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拓跋宏吟道伤心处,随行之人无不为之而动容,纷纷潸然泪下。
“给,擦擦鼻子。”锦秋伸手递给我一方丝帕,万分感慨道:“想不到你家的陛下还是位煽情高手,就连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也被他的吟诵感动到了,那些煽情主播们跟他比可真弱了去了。”
“你呀!溶入在此情此景之中,任谁都会觉得伤感的,他本是性情中人,你怎么能说他故意煽情呢?再说你现在可是情绪敏感期,有所波动很正常。”
锦秋也真是搞笑,为了能随军,居然对拓跋澄采用了□计。目的算是达成了,却在途中意外发现有孕,直让她懊恼不已。
两日前拓跋澄得知之后,迅速将她押到我身边,请求我代为看管。虽然拓跋澄自始至终都铁青着一张俊脸,可我看得出来那人的内心还是挺欣喜的。他的眼底可是有着掩藏不住的欢乐,可惜粗心的锦秋却看不出来,还真不知道她们俩这次是谁设计了谁。
锦秋闻言如我所料的皱起眉:“谁知道我那安全期会不准,这老天也真爱给我找麻烦啊!”
“既然有了就好好对待,别再怨天尤人了。况且这也算是喜事一桩,我还真希望有个人叫我阿姨呢!”我是想生也没有能力去生的,所以我也从未想过我要不要为拓跋宏诞下子嗣。锦秋的处境与我也不同,她其实大可不必这样纠结的,毕竟她与拓跋澄的孩子是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没头脑的事情了。”
“省省吧,让我相信你的话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来得容易。”我闷笑着打趣,此时人群之中的拓跋澄可是在时不时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对我有大动作的反击。
参观完废旧宫殿之后,一行人又匆匆奔至旧的太学遗址。同样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破败景象,杂草之中倾而未倒的残墙尤为触目惊心,我不得不承认战争的摧毁力,破坏力实在太过强大。
“在东汉时期这儿可是全国的最高学府,据说当年鼎盛时曾建房二百四十幢,一千八百五十室,学生多达三万余人,那该是多壮观的场景啊!”锦秋的眼神中有着无限的憧憬,似乎很想跨过历史的长河去会一会那些当年的青年才俊。
“前面还有一排残破的石碑,当年东汉灵帝诏准蔡邕等人奏求正定六经文字,书刻于碑,历时八年刻成,所刻经书为《周易》、《尚书》、《鲁诗》、《仪礼》、《春秋》五经及《公羊传》、《论语》二传,合计7部典籍。以一家之文为主,在后面备列诸家异文。不过用的是当时通行的隶书。”
向前几步,果真有一排残破的石碑安静的伫立在杂草之中,任由风雨无情的将它们慢慢蚀烂或是人为的恶意损坏。
石碑高约一丈,广四尺。碑上所刻字体方正,结构严谨,不过这些枯燥的儒学经典却是我最不乐意看的。
仰慕儒学至深的拓跋宏此刻自然停驻在一块块石碑前仔细的观摩着,不时说出几句见解。随行的那些有文化的人似乎也看得津津有味,争相附和着。
我与锦秋尾随着停滞不前的人群,眼前除了残破的石碑还是残破的石碑,心内不觉倍感无聊。
锦秋似乎感觉到我的不耐,轻笑道:“耐心些,这石碑一共有四十六块,像现在这速度,没有两个时辰怕是没法解决问题,你家的陛下可不是一般的好学之人。”
她已经百无聊赖的开始摧残路边的野草野花,一会儿便揪了一小束在手上。
“你什么时候如此博学了,刚刚的一番解释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也跟着她采下一朵浅紫色的小野花,小心的拢在手掌中心。
锦秋闻言立即白了我一眼:“又不是第一次来,几年前我跟小澄子就陪你家陛下来过,那一次他们俩在这儿足足研究了一整天,我都快给无聊死了。也不知道这些文字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他们如此的着迷。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几次偷偷来洛阳其实是为了找你来的,还好你被我在邺城给误打误撞逮着了。”
果真是找过我的,我握住花的手轻轻颤抖。拓跋宏从未在我面前提及曾到洛阳来寻我之事,我那时心底却也存过这样奢侈的期望。可真正听到却是让我感觉分外羞愧,那时的我是多么的自私,一心只想着自己不能受伤害,将自己紧紧的困在了自己所认为的安全地带。
大军休息整顿的同时,北方如期传来捷报,西北的农民起义已被卢渊他们成功镇压。只是这一利好的消息并没能让满怀心事的拓跋宏开怀多少,我想在迁都的事没有铁板订钉之前他是一刻也无法放松的,虽然这几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认真研究太学的石经,给外人一派轻松自如的感觉。
黄昏时分,才稍稍放晴的天空忽然又是乌云翻滚,眼看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如此糟糕的天气让我倍觉忧心忡忡,不由自主的为拓跋宏明日的大事而担忧。
