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交代,清风山上的道观原本叫静养观,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现在道观内最年长的掌门悟道老师父也说不清楚,后来觉得这个名字和道家宗义不符,被某一位看不下去的老道长改成了风云观,霸气十足,很有天下风云出我辈的味道。
我在山下观望片刻,问秦山泉:“憋不住就说吧,你不说话会死的。”
秦山泉哈哈一笑,“三七爷,此地一龙抱金柱,气在山下绕,水自足下流,一柱擒天葬王侯,怪不得胡王村的乡亲父老非要把道观据为已有,这不明摆着冲墓穴来的么?要我说,咱们也别费事了,你把钱退给落尘回家娶媳妇,我自费打个电话,让国家考古队抽空来发掘一下,也能充实我国文物宝库,也算是我为祖国做贡献了。”
我说:“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你我都能看出来这里藏风得水,一柱擒天,别人依然也能看出来宝穴之所在,那为什么考古队没动手?要么是墓穴封闭严实,密不透风,贸然打开,里面的明器该氧化氧化,该报销报销,二来是这道观和墓穴可能有些联系,动不得。”
秦山泉问我:“三七爷,你比我会琢磨,那你觉得是哪一种?”
“不好说。”我拿了支烟在鼻子下闻一闻,“先上山吧,这里氧气充足,促进消化,我肚子饿了,上山弄点东西打打牙祭。”
秦山泉得意的一笑:“得嘞,那三七爷您先请!”
我前段时间抽烟太多,肺部不太好受,简儿姑娘特别嘱咐我,要么放弃肺,要么放弃烟,否则得提前位列仙班。
我拿着烟再闻一闻,琢磨着这清风山到底会出什么幺蛾子。名山大川数不胜数,多是景色秀丽气候宜人之所,是谈情说爱,寄托情怀的好去处,山有古墓并不稀奇,让我纳闷的是,这里既然有可能有古墓,落尘又说道观是为了震压其中邪祟,那这邪祟到底是什么?
秦山泉说:“还琢磨呢?照我说,咱们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丈人来了买酒,媳妇来了上炕,东家娘子长什么样和咱西家老大爷没什么关系,你别瞎操心,落尘,你让咱们来干什么来着?”
落尘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回答道:“这个就不知道了,师父他们不在山上,我下来的时候,闹得挺凶的,现在有没有回来我也不清楚,先上山吧,问了师父,自然就知道做什么了。”
我听他话里话外都自称“我”而非“贫道”,好奇的问道:“你出家多久了?”
“一个月。”
难怪。
清风山上的风景还真不是盖的,有山有溪有树木,乱石嶙峋小径幽深,偶尔可见几处木屋,周围长满了杂草,想必许久无人居住,成了山猫野鼠的长期居所。
远处看,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举目之处,山峦起伏,烟雾缭绕,山如龙静卧,雾如凤鸾鸟飞翔,简直就是一个让世人争夺的好地方。换作我,我也要用尽心思霸占此处,虽不能羽化登仙,也能延年益寿。
不过,山上可见许多杂物,哇哈哈矿泉水瓶,牛肉干包装袋。
山上空气清新,氧气充足,温湿度简直完美,在这里修行,就是一种享受,说事苦修,倒不如是养老。
怪不得道观以前的名字叫静养观,还真是名副其实。落尘来道观之前什么德性我不知道,来道观一个月以后就养得白白胖胖的,我看了都想亲他一口。
落尘带我们二人来到了道观前,红墙绿瓦绿萝缠绕,若不是落尘带路,让我找上三小时也不见得能摸到道观门,隐藏得太好了,不说我还以为是二战时期留下来的碉堡。
只可惜道观墙壁上被人涂抹了不少字,都是脏话,无非是咒骂之语,说得极其难听,把道观内从上到下,连蟑螂老鼠都没放过,全都骂得到位,祖宗十八代听见了都能从棺材里钻出来。
这等清净之地居然有如此肮脏语句,着实让我生气,再怎么样,对事不对人,百姓们朴实无华,也不可能如此猖狂,看来我是得去胡王村一趟,看看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在作孽。
秦山泉说:“三七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很讨厌是不是?咱们别多想,该干嘛干嘛,稀饭能喝三碗就别吃两碗,臭豆腐能不碰咱就别动筷子,你听明白了吗?”
