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了起来,心里把这个老王八蛋骂了几万遍,骂完了心里才舒服一些,可是转念一想,我骂他有什么用,他还以为我是王风曳。
“我没想到是你,三七呢?”他又问了我一句,我还是没理他。
他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说话,他没想到来的会是我爸这张脸。“听声音就感觉是你,但我感觉又不像,没想到真是你,你什么时候回到苏北的?”
他问了我第三遍,我想了想,说:“把我伤口弄一弄,我死了对你没好处。”
梅玲贤回头看了我一眼:“不,你死了对我好处多的是,但是我现在不能让你死,你儿子答应我去找那个人,到现在你儿子还没消息给我,我在这里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他把我带到了那个石屋里,里面有股臭味,我不想闻,但是太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刚一落地,就感觉坐到了一坨大便上。
梅玲贤在墙壁上摸了摸,说:“等会有人过来替你处理伤口,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过夜,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他在墙壁上按了什么开关,石屋里的灯亮了,我这才看见石屋里脏得像个粪坑。
“外面有狼,我手下不敢在野外大便,这里是最佳的茅厕。”
我没说话,半小时之后,有人开车过来了,从车上下来三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小的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心道我又不是狼,看我干什么,赶紧替我处理伤口!
“灯是你装的?”我指着外面还躺在地上的死狼问。
梅玲贤听我说完,皱了皱眉头,好像在想着什么,突然的,他笑了:“那丫头手艺见长。”
我知道他识破我了。
“灯是我装的,上面还有夜视仪,你没注意,你早就看见它了,早点过去我就能早点见到你,没必要和狼群对着干,你又不是老虎。在这戈壁滩上,人不算什么,狼群才是动物里的老大。”梅玲贤在自已的喉咙里比划了一句,“药效到了,声音有点变,不注意听不出来,大概还有三天时间。”
年轻人在处理伤口的时候显得很专业,我看了一眼,“学过?”
他点点头,还是没说话。梅玲贤说:“你爸没败坏我的名声吧?”我知道他说的意思是我爸变成他的样子了,他都知道。
梅玲贤笑了笑:“这段时间感受得怎么样,是很爽很是很憋屈?另外一个我有没有欺负你,还是你被欺负了?”
我心道我懒得和你说这些,要不是给梅如画面子,我早一巴掌呼你脸上了。我忍着痛让他处理伤口,对梅玲贤说:“头骨在我手里,我藏起来了,汪璐拿到了其他部分。”
梅玲贤一愣:“那么快,那黑蛮子没对你怎么样?”
这回换我愣了愣,梅玲贤笑了,“原来你不知道那些人是黑蛮子,那场拍卖会是个把戏,骨架的主人我们也在找,没有她,我们办不了事,我查过,她五年之内会到这里来,不,我估算是十年,五年是保守统计。”
伤口处理完了,他钻到了车里开始睡觉,另外两个人站在石屋的门口聊着天,说的都剑阁方言,我能听懂一部分。他们聊的是戈壁上出现的魔影。
“他们说的话能听懂吧?”梅玲贤问我,“三个月前,我的人在这里看到了魔影,其实应该是一个人,神出鬼没的,我怀疑这里有墓,我们来了之后,见过一次,望远镜能看见人脸,你猜是谁?”
我想了想,“是张雪?”
梅玲贤摇摇头:“如果是她,那就不叫魔影了,再想想。”
我比较反感别人让我猜谜语,但还是配合着梅玲贤的意思,想了想之后,我问:“不会是九大隐族家的人吧?”
梅玲贤:“也不是,如果是,我能认出来……不错,你居然查到了九大隐族,你爷爷对你隐瞒了消息,看来你爷爷花那么大的功夫都白费了。”
我说:“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查到了什么?有什么信息和我共享一下。”
梅玲贤喊外面两人进来,让他们把狼尸拖了进来。狼的尸体上的确有一个微型夜视录像机,拆下来之后,他们从车上拿了一个播放设备,放到我手里:“先看看,然后联系一下是否和骨架有关。对了,你知道骨架的作用吗?”
我摇摇头。
梅玲贤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但我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听说有一种容器,我没见过,听说来自异域,大盛年间传到了中原,这种容器能够让人起死回生。”
他说的容器就是铜瓶,我忽然明白我爸把铜瓶的资料全都给我,是有原因的。我爸拿到的是第一手资料,而且是他亲自查出来的,梅玲贤及其他人都不知道铜瓶这个故事,这是我爸独家版本。
或者说,我爸把这个故事编成了另外一个版本,就是我起初听到的彩云公主。我在家里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版本是我爸特地留给我的,里面的那位女子不叫“彩云公主”,她没有名字,只是自称“阿金莫的后裔”。
视频开始播放了,画面很暗,是黑白的,但是能看到远处的山。这个设备的夜视功能非常牛笔,远处的石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画面有点晃动,可能是绑在狼身上的原因,并且画面角度很低。
播放大约十分钟之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我一看,果然是个“魔影”,这个人好像是站一个动物的身上,而且那个动物奇形怪状的,可惜这个人的画面只出现两三秒钟,随后这头狼可能是受到了惊吓,迅速逃离了。
“有什么想说的?”梅玲贤看着我。
看到狼我便觉得胳膊很疼,想了想,我问:“那你有什么想问的?”
