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深感幸福的我并不知道命运终究弄人,拓跋宏现在的一句戏谑最终还是会出现,而我们此时在星月之下的盟誓在宿命面前根本就做不得数。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月牙儿隐至云中,四周刮起微寒的冷风。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探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林木,眺望到一处熟悉的宫殿,心里的某些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于是拉了拉拓跋宏的袖子,小心的提议道:“不如我们趁着夜深人静去莲宫内看看可好,反正就在这附近,也不麻烦的。”记得他之前跟我说起过我原来住的那个地方自我离开后就一直空关着,而洁儿原先住的地方现在住着我的另一位妹妹冯清。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我万分期待的目光下软化,首肯的同时仍不忘细心叮嘱:“只可看一下便回,时辰已经不早了。”
“好!”我欣然点头,本就是去看一眼而已。
依旧是那条狭长的林间小道,拓跋宏展开手臂护着我的同时伸手替我拨开挡在我面前的枝桠。我实不忍他受伤的手再被碰到,也抢着跟他一起拨。好在路途并不远,很快便到了那扇熟悉的后门。
抬手极为熟悉的将门打开之后,我才惊觉怪异,想不到时隔许久,我竟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院子里似乎一切照旧,简陋的石桌安然静默在原来的大树底下,只是我那特制的躺椅不知去了何方,就算是在,估计也早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了。
借着昏暗的星光转悠到正门,我轻轻推开迈了进去,黑漆漆的屋子里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沿着记忆里的步伐摸黑行至里间,拓跋宏上前一步点亮案几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火下,一切居然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铜镜边半敞的首饰盒,枕畔翻到一半的书,案几上铺好的白纸,还有那几支我惯用的笔。
可是案几边的卧榻上却多出了厚厚的一摞纸张,我好奇的取来一张,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拓跋宏的笔迹。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之!
绿兮丝兮,女所冶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这是收录在诗经里的一首悼念亡妻的诗,之所以能将它记住还是因为我从洁儿那边好不容易找来的书里面有这首诗的一页总是会掉出来。
我放下手中的这张,又接着翻看下去。这叠写好的纸张之上似乎没有其它的文字,入目的皆是这首诗。
或写得工整,一笔一划之间似饱含着无法言语的浓浓深情。或写得潦草,飘逸的字迹却是分外的传神。最特别的是最底下的那几张,纸张皱巴巴的,有些地方墨汁漾了开来,犹似洒着斑斑泪痕。
“那时以为你已不再,我时常过来歇息片刻。”拓跋宏从背后拥住我,柔声解释道:“想极你了,便写下一张,堆积下来便多了。”
他虽只是轻言细语在我的耳边慢慢诉说,我内心却大大为之感动。
“你怎么可以将它们随手弃于这边,我一定要将它们好好的珍藏起来留做纪念。”我一边说着一边挣开他的怀抱,当下便付诸于实际行动。
先打开衣橱翻出一件大些的袍子铺在案几上,然后迅速将那叠纸张抱过来。由于数量实在太多,一下子难以全数包裹下,我只得决定暂时忍痛割舍掉一部分,可如何取舍对我来说更是个大难题。该怎么办呢,心急如焚的我一筹莫展的愣在一边。
拓跋宏被我忽然而来的怪异举动逗得哭笑不得,闷声抗议道:“你想看我的字随时写给你便是,为何偏要拿走这些旧物。”
“那怎么一样,这些可都是你思念我的见证,也唯有我才能体味到它们的珍贵,我自然是要将它们好好的收起来的。”原来当年那些痛彻心扉的相思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独有的,我又怎么可能不珍惜他对我的这份深情。
拓跋宏轻叹一声无奈道:“也罢,且由着你。只是此地不宜久留,你的动作可要快些。”
“哦!”我急忙点头,同时加快了手下挑拣的速度。
很快便收拾妥当吹灭灯火出门,拓跋宏背着有些庞大的包袱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本是走得顺顺当当的,可就在拐弯去向偏门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连廊那边远远传来一声呼唤:“什么人?”
循声望去,一个娇小的白影由远而近很快便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柔柔响起:“臣妾拜见陛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也含着几分不太确信。可不用她抬头,我已然知道她正是住在莲宫正殿里的,我的那位妹妹冯清。
她这个时候怎么会一个人来到这儿,我心下慌张,欲悄然躲到拓跋宏的身后,却不曾想脚步移动之间偏偏踩到了一块滑石,整个身子立即向一侧倾去。
虽然被拓跋宏及时伸出的手给拉住,却也被抬起头来的冯清将面孔看得一清二楚。
唉,我为何总在关键的时候表现的如此的毛躁,迎上拓跋宏关切的目光,我内心涌起的万般懊恼却只能化作嘴角的一丝歉意的苦笑。
这一劫终究没有逃过,我还是将自己暴露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人发现,而第一个见到我的后宫女子居然是我的妹妹。
☆、十一,立后(一)
冯清怔怔的望着我,惨白的面孔由惊惧转变成疑惑的同时,她那瞪大的眼眸中竟隐约浮现出丝丝妒忌来。这不是我的敏感,女人在面对情敌时感觉总是超乎寻常的灵敏。
她双手捂住胸口似乎要强抑内心激烈的情绪波动,犹豫不定的疑问道:“二姐?”
