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李是一个人的名字,见到这个人,我一度认为他是个疯子。
他隐居于大山之中,可又和山外的人来往,听秦山泉说,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找他帮忙,他看人帮,有的人给再多的钱,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有的人一分钱不给,他主动找上门帮忙。
秦山泉说,这就是缘分,有人的缘分他不愿意结,有的人的缘分,他会自动送上门。
他在山里养了十几头猪,不杀猪吃肉,反而是在猪的身上刺纹身,几乎每一头猪的身上都被刺上了稀奇古怪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搞艺术的,其实在我看来,他是装笔。
秦山泉说他喜欢喝酒,我带了我们苏北最好的酒,一千多块一瓶,拉了整整一卡车,放在他家门前,打开一瓶,酒香覆盖整个山头。
皮影李生性古怪,从不见外人,三十多年来,他妻子死去,子女也因为一些原因死在了山里,现在他孤身一人,以大山为伴,但却玩得一手绝妙的皮影,传说,他能把皮影变成活人。
秦山泉是听我说起了那个让我救他的人,才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他认为,那个人早就死了。他是怎么判断出来的我并不知道,可既然他把我带到了这里来,就一定有原因。
皮影李和秦山泉的爹秦峰有交情,但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交情了。秦山泉让我安心的在这里等,保证能找到那个人找我的原因。我只能等,在这个山里面,我倒是没有做噩梦。
我把那个人留下来的东西给了他,让他上眼,他瞧了一眼,便让我们等。我们在山里等了十几天,天天见到皮影李,但是他从来不和我们说话,就连前山泉的面子也不给,我倒是在山里抓抓野兔,早上野果山泉,中午山珍,晚上烤肉,日子过得倒是挺逍遥。
秦山泉骂我没心没肺,我算是想明白了,什么叫有心有肺?活着才是王道,其他都是白瞎。
我们在山里住到第二十天的时候,从山下上来了一个中年人,穿着很普通的衣服,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后来我才搞明白,他是皮影李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那一次是专门来找他帮忙的。
这个人在山里住了两天,回去了,听说,皮影李帮了他的忙,并且给他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至于是什么麻烦和怎么解决的,那不是我关心的问题,我冲进了皮影李的房子,秦山泉连拉都没拉住我,我把皮影李的饭盆扔到了猪圈里。
他没生气,就看了我一眼,可就是那一眼,把我看得浑身发毛。
他的眼神里有股杀气。
狗看人像屎,人看人像肉,龙看人像王,什么人看什么样的东西,那结果是不一样的,俗话说得好,阎王看人活不成,玉帝看人半升仙,有些人常年干的那些事,从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
藏不住的。
我还真被他吓住了,躲在屋子里一天没出来,不是真不敢出来,而是我在想一件事。他不帮我,是不是我自身有问题?
我到了这里之后,可怕的梦就没有出现过,难道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磁场把我的噩梦给镇住了吗?想归想,说归说,有些事情还得自已去求证,秦山泉这混蛋跑到山里去打袍子去了,说晚上回来吃烤肉,我等他等不及,打算自已去找皮影李,还没出门,皮影李主动找到了我。
“准备准备,三天后,跟我走。”然后,他把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给他的东西,还给了我。
当天晚上那个人留下来的东西是个油纸包裹,里面装了一些皮质的人偶,当时我还真没想到是皮影,现在才明白,那个人的目的就是让我来这山里找皮影李,至于这些皮影有什么作用,我就搞不清楚了。
皮影里的小人儿有三个,一大两小,大的皮影身上画着凤冠霞帔,完全是一个过着锦衣玉食的美人儿,可终究是个皮影,看看也就罢了。看地久了,总感觉想把皮影当成真人,吓得我连连把大的收起来,去琢磨那两小的。
两个小的皮影就没那么邪乎了,两人长得几乎一样,就是发型不太相同。一小人手中拿着蒲扇熏香,另外一个手里提着食盒,像是伺候在大皮影身后的丫鬟。
我想这古代大户人家的女子也真是了得,身后丫鬟伺候,自已养尊处优,若是家财再多点,是不是就得封个诰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想归想,毕竟是皮影,我也不懂玩皮影,根本不认识这一大两小到底是什么故事里的人物,也就把皮影一收,正好看见秦山泉回来了。
我还没开口,他就把手中的猎追月一扔:“说来也怪了,我这几天烤肉吃得真是腻,牙花子都因为肉吃多而上火,别说我刚到山里就看见了一户人家,菜园子里种的可都是当季新鲜的蔬菜,清油一炒,嗞嗞,那味道真是美极了!”
