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云珠在人前一直扮着男装,我们两个在街坊的眼里俨然成了一对落难的姐弟,一个个慷慨的给以我们无微不至贴心关怀,让我也终于体味到了久违的人间纯美的真情。
九月初午后的阳光仍有些烈,我抱着衣服坐在席子上缝补着。源云珠提着一袋面从外面进来,直呼好热。
她的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黯淡的面孔上流泻出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急忙起身拎起茶壶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笑着招呼:“累了吧,快坐下来,我帮你捏捏。”
“不碍事,只是今日干杂活的伙计有两个没来,多搬了些重物,看起来才有些憔悴。”她轻描淡写的说道。
她毕竟只是一介女子,每日却做着强壮的男人们也会觉得很累的活,又怎么会不累。
我心里顿生无限愧疚,硬是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按到席子上后,抬起手认认真真的给她做按摩。
坚持住在邺城,不去找任何熟识得人来帮助,本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生活能力,可现如今吃苦的却都是她。我不禁怀疑我这样坚持到底对不对,眼下的生活状况对云珠真的太不公平。
源云珠才安然享受了一会儿,便挣脱了我的热情服务。半趴到案几上,笑说道:“姑娘定不会猜到今日我从酒肆回来遇见了谁?”
“谁呀?”才刚来邺城不应该遇到熟人的,云珠更不是多事的人。
源云珠一口气喝尽杯中的茶水才慢慢道:“姑娘可还记得那年在扬州城外集市上有个带着病弱的老母一起摆摊卖字的年轻公子,记得姑娘那时还送了两块碎金子给他。”
“有点印象,那公子的字写得很不错,不过后来那幅字被嵇师傅拿过去了。”能入嵇扬法眼的字定是不俗,嵇扬那人可不是一般的挑剔。
“我今日遇到的人就是他,他也来了邺城,居然一眼就认出我来。不过他的模样依旧落魄,日子应该依旧不太好过。对了,他还说过两日要亲自过来登门道谢,被我婉言回绝了。”
“他倒也真是有心,都是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我叹道:“若不是咱们眼前的日子窘困,接济他一点本是可以的。”
源云珠沉默了片刻忽又抬起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隔壁的张婶今日有没有跟姑娘提及城里新贴的告示?”
张婶是附近的小灵通,坊内外的大小新闻事件无一不是经她之口传到我耳中的。她平日里极爱串门子,也时常抱着活计到我家来陪我聊天,今日却是没来。
我摇了摇头问道:“是什么告示?”源云珠一向很少主动提及这些,我不禁有些好奇。
她冲我露出一个颇为怪异的笑容,复又垂下头轻声道:“邺城今日遍贴告示,本月十八为太皇太后周年祭,二十九为小祥日。届时全城百姓应在家中放声哀哭沉痛悼念太皇太后,如有违令者将视情节严重与否,处以杖责。”
我嗤笑,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来到邺城后我才得知去年太皇太后去世后,拓跋宏极度哀痛,居然一连五日未进一口汤水。直至众臣极尽方法极力劝阻,才始稀粥。
太皇太后的灵柩下葬之后他又不顾太皇太后的遗训与众臣的反对,坚持不肯脱去丧服,执意遵循旧礼,守三年的孝期。
我不明白此时已是大权在握的他为何要为着一个心底里明明有着恨的人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就算他是为了坚定自己要遵循汉人古礼的决心,借此以身作则在众臣面前做一个表率。可也不必做得这样过火啊,我终究还是不太懂他的,我在心底无奈的叹息。
据说他一连数月只进稀粥,且每日早晚哀哭一次直至今年四月才开始进食蔬菜。这么长时间的自我折磨,将他原本就稍显瘦弱的身体变得非常的瘦削衰弱。
只要一想到他这样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我的心里就无比的愤恨,更有着无限心疼。
源云珠久久不见我言语,愧疚的说道:“姑娘定是又想起陛下了吧,我本不该早早提及此事的。”
“就算你不说,有张婶在,此等大事很快便会传到我的耳内的。”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继而淡淡说道:“太皇太后毕竟也是我的亲姑母,作为晚辈哀哭悼念也是应该的。况且民间的百姓对她颁布的新政也是欢喜的,相对而言她算是一个好的当权者。”
只是拓跋宏啊,你那样的折磨自己的身体,让我这个日日牵念着你的人心里怎能好受。
这日才刚送走张婶,源云珠便放工回来了。后面居然还跟着个人,似有几分眼熟。
