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八十多岁的老人。老人没有作自我介绍,但却把我从小到大的经历如数家珍一般全都说了出来,他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来的时候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将半张脸都盖了起来,我看得出来他是有意遮挡住他的眼神,害怕我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我没有要求他把眼镜摘下来,因为我从他的肢体动作和微表情上看得出,他是我很熟悉的一个朋友。
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我的朋友里没有年纪那么大的人。
他坐在我经常坐的那个椅子上,对我说:“你想知道我是谁,但我不能告诉你,张雪不存在,不要想太多。我带给你的画,你现在就看,看完就可以烧掉了。”
他把画拿了出来,展开之后是一副肖像图。
我惊讶的发现,画中的人居然还是张雪。我立即问他:“你怎么有她的画像,你从哪得到的?”
“安岭。”他说,“我们在哪里只找到了这副画像,我打听了很多年,最终知道这副画像的人,都指引着我来到了你这里,王无情,你是唯一能帮我解开画像秘密的人。”
“画像中有什么秘密?”
老人问我:“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我点头:“知道。”
老人说:“薛定谔的猫是物理学家薛定谔提出的一个思想实验,是指将一只猫关在装有少量镭和氰化物的密闭容器里。镭的衰变存在几率,如果镭发生衰变,会触发机关打碎装有氰化物的瓶子,猫就会死;如果镭不发生衰变,猫就存活。”
我接着解释说:“这个理论我知道。根据量子力学理论,由于放射性的镭处于衰变和没有衰变两种状态的叠加,猫就理应处于死猫和活猫的叠加状态。这只既死又活的猫就是所谓的“薛定谔猫”。”
老人微微一笑:“但是是不可能存在即死又活的猫,则必须在打开箱子后才知道结果。而我带来的这副画和画中人,就相当与薛定谔的猫实验,因为我也想知道这个人到底存在不存在,只有找了,才知道存在不存在,不去找,那她有可能存在,有可能不存在,我说得对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对他产生了戒备心。
老人示意我放松,拿出烟来递给了我一支,我发现他抽的烟也是云烟,十元一盒,我接过烟点燃了,问他道:“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你不要问我是谁,我们是探讨画像问题和画中人问题的。”老人和我一样点燃了烟。他点烟的时候,左手成空心拳姿势,右手拿打火机,用空心拳做成挡风墙,点燃后吸了一口,回到肺里再吐出来,然后吸第二口全部吐掉,最后才放下烟看着我。
我心里一惊,他抽烟的动作和习惯,和我如出一辙。
我再次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你不说你是谁,我不想再和你聊下去,我时间很宝贵,而且我有严重的抑郁症,搞不好我会杀人。”
“我知道。”老人笑了,“我对你十分了解,比如你身边的这位姑娘,你喜欢他,但是你总觉得没有正儿八经追过一次女孩,觉得和她在一起欠缺了些激情,而她深爱着你,又要照顾你的感受,所以总是在受委屈。”
他说话真的一针见血,我心里的确是那么想的。我心里最深处的想法在他的眼里居然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让我非常恐慌。我最害怕别人窥视我内心的秘密,没想到老人把我心里的事揭露得一点不剩。
“还能继续谈下去吗?”老人问我。
我说:“我需要理清一下思路,下次再谈。”
“那好,我在万都宾馆等你。”
老人走了,留下我和梅如画二人面面相觑。梅如画似乎是受到了老人那些话的影响,看我的眼神有些害羞又充满了期待。我笑了笑,说:“你真的很喜欢我?”
“当然,哦不是的,谁喜欢你了?臭美!”
梅如画的脸像红得像番茄似的,一溜烟的跑了。
我心想梅如画对我一口一个老公的叫着,这个时候怎么忽然害羞了?
