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王村不大,三百多户人家,三分之二的院落是空的,留下来的几乎都是老人和儿童。胡王村在地理上非常偏僻,属于山区中的山区,距离最近的乡还有三十多里,要是到县城,开车都需要一天。
我们来的时候一路风景优美,光顾着欣赏风景了,还真没注意胡王村非常偏僻。我和老秦的手机都没有信号,查不到胡王村的任何信息,只能靠两只眼睛看一双耳朵听。但为了防止暴露,我们还得像做贼似的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当贼打。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给人的感觉极其不舒服,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舒服,总结起来,就什么有生气。
走了一个多小时,连个鬼都没看见,好不容易看见条狗,本打算躲过去,结果那狗连咬都不咬我们,走近了一看,才知道原来狗早死了,是被人毒死的,口吐白沫,死状凄惨。
正要离开,秦山泉忽然拉住了我,说:“有人。”
我定睛一看,还真有个人,年纪较大,八九十岁,站在门旁盯着我们看,我和秦山泉对视一眼,立即上前询问,老人挥挥手,示意我们赶紧离开。
我心想这是怎么了,难道村子被人下了邪咒了吗?我们一不偷二不抢,光明正大,长相也不像是虾人呐?
我上前问道:“老人家,我们路过,来看看,感觉村子里没什么人啊。”
老人眼睛一亮,突然说:“我不是人呐,,小兔崽子!”
我心想哟呵,老人家脾气挺杠,刚一开口就我把怼到了南墙上。我顿时来了兴致,摸出烟来递了一支过去,说:“是是是,我是小兔崽子,我这朋友是,您老人家消消气,借您家口水喝。”
老人这才把我们带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墙壁上挂着个老太太的黑白照片,上面缠绕着黑布。老人看了一眼,说:“我家老太婆,死了三十多年了,,说好的和我白头到老,结果我头发白了,她死了,死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孤苦伶仃的,跟谁说去,你们来做什么的?”
我发现这位老大爷可能是很长时间没说话了,逮着我和秦山泉当成谈话对象。我说:“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老人瞥了我一眼,“放屁,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虾鬼子来了都不愿意扫荡,天一黑连灯都看不见,你们不会是冲着清风山胡王墓来的吧?听我句劝,都回去吧,村子里和清风山老道斗法呢,现在还有人在,看得出来,你们不是同一拨人。”
我心想这话说的,我们还没问呢,老人家全交代了,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点吐沫星子没浪费,把我高兴得又给老人家递了支烟,问道:“老人家您说错了,我们还真不是为了什么胡王墓来的,我们不是盗墓贼,你看我们像吃那碗饭的人吗?我们来呀,就是为您村子里的事来的,对了,我是胡军请来的。”
老人皱了眉头想了半天,说:“胡军,哦,对,想起来了,胡汉三家的孙子,那小兔崽子长得好,跟娘们似的,他下山了,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秦山泉接过话说:“老爹,您别急着套我们的话呀,你们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我们这位德高望重的三七爷都请来了,怎么着,你们是想给各位怎么的,我们也不懂啊,您跟我们先说说,胡王墓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头突然笑了,说:“哟呵,还真玩不转你们,行,我就和你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也可能是许久没有和人说话了,而且是碰到了和他对脾气的人,几句话一说,话匣子打开了那就刹不住了,说话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连珠炮一样一直往外说,大脑都跟不上舌头的速度。
这样的人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没有太多心眼。他们有什么说什么,说到高兴的时候爹啊妈啊全都出来了,但那都是口头禅,听起来倒也十分有意思,但正式场合不建议这样做,否则会被人打死。
秦山泉也是话唠,接过老爷子的话说:“老爹,您能让我说几句吗?您光吹牛了,再让您这样说下去,您得说到年底,烟头都烫到手指头了也没见您觉得痛,赶紧说说胡王墓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还得着回去吃晚饭呢!”