她放下手中拎的吃食,颇有些为难的解释道:“这位王公子几次三番请求登门道谢,我实在推辞不掉,只得把他领了回来。”
我站起身迎过去,这王公子虽着一身粗布单衣,面孔却是清俊儒雅,正是那年在扬州城外得到过我救助的少年公子。只是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这么的落魄,看来还是没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之路。
待他抱拳施礼,我急忙道:“公子太过客气了,只是件小事不足挂齿,且已经过去几年了,真的不必再记挂于心。”
他看了看我略带惭愧的说道:“在下冒昧前来委实唐突,在下之前真不知两位公子原是女子。”
“那倒无碍,今日既来了,又赶上饭时,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招呼他坐下,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留他吃饭倒不是我本意,实在是因为我已经很饿了,很不情愿一直左一句右一句的说着毫无营养的话。
况且辛苦了一日的云珠此刻一定也是饥肠辘辘了,可不能把她给饿坏了。
“这怎么行!”他喝下一口茶后,悄然环顾四周。估计我们如今这空荡荡的屋子让他也觉得很窘迫,脸上顿时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
“两位姑娘现下的日子似乎不太宽裕啊,当年若不是姑娘及时出手相助,在下不但无力去安葬病逝的娘亲,怕是自己也会饿死在扬州。那年姑娘离开的实在太快,等我发现过来再去追寻你们的时候你们早已不见了。没能亲口道谢心里一直很觉过意不去,还好终于在邺城又遇见你们了。”
他忽然站起身来,对着我弯下腰深深作揖,同时诚恳的说道:“请姑娘受在下一拜也好让在下了此心愿,在下眼下虽没有能力偿还姑娘的钱,但日后一定会努力挣钱,争取早日将那些还给姑娘们的。”
“当日那钱是我送给公子的,就不要提什么还不还了。公子还是快些起来吧,公子如此慎重的道谢真的让我深感惭愧。”
面对如此执著的人我还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若是有钱现在就还了,那我也会爽快的收下,可他看起来依旧很穷,我自然不希望他一直将这件事压在心上。毕竟那时接济他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值一提的。
“在下虽不知两位姑娘因何落魄至此,但两位日后若有不便之事,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的,在下定当鼎力相助。”王公子的声音不大,神情却是格外的严肃认真。
没想到当日我的一个无心之举却让他一直铭记在心,一直想着回报。我深觉感慨的同时也颇为感动,人间到底是有善美的。
“公子的美意冯姬心领了,我们现下的生活还好。”我认真道。日子确实是过得去的,只是清苦一些。
源云珠见我们一直未至食案边坐下,伸手招呼道:“二位别再相互客道了,再推辞下去菜就凉了。”
“那在下就不打扰两位用餐,先行告辞。”他还真的不愿意留下来用饭,我挽留的话还未及出口,他已经匆匆离去。
也许是他觉得不方便,又或者见我们住的地方实在太过简陋,不忍给我们添一点点负担。
也是一个有品德的人呢,看来我倒没有帮错人。
那位王公子还真是说到做到,之后他隔几日便在酒肆外候着源云珠,送些吃食给我们。东西虽不多也很普通,可对我们来说却是很好的。
☆、九,重逢(一)
天气渐冷,添置了过冬的衣物被子过后,手头的钱已经所剩无几。而且随着寒风一日比一日凛冽,我的懒病也渐露端倪。起先还能坚持着在冰冷的水里清洗衣服,待双手冻得红肿,每夜痛痒难耐得无法入眠之后,心里的苦涩自是不堪言语。
源云珠对着我的馒头手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是偷偷辞掉了酒肆里的活儿,将我再次赶到集市上摆摊。说是去摆摊,其实也就是为了不让我留在家里干活罢了。
我知她这是心疼我,我也很心疼她,可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改善我们的生活。这个年代要养活自己真的不容易,还好一直都有些热心的邻居在帮扶着我们。
这日我端坐在集市的一角,百无聊赖的守着我乏人问津的摊位。
“哇!好漂亮的绣帕,这个怎么卖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将我从晕沉沉的瞌睡中吵醒,我缓慢的抬起头来,本想扯出一丝谄媚的微笑,却被眼前凑的极近的面庞给唬了一跳。后退一步,使劲揉了揉眼,直到对方错愕的面孔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时,我们同时惊呼出声。
“李锦秋!”
“冯希妍!”
