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眼光的确毒辣,一眼就瞧出来我们要火缸子到底是做什么的。竹仙几大家都有其独特的本事,传言有些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干尸的死因,甚至能推断出死亡过程。
这些人都有混江湖的本事,只不过这些年各方面都比较严,他们选择了隐秘的生活。
我对老太太的眼光很佩服,恭敬之余也不能忘了我这次来的目的。我把我想要的东西说了,年代,用途,以及材质都说得很清楚,如果老太太手里有,她会给我说一个价格。
竹仙做交易的时候报价不像其他行当,你说一万我还八千,或者你说八百我说三百,你一言我一语是在浪费时间,她们说出一个价格来,买主不能还价,而且还得加价。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三百六十上内能衍生出三百七十个规矩来,每一个规矩都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用经验和教训换来的,要论意义,至少能让守规矩的人活得久一些。
至于和竹仙做交易为什么不能还价还得加价,源自于竹仙一门当中的一位奇才,这位奇才姓甚名谁已经无从考究,只知道他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练得一手绝好的缩骨功,身轻如燕来去自如,任你窗小如针眼,他也能自由进出阻挡不住。
这位后生某一天去一大户人家踩了点,后施展绝活上了房顶,揭瓦伸竹,却见屋子里躺着的,竟然是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这黄花大闺女姓姚,闺名香儿,她年芳十八,待字闺中,过了中秋就得出阁了。可她心中已经有了郎君,互相爱慕,根本不想嫁给那位土老帽,因此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倒是让房顶上的这位后生听见了。
后生心想,这姑娘模样俊俏,可在闺房当中唉声叹气,一定是有心事,看她针线筐里放着一对还未绣完的鸳鸯,可见她心里是有人的,可唉声叹气,难不成是要嫁给不喜欢的人么?
后生心道待我好好询问一番,如有难处,我也替她解决解决,也不枉来这房顶上走一趟。
注意一定,他想了个法子,把自已衣服撕下一角来,叠成了一个蝴蝶的形状,然后咬破了手指头,在上面画了个花扔了下去,随后盖上瓦,听着动静。
姚香儿正在闺房当中愁眉不展呢,一瞧房顶上掉下来一个白布蝴蝶,上面还画了一朵花,心道自已正愁眉呢,怎么掉下来这个东西?他抬头看了看,房顶上毫无异样,难道这是老天爷给的启示?
她拿着蝴蝶儿看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蝴蝶带花,这是老天爷在询问她是否名花有主啊,这蝴蝶就是主,明确的意思是问,是不是愁郎君的事呢?
姚香儿转悲为喜,立即拿出未修好的鸳鸯,嘴里呢喃道:“老天爷呀,郎有情妻有意,可怜中秋为人妾,若问蝴蝶在何处,东村莫家找阿生。”
房顶上的后生听了,心道得嘞,我就为你走一遭。
于是他来到了莫家暗中打听,还真有那么一位叫阿生的人,只不过这莫家家道中落,原本是和姚家女子香儿有婚约的,可惜姚家看莫家家道中落,就私自取消了这门亲,把女儿嫁给了西村的宋财主。
后生打听明白了,给那阿生留了个纸条:姚家香儿闺中哭,莫家阿生家中愁,中秋前日西山亭,竹仙牵线促成婚。
阿生拿到纸条一看,大喜过望,寻思着中秋还有几见就到了,赶紧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把唯一存下来的二钱银子也拿在了手中,坐等这位竹仙把香儿带到西山亭。
这位阿生倒是未去姚家,而是到了宋家,送佛送到西,总不能让宋家这边不明不白的,于是施展缩骨功,潜入到了宋家密室内,把宋家最值钱的一尊观音金佛给拿走了。
临走的时候留下纸条:若想取回金佛,东山小庙拿钱来买。
宋家一见丢了东西,本想报官,可仔细一想他这金佛来路也不正啊,不止是这金佛来路不正,家里大部分东西都是他坑蒙拐骗敲诈勒索得来的,不能就这么见光,否则这些宝贝可都没了!
于是秘密带着钱来到东山小庙,看见了蒙面的后生。后生也不客气,说:“你们是来买东西的吧,我这有尊金佛,价值一千两黄金。”
说实话,后生这价开得不高,一尊金佛的价值本已经超出了一千两黄金,更何况上面还镶嵌着玉石玛瑙等珍贵珠宝,宋家财主听这语气,寻思着不对劲,他只出了一千两,难道咱家还丢了别的东西没有被发现?