我垂首,默然点头。
“你不是?”冯清突然拔高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她一定也是以为我早已经葬身于火海,所以才会如此的不解我为何会突然出现吧!
“我还活着!不过此事说来颇费时间,还是容我以后再讲与你听吧!”我表面强作镇定,内心却是慌乱无比。
无论如何我都是不能将我的事情如实告诉她的,可我该怎么解释我为何在深更半夜会出现在这儿。我得好好的想一个足以让她信服的谎言才行,我不能让拓跋宏难做。
“清儿,你先回去歇息吧!朕明日再将你二姐的事细细告知于你,现下朕还要将你二姐送出宫去。”拓跋宏面色淡然的扯了个谎,可他的这番话却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的。谁让我被逮了个现行,又不能遁地消失,是怎么也没办法解释的。
冯清来回狐疑的看了我们几眼,略带不甘的弯腰福了福身:“臣妾斗胆恳请陛下多保重龙体,臣妾先行告退。”
虽然她的身影已逐渐隐没于黑暗的夜色中,可我忐忑不安的心情却是怎么也无法平复。想到明日的摊牌,我沉重的脚步更是停滞不前。
我并不是害怕自己会因此而怎么样,我是担心拓跋宏苦心经营的礼仪制度,担心他该如何给后宫的女子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不起!”我倚在他的身边万般无奈却又无比诚挚的道歉。
“不要紧的,该面对的终究是逃不掉的。”沉寂的夜色中他沙哑的声音分外的伤感,他用力搂住我柔声安慰:“你莫操心,这事我会处理好的。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好!”他平淡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犹如在我的心中注入一股安定的气息,及时的抚平了我内心的不安与深深的愧疚。
自那夜从莲宫回来之后,我便自觉的将自己关在了永乐宫之内足不出户。拓跋宏见我如此,特地命元凯时刻守在了寝殿之内随时听候我的差遣。
冯清那边我不知他是怎么去解释的,似乎并不乐观,只因他每日回来时虽也是在说说笑笑,恍若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当他睡着时却总是无意识的紧锁着眉头,流露出疲倦不堪的模样,让我也跟着揪起了心。
可我也不忍他的烦恼更甚,便乖乖的强抑住偶尔冒出了想询问的冲动,默默的陪伴着他。
他肯定也特别跟元凯关照过,所以从元凯那儿我也得不到任何关于后宫的消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的过失有没有为拓跋宏带来他所难以承受的后果,不能怪我太过悲观,而是我真的不想他再难过,偏偏这次的始作俑者还是我。
午后,我心绪不宁的倚在床榻边上扯着发丝,密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我只以为是议完事的拓跋宏回来看看我,也没甚在意。可等了片刻依旧听不到他言语,遂抬起头来却不期然对上一副熟悉的面孔。
“大哥怎么来了?”怎么会是冯诞,我有些吃惊,立即起身相迎。
冯诞敦厚的面孔顿时流露出浓浓的喜悦,只见他仔细的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润儿,真的是你!你还在就好,在就好!”
“是的,大哥,我还活着。”到底是关心我的亲人,我很快便也被他激动的情绪感染,眼睛不觉有些微微发涩。
“别哭,只要你回来了就好,之前的那些事我前几日已听陛下说起过。让你受苦了!”冯诞攀住我的双肩,柔声安慰。
“大哥这些年来可好?”我自然也是关心他的,只是我的亲情比起他对我的却要淡薄许多。
“好,家里一切都好,弟妹们也都挺好的。”提及弟妹时他面孔上的喜悦渐渐褪去,忧虑逐渐拢上眉头。
冯家好与不好其实与我无关,我不关心她们正如她们不关心我一样,可是面对忠厚的大哥我还是露出欣慰的笑容。而冯诞面上的笑意却变得越来越僵硬,他今日着一身朱色官服,头顶高高的乌纱冠笼,看来该是在前殿议完事后直接过来的找我的。
“大哥这番过来定是有事要告知妹妹吧?”