“耶!真的是你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李锦秋立时蹦起老高,而我的肩膀也随着她的一惊一乍承受到了久违的重压,记忆里异常熟悉的感觉。
“是我,真的是我。”我抓住她不安份的手激动的说道:“真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没想到在我几乎已经放弃了任何期望之后还能见到你。”她说完后紧紧的搂住我开心的又叫又跳,我伏在她的肩头仍不住潸然泪下。
仰起脸却见周围已经有不少好奇的路人停了下来,渐有将我们两个围观之趋势。我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对着人群努努嘴,轻声道:“咱们找处僻静点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我好想知道你这些年来是怎么渡过的,过得好不好。”
“看什么看,没见过他乡遇故知啊!”李锦秋冲着路人先是一声狂吼,那些人顿觉无趣纷纷散去。
“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强悍,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妹吗?”我笑着打趣。
“哎呀,一言难尽。”她无奈的摇头:“不如你随我去我的住处吧,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你的夫婿?”我好奇的问,其实从她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甜美表情我已经可以肯定了。
“姑且算是吧!”
她蹲下,手忙脚乱的帮着我一同收拾地上摊开的绣帕,嘴巴也没闲着:“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事啊,没个一天一夜是没办法讲清楚的,连我自己都搞不清为什么我的穿越就会这么的曲折。你呢,怎么会沦落在邺城的街头摆着小摊,不会是比我更背吧!瞧你长得仪态万方的,际遇怎么着也不该比我差才是,怎么会这样?这不符合穿越的一贯风格啊?”
她居然状似不解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始冥思苦想,看得我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别再跟我提你的那套鬼话,都是被你给说倒霉的。”我没好气的说道:“我的事也是一时半会儿无法说清的,还是等到了你的住处在细细告诉你。”
她还真是不改乱用形容词,爱异想天开的坏毛病,果真是如假包换的李锦秋。虽然不得不承认我的身上的确发生了离奇的穿越事件,但我依旧不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她的那些胡言乱语。
我慢慢的抚平自己激动的心情,却不知道后面还有着更大的惊喜正在等着我。
我一手提着包袱,一手被李锦秋紧紧的挽着,因我们两人都着男装却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自然被迫顶着无数路人吃惊的目光穿过了大半个邺城,才到达了她的住处。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的说了个没停,已经将她刚来时的情形描述了个大概。她初来时的际遇倒是真的艰苦,也难怪刚才会发出那样的感慨。
她在一处门庭开阔建筑古朴的院落门口停下来,朱色的大门上油漆已经有些斑驳脱落,门框接近地面的地方也已腐朽。可是这些丝毫不损它原本的威严气势,想来这该是一所拥有过辉煌的大宅院。
“你住这儿,看起来还挺气派的。”
“这儿好像是未完全毁于战争的前朝宫殿,你别看它门面气派,里面其实也不咋样。原来是空关着的,他们好像有心要重建这儿才将这边收拾了搬过来住,之前出门我们一直是住驿站的。”她边带着我往里走,边喋喋不休的解释着。
里面的确显得破败不堪,大概是久未有人居住,四周弥散着一股空洞腐朽的气息。好在现在是阳光明媚的午间,倒也不觉得阴森可怕。
“你先坐下等一会儿,我去后面看看他在不在。这会儿应该是不会出门的,昨日没听他提起过。”她一边说着,人已经闪去了后院。
宽敞的厅堂里收拾得很干净,崭新的案几坐榻应该都是新添置的。李锦秋这一路上可是说了不少话,对她的那一位却是刻意避而不谈,倒是让我平添了几分好奇之心,要知道她那张碎碎叨叨的嘴从来都是守不住秘密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讲我身上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对于那些隐藏在心底已久的伤痛,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用一份平静的心叙述出来。
正低头想着,一道欣长的身影跨进门来。我抬头望过去,顿觉眼前光芒灼人。那人深蓝色的直裾斜襟深衣已被洗得泛白,头上墨绿色的发簪发着幽幽淡光。
从初始的怔忡到不敢置信,只见他正专注的凝视着我的幽深眼眸中流泻出毫不掩饰的狂喜,原本瘦削苍白的面孔也因激动而涨的通红。
我情不自禁的站起身张开双臂向他狂奔过去,这一刻我才深深明白我有多么的想念他。
