,在西蒙面临破产的最糟糕时刻,是他用自己在仆从们的威望,稳定了人心浮动的庄园。是他暗中联系上曾经的战友莱沙公爵,危急关头给予西蒙高额贷款。
那个男人终身未娶,一直就在西蒙眼皮底下,他和西蒙的妻子有了良好的关系,深受西蒙孩子们的喜欢和爱戴,在整个庄园始终受仆从们敬重。
他陪伴了西蒙43年,在一次针对西蒙的绑架中,老人率先发现歹徒,挺身而出,为保镖们赢得时间,西蒙安然无恙,恼羞成怒的歹徒向老人开枪。
索托死于西蒙的面前,老人临死前看着保镖们将西蒙护送离开,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西蒙参加了索托葬礼时并做了发言,那一天,诸多名流参加了葬礼,人们才知道,那个正直谦和的老人,是拥有国王十字勋章的奈森勋爵,他却以一个仆从的身份,在庄园工作了一生。
人们给予索托的墓志铭:睡在这里的绅士,用他的一生给予高贵、忠诚、正直、坚毅、无私完美的诠释。
希佐和奥斯平静的看着那块黑色的墓碑,久久没有开口。
“让他去死,完全不值得同情。”
奥斯率先开口,满是对西蒙的鄙夷和不屑。如果说他年少时的懦弱和胆怯可以原谅,那么他有整整43年的时间去修正自己翻下的错误,却一再错过,根本不值得同情。
难道只是因为索托戴了一个面具,杵了一根拐杖就完全认不出吗?他还是索托,连名字都没有换,最后为了西蒙送命,那个人还在葬礼上冠冕堂皇的讲话。他那十年的“不死深情”完全是赤luo裸的讽,现在还在装情深,奥斯觉得虚伪透了。
可惜了索托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奥斯为他惋惜。他现在很想看看西蒙得知真相后的表情。
希佐的眼神不察悲喜,古井不波,他只是浅淡的笑着,那样的笑容安静平和:“这是索托的选择,他从没想过要让西蒙认出自己。如果20岁的西蒙认出索托,他不会结婚生子,这是索托无法回应的感情,他的爱情已经全部留给了乔安娜。作为一个男人,他只想自己的朋友获得幸福,他多年来也一直在这样做。他做得很好,有他在的43年里,西蒙功成名就、家庭幸福。”
有哲人说:“一只脚踩扁了紫罗兰,它却把香味留在那脚跟上,这就是宽恕。”
索托那样的男人,不需要西蒙的内疚、忏悔和赎罪。
一个真正的男人,是要带给周围的人幸福。如果索托还活着,他不会让西蒙受着10年的罪,如果索托还活着,一定有能力让西蒙满足微笑的离世。
“你想怎么做?”奥斯开口,他知道做现在想做到,不仅是帮西蒙,他在帮索托。
“用‘时光’让索托‘活’过来见西蒙一面。”
“‘时光’只能模拟人的生前,你可以把西蒙带回得到过去,但是无法将索托带到现在。”
“没试过怎么知道呢?如果你和我动用最强的异能同时作用‘时光’,让它反推,10年的时间不长,有一半的机会能成功。”现在的希佐像一个天生的冒险家。
“如果我不帮忙你你会怎么做?”动用最强异能会反噬自己的身体,奥斯从来没有舍己为人的伟大情操。
“我一个人的力量有三成的机会成功,也会试一试。”
让“时光”反推,是神明也没有把握的事情,希佐浑身上下散发着由内而外的自信,他一句三成机会说得轻描淡写,却不知这是要多强大的人才能说得出口。
奥斯的眼眸中一闪而过莫名的光,他挑了挑眉毛,说道:“那好,我加入,不过听着,我加入就一定要成功。”
或许是不想被眼前这个男人比下去,奥斯决定违背“原则”的当一次好人。
“西蒙”
病床前,垂死的老人撑着最后一口气,他在混沌中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艰难的睁开眼,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影坐在床边,面具挡住了老人的表情,但是一双眼睛依旧明亮而温柔。