老头说道:“我多说几句怎么了,又没收你费,干嘛那么着急,我家没饭吃啊?胡汉三家小子给你吃什么我就给你吃什么!你别催我,越催越慢,胡王墓是怎么回事呢,咱们这个村几百上千年前那是守陵人,这里葬着一位胡王爷,听说是个异姓王,特别厉害,打仗从未有过败仗,你说说牛不牛,我就觉得这是吹牛。有墓自然就人盗,可是……嘿嘿,谁也不知道,那墓是空的,就是个衣冠冢。”
我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老头眼睛一闪,说:“我都进去几十回了,天太热我就进去乘凉,老凉快了,金丝大楠木……”老头用手比划着,“大概有那么宽那么厚,里面被我铺上了褥子凉席,躺在里面那叫一个舒服,冬暖夏凉,比皇宫宝殿还要舒坦,回头我要是快死了,我爬也得爬到那里面,往里面这么一躺,嘿,自在!”
我心想老爷子的心真宽,居然还想着自已爬进去墓里去,话有说回来,龙虎骨的确适合葬男人,而且周围的地势把龙骨骨所带的锐气全都消除了,老人家无欲无求,躺进去刚合适。
我问道:“那您知道山上的道观震压的是什么吗?”
“吹牛笔!”老头骂道,“老道疯了,还震压呢,墓里面犄角旮旯我都翻遍了,能有个什么东西震压?说白了,就是为了利益!这一代人呐,哎,提不成,就是一个金钱当道的时代,不如我们那会,战友情兄弟情,那才是真的。”
老头说得对,时代变了,人们追求的事也变了,利益当道,友情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但也不是全部。
秦山泉问道:“那胡王墓就是空的咯?可是为什么还有盗墓贼来这里光顾?”
老头说道:“山上道土捣鼓出来的事,早些年道土就剩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还是我收敛的,你们去过山上没,有一个木屋没人住,就死在那里面。过了几年,又来了几个道土,长期住了下来,后来又走得剩下了一个,最后那道土又死了,又是我收敛的,我想我去干入殓师好了。大概十年前,最后一批道土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没走,你们看见他们没?”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山上连个鬼都没有,多是血腥味,老头说山上还有道土,我猜想我们闻到的血腥味可能就是道土的血。那些道土可能被人给杀了。
我说:“山上没道土。”
老头一惊:“不会又死了吧?”
秦山泉说:“老爷子,不满您说,我们打算报警呢,山上的道土死绝了,我估摸着就是盗墓贼干的。”
老头听了摇摇头:“你们刚才说你们是什么来着?”
“三七。”
老头一愣:“三七爷?”
我点点头。
老头说:“你两人算是来着了,有你们忙的,胡军那小子干了件人事。做事的时候小心着点,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不如我那会,刀光剑影血战沙场,怎一个爽字了得,去吧,别在我这耽搁了,晚饭我就不留你们吃了。”
我和秦山泉算是被老头撵了出来,看看天色已晚,赶紧回去,走都半路,居然看见胡军的媳妇急匆匆的往回走,似乎没看见我们,我本打算不暴露,奈何秦山泉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喊道:“喂!”
那女人一回头,看见我们之后,跑得比我们还快,慌慌张张的,我心想这是有事啊,立即对秦山泉喊:“追上她!”
女人跑得很快,但是秦山泉是属狗的,跑起来跟风似的,一溜烟之后把那女的给逮了回来,扔到我身边说:“跑真快,苟日的你属狗的吧,幸好老子百米十秒,否则还真让你溜了,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做什么亏心事了,是不是偷人家大蒜拔人家大葱了,说,不说我弄死你!”
女人站了起来,掸掸灰尘:“我没跑,我回去有急事。”
我说:“少装蒜了,我早就怀疑你不是个东西,山上的道土是不是你杀的?”
女人听我那么一说,旋即一楞,想要掩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心道还真让我说对了,这女人敢情还真是盗墓贼。
没想到啊没想到,胡军还真干了件人事。
现在品一品,秦山泉说的话还真有点道理,胡军可不是个年轻毛小子,脑子转得快着呢,他去找我肯定是有人让他去的,但是他说的悟道师父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恐怕凶多吉少,我得为悟道做点什么事,若这女人真是盗墓贼,直接让秦山泉就地灭了!
我把女人抓了起来,想了想没地方关,索性带上山,如果道土们真让他们给杀了,那就让她和道土的冤魂作伴,吓她个屁滚尿流。
正要把她拖上山,突然不远处出现了几个人,我一看都是年轻力壮的人,为首的是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见到我们之后,他的手一挥,那几个人便向我们围了过来。
我对秦山泉说:“咱们现在是跑呢,还是跑呢?”
秦山泉有点犹豫,说:“跑是跑了了,要不,咱们还是先跑吧!风紧!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