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回来的时候问我抓到的两个人怎么样了。
黄毛半下午的时候陪着高明楼喝酒一直喝到晚上,中间穿挿了一些别的事情,不值一提。重点还是在高明楼身上,两个小喽啰我找个时间问一问。
我让戴安娜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找到黄毛。
这段时间总有人要害我们,处处防备之余还是有点力不从心。打人能让人宣泄心中的仇恨。
两个人长得倒还算帅气,穿的大长衫内竟然还有西装。
两个人年纪相差很大,大的七十,小的只有二十几,两个人穿着打扮很时尚,可惜外面长衫没有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倒是有点画蛇添足。
这两人穿长衫穿不出那种味道来。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关于撒豆成兵的事只字不提。我看了一眼我爸,发觉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姿态。
我说:“你两人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抓你们就是试一试我手下的人有没有用,现在已经证明了,黄毛,干活吧。”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冷血,也许是从梅如画和唢呐张消失了之后就如此了。我说完了之后,点了支烟在一旁抽。我爸不抽烟,但是他喜欢喝茶,所以我陪着我爸喝茶,我自已抽着烟用余光看着他俩。
果然,小的那个害怕了。
“你是三七爷是吗?”
我没理他们。
他们见我没搭理他们,就向黄毛求助。黄毛问:“有什么遗言要交代?要准备纸笔吗?”
老家伙显然比我道行还要深,从头到尾摆着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小的的确害怕了,但有老的在,他不敢逾越老家伙的雷池,只能看着老家伙的眼色行事。
问我是不是三七爷的时候,我就知道小的扛不住了。出门在外命最重要,命没了,那就等于什么都没了。我示意让黄毛接着办事,让我爸在这里好好歇着,我去找戴安娜问点事。
我借故离开,是给小的那个说话的机会,黄毛很聪明,把大小分开问。
戴安娜见我回来了,接着说起他从高明楼嘴里得到的线索。当我说起抓着了撒豆成兵的人之后,戴安娜说:“这两人就是高明楼带来的。”
我想想也对,暗中有人要对付我,首先要搞清楚我到底是谁,小的刚才问我是不是三七爷,也是在证明这点。我问戴安娜:“高明楼有没有说见没见到过梅如画?”
“没有。”戴安娜在关于梅如画的问题上总是带着醋意,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天性,“他说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梅家二姐,但是他见到过唢呐张。”
“什么时候?”
戴安娜说:“在云宫,在那个棺材里,当时高明楼也在,神奇的是,高明楼去云宫走的不是你们走的那条路,而是从龙武大道下的通道走上去的,就像是一条捷径,不过这条捷径是工人打出来的,修龙武大道的时候监管的人并不知道。”
我想了想,这就说得通了,逻辑上合理。龙武大道下的那一千多人如果是“卢华荣”的话,那么他们死在那个位置确实有点蹊跷,如果有一条隐秘的通道存在,那就可以说得通了。
他们走的是那条捷径,不然的话他们从祭坛走不过去,因为有麒麟守着。
事实上我想到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有找到证据,高明楼这个笨蛋傻人有傻福。但是,我想知道唢呐张为什么会在棺材里。
我问:“是哪个棺材?”
“那倒没说,是有个很普通的棺材,在一个很普通的房间里,棺材被打开后,虫子就出来了,高明楼是因为见到了虫子才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走的是你们的那条路。”
戴安娜说到这里,立即补充道:“他说,他带下来一些虫子,装在玻璃瓶子里,在安家寨的时候瓶子被一个老头捡走了,他回去找的时候,瓶子中的虫子被老头放了出来,他亲眼看见一个老人被咬了之后变成了白毛旱魃。”
我一愣,立即问:“时间地点呢?”
戴安娜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要再去问一次。”
我立即阻止道:“不要了,黄毛把高明楼灌得烂醉,你这时候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你还知道心疼我,好了,我想去洗个澡。”
我想,戴安娜说的那个老人,就是我爷爷。我当时在想我爷爷变成白毛旱魃的原因,现在看来是高明楼带回了虫子,结果被我爷爷发现了瓶子,我爷爷中了招。
黄毛那边进展很顺利,我到了之后黄毛脸色煞白,我爸依然优哉游哉的坐在凳子上喝茶。
黄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眼睛盯着地面不说话。我好奇的问:“怎么都不说话了?”
我爸起身道:“没事了,黄武义,你交代交代,我去安排安排晚饭,想吃点什么?”
黄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更加好奇了,问黄毛:“你怎么了,谁把你吓成这样?”黄毛始终没说是谁,但是我猜到可能是我爸。我想我爸没那么大的威慑力,他很斯文的。
我看了看小的,问:“高明楼已经都说了,你们说不说都没关系。”
我的话还没说完,小的立即磕头如捣蒜:“三七爷饶命,我们就是高明楼雇来的,说要办九大隐族的事!”
“九大隐族?”我好奇的问,“什么九大隐族?”
小的立即说道:“三七爷,您得去问您父亲,他说你来了让你去找他!”
晚饭很丰盛,但我没心思吃。等我爸吃完了之后,我便找到了我爸。
他很少来我这里,基本上都是在他的单位里住,我老娘去世之后,他就一个人单独的过日子,也不管我,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他的工作,说来惭愧,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做什么。
我很少和我爸交流,我自记事起,便是和爷爷在一起,爷爷死后我得了爷爷的遗物,自学了几年,也就干起了相师。我记忆中老爸没教过我什么。
所以接下来的谈话,很尴尬。
“问吧。”我爸喝了口茶,看了我一眼,“少抽点烟。”
“我想知道九大隐族的事。”
我爸看了我一眼,说:“知道这个干什么?对你没好处,我要是不知道,打死我也想打听。”
我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现在又提到了九大隐族,九大隐族是不是和我们家有关系?你当年给我讲的彩云公主的故事,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爸依旧平静的看了我一眼,说:“当年就是当哄孩子的故事讲着玩,没想那么多。”
我说:“我也没说那么多,是您想多了,我就想知道您现在所想的。”
“好好当你的三七不好吗?”
我摇头:“不怎么好,事情来了,挡也挡不住,我本打算就好好的的当个三七的,我到现在还遵循着三七的规矩,财不过夜,过午不食。”
“还有一个呢?”
“心存善念。”
我爸笑了笑:“那你的规矩可以随便改了?三七,不要想太多,有些事情你是扛不住的,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只是让你在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至于毛手毛脚,你们还是太年轻。”
我爸要走,我立即起身说:“我见到我爷爷了。”
我爸站住了。
他转过身,在我身旁站立,看着我许久才问:“什么时候?”
“去年十二月。”我想了想,大概是那个时间。我把我爷爷留下来的笔记本拿了出来,“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上面的花纹图案你应该能看懂,或者说,你见到过。”
我爸拿过笔记本看了许久。
他眼睛有点红了。我们父子之间的交流在这里取得了升华,他终于说:“想知道点什么?”
“我想知道张雪,关于她的一切。”
“难道你不关心你爷爷吗?”
我又点了支烟,刚吸了一口就被我爸夺过去扔在了地上:“在长辈面前,不要抽烟!”
我不害怕我爸,但是我害怕这些规矩。
我说:“我关心我爷爷,正因为我关心我爷爷,我才想知道关于张雪的一切。还有,九大隐族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