拓跋宏紧紧的圈住我,似要将我揉入他的体内。我也紧紧的攀附着他的身体,贪婪的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熟悉气息。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与他是真的重逢了。我依偎在他的怀中,再也控制不住喜极而泣。
“润儿,真的是你,这不是在做梦吧?”拓跋宏仔细的将我看了又看,忍不住喃喃细语。
“是我,真的是我!”我抬手抚上他深深塌陷的面孔,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人怎么就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都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还说要干一番宏图霸业,没有健康的身体又怎么去干。我越想越气,忍不住轻声薄责道:“宏儿,为何让自己瘦成这般模样。”
他未语,面孔上却绽出无比灿烂的笑颜,他松开手来像是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般,仔仔细细的又将我端详一遍,复又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炙热的体温不断从他的身体传来,将我密密的包裹住。明明是该笑的,可眼角的泪珠却不断的滑至面颊。
他低头轻轻吻去我的泪痕,湿热柔软的唇在我的面颊上下小心翼翼的徘徊着,引得我心底发出阵阵颤栗。我踮起脚,双手主动圈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他诧异过后继而狂喜,瞬间便化被动为主动掀起火热的激情将我深深包裹。
“希妍!你,啊——”模糊中似乎听到李锦秋的声音在尖叫。
“傻姑,走吧!”又响起另一个悦耳的男声。
此刻的我们根本顾忌不了那么多,随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消失,厅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独余下彼此细微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不舍的将我轻轻放开,仍不放心的追问:“润儿,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我好怕等梦醒了又没有了你的消息,让我不知该去那儿寻你。”
“对不起!”我轻轻道,他的话像是无声的谴责让我觉得无比难受。我抓住他的手抚上自己的面颊,望着他坚定的说道:“是真真实实的我,不信你好好的摸摸,真的是我。”
“是就好!”他抓住我满是红肿冻疮的手,忽然激动的问:“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这个说来话长,我还是从头慢慢讲给你听。”知道逃不过,早晚都得给他一个解释,我愿意选择实话实说。从洛阳家庙的失火,到齐国的惬意生活,然后便是邺城遭贼。我大致的将这四五年的生活讲述的趣味横生,中间自然略去了拓跋勰助我的那一细节。
他听时被我逗得直笑,可听完之后却久久未置一语。沉默良久,忽然举起手来作势狠狠的向我屁股拍去,落手时却是极轻,如同只是替我掸去上面粘到的灰尘一般。我任他连拍几下也不躲闪,只是笑倒在他宠溺的怀抱中。
他沉声哑然道:“真该好好的惩罚你,你怎就舍得狠心的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却跑到齐国逍遥去了。回来之后也不知来平城寻我,真是该打。你可知皇祖母之前一直不肯明确告知于我你的消息,却在临去时对我说太和十一年时冯家家庙失火,你已命丧火中。让我不要再念着你,我不愿相信,她却给了我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件小东西,正是我当年从火中慌忙逃出时丢掉的那只莲花形芙蓉石耳坠。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我心中顿时漫过无数种感觉,只觉得一阵阵无法言语的酸楚逐渐充塞在心头。我颤抖的接过他手中的耳坠,摊在手心仔细看了看,还好没有破损。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对你说我死了!”我无比愧疚,将头深埋在他怀中。
“我不怪你,你在家庙的日子定是不好过,那些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只要你回来了就好!”他的下巴轻轻抵住我的头,柔声说道:“再不许离开我了,可好?
“好!”我用力点头,然后拿出自己珍藏在内袋的另一只耳坠。对着他努努嘴。
他即刻明白过来我的意思,只不过手法依旧生疏,又是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勉强完成任务。
“你也真傻,她一直就很不喜欢我,当然会对你说我已经不在了。”我摸着他尖尖的下巴心里的酸涩浓得怎么也散不去,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却又拒绝承认。
“我是不愿信,可她却言辞凿凿使我无法怀疑。早些年她对我虽严苛,自父皇之事过后却从未骗过我。”
“那坊间传闻她去后你未进水米可是真?”我急切的问道,却又很不愿听到那个答案。