西蒙早已干涸的眼睛涌动着泪水,他早已不能动弹的手,在这一刻颤抖的举起,伸向索托的脸,泣不成声。
“西蒙不哭了,我在这。”索托的声音温柔,像对孩子的轻哄。
垂死的老人开不了口,只有眼泪表达着自己的内心。他在那一天就认出那个人是索托了,在索托为倒在血泊中望着自己的时候,那个眼神,和多年前他被鞭笞时望着自己时一模一样。
他被保镖们护送着离开,他知道索托已经断气。他去参加了索托的葬礼,他知道他最好的朋友就躺在那里,为他而死,他强迫自己说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追悼词。
在接下来的时间,一遍遍回忆这43年来他和索托相处的时光,原来有那么多,却又那么少,他在一天天巨大的自责中消耗着袭击的生命,半年后,西蒙病危。弥留中的西蒙在潜意识的更改自己的记忆,他认为索托没有死,是这个执念让他继续自我折磨的生活了10年。
索托!索托!你终于肯认我,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
老人颤抖的手取下了索托的面具,他枯槁的手指一遍遍轻抚索托脸上狰狞的伤痕。这是他的索托,一直守护着他,从未离开的索托。
我们总会犯错,我们总以为还有机会弥补,走到生命的尽头才发现,原来有的人,一生注定是要辜负的。在生命的最后,我们以为一切都可以放下,可是为什么还会有泪水?
那是后悔,用尽一生都无法释然的后悔。
“西蒙,我们一起回家吧!”
两只苍老的手握在了一起,西蒙消瘦的脸上露出孩童一般的微笑,点了点头。
“时光”的深蓝色光芒越来越强,时光在一刻倒回,一切又回到了两人的年幼:玩累了的西蒙靠着索托的肩,索托伸出手擦了擦西蒙额头的汗水,微笑着说:“西蒙,我们一起回家吧!”
夕阳下,索托背着西蒙回家的身影。
蓝光渐渐消失,索托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中,西蒙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西蒙这家伙真有好运。”
奥斯他平静的看着西蒙离世,并没有成功后的喜悦,他觉得西蒙这一生财富名利都是浮云,能遇到索托这样一个朋友,才是他最大的运气。
突然间奥斯的心开始抽痛,因为想到了苒苒,索托所做到的一切,苒苒也能做到,只是她心中认定是人不会是他,而是加齐。就算苒苒重新活过来,她想要保护的人,是加齐,不会是他。
这个想法想带毒的荆棘刺进奥斯的每一个细胞,他开始浑身剧烈的疼痛,连呼吸都变得无法忍受。
“开始反噬了吗?”希佐向奥斯伸出了手,虽然奥斯表面上若无其事,但是希佐感到了奥斯身体的变化。
“滚开,别碰我”
因为想到苒苒,奥斯的痛噬进心底,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你现在需要马上接受救治,否则反噬对你的伤害很大。”希佐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和优雅,彬彬有礼的在说服奥斯。
“不用你管,给我滚。”奥斯痛得一肚子火,他现在看谁都不爽。
“脾气不好的病人往往吃亏的是自己。”
希佐没有再废话,而是上前一步将奥斯整个人扛了起来向外走,动作依然优雅,但是气势和刚才完全不同,在礼貌谦和无用时,用强是解决问题的有效办法。
“伊凡,找个房间。”希佐一边交代伊凡,一边制服着不老实的奥斯。
“混蛋,把我放下来。”
奥斯怎么受得了自己被一个大男人当麻袋一样的扛,他没有想到希佐竟然敢这样羞辱的对待自己,这个男人,上一刻还装得斯文有礼,这个疯子。奥斯此刻的愤怒压过了疼痛,一轮轮攻击向希佐袭来。
29禁欲者
伊凡被吓到了,这两个人刚才还携手合作得很愉快,怎么翻脸起来比翻书还快。现在动起手来的架势,不止是掀房子,这天上地下都得遭殃。