梅玲贤说:“你学得很快,开始变得老成了,有你爸的影子,但是没有你爷爷那份果断和冷静,你容易冲动。”
我说:“我的性格特点我很清楚,你说的我都知道,你说点我不知道的。”
梅玲贤让那连个人把设备拿走,再去抓头狼回来绑上,然后对我说:“首先肯定是活人,鬼怪什么的,我不太信,九龙点灯我去过,祭坛我都看过,你爸弄的那是个模型,有鬼怪的话你爸早完蛋了。”
“我也觉得不是鬼,这世界上没有鬼,但是有人装成的鬼,那些装鬼的人都是苟日的。”
梅玲贤眉毛挑了挑:“听你的语气像是在骂我,但是我又没有证据,你倒是让我拿你没办法了。既然对方不是鬼,那就是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女人,荒山野岭一个女人站在一个动物的身上,你觉得她能在做什么?”
“可能是迷路了。”我说。
梅玲贤大笑了出来,“对,可能是迷路了。三七,我们别那么绕弯子行吗,你找我那是有求于我,我没必要和你在这里打哑谜。那个人是个女人,这点可以断定,但不是张雪,镜头拍得很清晰,不是我们认识的女人。我答应让你来,是希望你能帮我认一认,说不定是你朋友呢?”
“我没这个朋友,但是我想起来几个人,你想想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梅玲贤等着我说。
“汪瑶。”我说,“戴安娜以及汪璐,我觉得是汪璐的可能性不大。”
“你怎么不说是我孙女?”梅玲贤黑着脸,“不过你说的倒是有可能,我们再观察一个星期,你既然来了,帮我一个忙,下面有阴宅,或者说是祭坛,你去看看。”
我点头:“这算是替你打工了。”
我们正说着,车里下来了一个人,对梅玲贤说:“老板,那人又出现了。”我刚想跟出去看看,梅玲贤拦住了我:“你不要露面,我们能看见她,她也能看见我们。”
我这才知道这是一场消耗及心理战,怪不得梅玲贤在这里那么长时间,并且连家里模拟祭坛的事情都不管,任由小鬼瞎搞。现在在梅玲贤眼里,我是他的保命符,他也是我的后勤保障。
我来这里,不是他可怜我也不我有求于他,而是我们都需要彼此手里的资源。
我最大的依靠是头骨和知道那个铜瓶,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找到铜瓶。我不指望我爸了,他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哪里盯着我,找到铜瓶,我就能反客为主,至少能够抓住这件事情的主脉。
他们钻都了车里,车子的灯光是亮的,在戈壁滩上,隔十公里都能看得见车灯,要说对方看不见他们那是鬼话。梅玲贤是在钓鱼,他希望对方能够上钩。
我想到了狼群,那是梅玲贤的天然护盾,有狼群在,她不敢过来,如果真的过来了并且对梅玲贤不利,他可以利用狼群的掩护而逃走。反过来想,对方站在动物的身上,那个巨大的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动物,也可能是她的保命护盾。
我从石头缝隙里向外张望,外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的看到远处的大山,像条黑龙一样。我闲着没事,把附近的地脉都踩了一遍。
地骨中龙,呈抬头趋势,中龙是指没有什么风水气势的龙,也就是一座光山而已。但在夜晚之下,配合着满天星斗,这条中龙就不一样了。
在地骨相书中,这叫“沙场点龙”。
我立即站了起来,不管梅玲贤如何,来到门外抬头看天,天上十二宫二十四星宿全都在,有些隐藏了起来,但能推算得出来,以北斗为基准的话,中龙是最为明显的,而那个女人曾经出现过的位置,就在北斗七星之下。
我顿时醒悟过来,那个魔影的确不是人,而是中龙在夜晚产生的假象,地骨相书中关于中龙的解释很长很长,用了很多笔墨,因为属于占星篇,我没有多看,现在想想,我算是见识到了。
中龙卧地,仰望苍穹,伏而不死,死而不僵,僵而不腐,腐而不化,万年也。这是地骨相书中我记得最清楚的解释,另外还有一句,“所谓龙睡而地沉,龙醒而地旺,星宿照之,以龙长子为耀,光伏所在,命眼也。”
我这才明白,这下面不是墓,而是有人根据地骨相书中的理论,建造了一个等待“龙长子”出现的行宫!
所谓龙生九子,有传说龙并不是只有九个儿子,其中便有麒麟,所谓龙长子,就是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