他轻轻颌首,再抬起头来时面色已然怪异:“为兄昨日受陛下所托已将清儿那边劝住了,清儿已经答应帮着我们保守你已回宫的事。只是作为交换条件,为兄也答应清儿劝陛下早日立清儿为后。”他说得极其艰难,几乎都不敢正视我的眼眸。
“立后?”
冯清想当拓跋宏的皇后呢,也对啊!拓跋宏虚岁已是二十有七,早该是建立中宫的时候了。现下后宫中还有谁的身份比她更适合做魏国的皇后,而我也从未觊觎过皇后这个位置啊,为何乍然听闻这个消息会有五雷轰顶的感觉。
“在为兄心中,你与清儿谁座那个位置都是一样的,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冯诞忽然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为兄深知陛下对你情意深重,一心想等孝期一过便速将你正式迎回宫中立你为后,可拓跋丕等几位老臣近日几次上书要求陛下尽早册立中宫,且他们均极力举荐清儿为,近日来陛下一直将那些折子压着,始终不肯作正面回应。为兄现下担忧的是那群老臣得不到陛下一个明确的表态心里便难以得到安宁,从而影响陛下胸中谋划已久的大计。”
我木然的盯着他不停张合的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消减掉他面上因急切而涨满的刺目的红。
“大哥说得是,妹妹心里明白。”我别开眼,将目光飘向窗外。原本明媚的午后在我的眼中却是满目的昏暗,心钝钝的痛着,一点点的折磨着我已然脆弱的心灵。
尽管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可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将我完全打倒。冯诞说得极对,眼下我与拓跋宏谁都没有任性的资格,而不管怎样这个后位都是非冯清莫属的。
他必须去安抚那一群正在焦急等待的冯氏旧臣,又要暂时缓解因我的过失惹出的麻烦,只是我真的不愿意这么快就去与人分享拓跋宏,我真的做不到若无其事。
“大哥知道让你去劝陛下立清儿为后对你来说太过不近人情,但大哥仍是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你要信任陛下的心始终会在你这边。”
冯诞的声音极轻,他不是一个很好的说客,却有着让我无法拒绝的诚恳。
“在大哥心中你与清儿是同等重要的,甚至更偏疼你一些。大哥若是有私心,那也一定会是为你。”
“大哥,我知道。”可是知道容易做到却是很难,我又该怎么才能让自己心平气和的去完成这个对我来说无比艰巨的任务。
“大哥这次过来找你陛下他并不知情,若是知道定是不会允许我过来劝你。大哥也是真心想为陛下分忧解难,才将这些说与你听,还望妹妹能理解大哥的一片苦心。”
我默默点头,却再不敢对上冯诞殷切的目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完成他对我的慎重托付,我需要静下心来好好的想想。
密室的门缓缓的关闭,将冯诞的背影渐渐挡住。我那些在他面前极力伪饰的平静顿时完全瓦解,无力的跌坐到软垫上。努力想让自己的心绪变得平静,试图从一团浑浊的脑袋中找出一丝清明。
我该如何劝说拓跋宏立冯清为后?
他这个人的脾气我已是深刻了解,他总是要么不发作,发作起来却是非常的执拗,是会赌气赌很久的。那一次的爆发到现在仍是让我记忆犹新,只是这一次我真的不希望再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
该怎么才能让他感觉不到突兀,强忍住内心不断溢出的种种酸涩,我默默演习着与他可能会有的对话,却因内心矛盾的纠结又一次次的推翻了之前的假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天色渐渐暗沉。可我依旧未能想出一段完好的劝说词来,深埋在心底的不甘与心痛正在挣扎着,叫嚣着,呼之欲出。我该怎么办,是劝还是听之任之?
理智告诉我我不能那么的自私,拓跋宏现在所拥有的这份权利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他经受了那么多常人所无法忍受的痛苦折磨,从身体到心里都承受过太多的磨难。他在那样的逆境下非但没有变得残暴不仁,反而立志要做一个有所作为的帝王,我又怎么忍心让自己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阻碍着他向梦想前进的脚步。
可心底为什么总有个强烈的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不要,不要,我不要与任何人分享拓跋宏。
“屋子里很黑了,怎么不点灯?”拓跋宏一回来便满怀疑惑的问。
我趴在案几上,埋首于臂弯中不敢正视他的面孔,我深怕在他的温柔注视之下我会对自己狠不下心,那些下定决心要说出的话便再也不舍出口,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哭泣。
“怎么了,身子不适?”拓跋宏挨着我坐下,轻轻拥住我关切的问。
我默默摇头,闻着他身上忽而传来的熟悉气息,身子再也控制不住开始轻微颤抖。心里急切期望着他此刻待我不要这般温柔,我不想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在他的殷切关心之下消失殆尽,为了他的将来我必须将那些话说出来。
“还说没有,你的身子抖的好厉害。”拓跋宏的言语变得急切,他一手轻轻拉起我的一只胳膊,一手环住我的腰,试图将我抱起来。
我使足力气硬是趴在了案几上纹丝不动,其实自他回来之后我的心便已无比混乱,我实在不敢面对他关切的面孔。许是担心太过用力会伤到我,他试了几次最终作罢,颇为无奈的问道:“这是怎么了?还是躺到床榻上来,不要把胳膊压麻木了。”
“陛下可否解答希妍心中的一个疑惑?陛下手上的伤因何而起。”我依旧埋着头,却也在他的关切之下完全忘记了最初的设想,开始口不择言。
他犹豫了片刻闷声道:“捡起瓷片时划到的。”
“怎么划到的不是手指,而是一大片的手掌。”我幽幽道,午后过来的冯诞其实是被元凯请过来的,元凯亲眼见到拓跋宏看折子时因气极捏碎了杯子伤了自己的手。
元凯因不忍见他太过为难自己,才叫了冯诞过来劝我。所有人都知道他该如何去做才是正确的,被困住的,执拗的只是我们两个。
拓跋宏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一声,哑然道:“你,都知道了?”