即使奥斯现在早到反噬,他的“光芒”配合强大的异能依然有着超强的破坏力,希佐不得不用结界将奥斯的能量控制住,为了压制住奥斯,现在完全变成两个人异能强大的比拼。
暗能量!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宇宙能量,在奥斯的体内汹涌澎湃,光芒越来越强,巨大的反噬力几乎将奥斯撕裂。希佐手上的银色光芒死死将奥斯压制,然后在两种光芒的强大碰撞之下,希佐渐渐撕开了奥斯的“光芒”。
在奥斯脱力倒下之前,希佐伸出手将奥斯扶住,刚才还斗得天昏地暗的两个人,现在看上去像在拥抱。
伊凡看了看像遭遇了地震的房子,心里极其郁闷,他连忙去为希佐找房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希佐大人动手的样子,看上去很霸道。
“乖,把身体治好我们再打。”
希佐的手轻抚着奥斯背,贴在奥斯的耳边轻声的哄道,他的声音华丽动听,极富魅力,和风细雨的将奥斯的焦躁抚平。
“如果我死,苒苒也不会想见我一面。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看见我,她宁可死。”
剧痛和脱力让奥斯已经陷入半昏迷,那里有一个他不愿面对的自己,他在嫉妒西蒙。这样的话奥斯在清晰时不会说,但是现在,他说了,他有很多的话想说。
伊凡为希佐打开了一道房门,希佐把奥斯抱起,径直走进了房间,将奥斯放到了床上,然后扭头对伊凡说:“你先出去。”
“我开了一家书店,苒苒愿不愿意陪我?”
“苒苒身上全是伤,从头到脚都是。”
“苒苒总拿伤害自己来惩罚我。”
“她在意的是人加齐,从来不是我。”
…
奥斯半昏迷中语无伦次的开始说话,他说的全是关于苒苒。
希佐脱掉了自己的外衣,解开领结,松开衬衣的扣子,然后将奥斯一手拉起来,另一只手银光闪动强迫他睁开眼睛。
“奥斯你看着我”
希佐强势的逼迫,不止让奥斯睁开眼睛,他迫使奥斯清晰的看着他,听他说:“我不是苒苒,我是希佐,我很强,没有人能伤害我,我也不会让你受伤。你开书店我会去,你要死,我守你到最后。没人在意你我来在意。”
希佐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就像一把锋利的斧头劈开奥斯的身体和心灵,火一样滚烫着奥斯的神经,融化着他埋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的不甘和委屈。
奥斯的意志渐渐沉沦,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脱他的衣服,他没有反抗,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包裹,然后是那一双熟悉的手,轻抚着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在渐渐的放松。
希佐将他拥入怀中,抱着他,紧紧的。
“奥斯是我的朋友。” 那一晚,希佐对奥斯说。
关于奥斯和希佐的友谊是如何开始的?人们不得而知,但是因为这一对朋友的到来,利迪斯城精英聚集的大学,开启了最绚烂的思辨时代。
伊兹丁同时邀请到希佐和奥斯来谈宗教,即使两人不暴露各自的身份,也不影响于两人在各自宗教领域的建树和修为,世界两大宗教的激辩,在学生大厅里激动人心的展开:希佐谈一神教;奥斯谈无神论。
希佐谈人生是乐观积极的;奥斯谈人生是痛苦烦恼的。
希佐谈人与禽兽有分别;奥斯他谈众生平等。
希佐谈信仰的出发点是赦罪得救;奥斯谈信佛的出发点是离苦得乐。
希佐谈救恩;奥斯谈因果。
希佐谈究竟是永生,奥斯谈归宿是涅槃。