好在雨势来得凶猛去得也快,很快便停了下来。拓跋宏在帐内召见他的心腹大臣,已经快一个时辰过去了,估计是在做最后的商讨与安排。
应该没有一项改革是所有的人都赞同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人持反对的意见。而他这一次要做的可是强人所难的事,可想而知阻力会有多么的大,让我怎么能不跟着徒劳无力的操心。
尽管有锦秋的肯定在先,可身临其境的我怎么可能不跟着拓跋宏一起忧心。由此可见,有时预先知道了结果根本不抵什么用,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我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待众人鱼贯而出,我立即拎着小篮子进去:“饿了吧?又是几个时辰没见你吃东西,我刚在伙房熬了些黍米粥,快来喝一些,不然你的胃又要抗议了。”
他从沉思中抬起头对我柔柔一笑,乖乖的接过我递给他的碗。这几日他基本都是在研究那什么破石经,晚间则是趴在案几上写写画画,常常我一觉醒来案几上的孤灯还亮着。
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在灯火摇曳中格外的清冷,我好想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紧紧的抱着他,就这样一直抱着他,可我每次也只是在心里想象一番。
他的内心一直都渴望着拥有温情,对待冷酷的祖母不计深仇大恨,对待兄弟宽容友爱,对待臣子礼遇有加。可又有多少人回以他同样的真情,身处高位的他始终一如他的背影那样的孤寂。幸好,幸好如今有一个我,否则多么的让人心酸啊!
“是不是已经等得不耐了,你也过来吃一些。”拓跋宏舀起一勺后,示意我坐到他身旁。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看样子方才的安排挺顺利的。见他的心情不错,我也跟着轻松起来。
“吃不下了,午后锦秋将她吃不完的点心全数给了我,我一时贪馋多吃了些,现在还撑着呢!”可怜的锦秋居然害喜,一早便不停的念叨着想吃截饼。我被逼无奈只好悄悄的遣元凯去市集买,可买回来了她只吃了一口便大吐特吐,忽然连一点截饼的味道也不能闻了,那些美味的截饼自然只好由我勉为其难的收下。
“累了吧,为了让任城能安心为我做事只能辛苦你了。”拓跋宏放下碗勺,紧紧握住我的手。
“不累,我又没做什么。再说锦秋可是我的好朋友,就算没有任城这层关系,我也会照顾她的。快吃吧,时辰不早了!”不累是不可能的,经过这么久的长途跋涉,那些身强体壮的士兵们都一个个的面露倦色,跟何况我这个久居深宫的女子。不过跟勤勉的他相比,我的这点辛苦却是什么也算不上的。
拓跋宏吃了一半放下碗,忽然提议道:“出去走走如何?”
“不好吧!”我微愣,有那么多双眼睛在时刻盯着他我可不敢轻举妄动。
他见我不情愿先是不解,随即轻笑道:“不必担心,这附近都是我的人。”
“那好吧,不过你得先把粥喝完,反正也不是马上就去睡觉,就多喝一些。”我又给他的碗里添上一大勺,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把他养得胖一些,抱着不会硌手。
冯润的这个身子长得倒是珠圆玉润的,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我太懒。只是与瘦高的拓跋宏站在一起,还真有那么点不协调。
拓跋宏揉揉我的发顶戏谑道:“遵命,我的管家婆。”
九月底的夜晚自然不会有皓月当空,可怜今夜原本应该大放光彩的星斗也被厚厚的乌云给遮住,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与出发时相比明显寒冷许多。
我紧紧抱住拓跋宏的一只手臂将头枕在他的膝盖上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任由微风拂动发丝轻轻摩挲着我的面颊。
深夜万籁俱静,唯有耳边划过的呼呼风声。拓跋宏此刻的心情应该就像我念书时大考之前的差不多,虽已不再紧张,却会莫名的激动着。与其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我自然更喜欢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等明日事成之后,你要不要去冯家的家庙看看?”拓跋宏迟疑少许,复又道:“若是想去,我便替你安排。”
“不了!”我苦笑,不是不想去看看那个我曾经生活过一年多的地方。可那个地方却是我这些天来拒绝去回想的,我还是不敢去面对自己心里阴暗的那一面,不敢面对那些被我牵累致死的冤魂。
“那年我执意让云珠协助我逃离,却也因此牵连那里不少无辜的性命,实在没有脸面再去。”
“希妍,我们不是说好再不提过去的,你那时也是迫于无奈,她们会谅解的。”拓跋宏紧了紧披在我们身上的夹袍,轻柔的将我的发丝别到耳后。
“但愿如此!”我轻叹,一直都知道自己很自私又懦弱,可偏偏就改不掉这坏毛病。
他用下巴抵住我的额头,轻声问:“过了明日我们去邺城住上一段时间可好?”