我默然点头:“午后大哥来过,陛下还是准了东阳王他们的奏请吧,希妍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早日册立冯清为后。”
几乎用尽了全数的力气我才将它们艰难的说出口,眼看着拓跋宏满含忧色的眼眸逐渐喷射出浓浓的火光,我的心开始不断下沉。他终究还是生气了,因为我的直白。
“你——”拓跋宏气极,扬手将案几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密室内顿时一阵物品撞击地面的乱响,那些他之前因思念我而写下的纸张飞得满地。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一心一意对你,如今为何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枉我那样费尽力气为你抗争,你却如此轻易的便说不要,你让我情何以堪!你,你这是真的要把向别人那边推吗?”
“我——”我泪流满面的迎上他受伤的面孔,心痛的撕心裂肺,可千言万语的辩解只能深埋在心底。我真的不想激怒他的,可无能的我最终还是将情形变得无比糟糕。
拓跋宏怒目圆瞪,眼底流泄出毫不掩饰的黯然伤神,我看得出他在用眼神责问着我为什么,可我深知此刻的他根本无法接受我口是心非的解释。
我怔怔的望着他,眼看着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凄惨无比的笑容,眼看着他苍白的面孔上流露出越来越多的失望,眼看着他迈着踉跄的步伐头也不回的离去,我对着他的背影缓缓伸起的手无力的坠落。
我再次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坐垫上,再也控制不住嚎嚎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一段手稿的时候被各种自己假想出来的情绪所折磨,然后就哭了。
☆、十一,立后(二)
拓跋宏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他已经足足整整两日没有再理我,自我住进永乐宫之后这还是头一次。
这一年来几乎与他过着形影不离的生活,枕边忽然少了一个人真的很不适应。心里明知他这两日仍住在永乐宫内,与我相隔的距离并不远,可却不知该怎么去抚平他心底的怒气。
这两日我我思绪良久,几乎夜不成寐,想到了很多很多。其实我们的本意都很好,错就错在我们太珍视对方了,反倒让互相因爱而伤,这本是我最不愿见到的。
我无比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好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为何就不能冷静下来好好的告知他我的意思。总而言之这次的事情都是我的过失引起的,所以我必须想出办法来弥补我犯的错。
我涣散的目光无意中飘落到那叠散乱的纸张上,脑中豁然开朗。急忙从床榻上爬起来,由于起得太急,只觉得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我用手托着额头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虚弱着哑声呼唤道:“元凯,传膳!”