既然如此,宋财主犯了傻,说:“我出两千两,你把东西都给我吧。”说完留下两千两黄金的银票。
后生一看,好吧,那就两千两吧,不过他有他的规矩,他可不能多拿,于是说道:“姚家香儿我看中了,我拿一千两买下了这婚。”
宋财主仔细一琢磨,姚香儿再美,也就是一个女子而已,他拿一千两黄金,能买十个姚香儿,精打细算的宋财主算明白了这笔帐,立即点头答应,并且发誓明天就去退婚。
后生略微点头,拿着银票飘然而去,宋财主见人都走了,赶紧抱着金佛回家。
后生拿着这一千两黄金,在姚家使了个坏,放了把火引起了人的注意,趁乱把姚香儿带了出来。实际上这火只是锅炉内的火大了些,冒起了黑烟,火没起就被灭了。
中秋前一日,在西山亭等了一夜的莫阿生总算是看见了心爱的人儿,两人相拥而泣,可把这位不知名姓的后生感动坏了。后生给他们留下了一千两的银票,从此销声匿迹。
这买住加价一事就是那么来的,是真是假并没有人知道,只是竹仙行当里的一个传说,可能是为了给自已脸上帖金而已。
老太太让人把火缸子拿了进来,火缸子是用黑盒子包了起来,打开黑盒子里面就是火缸子。这是一杆百余年的老烟追月,从未有人刷洗过,盒子一打开,屋子里面一股子烟油的味道。
老太太喃喃道:“这火缸子原主人是一位文人的,家中火缸子十来个,这一个是跟着他时间最长的,烟油味也最重,抓蛇最趁手。”
我点点头,恭敬道:“老太太,立条吧。”
“立条”指的是出价,是竹仙行当里的切口,也是源自于那位后生,原本是以口哨声比价,吹几响就是多少千两,若是吹了个长音,那就是万两打头。
老太太微微一笑:“条儿不用立了,你替我办件事。”见我皱眉,老太太说,“事情不难,若是抓住了蛇,我要他的一对眼睛。”
我心想这事不难,只要抓住了蛇,挖下一对眼睛还真不是问题,于是答应了。老太太见我答应得那么痛快,却是疑问道:“你知道我让你抓的是什么蛇吗?”
我也疑惑道:“晚辈抓什么蛇,就挖什么蛇的眼睛。”
老太太哈哈大笑,声音爽朗,把旱烟放在了桌子上,起身来到我面前,把我吓得也站了起来,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王金海的孙子,还真不是一般人。”
我一惊:“您知道我爷爷?”
老太太挥挥手:“在你之前,全世界就他一个三七,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三七,看你年纪,不是他王金海的儿子吧?”
我焕然大悟,原来我爷爷名头那么响亮,居然传到了云南。
老太太似乎是在为我解惑:“不要怀疑,你爷爷名字响着呢,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回去问问他,知道不知道刑家老半仙。”
我听到她说这几个字,浑身一怔,立即起身鞠躬道:“原来是刑家老仙人,失礼失礼,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
老太太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你也知道我?”
我点点头:“听我爷爷提起过,当年您老人家一杆大眼袋,敲碎了不少虾人,后来被捕过一次,多亏了竹仙把您老救了出去!”
这事我爷爷倒是没有和我说起过,是我爸和我说的,后来我爷爷和她有过一段交集,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导致这位老太太对我爷爷恨之入骨,让我以后见着这位老太太,得绕道走。
我没想到让我在这里碰到了她,严格来说,我爷爷还是她的仇人。
“我爷爷当年不管对您做过什么,晚辈在这里给前辈赔不是了。”说完我就要跪下磕头,老太太却是用旱烟挑住了我的膝盖,力道极大,我竟然没跪下来。
“也没什么过节,就是她从我这里偷走了一本书。”老太太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书你看过吧,怎么样?你来的时候,你爷爷没提醒你见着我得绕道走吗?”
我更加惊慌,冤家路窄,怎么我自已送上门来了,我爷爷手里就一本书,地骨相书!原来这本书的主人是刑家的这位老半仙!怪不得她一眼就认出我是三七,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一层过节。
我慌神道:“您老有所不知,我爷爷已经仙游了。”
老太太愣了神,“走了啊?走了也好,省得到处挖龙害人。”
听她那么一说,我觉得老太太似乎知道九龙点灯和祭坛的事,有心问,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正在发愁的时候,她却是主动的问我了:“你买火缸子去抓蛇,是不是碰见什么事了?”
我想了想,与其直接问,不如主动说,让她自已去想好了,于是答道:“碰见了一条白蛇,可能来自一个铜瓶,这蛇很邪门,我们没办法解决,只能用火缸子去抓蛇。”
刑老太太语气停顿片刻后说:“铜瓶啊,看来你知道得还不少,天也不早了,你今晚就在这睡一晚,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