“好啊!若你肯给自己一段时间好好歇息那就更好了。”我幽幽道,想说出这句话已经好久好久了,也许是老天垂怜终于给了我一个合适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是拓跋宏居然想也没想便答应了,高兴得我立即仰起头来主动吻上他的面颊。
☆、十二,迁都(三)
次日清晨,只觉帐外风雨大作,迷糊中睁开朦胧的双眼见身边的拓跋宏依旧睡着,急忙将半支起的身子平躺回去,可惜我这一点细微的动作还是把他给吵醒了。
“又下雨了!当真是天意助我!”拓跋宏起身时唇角溢出一抹极为自信的微笑。
是啊,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之下,应该没有一个人愿意继续南进的吧,可让那些不愿南伐的众臣同意迁都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也真是悲观,主角都能如此笃定,我又来杞人忧天做什么。
用过早膳,我亲手为拓跋宏穿上沉重的金色铠甲,戴上头盔。昨日午后他下诏大军今日继续南进时,当时虽没有人立即跳出来反对,但明显的感觉到那些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痛苦的面孔上写满了不情愿。
想来等会必定有场好戏上演,可惜那个最想看戏的人却是无福享受,想到此我不觉轻笑出声。
拓跋宏趁我替他系上腰带时,在我额上印上一记,柔声问:“想到什么了,如此开心?”
“没什么,祝你马到成功!”我笑着将他推开,开始套我自己的军服铁裲裆。雨势虽比刚才略小一些,但那包裹不住的双臂还是要被淋到的。
可我委实不愿错过这样重要的大戏,正在左右为难时,拓跋宏望了望帐外沉声道:“你还是随着云凯先去锦秋姑娘住的地方等着,外面雨不小,可不要把身子淋坏了。”
“这点小雨不碍事,若是你忧心我的身子,快些把该做的事情做成不就好了。”
这次我是非去不可的,回来还得给那不能亲临现场的人做观看报告呢!当然我更想亲眼看着他将这件事做成,尽管我唯一能做的只是陪在他的身边默默为他祈祷。
眼前的场景果真如拓跋宏预料的那样,没有一个人肯听从他的命令上马继续南进,他立即板下面孔跨上他的战马,手执马鞭欲向前冲去。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本来小声抱怨着的众臣呼啦一下纷纷跑到拓跋宏的马前排排跪下,哭着喊着请求停止南伐。
拓跋宏沉默少许厉声责问道:“朕意已决,大军将继续前进,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冲立即抬起头来回道:“陛下此次执意南征,天下人皆不愿,独陛下一意孤行。雨水绵延数日,大军早已疲惫不堪,又怎会有气力与齐国本土的驻军相抗衡。”
拓跋澄紧接着道:“臣不知陛下违众南伐究竟是为什么,臣等知道劝不住陛下,唯有以死相请。”
有了这两人的带头,接下来又有不少大臣纷纷叙述了自己不愿南伐之意。
只见拓跋宏板着的面孔越来越显冰冷,握住马鞭的指节开始泛白。虽然今日只是在演戏,可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因为这些不愿南伐的将领们。
他大怒道:“朕如今正要一统天下,而你们这些儒生却屡屡站出来阻挠朕的大计。若再有人胡言,当以军法论处。”他说完马鞭使力一挥,向前冲去。
跪在马正当前的拓跋休也不避让,抱住拓跋宏的马腿放声大哭起来,泣声惨烈无比。拓跋休一边哭仍一边苦苦哀求拓跋宏不要南伐,头不停的磕在泥水里弄糊了他老泪纵横的面庞。
拓跋宏见此情景心生不忍,叹了口气对着众臣大声道:“此次朕召集三十万大军意欲南伐,如今动而无成,该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若是就这样班师回朝等于半途而废一事无成,朕又如何向后世之人交代,怎能垂名千载。朕觉得此次若放弃南伐当迁都于此,也算是对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底下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大概是被突然而至的大消息给震呆了,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敢站出来表态。
拓跋宏在马上将众人各异的表情一览无余,他拧紧眉大声呵斥:“你们啰里啰唆的成何体统,同意迁都的站到朕左手边,不同意的站去右边。”
话音刚落,刚刚还跪着的拓跋休跳起来立即站到右边。我清楚的看到拓跋宏无奈的轻微摇头,有几人见拓跋休去了右边也缓缓的跟了过去。但还有不少人仍在犹豫之中,毕竟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而且两种都是他们所不满意的。然而两害相较取其轻,各人有各人的底线,自然结果会跟刚才的一致反对不一样。
原来拓跋宏是想利用众臣畏惧南伐的心理来逼迫他们选择迁都,毕竟对有些人来说,只要不去打仗便好。
眼看着又有几人站到右边,而左边人数还不到右边的一半,我不觉有些焦急。
却见南安王拓跋桢带着几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到拓跋宏马前大声道:“臣忽然记起古人言成大功者不谋于众,陛下今日此举正是如此。臣等以为陛下若愿停南伐之意改迁都于此,实为百姓之幸,也为臣等所愿。”
拓跋桢身后的人紧跟着道:“陛下此举圣明,陛下万岁万万岁!”