“娘娘,您总算是肯吃饭了。”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元凯大大的舒了口气,兴匆匆的奔了出去,不多会儿便提了一个食盒进来。满面欣慰的道:“陛下跟娘娘这气怄得,可把小臣给急坏了,您们两个倒还真是一个脾性,任我怎么好言相劝就是不肯开口吃东西。小臣是即怕你们会互相为对方着急,又担心你们余气未消,只得为你们代为隐瞒着,心里却是急得要命。现下娘娘总算肯吃了,小臣也可以缓口气了。”
我起先还没有留意到他在小声嘀咕些什么,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扔下吃了几口的汤饼碗,急切的问道:“你刚说什么,陛下这两日也没用膳。”
“是的!”他默默点头,不敢看我。
“唉,你快帮我磨墨,等我写好之后,立即给陛下送过去。还有别忘记拎些软质的流食过去,陛下的胃不好,也不能一下给他吃得太多。”我一边嘱咐,一边取出笔来在纸上写下:
青青子衿,幽幽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幽幽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因手上还没有力气,握住笔的手控制不住的晃动着,写下的字自然很不好看。可时间却不允许我多来几遍,拓跋宏的胃承受不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又会虐待自己,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不会有两日前的那次冲动,冲动果真的是折磨人的魔鬼,但愿我的软言求和能换回他的谅解。
“唉!”元凯收起我写好的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走出去。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消息。恨不得自己这就奔到书房去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消气了,在不在吃东西。可是我不能那么做,现下的我只有安稳的待在密室里对他才是最好的,我不能再为他添任何的麻烦。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杂乱却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拓跋宏在元凯的搀扶之下向我走来,他苍白的面孔上漾着微弱的笑意,黑黑的眼眶深深塌陷下去,面颊显得有些浮肿,披散的头发散乱纠结着,下巴上满是黑色的胡渣,身上穿的却是我新近为他缝制的石青色长袍。
看着他拖着衰弱不堪的身子渐渐向我靠近,我的心里顿感疼痛无比。也顾不得元凯还在,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宏儿!”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呼唤逸出唇边,他稍怔片刻,苍白的面孔上绽出灿烂无比的笑颜。
“希妍,是我不好,让你委屈了。”拓跋宏轻柔的掬起我的面颊,嘶哑道:“我深知你的那些规劝都是为我好,是我自己无法做到自己对你的承诺才会那般的恼羞成怒,都是我的错。”
我踮起脚用自己的唇贴上他的,将他的那些自责隐逸在唇齿纠缠之间,他柔软而又坚定的唇在我的面颊上辗转厮磨着,仿若呵护着无价的珍宝。我积极的回应着他灼热的激情,直到气喘吁吁他才不舍的放开了我。
“饿了两日,又不舒服了吧?你怎么就这么傻,心情再糟糕也不能虐待自己的身子啊!”躺在床榻上,我半支起身子抓住拓跋宏的一缕发丝缠绕在自己的指尖,柔声抱怨:“你要知道你这样亏待自己我的心会痛的。所以为了我,你以后再不要这样,好吗?”
我松开他的发丝复又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待看到他轻笑出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对着他撒娇,而且动作还是无比的自然。
“好!”他肯定的点头,急忙又补充道:“你也要一样,不然我的心会更痛的!”
“嗯!”我重重的点头,宏儿你放心,我一定不再让你因我而心痛的。我躺□将头蹭到他的臂弯中,正色道:“宏儿,我心中从没稀罕过皇后那个位置,即便你真的把他给了我,我也是没有能力去承担它所带来的责任的,你也知道我是那么懒。其实我只要跟随在你身边,守着你。那些俗世的名份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我稀罕的是你对我的心意,只要你的心里有我的位置,便已足矣!”
“希妍,我的心早就被你占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她人了。”他认真的保证,言语之中却无法避免的隐含的些许酸涩。我自然是明白也相信他的心意的,于是不再言语,只是紧紧的将他拥住,而他却是更加用力的回拥住我,似乎想把我完全嵌入他的身体。
四月十八,拓跋宏正式下诏册封冯清为后,那一日整个魏宫上下到处一片喜气洋洋。自太皇太后去世之后,宫里还从未操办过喜事,沉闷许久的森严宫廷终于迎来一件盛大的喜事,大家怎能不借机大肆欢呼一番,就连永乐宫内的侍从们也一个个被感染得喜笑颜开。
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会不由自主的去偷偷探看外面的情形。元凯不忍将外面的欢乐传递给我,时时对我露出隐含同情的微笑。其实我真的很想告诉他,我情愿他跟其他人一样正常的欢笑。可我总又将滑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是知道我心里的矛盾纠结的。
在拓跋宏面前我已经能伪装得很好,我几乎都相信了自己是不在意这回事的。可当外面礼炮震天,鼓乐齐鸣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会狠狠的揪痛。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有多么的在乎,我才明了爱情里面是难以容下任何杂质的。可是我别无选择,为了拓跋宏能尽快展现他的理想抱负,我只得退让。
五月十三,拓跋宏在宣文堂以家人之礼宴请太武帝以来四代帝王的宗室子孙,没想到锦秋会扮成拓跋澄的贴身侍从也跟着进宫来,而拓跋宏又体贴的悄悄派人将她送到我这边。
“怎么样,我今天的装扮帅不帅,在女人当中我不算漂亮的,扮成男人的我可是挺有型的。”她甫进密室便在我面前兜了一圈,然后摆出造型。
“行了,还是回家去疯吧!我还没吃饭呢,你要不要再来一点?”我这一方小斗室实在不够她撒野的,真怕这个静不下来的家伙等会儿会将我这儿翻得个底朝天。
“当然要,我刚才还没吃饱呢!”瞄到案几上的食物,她的两眼顿时精光四射,急忙坐了下来抓起筷子直奔重点,咀嚼食物的同时仍不忘嘟喃道:“我这不是逗你乐一乐,你最近的心情肯定挺不好的吧。”
“算了,都已经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淡淡的回应,我知道她这是特地赶过来关心我的,可我并不愿再提起心里的那些不自在。
一直以来我们都很尊重彼此,所以见我不愿诉说,她便将全部的精力放到精致的食物上。只见她狼吞虎咽的吃着盘子里的菜,恨不得双手并用,我不禁疑惑道:“你不是在宣文堂享用过大餐了,就算是侍从的菜色不如主子的,也不至于太差吧?”
