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之后,被虫子咬过的人,都没有问题,我们四个人当中除了靖玫,都被咬过,抹了我的血,都没有出现意外。我松了口气,看来我的血还有防虫驱蚊的效果。
我们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黄毛索性把钢盔扣在了脑袋上,我好奇的问:“你从哪弄来的钢盔?”
黄毛说:“来的路上有个洞,里面都是这种尸体,钢盔到处都是,这是完好的,不是从尸体身上弄下来的。”
从湖面上走掉的那艘船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可以从湖底里还没有安分下来的毛毛虫幼虫的轨迹寻找出来。因为要背着太岁,一路走下来,我累得浑身是汗,身体渐渐吃不消了,便让黄毛代替我背一段路。
湖边上有平摊,应该是大水冲下来的,石头几乎都是圆形,这个糊在地骨相书中叫“沉湖”,属于水源沉淀下来的一类,寻常环境下也很容易见到,不同的是湖必须在地骨上,否则很容易干涸。
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我摸了摸太岁的额头,依然很烫,我们必须得找到神树,否则的话太岁得死在这。我们继续走了一个多小时,发现湖水到了头,而且路段开始出现下坡。
四周的桐油灯依然很亮,看来他们来的时候,把这里的桐油灯全部点亮了,斜坡大概有三十度,像是人工修出来的,原因是什么不知道,看路面平坦,就知道修这条路的人肥了不少心思。
黄毛回头看了一眼:“回去的路不太好走,这里有路,再向前走,应该就有结果,要不要过去?”
我刚想说踩过去,但是看了看路面下面积攒的水,觉得不太安全。我对黄毛说:“等一等,你弄点水给太岁降温,我要思考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再决定是否过去。”
黄毛点点头。
靖玫叹了口气,问我:“是不是打算放弃她了?”
我没有回答,但是我心里有这个想法。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神树,也不知道找到神树之后是否有办法帮助太岁治病,一切都是未知数,既然都是未知的,那就对我们有一定的威胁,带着太岁是个累赘,这是事实。
但我也不能轻易的放弃他,可眼前这条路,让我心里没什么把握。
“三七爷,看出什么来了?”靖玫发现了我的异样,开始问我。
我还是没有先急着回答,十分钟的时间还未到。
这条路是向下修的,路面呈现斗形,这只是其中一段,在两旁桐油灯没有照到的地方,应该还有其他东西。我独自一人走了过去,靖玫欲言又止,我回头看了一眼:“等我回来,你们哪都不要去。”
路面是向下凹进去三十度角,看起来是一个斜坡,实际上在另外一边还有很多这样的路,修路的人一定看过地骨相书,或者说,他们懂得地骨相书中一个关于“十八阴宅”的路面。
相书中关于这种路面介绍得非常详细,修路的工程师也有可能知道一些,但都是皮毛。
所谓活人走阳道,死人走阴路,路分九种,平、坡、陡、阶、弯、绕、坑、角、拐,我所见到这种路面,在相书中就叫“拐”,相书中的“拐”非字面意思,而是一种形式,向上凸起也叫拐,向下也是如此。
拐也分种类,一类招魂,度死人过桥,一般这类路面之后都有一座桥,桥可大可小,多为草芥搭建,活人根本过不去。苏北一带倒是有这样的十八阴宅,但都是一种形式,挖几个坑,然后再搭一个桥,用于招魂。
若是家人想念亡人,就会用这种方法来招魂,但这个方法已经随着社会进步而失传,没有几个人懂得其中真正的诀窍,到头来魂没找到,倒是招来了一些地仙鬼怪,后面会很难处理。
二类祭拜,常见于十八阴宅中,所谓十八阴宅,就是上下十八层,层高没有定数,有些情况下也就一寸多高,但是路修得非常豪华,路面向下挖三尺三,以朱砂铺一层,石灰铺二层,锅底灰铺三层,最后以芦苇根封路,尽头以柳木修桥,桥宽三尺三,高三尺三,长三尺三。
既然是祭拜,所以这条路常修在路面上,都为封建时代大户人家所为,但不能见光,常在深山老林里,专门有人守陵,负责打扫路面。家主来祭拜的时候,会从路的一头慢慢走到尽头,到桥头时祭拜,烧纸,方法不一。
这类拐路,常年无人行走,偶尔出现几只脚印,那便是大凶之兆,因为路面上撒了朱砂和石灰,有些东西过不去,但是地仙之流不怕,所以当路面上出现了脚印之后,那就得考虑迁坟了。
三类镇人,这是一种非常邪门的手法,邪门到什么程度,活人过不去,死人上不来,阴阳通吃,亡人不得超生,活人死后阴魂不散,聚集在此,以神像镇住。