我说:“话虽如此,来都来了……”
“打住!”秦山泉立即阻止我继续说下去,“多少人因为‘来都来了’这句话而吃亏,咱们可不能犯糊涂,落尘师父,咱们能进去开饭了吗?皇帝不差饿兵,杀头还给断头饭,中午咱也别太讲究了,两荤两素,四菜一汤就行,我不爱吃西红柿蛋汤,搞个紫菜鸡蛋汤好了,不塞牙。”
落尘立即说道:“两位居土,饭是有,不过没有浑的……”
我说:“你还真信他,他就是胡说八道,我也不怎么饿,去里面看看再说,能进去吧?”
落尘开门把我们带了进去,刚一进门,我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猪血的味道像泥土,鸡血的味道像稻谷,狗血的味道像臭水沟,人血的味道像铁锈,道观内浓浓的铁锈味,让我意识到这里曾经有一场大屠杀,若不然不会有如此大的血腥味。
我和秦山泉交换了眼神,他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敏,嗅不出来才怪。他心领神会,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今儿早上我偷吃了一根过期油条,肚子疼!”
我立即大叫:“哎哟哟,老秦,怎么啦这是?肚子疼?没事,放心啊,有爸爸在!乖,你死了爸爸一定给你烧山珍海味,还有什么要求你赶紧说,趁还没烟气!”
秦山泉在我的胳膊上掐了一下:“落尘师父,茅厕在哪呢,我先去五谷归一之所方便方便,有纸没?没有方便纸,爸爸我只能用方便树叶了!”
秦山泉一瘸一拐的去了厕所,落尘担忧道:“秦居土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说:“那家伙贪嘴,一顿不吃饱能委屈一个星期,早上时候我就琢磨着半个月前生下来的油条哪去了,敢情是让他偷吃了,没事,他肠胃比狗还皮实,死不了,抽烟带拉屎,半小时就回来了,别理他!”
落尘点点头,我说:“胡王村的村民是想让道观搬地方,有没有说让你们搬到哪里?”
落尘摇头:“没有,只是强制性的让我们搬,师父门不同意,结果就被全部带走了,说起来这事已经拖了半年,村民们无法沟通,师父们受了很大委屈,让我找三七爷来,大概是想让您看看此地风水阴宅,再向村民们做出说明。”
我问:“那师父你知道不知道悟道老师父被关在哪里了?”
落尘想了想:“在胡王村里,具体关在哪里不知道,我师父让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被带走。”
我觉得奇怪,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地方是被我忽略掉的,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在道观内四处溜达,给秦山泉争取时间,也不知道他那边查得怎么样了,那么大的血腥味,不可能没有结果。
风云观占地面积不大,前大殿后睡房,左边厨房右边厢房,厢房的后面就是“藏经阁”,藏经阁的门被锁了起来,透过窗户看,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到什么,落尘说:“这里原来都藏有典籍,打仗时期都被毁了,留下来的几本也都是市面上常见到的,索性就锁了。”
我点点头,看见藏经阁的墙壁上画着不少圆圈和小点,仔细一琢磨,应该是简易版的星象图,黄金十二宫和二十八星宿全都齐全,说明之前的道观还真是个道观,而不是藏污纳垢之所。
道观是道土修炼的地方,是要保持的清静、整洁和庄严。修道的方法众多,就是求“清静无为”、“离境坐忘”安静自然为本。道教宫庙称“观”而不称“寺”或者“庙”,与道教夜观天象的传统或许有最为直接的关联。
道教为什么重视天文学,主要原因是受先秦道家遗风之影响,对天体极为崇拜与敬畏;同时,道教从道家“天人合一”、“身国同治”的思维模式出发,认为了解天象有助于求道证道,得道成仙。所以称为”观“,取观星望月之意,所以常建于山顶。
不大一会儿,我手机响了,是秦山泉打来的,拿出来接听,没什么信号,手机里沙拉沙拉的响,说什么也听不清,就听见“快走”,两字,我犹豫了一下,突然回头看落尘,猛的看见落尘的表情十分狰狞,好像一只猛虎在盯着它的猎物。
当他发现我转身的时候,狰狞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容,我以为我出现了幻觉,但是在哪一刻,我觉得我已经置身于危险之中。
我确定那不是幻觉,而是我真实的看到的落尘,他在我背后,想要干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