拓跋宏对待下属可是从不苛刻的,不可能不给他们吃饱啊!
“唉!别提了,全是那些肥腻腻的大肉块,好不容瞄准一块能下口的,还总被别人先一步给抢了过去。看人家是吃得挺欢的,我却只有看着的份,你说我郁闷不郁闷,本来还以为大宴会有都好吃呢!”她是一脸的扫兴。
为了让她空虚的胃得以填满,我干脆停下了筷子,任由她肆意横扫着案几上的食物。她吃到开怀处,几乎将整个身子抬起来半趴到案几上,口中含糊不清的念叨着:“瞧这春笋炒肉丝做得多爽口,真不知太官里的人是怎么拟宴席菜单的,多来几道这样的菜该多好。”
她这么一逮着机会就急吼吼的赶过来安慰我,只是因为我们心底是一样的无奈。可她又比我幸运许多,至少现在的拓跋澄可以将自己完全的给她,不必去顾忌什么。而我的拓跋宏却不行,他有着无法逾越的身份,而且这个身份还是他失去太多,极尽隐忍才得来的。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有没有觉得陛下今天摆下这样盛大的宴席意在笼络人心啊?估计距离他的御驾亲征,也就是迁都洛阳的重要历史事件近了。”
锦秋吃饱喝足之后倚在案几上半眯着眼,忽然凑到我耳边轻声道:“我近日已经在想办法让拓跋澄到时带着我一起过去,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亲眼见证这个载入史册的历史事件。”
说到激动处她的眼眸中迸射出耀眼的光芒,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了,拓跋宏之前也隐约有说起过,可我总觉得迁都这样的重大事情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
“你确定你的记忆力没有出错,就在不久的将来吗?”可是最近并没有拓跋宏提起这样的事情,至于与齐国开战,倒是在年初的时候就曾朝议过。
“肯定不会,我——”她本欲辩驳什么,目光迎上我的时候却又急忙改口道:“这件事是肯定不会错的,你还不信你家陛下的办事能力吗,他做起事来绝对是会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
☆、十一,立后(三)
“谁办事大刀阔斧,雷厉风行啊?”拓跋宏清朗的声音伴随着笑声不期而至,紧随在他身后还有越发显得玉树临风,俊逸潇洒的拓跋澄。
再看看先前趴在软垫上窝成一团的灰头土脸的锦秋,我再一次感觉到严重的不般配。可锦秋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是不会替任城王觉得委屈的。
“小臣自然是在夸陛下的办事效率高!”锦秋站起身来谄媚的笑道,却被面容严肃的任城王拉至一边。
拓跋宏见状笑道:“任城,依朕看你还尽早带上你家这位回府吧,免得你整日为他提心吊胆的忧心着连饭也吃不香。”
“谢陛下关心,微臣夫妇告退。”拓跋澄施礼过后对我露出微微一笑,拖着仍有些意犹未尽的锦秋走了出去。锦秋跨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对我摆摆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我笑着对她点点头,她这可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记她特地跑来告诉我的事呢。那我该如她所想的那样一同去见证吗,我又该如何对拓跋宏提出我的要求。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拓跋宏看看锦秋又看看我,好奇的问道。他今日的心情似乎特别好,从眉梢到眼底尽是笑意盈盈。
是啊,与四代以内那么多的自家的亲戚不受官职大小的拘束,像寻常百姓家里一样只按辈份的长幼而不分尊卑的坐下来,共同吃一顿饭,话一话家常,这对身在帝王家的人来说是多么的弥足珍贵,又要多少年才会有这么一次。
他的好心情也感染了我,可我现下还不想对他说起锦秋刚刚说的事,含混的笑道:“她让我再吃点,可这案几上的好菜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了。”
“是要多吃一些,你近日又瘦了许多。”他轻轻圈住我的腰,心疼的注视着我,柔声道:“我来陪你一起吃,刚在宴席上只顾着叙亲情,我也没吃饱。”
“喝了不少酒吧?”我闻着他身上传来淡淡的酒香,轻笑道:“那我让元凯再传一份膳食过来,我们慢慢吃!”