“是真!”他点点头,无比艰涩的说道:“前几年我一直极力顺着她的心意办事,就是期望她某日心情愉悦时或许会同意我的要求将你接回宫中来。可我每每提及,她却总是用你仍未痊愈的理由拒绝。不曾想她临去时却道出你早已离世,我自是难以接受。那时实是心生绝望,后来多亏有杨椿来点醒我,才让我明了身上肩负的重担,以及众臣对我的期望。只是一想到你早已不在,我就会抑制不住的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重逢了,好不容易啊!其实我有些惶恐,不知道这样写算不算黑了拓跋宏。所以这里解释一下,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不过文中大的时间表基本是按正史来的,参照的资治通鉴。
☆、九,重逢(二)
听他将旧事艰难的娓娓道来,我的心再次塌陷下去。原来真的是我害他瘦成这般模样的,心里的酸涩,疼痛,感动,怜惜刹时完全混杂在一起。
我紧紧的拥住他,怨念自己的同时也忍不住对着他轻声责骂:“你傻啊你!你怎么就这么傻,就算是我真的不在了,你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活得好好的,我才会开心。你知道吗,我不要你为我伤心,我要的是你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做好你的皇帝工作。我要的是养得白白胖胖的你,而不是现在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他柔声安抚着满脸是泪情绪激动的我。“润儿放心,我以后再不会虐待自己的身子了,如若不信,你每日看紧着我就是。”
望着他已然成熟的清雅面庞上偶尔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帝王气势,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觉得自己是个真实的小女人,也是第一次摈弃了所有的不确定因素在心底肯定了他是值得我托付感情的男人。我深爱他,一如他从未将我遗忘。
冬日的午后,太阳早早便隐去光辉。我与拓跋宏就这样聊着,哭着,笑着,不知不觉已过去好几个时辰。
其间李锦秋偷偷过来潜在门口探头探脑瞄过好几次,拓跋宏与我都无心理会已然暴露出身子的她,兀自沉浸在我们久别重逢的喜悦当中。
事后我自然被她判以极端重色轻友的罪行,被她责骂许久。
从拓跋宏的言语中我也得知拓跋勰一直信守着他对我的承诺,没有将我去南方的事向拓跋宏透露半分。可我此刻却情愿他食言,若是拓跋宏知道我活得好好的,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瘦弱不堪了。
只是我并不知道拓跋勰多年后得知自己的大哥伤心的真正原因,会在心里极度愧疚自责,以致最终走向悲剧的命运。
“润儿,你与任城府上的锦秋姑娘是旧识吗?我刚听她唤你希妍!”他背靠着案几将我拥坐在怀中,像是担心我会突然逃跑似一直的紧紧的抓住我的手不放。
“嗯,我们从一个地方来。”我含糊不清的回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我是很享受此刻与他彼此依偎着的温存,可一直保持着那样累人的姿势真的好累。真没想到他现下看起来虽瘦弱,力道却是胜过当年,任我怎么不动声色的做着小动作,还是没能摆脱他甜美的钳制。
他状似了然的点头,柔声道:“那我以后也唤你希妍!今日真是多亏有她将你领了过来我们才得以重逢,它日朕对她定当酬以重谢。”
“她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乐坏了,我与她也已是多年未见。”
李锦秋此刻怕是已经在心里将我骂了无数遍,她那急躁的性子居然保持了这么多年也没更改,也真是奇了。算算两世所度过的年龄加起来我们已是奔四的人,看来她这是打算将幼稚进行到底了。
想到李锦秋我不觉深感欣慰,老天对我何其恩宠,一下子将亲人与爱人全都送至我面前。
“她跟着任城似乎也有几年了,早知她是你的姐妹,我就给她们赐婚了,还从未见任城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呢!”他轻笑着说道。
“你呀!”我无言以对,这人的现下心情看起来是相当的不错啊,居然都有心去操心别人家的家事了。
我还真有些好奇李锦秋是怎么与任城王认识的,任城王可是魏国皇室宗亲中最耀眼的一颗明星,她们相识的过程可想而知一定是很精彩的。
只是今日怕是来不及听她去讲说了,且不说时辰已经不早,源云珠久等我不回一定已经在焦急的寻我。而眼前的这位似乎也不准备放我离开他半步,更不用说去与李锦秋长话别后重逢的心情。
果真如我所料,在我状似不经意的提出要回我的住处一趟时,他想也没想一口就拒绝了,却是即刻派了个随行的侍卫去把源云珠给接了过来。
源云珠过来见此情景,立即控制不住掩面喜极而泣。这是她一直以来最期盼看到的,我知她是由衷的为我而高兴,而我也终于可以将她完好的送回始平王府。
清晨睁开眼便对上一幅温柔的笑颜,只觉得面上一阵灼热,我红着脸羞涩的闭上双眼。从不知道心甘情愿与他缠绵于榻上居然是这般的美好,更不知道两人身心契合的交融会激发出那般火热的激情。
“希妍,我怎么始终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拓跋宏侧身深情的注视着我,抬起手轻轻抚摸我的面颊,喃喃细语道:“你是真的在我面前的吧!”
