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秦山泉给我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二十四桥明月夜,出自杜牧的《寄扬州韩绰判官》,全文是: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宵。
这首诗没有什么特别,诗的意思被分析出很多种含义,其中一种是青山隐隐起伏,江流千里迢迢。时今已过深秋,江南草木尚未凋谢。扬州的二十四桥,在月色中显得格外的妖娆。老朋友你在何处,听取美人吹宵。
全诗的意思大概就是这个,我没有从其中得到更多的信息,金大头已经到了对面,机关并没有触发,但是从他脚下的步伐可以看出,那是有规律的。
金大头在骗我们上当。我想了想,回忆着金大头过桥时候所踩的每一块砖,突然觉得,还真能和二十四桥明月夜这首诗对应起来。我仔细的想了想,在地骨相书的机簧篇中,有一种机关叫“韵石”,和石桥的机关不太一样,但是是按照将军令的曲子来设计的。
石头的铺设是圆形,中间填充了很多圆形石块,人踩上去,必须踩对鼓点,否则就会中机关。
石桥的铺设不同,他是方砖,如果和寄扬州韩绰判官一首诗来谱点的话,他踩过的每一块砖,都是安全的。
这时,金大头已经到了对面,对我们喊:“你们可以过来了,放心,我踩过的地方都有脚印,你们踩着我的脚印过来就是了!”
秦山泉有些着急:“老王,咱们现在就过去吧?都有人替我们蹚过雷了,咱们还怕什么,怕死不是英雄汉,老秦我也丢不起那个脸,我走第二个,你们跟上!”
秦山泉把自已说得像是,显得自已有多高尚有多高尚,没等我解释清楚,他已经走上了石桥。他嘴上说得光鲜,可真实际行动起来又怂了,脚刚踩到石桥上,他又回头看我:“你们怎么不挪窝?”
我没有说话,看见金大头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光线不是很足,他以为我们看不见,偏偏我一直都在注意着他。只要我用心盯着的东西,稍微有一丁点儿变化,我都能看出来。
地骨相师的职业要求我必须具备敏锐的观察力,在阴宅之中,一个卯榫的位置改变,都有可能影响到对整个阴宅的判断,猛虎嗅蔷薇,细致之处方能显出水平,看似简单,实际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万不可大意。
金大头这混蛋自以为瞒过了我们所有人,但是没有瞒过我,我提醒秦山泉:“喂,老秦,慢着点,别踩错了,我看你落脚的那一块石板,好像有问题。”
我要走过去,靖玫忽然拉住了我:“有点不对劲,这石桥不是这样走的。”
没想到是靖玫也看出来了,我让她先等等,对秦山泉说:“老秦,要不你先回来,让金大头再给咱们走一遍,他不是说了吗,踩着脚印走过来就行了,反过来也是一样,既然没有危险了,让他再回来,我们合计合计。”
秦山泉是什么脑子,那是八核处理器,运转起来比谁的脑子都好使,我那么一说他就听出来了,“那也行,我就琢磨着这石板踩上去的感觉不太对,我估摸着可能是机关有点生锈了。金大头,你委屈一下,回来吧,咱们吃点东西,养足了精神再过去,咱们可不打无准备的仗,千山万水总是情,不吃不喝可不行。”
金大头的脸立即变成了猪肝色,在头顶光照下异常精彩,他干咳一声,说:“几位老板,你们这不是拿我开玩笑吗?我都已经过来了,我还能怎么样,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为你们淌路,你们可不能拿我开刷啊,我这回去万一死了,那岂不是很不值得?”
秦山泉说:“放心吧,你死不了,我都试过了,你踩的位置还真没问题。”
秦山泉怕引起金大头的疑心,没有回到我身边,假装还在试验。我知道,金大头已经察觉出来了,我们不会过石桥,他也不会回来,他现在要走我们也不会追过去,但是他得寻思着害死我们,不亲眼看着我们死,他连觉都睡不着。
我断定了这一点,他不会跑,必然会在等我们,他不是在等我们安全的走过去,而是在等我们走过石桥遭遇机关。他没想到是,我看出来了。
我问靖玫:“你看出什么来了?”