拓跋宏闻言哈哈大笑:“好,既然尔等皆愿朕迁都洛阳,那朕便停止南伐。”
一时间群臣高呼万岁,响亮的声音盖过了欲言又止的那几位顽固老臣,迁都与南伐都是他们所不愿的。可如今见大势已去,他们也没办法再提出异议,只得暂时相从。
李冲进言道:“陛下此事决定的仓促,宗庙宫室等皆不能坐在马上游行等待,陛下不如暂还平城,待宫室竣工,再正式迁徙于此。”
拓跋宏笑道:“无妨,朕将巡视州郡,至邺城小停数日,至开春再回旧都。”
他此时当然不宜立即返回平城,这事现在还只是他一个口头上的决定。平城那边得到消息还不炸开了锅,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样的决定肯定是会遭到众人激烈抗议的。
人真的很奇怪,当面对一件对自己来说很坏的事情,初闻之时总是特别的难以接受,自然会做出激烈的反对,可等时间渐渐过去,也很容易认命,知道再无逆转的机会便会默默的将那件坏事在心底消化掉。
等到他明年再回去的时候大多数人肯定已经过了那个接受迁都的过程,迁都之事便可以正式施行了。
也不知道今日有哪些人是他事先安排好的,那个南安王拓跋桢肯定是其中之一。
拓跋宏回到帐中又迅速遣人将拓跋澄叫来,吩咐拓跋澄立即启程回平城将迁都之事告知留守的百官。主要的还是希望他能做通留守的那批官员的思想工作,让他们着手准备迁都的事宜。
拓跋宏将拓跋澄亲自送到帐外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鼓励道:“今日之事,才正应了那个‘革’卦,任城回到平城当努力为之!”
“臣定不负陛下重托!”拓跋澄朗声保证。
当日拓跋宏率领一部分近臣移驾洛阳西北角的金墉城,他征召司空穆亮与尚书李冲、将作大臣董爵共同负责新都的营建,同时也对金墉城附近的一些破旧宫室的修复提出自己的看法与他们共同商讨。
我则是整个下午都在锦秋那儿陪着她说说话,拓跋澄午时匆匆领命北上,都没来得及与她告别。对此我挺觉愧意,幸好锦秋并不恼。
次日我们便从金墉西入河南开始了我们新的旅程,由于考虑到锦秋的身子不适合车马劳顿,便将她留在了洛阳,拓跋宏特地命元凯等高级侍从留下来照顾她,也让我安心不少。
由于这次是按帝王的规格车驾出巡的,所以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起路来极为缓慢。拓跋宏一路上有心四处察看访民疾苦,更是走得不疾不徐。好在这一次改乘马车,而他的马车宽敞舒适,比起骑马来要舒服许多。
我们顺着黄河一路往东,经虎牢然后到石济,半个多月后抵达滑台,这几个都是些我闻所未闻过的城镇。
深秋已至,沿途的风景倍显萧条,有不少地方还是有着空置的荒地。看来这几年均田制的推行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拓跋宏面对此景也时常蹙眉长叹。
值得开心的是拓跋澄已从平城驰马日夜兼程匆匆赶来滑台向拓跋宏汇报他在平城的工作成果,他说那些留守官员在他援引古今迁都史实,多方开道解说之下,终算是勉强认同了迁都这件事。拓跋宏得到他的奏报开心不已,当下便放他长假,让他即刻赶往洛阳去陪锦秋。
又是□天的行程之后我们终于到达邺城,还是住在上次与他重逢时我们住的那个院子,不同的是破旧的房屋已经被人事先认真的修整过,到处粉刷一新的屋舍在初冬的暖阳中看起来格外的温暖。
拓跋宏却好似忘记了他曾说过要放假的宣言,依旧整日与随行的臣属们出外查看邺城周边村落的民情。时不时刮来的偏北大风让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估计我这些天的脸色也跟天气的变化保持着同步。
可我也不愿强行要求他给他自己放假,怎么都觉得那不该是一个好女子该有的行为。