我一把抓住他乱动的手,认真的说道:“陛下且宽心,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又怎么舍得再离开你。之前是我不对,不敢正视自己内心所想也不够勇气,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原来的想法是多么的傻。我已经想明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愿意陪着你一起去面对,再不会一个人偷偷溜走了。不过那个问题你可不可以不再问了啊,从昨日到刚才你已经问了不知多少遍了。”
我已经对他再三保证,可他还是不厌其烦,看来我之前的那些逃避的举动已经将他伤得很深。从今以后我一定要给他更多的毫无保留的爱,我凝望着他沉醉的容颜在心里暗下决心。
只听他幽幽长叹一声,颇含委屈的道:“盼望着能与你在一起实是盼得太久,盼得我都有些不敢盼了。从前在宫里时,你一直对我百般拒绝,初时我不解其意也曾存着猜忌,后来却不由自主的被你的纯真笑颜所吸引,你与宫里的那些女子太不一样,你不如她们聪明,也不如她们漂亮。可我还是喜欢去你那儿座座,每看到你百般委屈的装成低眉顺眼的样子,我胸中的那些气闷不知不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直都以为他那时是因我不太搭理他才愿意去我那儿的,没想到那时的我还有取悦他的作用。真不知他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后来才看出你在宫中与我是同样的孤单,总想着给予你温暖,可你却不领情。之后发生了那样的事,幸好你愿意原谅我。可你之后却又坦诚的告诉了我你坚持而我却无法做到的理由,我本不懂,但是我愿意等着你有一天能明白过来我的心意。”
“可等到的却是你被送走,就在我以为已经永远的失去你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你的要求本就是理所当然的。自你走后我便已无意于后宫的妃嫔,我并不是刻意而为之,而是真正的懂得了你的意思。这次之所以坚持守孝三年一是为了在朝堂之上振兴汉人的礼仪,也是为了彻底远离那些女子。”
他一直淡然微笑着,黑亮的双眸静静的注视着我。微哑的声音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酸涩,我顿时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我们彼此都是从怜惜而始,不知不觉在心中为对方留下一片空间。只是他表现出来的是霸气,而我却是一味的退缩,也因此而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
他见我一直沉默不语,轻轻的掬起一绺枕下我们早已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发丝,笑说道:“也曾听任城抱怨过锦秋姑娘对他提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要求,任城已然做到了,我想我也是会做到的。”
“宏儿,我信你!”我捂上他的嘴不想让他在说下去,心底却无法抑制的涌出无限伤感。他的这份承诺对我对他来说都显得太过沉重。
以前我从未为他想过什么,所以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可我现在却是明白作为一个帝王有着太多无奈,太多的身不由己。他能有这一份心已是足够,我真的不该再奢求什么。
用罢早膳,拓跋宏君臣二人微服去拜访相州刺史,考察他们的施政成绩,而我也得到了与李锦秋相叙的机会。
他们这次来相州的时间并不充裕,若不是我帮着拓跋澄在一旁再三催促,他并不太情愿放下我去工作。
唉,他现下这般君不成君的样子回到平城之后应是想见也见不到的,还真有些不忍心打断他难得的任性,我深知他一直以来都活得好累。
他们前脚刚迈出门,憋了半天一夜的李锦秋立即劈头盖脸将我大骂一顿。
她先是双手叉腰,一只脚支在案几之上,嘴里噼里啪啦不停的吐出一串串思维明显呈跳跃性的言语。而我自然被她泼辣直白的那些话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闻声过来规劝的源云珠很明显的被她高涨的强势气焰给唬住,怔怔的听了半晌愣是没能插上半句。好不容易才瞅到一个空隙,急忙说道:“锦秋姑娘,您大人大量就放过我们姑娘吧!
“少帮她说话,她什么德兴我还不知道,这么重大的事情也不事先给我透露一下,我能不生气吗?”她说得理直气壮,收下腿的同时顺手推了推我的肩,颇含气愤的责问道:“你还当不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亏我昨日一路上还在为你的不公平待遇抱屈抱了那么久。”
“行了,消消气!”我见她收住仗势,急忙讨好的递了杯水过去,柔声安抚道:“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之前的就别再提了,我现在就把跟你分开后的经历统统告诉你好不好,保证毫无保留。对了,我记得你来之前那阵子不是听迷恋历史知识的,对于这个魏国的历史了解的怎么样啊?”