“好!”
将自己禁锢在一方小天地之内难免无聊,尤其平日里拓跋宏又是异常忙碌。这天午后醒来,我心血来潮尝试着用心去绣一朵荷花。
其实那时跟秀荷学绣花我学得并不太认真,虽然勉强能成,但与云珠却是根本无法作比的。且如今已是荒废许久,现下再拿起绣花针来是怎么也绣不好,久试不成之后再也按捺不住心内的火气,将各色丝线揉搓成一团狠狠的甩了出去无巧不巧偏偏砸在了匆匆进门来的李元凯的鼻翼上。
李元凯行礼过后颇委屈的念叨道:“娘娘与陛下还真是心意相通,陛下这厢刚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之怒,却没想到娘娘也在屋子里生着闷气呢?”
我被他的一席话逗得哈哈大笑,不禁好奇的问:“陛下是因何而怒?”
“陛下今日在明堂之上召集众臣商议大举出兵南征齐国之大事,众臣的意见不一,争论许久。后来陛下命太常卿王谌占卜,得了一个革卦。陛下当下大喜,宣布得此卦乃为大吉之兆,南征之事乃是顺应天命。众臣皆无语,唯有任城王站出来激烈反对。然后陛下跟任城王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了。才吵了几句陛下便怒火中烧,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看得小臣心里都为任城王暗自捏了把汗。不过陛下素来是圣明君主,当然不会因意见不合而迁怒于人的,陛下最后还是安慰了任城王。”
“哦,只要没事就好!”看来锦秋的记忆真的没有错,拓跋宏已经在着手准备迁都的事宜。难怪这几日他都忙到很晚才回来歇息,似乎还暗藏着不少心事。
他虽是立了冯清为后,除了最初册封的那三日,后来就一直很少去后面,基本上都是留在了我这边。
我有时将心比心也会觉得后宫里那些独守空闺的女子确实可怜,可我却是怎么也舍不得再与她们去分享拓跋宏,一个冯清已是我能容忍的极限,我真的无法让自己再退让。
刚想着询问元凯拓跋宏下了朝去了哪边,却听到拓跋宏清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刚才在明堂之朕声色俱厉的呵斥你,只因唯恐众臣纷纷反对而坏了朕的大计。朕深知朕计议之事实施起来极为不易,我大魏自北方兴起后定都于平城已近百年,但在朕看来平城的气候恶劣,连年旱灾不断,实不适宜于长久居住。平城在开疆拓土时或许有用,却是不宜于移风易俗,朕若是想在平城推动变革,定是难以收到预想的成效。朕今日只不过是想利用南征为引,志在定都中原。任城以为如何?
拓跋澄悦耳的声音里不无忧虑:“陛下言之有理,只是如今天下安定未久,陛下贸然行事恐会引起民心动乱,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拓跋宏又道:“任城所言确实有理,但朕决意迁都也是为了富国强民,洛阳自古以来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理想的建都之地。洛阳居天下之中且可通漕运,自然环境优越,商旅来往频繁。而平城不过是一塞外小镇,来往各地极为不便,要是在平城长久居留下去,必是难以将我大魏发扬光大。”
静默片刻,又听到拓跋澄略带犹豫的道:“如若齐国趁我大魏在迁都动荡之时兴师攻打我国,这样岂不是陷入两难的境地。”
拓跋宏笑道:“任城何时变得如此多的顾虑,齐国如今的北伐也只会是虚张声势,倒不必担忧。朕自然是分析好形势才提出此事,又怎么可能拿我大魏去涉险。任城学的也是儒家之礼,朕如今想全力推行汉风汉俗,这在平城是一定行不通的,也只有把都城迁到中原去才能有所作为。”
拓跋澄略一思索,紧接着道:“微臣明白了,陛下迁都中原,实乃周、汉兴盛的根本啊,微臣举双手赞成!”
拓跋宏忧心道:“只是魏人恋北且脾性固执,忽闻迁都之事定是会闹腾一番,依你之见到时该如何办?”
拓跋澄紧接着道:“迁都之事乃是非常之事,只要陛下意志坚定,那些目光短浅之人迟早是会明了陛下的一番苦心的。”
拓跋宏笑道:“有你的支持朕顿觉信心百倍,任城可真是朕的张子房啊!”