作者有话要说:迁都是这段历史被后人提及最多的,虽然版本众多,基本内容却是相似的。我没办法自创一个有新意的,只能综合众家成了这个。
☆、十二,迁都(四)
好在数日之后,他终于下令那些随行的臣子们先行回平城与家人团圆过年,只留下小部分贴身侍从与侍卫照顾他的起居与安全。那些人离开之后他也开始履行给自己放假的诺言,不再过问外间的任何事情。
每日我们就像寻常百姓家的小夫妻一样,朝夕相伴手拉着手踱步在院子里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我偶尔兴起也会给他讲讲我原来的世界,他总是听得津津有味。他也会给我说说他在书中看到的奇闻异事。
他读的书很多,知识渊博,且能言善辩。他说他手里没有权利的那些年他几乎将所以的时间都花在了读书上,即使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做一个乖孙子,可他的皇祖母还是会因为宦官们的小报告而对他体罚。
我很喜欢与他闲聊时的轻松,完全放下国事的他看起来也很开心,每日都能听到他无比爽朗的笑声。他第一次开怀大笑时着实让刚从洛阳赶过来的元凯大吃一惊,由此也可知他之前有多么的压抑。
我非常珍惜这样美好的时光,因为我心里很清楚这样美好的日子稍纵即逝。
为了实现将他养胖一些的想法,我每日都亲自为他准备晚饭,而且认真的监督着他按时用餐。他不但胃不好,消化系统也不行,常常不吃也感觉不到饿。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能勾起他胃口的食物,也难怪之前他一忙起来便顾不上吃东西,即使食物摆在他的面前他也是视而不见。
邺城的冬天也冷,尤其是在太阳吝啬笑脸的时候,我渐渐的不再愿意到院子里走熊步。习惯性的懒病又上来了,每日不到日上三竿绝对不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
当然我依旧在认真监督拓跋宏吃早饭,只不过将吃饭的地点放到了房间的内室,我每日都先披衣起床然后再睡个回笼觉。其实我也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可耻,可是我真的离不开温暖的被窝。反正我们这也算是在休假,懒散一点才像是在休息。
这日难得醒得早,我探头看了看窗外的明朗阳光,提议道:“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城东的集市逛逛吧?”
早就想出去走走了,若不是起先他随行的人太多。后来天气变冷了,等我好不容易起床之后再想起去赶集,哪里还来得及。
拓跋宏放下手中的书诧异的看我一眼,随即笑着戏谑道:“今日真是怪了,怎么舍得离开你暖和的被褥了?”
“你大可以把我当成是需要冬眠的动物,我不介意的。”我丝毫不在意他的取笑,径自套上一件又一件衣服。真羡慕他们北方人,居然一点也不怕冷,大冬天的也只多穿了一件厚实的夹袍。我却是包了一件又一件,活像矮矮胖胖的笨熊。
拓跋宏见我在妆台前坐下,自觉的过来拿起梳子为我束发。说来惭愧,他梳头的动作可要比我的利索多了。
梳好之后他顺势将我拥个满怀,柔声道:“时日过得真快,一晃已过去两年了。”
“你记得!”我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心底蜂涌而出的喜悦。本以为他这样忙于政事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却没想到他是这么的细心。
“当然记得,前年的今日是我人生中至为重要的日子,又怎么会忘记。”他用下巴抵住我的头顶,宠溺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是不是想去看看你原先摆摊的集市如今有何变化?”