“呃——”她稍愣片刻随即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坐下,神情变得黯淡起来。转瞬却又提起了精神,笑着说道:“看是看了一些,可我哪记得住啊,我那破记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倒也是!”我点头,却忽略了她眼底闪过的惊慌。
几年后我才知道,她并不是不知道,而是太知道了才舍不得让我提前知道那份无法选择的悲哀。
☆、九,重逢(三)
我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将自己的事情一件件的给她讲完,相较于昨日的情绪极度波动,今日显得平静许多。可还是让一旁听着的源云珠潸然泪下,就连素来乐观的李锦秋听完也是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唉,我们虽然是同时穿越过来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你怎么还是灵魂穿越,我看你长得与现代的那个也没多大差别啊!”她说完凑近我的脸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作出结论:“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你这个身子是比以前的那个美了不少,尤其这双水润的双眸,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少盗版一些后人的名句,不好的。”
“我也只不过在你面前说说而已,我可是很遵守穿越的基本原则的,绝对不兴风作浪。”李锦秋拍拍胸脯保证。
“可是你明明是实体穿越的,为什么没有变老呢?”我伸手捏住她娇嫩红润的面颊,疑问道:“你看你这水灵灵的肌肤怎么也不像是三十五岁的老女人该有的。”
“你妒忌我是不是,我可生气了。”她挥起拳头便向我直扫过来。
我一猫腰躲了过去,急忙求饶道:“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老天补偿我的吧!也有可能是这边的水土比较养我,这些年来风吹日晒的不但没变老,反而是越来越年轻了,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就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李锦秋说到后面居然凑过脸来喜孜孜的问。
我故意认真的看了又看,然后一本正经的答道:“年轻倒是真的变年轻了,可与你们家那位俊逸非凡的拓跋澄站一起,却还是大帅哥与恐龙的搭配,那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个死丫头,就不知道口下留情,我才不屑与他走一起呢!”李锦秋的小脸涨得通红,双手也没停着,直伸到我腰间的敏感部位,嘴中不停的嚷嚷道:“我让你欺负我,也让你尝尝久违了的我的必杀技。”
“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我一边笑着,一边喘着气。身子已经被逼到墙边退无可退,可恨的是反击无用她不怕痒。最后只得举起双手投降:“好妹妹,暂且饶了我吧!我还想留点力气听你的罗曼史呢!”
“也罢,是该轮到我讲了!”她爽快的放手,突然又凶巴巴的命令道:“你可得先作下保证,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再取笑我,还有绝对不可以肆无忌惮的大笑。”
“好!好!好!”我连连点头称是。
除去开始的那段苦难史我昨日一大致听过,她后面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有趣,就连她自己也是说着说着便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自更不必提。
她也的确是个会惹事的主,居然生出那么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来,也真是苦了在她后面帮忙善后的任城王了。真是想不通那么聪明绝顶的一个王爷,居然还有受虐的癖好。
“原来那个将任城王爷的腿绑成粽子般的人就是锦秋姑娘啊!”源云珠听完后忽然恍然大悟道:“真是有缘千里一线牵!”
我闻言已然岌岌可危的控制力彻底决堤,再也抑制不住狂笑起来。幸好李锦秋只顾着追着源云珠问个究竟,将我抛在了一边。
他们这一次因是微服私访,行程相当的紧凑。李锦秋也是软磨硬缠着许久,才被允许跟过来的。不过她这次将我寻了回来,可算是在拓跋宏面前立了大功。
有了皇帝的撑腰,她自然将可怜的拓跋澄更是吃得死死的,我看拓跋澄面上虽百般不乐意,心里定是美滋滋的。
“想什么这么入神?”拓跋宏轻声问。虽然车厢内已经加铺了软垫,可还是不停的摇晃颠簸着。
“离开平城很久了,再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习惯。记得平城的冬日真的很冷!”我倚在他的怀中,眼睛无意识的掠过道两旁干枯的枝桠,太阳被乌云完全遮掩过去,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雪了。
“嗯,你不在的这几年真的很冷,不知今年会怎样。”拓跋宏拢了拢我的罩衫前襟,细心的为我缓慢搓揉着仍是红肿不堪的手背。
“齐国吴郡的冬日一定不冷吧,一直听说江南丰饶富庶,还真想去亲眼看看。”
不止是看看吧,他心中所想我何尝不懂。私心里我却是不希望战争的,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将魏国发展强大,强大了自然就不必忧心于外敌的入侵。
而那个一统天下的梦想,因为我是知道结果的,所以才更害怕他难以承受失望。
“也冷的,不过比起平城好上许多。等回到平城我看我还是先借住到任城王府上吧,住其它地方也不太方便,回宫里是肯定不合适的。”我忽然记起我们居然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掉了。
他沉默的许久才无奈的答道:“眼下看来也只能这么安排,可我真的很想让你陪在我身边。”
“我都心甘情愿的跟着你回来了,自然是不会再跑的。”见他的情绪低落,我急忙打趣道:“我们迟早是会在一起的,到时你日日看着我,说不定就厌烦了!”