…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荡气回肠,台下围绕两人的听众们情绪激昂、心潮澎湃。
思想是惊雷,可以拨开迷茫;思想是火焰,可以驱散黑暗;思想是甘露,可以滋润心灵。
希佐与奥斯的激辩,像一把利剑,斩断了羁绊、腐朽和落后,让思想得以不断的解放。
希佐和奥斯的激辩,像一座虹桥,为不同思想观价值观的人们搭起桥梁,让人们的思想可以碰撞出绚烂的火花。
这场关于宗教的激辩,在意想不到的延伸,每天来的听众越来越多,不只是学生和知识分子,更多的百姓加入。后来,辩论的地点从室内变为了户外,话题从宗教扩展到哲学和文化。
说话者播种,倾听者收获。
人们仿佛经历了神话传说中的诸神争论,人们亲历了智慧的产生。思想的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一场大师级别的激辩,开启了利迪斯大学的一个时代,成为一个传统,在未来的30年里,这里走出了世界上诸多伟大的思想家,他们拨开迷惑,戳穿画皮,把自由的思想带给人们。
不过很难相信,这样两个在台上唇枪舌剑、侃侃而谈的大师,私下里是这样截然不同的生活:他们很少说话,希佐专注于画画,奥斯就坐在一旁专注的看书。
两个夜里不爱睡觉的人,会半夜里结伴去城里瞎逛,两人都认同,黑暗里有另外一个城市,另外一种生活。
逛累了,两人会坐下来一起喝酒,都喝不醉的两个人全当在晒月亮,喝了酒,两人会又开始聊天,但是不同于论坛上的激辩,他们只是你一言我一句的闲聊。有时会聊到太阳升起,两人又会一起晒日出。
奥斯有时想到苒苒,会借酒发疯,一向温文尔雅的希佐,会冲上前狠狠的揍奥斯,这样的揍肯定不是单方面的,奥斯还击,于是会变成激斗。
大时多数情况下,两人不会运用异能,只是男人间拳头对拳头的比拼。有时擦枪走火,动用起异能来,天昏地暗,两人会默契的找一个空旷的地,酣畅淋漓的斗。
奥斯发现希佐是一个复杂的男人,就像他的眼睛,闪动着一千年种琉璃的光。
他平日里温柔内敛,但是他会说出:“我是希佐,我很强,没有人能伤害我,我也不会让你受伤。”这样强势的话。
他出手时拳头是铁硬的,从不手软,但是争斗下来的结果,过程酣畅,结果却两人都不会受伤。
米迦列拉不是一个称职的城主,对于她积压的政务,即使有才华横溢的大臣们帮她,她也时常焦头烂额,会向希佐求助。
这时,会变成希佐和奥斯坐在一起听,米迦列拉在下面说,希佐无疑是非常宠爱米迦列拉达的,他会帮她分析每一个疑惑,引导她的思维,奥斯则会在一旁泼泼冷水,把最坏的结果告诉摆在米迦列拉面前。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学生:米迦列溃两个老师,一个宠爱,一个苛刻。他们站在米迦的背后,一起看着米迦的成长。
希佐无疑是爱米迦的,但是奥斯发现,希佐就像他宗教里的身份一样,爱着身边所有的人,他的爱没有虚伪,深沉而内敛,真诚至极。因此,他身边的人也都那般用心的爱他。
有时,希佐会一个人站在桃树下,看着枝头绽放的鲜花而默默不语。
喜爱他的小侍女们会在远处偷偷张望,然后叹息的说:“希佐大人在思念呢。”
“思念时的希佐大人最美。”
…
奥斯望着落英缤纷下的希佐,他也会看到思念,一种始终都在、徘徊不去的思念。然而在希佐的眼中,这样的思念是幸福的。
有一次奥斯问希佐:“你信神吗?”希佐回答:“不信。”希佐问奥斯:“你信佛吗?”奥斯回答:“不信。”两人相视一笑。
奥斯一直在想,一个根本不信神的人,却心甘情愿的接受宗教的束缚,希佐是真正意义上的禁欲者,情欲上的虚假逃不出奥斯的眼睛:每一次希佐温柔的抚摸着奥斯,他会抱着他,甚至亲吻他的头发,但是希佐丝毫没有情欲,在奥斯的眼中,这只是希佐表达爱的方式。他的爱,给予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