我仔细想了想,这山里山外我都去转过,不敢说每一个角落,至少大范围我都看得见,可我从来没看见过有什么人家,这里荒山野岭,地处诗都剑阁之间,山里要么是黄皮子,要么是狐大仙,有人家那皮影李肯定知道。
我说:“你该不会是撞见什么大仙了吧?”
秦山泉微微摇头:“不不,没有没有,我来秦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撞见大仙,哪路大仙看见我……”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看见皮影李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秦山泉,把秦山泉看得两腿发软,转过身来机械的问:“你看我干什么?”
皮影李没说话,转身走了,我更加觉得奇怪,追了上去,还没开口,皮影李就挥挥手,示意我不要多问。我实在忍不住,追到了皮影李的屋子里,他似乎没发觉我追了上来,一转身见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屋子里,顿时脸色惨白,浑身冒汗。
我觉得这里面有事,眼珠子在他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发觉皮影李的屋子里居然还有个隔出来的里屋,这点我还真不知道。他见我到处看,立即把我赶了出来。
我就扫了一眼,被赶出来之前就看见皮影李屋子里挂着女人的衣服,花花绿绿的。
我觉得奇怪,站在门口喊了几句,秦山泉说:“三七爷,别喊了,他不帮你咱们就等,反正咱们在这里有吃有喝的,你看我这十几天都胖了,让我小妈看见,非得逼着我减肥不可,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那户人家的热情,你别说,还有个大姑娘,长得真水灵。”
秦山泉应该是撞了邪。深山老林里有户人家,而且还种了菜,邀请秦山泉去吃,秦山泉憋死了也没说出来那户人家到底属于什么样的人家,就知道吃喝了。
我们去找那户人家的时候,我把皮影李屋子里的情况说了一下,秦山泉诧异的说:“你怀疑是他家里还有别人?”
我说:“那可能是,而且还是见不得光的人,你跟我说过皮影李老婆孩子早死了,可是我进去之后,看见他屋子里挂着女人和小孩的衣服,一看就是刚洗过的,不像是死了老婆孩子的人。”
秦山泉皱起了眉头,说:“那不对,那也许是你看错了,我小妈说了,皮影李早些年就死了老婆孩子,这一次还是她告诉我确切的位置,要不然你以为我能找得到,咱们这一次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搞八卦的,你别猜那么多了,他不是说让你准备准备吗,他让你准备什么?”
我说:“我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只说是让我三天后跟着他走,到底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咱们要不要回去问为,当面锣对锣鼓对鼓,把事情掰扯清楚了,也省得我俩像押宝似的乱猜。”
秦山泉想了想,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点点头,说:“那素炒小青菜咱们先不吃了,先回去,把他个人问题掰扯清楚了再来喝酒。”
我们刚要回头,却见皮影李背着个大包迎着我们走了过来,他没看见我们,我和秦山泉都有一颗无与伦比的好奇心,立即不约而同的躲到了旁边的树丛里,蹲在里面屏住呼吸等着皮影李过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还真没发现我们,背着的大包里面也不知道塞的什么金银珠宝,包是破烂不堪,可是他却当宝贝一样,不时的回头看一眼,生怕包里的东西丢了。
在皮影李走远了,我们便跟在他的身后,老秦踩骨比我厉害,一路上摸着皮影李的五虫精,悄悄的跟到了深山的一处山谷里。再到处找找看,皮影李不知道钻到了什么窟窿眼里去了,竟然把我们给甩了。
我和老秦对视一眼,他的眼里尽是不可思议,“这地方我没来过啊,你来过吗?怎么感觉我们像是被人家拐卖了?”
话音刚落,秦山泉突然指了指山谷下面的一个烟囱:“你看见没,那真有一户人家,我怎么感觉位置不太对?我记得我来的不是这里啊,难道这是我去过那户人家的亲戚?”
我觉得不对,皮影李肯定有什么重大事情瞒着我们。
“走,跟过去看看。”秦山泉好奇心大发,拉着我向山谷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