“怎么会,永不会有那一日的。”拓跋宏认真的保证。
任城王府在鲜卑贵族的府邸当中算是比较简陋的,跟隔壁拓跋禧那厮恢弘气派的府邸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幸好他们家人丁稀薄,任城王的弟弟们又都在各地任职,空下了好几间小院。我刻意挑了间僻静些的,也好方便拓跋宏在夜间过来。
拓跋宏与拓跋澄两人虽为侄叔,却是真正的同龄人。难得的是志趣相投,政见也时常能保持一致。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也觉得任城这个人的外表虽淡漠,却是极直爽的人。
自到了平城之后,天便开始降雪,硕大的雪花细细密密的在凄冷的寒风中狂乱飞舞,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白。我每日将门帘扣得紧紧的,手抱一杯暖茶,坐在屋内火炉边取暖。
“就知道你一定窝在屋子里,果真如此!”李锦秋领着她的素黎香从外面进来,看她这情形又是来找我打牌打发时间的,因为素黎香的手里正抱着李锦秋自制的扑克牌。
我看了一眼她显得湿漉漉的发丝笑着问道:“你不会是刚在外面堆雪人的吧?”瞧她的裙摆处污泥点点,肯定是在外面疯玩了刚回来。
“耶!答对了。”她的声音陡然间提高,瞬间又无奈的坠落下来:“可惜小澄子这段时间真的好忙,不然可以拉着他陪我打雪仗了。”
“你居然敢挑战大将军,真是勇气可嘉。”我不怀好意的笑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这是在找打呢!”
“他敢!”李锦秋朝着皇宫的方向狠狠的瞪了一眼。
看来她们这对情人的日子过得从不寂寞,我由衷的为自己的好友而感到高兴。只是他们的关系却是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颇让我费解,这并不符合她一贯风风火火的性格,还是她也跟我一样的执拗。
“也是,我看他对你已经是百般迁就,你怎么就不肯与他正式成婚呢,就不怕到手的肥鸭子飞了?”
“真那样也是我与他有缘无份。”她认命的道:“他这几年是将府里的侍妾们清得差不多了,可一见到他的那几个孩子,我就无法坦然的去想结婚的事情。我知道那不是他的错,怪只怪我与他相见恨晚,而且命运弄人,我居然比他大了一大把的年纪。”
看她笑得分外的惨淡,我也跟着难受起来。若是我真正的回到那个宫殿,我能心平气和看着拓跋宏去宠幸后宫里其她的女子吗,还有他的那一堆小孩。
他虽有诺言在,可我也不是幼稚小儿,我又怎么可能在他为我受了那么多苦后还去做他的绊脚石。
李锦秋忽然干笑一声,满怀愧疚的说道:“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做是在折磨他,或许很快我就能想通的。拓跋澄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我怎么舍得错过他。”
“晓晨,雨菲她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两位好友,不禁轻轻叹谓:“还好我去邺城将你找了回来,有一位亲人相伴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是啊,从此以后我们再不是孤单的存在于时空里。”我上前紧紧抱住她,安慰道:“我相信晓晨,雨菲他们若是来了,也一定会与我们相遇的。”
牌总共玩了三局,我与李锦秋这对老搭档却是输的彻底,一局比一局要惨。我们的对手是李锦秋的贴身婢女素黎香与羽弗灵,她们两个本是草原上一对相依为命的孤儿,机缘巧合跟着李锦秋给来到了平城。
两个丫头都机灵的很,办事也妥帖。我来了之后李锦秋便将羽弗灵暂借了给我。而源云珠也终于被我强忍着分离之痛送回始平王府。我惭愧于无力为她安排好的出路,自然更不能牵绊着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吃完晚饭,送走李锦秋主仆已至戌时,天空被遍地厚实的积雪映得透亮。好在她的院子与我的只有一墙之隔,走起来倒也方便。只是今日这般大的雪,拓跋宏怕是不会来了。我既有些期盼见到他,却又不忍他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为我而奔波。
回到平城之后,他夜夜不辞辛劳的来与我相聚,眼看着他塌陷下去的双颊陷得更深,我自是无比的心疼。软言劝说了几次未果,却在无意中习惯了有他相伴的夜晚。
羽弗灵帮我收拾好后已经回了她自己的房间,我坐在床榻上却是全无睡意,默默的对着空出来的一大块地方发着呆。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转眼戊时已过去三刻。
已是这般晚了,定是真的不来了。我边想着边解开衣服准备躺下去,外面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九,重逢(四)
“还没睡下?”拓跋宏见我仍坐着,急忙解下斗篷匆忙奔至榻前:“是被冻醒了吗,赶明儿让任城再给你这边添些炉子。”
“不是,日间锦秋过来多玩了会儿,不知怎的失了困意。”我急忙解释,任城府里的人对我已经是格外的客气,我可再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当然我也不能告诉他我是想他想得睡不着的。
“原来如此,我倒情愿你是思念我太甚才无法入睡的。”他坏坏的笑了笑,伸手想拥抱我,腾在了半空却又突然缩回去捂住了胸口下方。
他强作镇定的微笑着,嘴唇却在轻微的颤抖,面孔更是失去了血色,泛着惨淡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