这类路通常非全部为人力所修,一半自然形成一半人为改造,因为地势天然,在地骨上形成了“刺骨”,路的尽头同样有桥,桥也是天然形成,多为石头。所谓过路不过桥,过桥鬼魂笑,指的就是这种路。
在桥的另一端就是神像,多为瑞兽,但因泼了血水,瑞兽也成了凶兽,这种路的关键就在这神像上面,说是神像,其实是一种石头雕刻而成的怪物,不伦不类,有人见到之后,会不自觉的先入为主,把神像和脑海里的神兽对应起来,往往会遭来灭顶之灾。
活人过不去,不是说走不过去,而是走过去之后,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这种地方一般都为大户人家用来最封门用的机关,因为很难寻找,和千户楼有得一比。
死人过不去,这句话无从考证,没有人知道过得去还是过不去。
这种地方除了用做墓穴和隐居大户或某些王侯隐居的封门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用途,那就是用作阵法的阵眼。
一般人很少有认识的,除非熟知地骨相书的人,既然我在这里看到了,那说明这里有人懂地骨相书,并且非常熟悉。我想了想,除了我爷爷,还真没几个懂地骨相书的,另外就是秦山泉,不过老秦玩的是“地骨志注”,我的和他的不太一样。
这种路还有一个邪门的地方,那就是非过不可。
我们其实可以退回去,但是后面四通八达的通道和那些黑袍人,就是我不打算退回去的理由,还有,到了这里见到了十八拐,也证明我们离神山的核心不远了。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石壁被桐油灯的光照出了一个又一个光斑,光斑非常弱,光斑之下就是通风的小孔,里面有冷风吹进来,让这里的环境成了一个通气的活死人墓,说到底,这里是过不去的。
十分钟的时间到了,黄毛问我:“三七爷,有结果了吗?”
人在山前走,鬼在身后追。世界上没有鬼,但有人的恐惧心。人在山里走得久了,会让内心中虚拟出一个让自已害怕的东西来,这个十八拐的存在,就能让这些东西放大。
另外,在十八拐路面中的水下,谁也不知道藏了些什么东西,那些黑袍人把船扔在了这里,看来是从这路上走了过去,我们要想找到神树救太岁,必须得闯一闯。
听黄毛问我,我说:“结果早就了,只是验证一下,现在有两条路。”
“不管几条路,我选走过去哪一条。”靖玫率先开口,我又看了看黄毛,黄毛点头:“我也是。”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十二金针已经被我用了,现在我身上只有十二枚铜钱,这些铜钱在我来之前让我泡了血,另外还有一根泡过血的红线,有没有用,等会就知道了。
玩了那么多天,现在是看真本事的时候,是骡子是马放出来溜溜,不管怎么样,这十八拐,我也有心去闯一下。
我说:“既然这样,把太岁放下,我们先过,过了之后,再回来带人。”
黄毛问:“为什么?”
我说:“带着她不方便。”
靖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解释说:“我没放弃她,等我们过去之后,就知道了。”
我率先走在前面,当我来到斜坡上的时候,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冷了,墙壁上的桐油灯火苗也跟着晃了晃。我提醒大家小心,然后让靖玫跟着我,黄毛走在最后。
前面有水,我们得涉水过去,水里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肯定有危险。靖玫走在我身后,突然问我:“三七,为什么不回去?”
“十八拐没有回头路,你现在看看身后有什么。”
靖玫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了惊呼,我立即说:“不要出声。”我知道靖玫看到了什么,我们身后肯定没有了路,墙壁上的桐油灯不是给我们照明用的,而是克制黑暗里的一些东西。
靖玫看到的,一定是有许多人影在黑暗里走来走去。
十八拐如同十八层地狱,不闯过去,谁也回不了头。
我走进了水里,水冰凉刺骨,往前走了几步,水便漫到了我的膝盖,再往前走了十多米,水已经到我脖子里。我感觉十八拐的第一个拐还没到底,再往前走,我们得游过去。
这时候,靖玫也下了水,发出嘶嘶的声音,她是冷。
我再向前走了几步,果真是踩不到水底了,刚想游过去,突然听到身后发出“咕噜”一声,再回头看,靖玫已经没了影。但是我从桐油灯的光亮下看到了黄毛目瞪口呆的面孔。
我大声问:“人呢?你看到什么了?”
黄毛哑了半天才说:“三七爷,靖玫被什么东西给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