我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讨论,不禁莞尔。一向大嘴巴心里憋不住事的锦秋这次可真让我意外,她居然没有事先向拓跋澄透露一下迁都的事。
还好拓跋澄最终是举双手赞成的,若是连这个从年龄到思想都与拓跋宏相近的王叔也反对,真不知道拓跋宏还会不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想他是会坚持的,他总是那样的固执。只要认定是对的,纵使其他人一时不能理解,他也是会去做。
待拓跋宏送走任城王回到密室之后,我便急切的迎了上去直言不讳道:“刚刚你与任城王议事时密室的门没关上,你们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
拓跋宏拉着我一同在案几边的软垫上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一口之后才缓缓道:“原本便没想瞒你,只是这事还在计议之中,我也不知能不能成。今日在朝堂之上不过声称御驾亲征南齐便已是反声一片,若提迁都,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幸得任城能解我意,多少还能让我安心一些。”
今日朝堂之上众臣的激烈反对自是被他一览无遗,看他有些垂丧的样子,定是极不乐观的。不过他需不需要御驾南征,鉴于我的所知有限,我也不知该去赞同还是反对。但迁都之事因有锦秋的定论在先,我自然有全力宽慰鼓舞他的勇气。
我双手搭上他的肩,肯定的道:“一定要有信心,那些问题自然便会迎刃而解。我相信只要是你一心认定之事,你便一定能尽全力做到,况且还有在宗亲当中一向威望颇高的任城王在一边协助你。”
“但愿如此!”拓跋宏拉下我的手紧紧握住,语气是无比的肯定。我相信锦秋的记忆不会出错,但我更愿意相信他此刻坚定的信念。
“看你现在这样子,我就敢肯定此事必定能成。不过我有个小要求,你这次南迁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带上啊?你这一去来来回回肯定是要花去很长的时间的,我可不愿一个人关在这宫里。”我小心翼翼的请求,这些也都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他若不在,我一个人关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我也曾想过此事,虽说不是真正的去上阵杀敌,但此去洛阳路途遥远,行军出征可比不得平日里的观赏游玩,我实不愿你跟着去受那一份苦。”他捉住我的辫子细细把玩,眉宇之间写着为难。
“不,跟与你分开之苦相比,那些路途算不得什么。”我坚持。
“我也不舍与你分离啊!”他轻叹一声,将我拥至怀中:“原本我也不会将你留在宫中,到时你还是住到任城府上,有那锦秋姑娘与你做伴,我还是放心的。”
“你这样安排只怕任城王会觉得为难呢!”我笑道,看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急忙解释:“之前听锦秋说起过任城王曾答应过锦秋会随时带着她在身边,哪怕是行军征战也要相伴相随。陛下这次南迁肯定是不会少了任城王的,所以锦秋自然不会留在任城王府里。”
我说的也算是实话,之前有段时间任城王为了防止锦秋惹是生非确实将锦秋绑在了身边,只不过现在不是这样而已。
“任城也真是胡闹,怎么可以带着家眷行军作战。”拓跋宏闻言不禁有些生气。
“你可别忘了锦秋本就是任城手下的小兵,曾在战场上上过阵杀过敌的。任城王没有不带着她的道理啊!而且她想做的事纵使任城王心里不愿,任城王还是会极力满足她的。”
说到最后,我的言语当中自然掺着浓浓的酸涩味儿,这样浅显的意有所指如果他也听不明白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将手放到他腰间的敏感部位正欲动作,他略带犹豫的道:“罢了,带上你就是,到时你可不要对着我叫苦。”
“一定不会!”目的顺利达成,我自然无比开心:“与你在一起,再苦也是甜的。”
“傻瓜!”他伸指宠溺的轻点我的鼻尖,复又将我紧紧拥住,凑在我耳边柔声道:“我何尝不愿你能长随在身边。”
趴在他的肩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禁好奇的询问:“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今日在明堂太常卿当众占卜出来的那一卦,陛下是不是先——”
“你呀!”他抬手轻巧我的脑门,闷笑道:“那也是无奈之举!”
“想不到你也会使连环诈,不过依你一贯形像定是不会又有人质疑的。”我在他的耳边轻语,本以为他又要敲我的头,没想到他却是大笑着将我腾空抱起转了个圈,用他那浅色的双眸深情的凝视着我,认真道:“希妍,有你相伴真好!”
☆、十一,立后(四)
六月初七那日,拓跋宏正式下诏,命令在黄河之上架起浮桥,作为大军渡过时所用。至此南征之事算是已成定局,但朝堂内的反战之声依旧不断,从他案几上这些天收到的那些堆积成山的反战折子便可以看出众臣的意见为何。
傍晚,我端着一碗酪浆刚走到书房的门口,就听“砰”的一声闷响,原来是一张折子从拓跋宏的手中飞出,撞到墙壁之上又被反弹回去,最后散落在地上。
“不会是在练习飞镖吧?这折子可经不起你那么大的力气!”我将托盘放到案几上后笑嘻嘻的说道,退后几步顺手捡起躺在地上的奏折。
“陛下莫生气,他们这些一直固执反对陛下南征的都是些目光短浅之辈,不值得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