老人走了,但是画留了下来,我立即把我从贝州带回来的画拿了出来和老人带过来的画做了对比,结果是一模一样。
画中人的确是张雪,两幅画无论是从褶皱还是从破损细节看,都是一样的,就连画中的笔触细节都毫无异样,我顿时觉得奇怪,难道这画是电脑制作出来的?
电脑制作当然不可能,一个棺材里不太可能出现现代工艺品。我决定再去找那个老人,水耗子不见了,这个老人是上天派给我为我解惑的。
当天晚上,我便找到了万都宾馆,到了前台说了我自已的名字,形容了一下老人的样貌特征,宾馆前台很客气的回答我:“您说的那个人在今天中午的时候退房了,他留下了一张纸条,要求在您找来的时候转交给你。”
我心想宾馆前台挺负责任的,想了想我问道:“收钱了吧?”
前台脸一红,没说话,我又拿出两百元放在她面前:“你能告诉我他去哪了吗?”前台看了一眼钱,说:“这个我不知道,他说你看纸条就明白了。”
我在宾馆大堂中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忽然觉得这纸条手感很不错,看来这张纸来路也不简单。纸条上写了五个字:漫天尘,戴家楼。
线索又一次指向了漫天尘。我点了支烟抽了几口,看来莫鹤我是不去不行了,可我还是想不通和张雪有什么关系,忽然的,我意识到我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
我认为九封信中的字是张雪写的,可梅如画认为那是张青写的。后来我改变了想法,附和了梅如画。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极有可能就是正确的,字的确是张雪写的,她想让我去莫鹤,而唢呐张其实并不在北方,或者说他不在莫鹤。
我立即起身回家,刚要走,前台忽然叫我:“王先生你能留个微信吗?”说完她对和我眨巴了几下眼睛。
我心说我连个手机都没有,哪来的微信,刚才给你的钱都是梅如画的,想泡我可没那么容易。我婉拒了她要微信的请求,但是我把梅如画的手机号码留给了她,也算是没完全驳了她的面子。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回到家我便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金鼎和十二枚铜钱,另外我还带足了蜡烛和干粮,这一次就算我在野外一年恐怕也饿不死。
我打算走的时候是初七,黄毛正好来找我,见我要出远门,立即拉我上车。我说:“你不要跟我去,危险。”
黄毛拍了拍心口:“我跟着你你有好处,你负责指挥,玩的事我来。”
黄毛很讲义气,我心想带个帮手总比我一个人提包的好。梅如画的东西其实也不多,也就两个包,其中一个包里全都是他的道具,另外是换洗衣服。
黄毛安排了五十多个人做另外一班飞机去安岭,到地方之后电话联系,另外我不方便带的东西全都在漫天尘准备。我知道黄毛说的“不方便带的东西是什么”,没多问,一切让他去安排。
在赶往长烟落禄口机场的路上我问黄毛:“你和唢呐张什么关系?”
黄毛边回忆边说:“几年前我犯了点事,但是那事确实不怪我,我是冤枉的,但证据都指向我,幸好有张爷出面作证又为我花了点钱,这才保了我一家平安。”
黄毛说得很笼统,并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又问:“能说说具体是什么事吗?”
黄毛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三七爷,是关于人命的事,你知道三年前一家三口灭门案吗?那一家三口我都认识,而且男主人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和他媳妇认识得还要早,关系也还不错。不知道怎么的,当天夜里一家三口全死了,我当天晚上离开的,三七爷你说说,我该有多倒霉。”
我也没再问下去,知道个大概也就可以了。回头我问问张青,看看这件事情里面有没有什么值得我挖掘的事。
我问他:“你怎么看唢呐张的?”
黄毛愣了一下,说:“三七爷,张爷的能耐,您可能还没完全见过,他狠着呢!”
我们从机场出发,一路上把我折腾够呛,到了漫天尘之后,我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我们到了之后有人接待,但我不喜欢见生人,尤其是现在,所以一切都让黄毛和梅如画打点,我早早的钻进了定好的宾馆里休息。当天晚上,我见到了唢呐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