“嗯,还想去看看以前对我与云珠分外关照的街坊邻居们,快过年了,我们送些年货给她们如何?”那些素不相识的热心邻居们曾给了落魄的我与云珠最热情无私的帮助,让我因漂泊而孤寂的心灵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温暖,那点点滴滴的暖意至今仍是让我记忆犹新。
这次出门拓跋宏与我轻装从简,明里只带着元凯一人远远的跟在后面帮忙提东西。临近年关,集市很是热闹,熙熙攘攘的到处挤满了人。
我拉着明显不太习惯的拓跋宏在人群中间东奔西走,好不容易才采购了一些满意的东西,从食材到布帛,没有挑最好的却是最实用的。
拓跋宏对买东西几乎是全然陌生的,他甚至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杀价,我只得让他在后面安静的等着。由于没有流通的小面值铜钱,也给我的采购平添不少麻烦。
幸亏出发之前让元凯多挑了几样极精致却又不甚昂贵的物品,也幸得时值年关,否则这以物易物的方法还真让我这个现代人不知该如何下手。
“没有流通的铜钱真的好麻烦,尤其是在买小东西的时候。我当年那么好的绣帕却鲜少有人问津应该也与此有点关系。”看着元凯从头至尾都在吃力的抱着东西,我忍不住哀叹。
“希妍所言极是,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还真不能体会这其中的麻烦。其实我一早便已察觉没有钱币的不妥,却是迟迟没有实施行动,实属我的过失。”拓跋宏深深皱眉,言语十分的诚恳。
之前北方因连年的征战加上资源的匮乏使得商业发展长年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经过这些年的休生养息,然后又有均田制的推行,渐渐的百姓手中也有了富余的劳动成果,从而也推动了商业的发展,而对流通的货币的需要也跟着变得越发显著起来。
我拍拍兀自愣神的他,严肃抗议道:“不准想那些事,说好歇到上元节之后再理那些烦心事的。”
“好!”他无奈的笑了笑过后爽快的应下,其实今日第一次逛街的他才是那个大饱眼福的人,我一边买东西还得一边兼当他的解说员。真是累得我口干舌燥,可惜这儿没有热腾腾的珍珠奶茶,此刻若是能捧一杯在手该有多么的美好。
我仔细的看了看巷子口的那颗歪脖子大树之后终于确认:“就这儿了,我以前住的院子就在这里面。”
我的话音未落,只见几个依稀熟悉的身影从巷子那头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人见到我之后微愣片刻,随即开心的叫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希妍姑娘回来了。你们前年走得可真急啊!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们就已经悄悄搬走了。唉,我还以为这辈子怕是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你们,咦,源公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这位是?”
是那位爱八卦的张婶,嗓门还是那么的大。经她这么一大声嚷嚷巷子里又多了几位附近的邻居,也都是以前一起做过活计的女人们。
“我这次是特地过来看看你们的,源公子她近日有要事在身。”我干笑两声,硬着头皮接着胡扯:“这位是我的大哥,此次来邺城做些小买卖。我今日过来一来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二来我大哥他一直想亲自过来感谢你们那时对我们的照顾。我大哥他还特地备了些薄礼,都是些寻常的东西,还望你们笑纳。”
“你们兄妹真是太客气了!”张婶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当年我们也没真帮上你们什么,再说你们还能记得过来看看我们这些老邻居我们就很开心了。”
众人纷纷附和张婶,一时间我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接下来拓跋宏的表现却是让我大吃一惊,他似乎很有演戏的天赋,我临时蹦出来的一段说辞,他居然配合得天衣无缝,像足的一位非常疼爱妹妹的好哥哥。
他的能言善辩最终让百般拒绝收礼的张婶她们笑嘻嘻的收下我们带来的礼物,当然热情好客的张婶她们也东拼西凑的做了满满一桌好菜来招待我们。
热闹的氛围不止让我与拓跋宏感到很开心,就连久居勾心斗角的内宫之中的元凯也显得特别的兴奋,激动之余连连饮尽好几杯。
不过最巧的却是与那位卖字的王公子的相遇,想不到我与云珠离开邺城之后不久他就搬到了我们原来住的地方,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好给我们还钱。
如今他已经不再卖字了,而是做起了小生意,似乎经营的还不错,看到他终于摸索到属于自己生存的道路我分外的开心。
他热心的给我与拓跋宏引见了他的远房亲戚,约三十岁左右的一位儒雅男子。粗布衣袍衬得那人的模样有些落魄,满身却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息,一看便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斯文人。
我这边好不容易才暂时拒绝掉王公子的执意还钱之意,那人与拓跋宏已经坐在一边聊开了,不知说的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时不时听他们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临走之时拓跋宏特地告知那人我们的住址,嘱咐那人明日过来找他继续聊。
回去的途中我忍不住追问拓跋宏他们聊了些什么,怎么那么的投机,拓跋宏却只是但笑不语。
事后我非常的后悔为什么没有等到除夕前一日再去看那些老邻居,只因拓跋宏将那位王肃请来之后居然与他不分昼夜晨昏兴致高昂的足足聊了四五日,甚至同吃同睡,将我完全抛弃在一边。
我心里虽委屈,还不能发作。这个王肃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东晋丞相王导之后,博学多通,才华出众,尤其通晓旧事。而且他辞义敏捷,拓跋宏询问他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侃侃而谈,且不失君臣之礼。
最重要的是他家是齐国的名门望族,他自己也曾担任齐国的秘书丞,对齐国自是非常的了解。现今的他是齐国的逃犯,对齐国可谓是恨之入骨。他慷慨陈词萧齐的危亡之兆、可乘之机,力劝拓跋宏大举南伐,可不正是拓跋宏最想听到的。
看着之前说好会好好歇息一段时间拓跋宏又开始废寝忘食的与人商讨治国之道,认真地分析将来可能与齐国交手时所需要的注意点,我终只是无可奈何的等在一侧。
但看到他聊到兴致高昂时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我也会跟他一样的开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吧!