梅如画也凑过来听,靖玫说:“二十道石桥,每一道石桥上面石板的铺设方式都不一样,修建石桥的人不会那么闲,弄出那么多花样来。”
“你判断是机关就在这石桥铺设的地砖花样上是吗?”
靖玫点了点头。
我说:“我猜想,机关应该是和二十四这个数字有关。但是我还没有找到准确的过桥方式,所以我还在想,秦山泉走的第一块石砖可能是对的,之后的几块也不会错,金大头得保证我们全部上桥之后,机关才会开启,所以机关开启的位置,应该是在第十块青砖之后。”
靖玫不太同意我的看法,说:“不一定是数字,二十四桥对应天干地支,天干而十,地之为十二,二十四道石桥上面的石头扶手全都是十个,对应成两排,共二十个,每一道桥都是如此,而青砖铺贴的块数是十二,不管怎么换花纹,都是十二块,上为十,下为十二,上为石,石为金,下为水,天干地支,对应五行八卦,这桥,得找到少掉的两个位置才能过,也只有少掉的两个位置才是安全的。”
我想了想,靖玫说得没错,天干为十,地之为十二,加起来为二十二,无论怎么两两搭配,都是二十二,少掉的那两个,就是走石桥的关键,也是安全所在。
可是,石桥上面的石砖就那么多,数来数去,也不会超出二十二块。那些花纹是为了让懂行的人看出来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可我们现在看出来了,却找不到真正对应起安全的石块到底是哪一块。
“这些石块两两咬合,才不会沉下去,踩的时候,要双脚同时踩两块,才能保证不会触发机关,刚才金大头走过去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踩了一块,其实他是双脚同时落地,蹦过去的,我们若不想冒险,就按照他的方式,直接过去。”秦山泉回头对我说,“我这是笨法子。”
我想想也对,金大头过去的时候看似简单,实际上这王八蛋已经看出子丑寅卯来,想糊弄我们随便过桥。秦山泉的法子虽然笨,但也得找到机关才行,不然的话万一踩错了一块,咱们都得玩完。
而且,我也不能保证金大头在过桥的时候,没有故意在石砖上留下脚印误导我们。
金大头不敢过来,他怕我们发觉,还在对面误导我们。我低声说:“这胆子还真大,憋着尽想弄死我们,等会老子过去的时候,非得把他手脚都卸了。”
秦山泉问我:“你们到底算出来怎么走了没有,我演戏也很累的!”
我说:“你就等一等,我们大概算出来了,天干地支,然后缺了三个五行,现在有金有水,还有木火土。”
梅如画一听,突然说:“等等,你说缺了三个五行是吧?”
我点点头,看着她。
梅如画说:“老公,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从骨三万,对应的地脉也是三万,脉象不变,骨相也不变,牛蹄山找不到主骨,那从骨呢?从骨是不是不能被封住?”
我点点头:“对啊。”
梅如画说:“既然从骨不能被封住,从骨之下的五虫精也封不住,你说够,五虫精记录着一切地骨上的信息,为什么不从五虫精上找机关所在呢?”
我一想,对哦,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主骨被封了,风水上面找不到,但是从骨封不住,从骨看不出风水,而且有地脉还有五虫精,为什么不从五虫精上入手呢?
秦山泉一拍脑门,说:“对啊,气为风云变,骨乃五虫精,地骨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从五虫精上找到解释,这我拿手啊,你们闪开,让本大爷施法!”
地骨一门,秦山泉为正宗,我们地骨相师是从地骨一门分出来的旁支,属于阴宅相师,在阴宅吉凶方面,我比他厉害,但是在踩骨寻骨方面,他比我老成。
秦山泉退后一步,踩着地骨,主骨是没有办法寻找到的,山被封了,主骨也断了,龙脉更没法去找。但是从骨可以被找到,而且从骨之下的地脉,一条一条的,全都可以摸出来。
过了一会,秦山泉满头大汗:“差不多了,从骨主东南,在十二位,风走木,金走水,金大头这混蛋不是踩着砖头过去的,而是有另外一个机关。”
说完,秦山泉带着我们来到石桥上,金大头在对面喊道:“小心着点,别急,踩着我的脚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