许是拓跋宏见我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要难看,几日后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仍旧是在休假期,便渐渐的顾及到我的感受又开始了清闲的日子,每日只与王肃下一局棋或是聊聊我也感兴趣的南方的风土人情。
☆、十二,迁都(五)
从腊月中旬开始,接连洋洋洒洒几场大雪,待冰雪消融之后已是除夕将至。拓跋宏一早便拒绝了那些地方官员的美意,准备与我安安静静的过一个年。
我自是欣喜万分,连懒觉也放弃了,每日开开心心的拉着元凯与我一起布置院子。我们的院子实在是太偏僻寂静了,我非常想通过我的努力让拓跋宏感受到节日的喜庆氛围。
结果便是元凯他们一帮內侍每日被我差遣得团团转,一个个累得叫苦不迭。
拓跋宏也没闲着,他与二十几名侍卫特地排演了一场小小的傩戏。与两军对阵有些相似,侍卫们都是武功高手,一招一式有如行云流水般酣畅淋漓。再配以激昂的鼓点,人虽少却是别有一番气势。
之前我一直以为傩戏只是一种戴着恐怖面具,手舞足蹈胡乱跳出的舞蹈,原来那只是我的主观意识。
年夜饭自是无比的丰盛,拓跋宏本是想只我与他二人一起吃的,而我觉得过年就该好多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才好,他拗不过我只好应下。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尽管一开始由于那些随行的老古板们很不适应君臣平起平坐吃饭,使得氛围有些拘谨。但在拓跋宏与元凯的共同努力之下,终于缓和不少,当然与我理想的状态差距还是很大,不过看得出来拓跋宏今日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只要他开心就好。
这顿年夜饭从天将黑开始,一直延续到夜深沉,足足吃了一个半时辰才散去。其间我一直不停的笑着,吃着,待宴罢之后只觉得腮帮子酸痛不已,于是窝在拓跋宏的怀中再不愿说话。
拓跋宏耐心的帮我搓揉冻得冰冷的双手,这几乎是他冬日里每晚的必修课,这两年有了他细心的呵护我的手没再生可怕的冻疮。
“忙了这些天累坏了吧?从没见你这么好动过,原来你也不是真的性子文静,只是天性懒散。”
“哎呀糟糕,怎么就被你看透了,是不是很失望啊?我既有锦秋那样的朋友,自然也是会折腾的。”我佯装无比懊恼的长叹一声,戏谑道:“你也不错啊,会讲那么多的奇闻逸事也从不见你讲与我听。”
他今日在晚宴上真的好能讲,好八卦。除了他自己大概其余的人都吃惊不小吧,我可没看漏元凯当时夸张的表情,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哪敢班门弄斧,要论讲传奇还是你最拿手。”拓跋宏突然掬住我的面颊深情道:“ 傻瓜,我早就认定你了,不管你是怎样的性子我都爱。我好欢喜看你每日开开心心的样子,而不是陪着我忧心。”
原来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才特地安排了这个假期。我心底慢慢渗出酸涩,急忙圈住他的脖子柔声道:“谢谢你,这些天我真的好开心。”我不想哭,可泪水还是抑制不住滑落。
“傻瓜,开心就好!”他轻轻吻去我的泪水,垂下手紧紧的搂住我。
“可惜你明早还有朝会,不然今夜我们可以一起守岁了!”有点遗憾,他明日必须去澄鸾殿接见特地赶过来朝拜的群臣。皇帝其实是天底下最没有自由的职业,真搞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喜欢帝王的权利。
他略正了正身子,柔声道:“不碍事,明日也不会有什么要处理,只是按规矩走个过场而已。”
“你能撑住便好,我反正是可以睡懒觉的。”他坚持我自然不会制止,因我深知自己能与他共同守岁的除夕夜实在太少,按规矩这本来是属于皇后冯清的。
“我去端些吃食来,可惜没有好的节目可看。要不然我来讲些趣事给你听吧,保证是你闻所未闻的。”
我一时兴起给他讲起了比较有趣的笑话跟一些答案特有趣的脑筋急转弯,他的接受能力很强,我才举了几个例子,他便已掌握了方法,很快就能答出答案。
我累了他便给我讲些上古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给我听,有神奇的、诡异的、有趣的,事实上他说故事的能力可比我要高出太多,处处模仿的惟妙惟肖。可惜他那些爱听我讲故事的兄弟们没这个耳福,想到此我心里不觉美滋滋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拓跋宏的怀里睡着的,醒来时天已大亮,他自然早已去了澄鸾殿。
快乐的时光总是易逝的,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的体会它,转眼已近结束。
除夕过后拓跋宏开始处理政事,但仍是空出大段的时间来陪我。其实我真的只是希望他不要过度操劳,若是要我枯坐在一边看着他处理政事,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上元节的清晨,躺在我身侧的拓跋宏在我的额上印上一吻,笑着提议道:“醒了就起身吧,今日不太冷,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好,去登台怀古。”我立即起身,出去玩我还是挺起劲的。早就从锦秋那儿得知邺城有著名的曹魏三台,还一直未能亲自去看看。唉,两天之后就要离开这儿,等到下次再来还不知在何年何月呢!
三台其实离我们的住处并不远,是三座凭借着邺城城墙加高筑成的高台。可惜北方前一两百年的战乱频繁,各路人马你方唱罢我登场。好好的建筑被损毁得特别的严重,比洛阳旧宫看起来还要残破不堪。
拓跋宏拉着我的手边走边指着我们前面远处的高台细细介绍:“前面便是金凤台,那边中间高一些的是铜雀台,最北面还有一冰井台。这三台当年既是曹氏父子与文人骚客宴饮赋诗之地,也是与姬妾宫女歌舞欢乐之所,还是议决兵家战略之要地。”
走到金凤台脚下才发觉出它挺雄伟壮观,急忙拾级而上却失望的看到上面的房屋早已损毁,迎着光辉的朝阳站在废墟之中,心里觉得特别不是滋味。
“我之所以想一统天下,也是不希望看到频繁战乱将美好的东西全数毁尽。”拓跋宏在我的身后幽幽道,任谁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里都不会舒服,我忽然很后悔提议来这边。
“那就是铜雀台吧,可比这个金凤台高出好多,我们去那边吧!”我故意指着北边遥遥相望的高台诧异道,铜雀台上似建有高楼,楼顶上还铸有一只非常大的铜雀,作展翼飞翔之状,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很是耀眼。
拓跋宏点点头,我急忙拉着他一溜小跑下了金凤台。两台相距不过六十步之遥,中间本以桥来相连通,不过我更喜欢爬上爬下的感觉,天冷当然是多运动运动的好。
来到铜雀台之下我自然便想到了杜牧那句很著名的诗句,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桥。铜雀台之东有一个周边杂草丛生的大池子,拓跋宏说这个池子名为芙蓉池。就不知道夏日里是不是也有着接天莲叶,站在高台之上欣赏美景自然别有一番滋味。
“我们来打赌看谁先爬上去可好?”我不忍看他的兴致低落,扯住他的袖子提议道:“若是谁输了就应允对方一件事情。”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微笑着应下。虽然这只是一时兴起的想法,但我还是很认真地对待。先不顾拓跋宏的阻止脱下厚重的棉衣让元凯帮忙拎着,幸亏今日是单衣外面裹的棉衣,否则我才不跟他比,然后将累赘的裙摆拉至腰际狠狠的打了个结。
拓跋宏无奈的直摇头:“也只有现下无人你才敢这般胡来,快开始比试吧,我可不想你被冻坏了。”
“好!”我让元凯为我们发令,元凯跟着我时日已久,早已默契十足。他故意在令声发出之前对外使劲眨眼,我接收到之后迅速一马当先向上冲去。
拓跋宏也不与我计较,紧随在我身后,我爆发力不错而且是轻装上阵,一路直冲在了前面,不多会便到达了铜雀台上。当我回过头来才发现拓跋宏其实仅距我两步之远,我突然的回头让他的鼻尖差点撞上我的。
他退后一步怔怔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展露微笑,与我的气喘吁吁相比,他那叫一个气定神闲,明摆着就是他故意让我赢的。
不知道后来当他知道我把这次的赌约用在何处时,会不会后悔这次的故意相让 ,当然现在的我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事情。
“娘娘,衣服来了,快穿上吧!”立在我们身后的元凯及时出声提醒,打破了我们傻傻对视的僵局,拓跋宏伸手接过元凯捧过来的衣服细心的为我套上。
“说吧,想要我答应你什么?”他颇感兴趣的询问。
“这个——要不你先欠着可好,我还没想好呢,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得好好把握才是。”他定是以为我是想好了什么才跟他赌的,其实我只不过为了赶走他悲伤的情绪而已。
拓跋宏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笑道:“那你可真要好好的想想,我记着便是。”
“那边原来是不是建过很多所宫殿,破损的亭台楼阁很有南方的味道呢。”我指着台下东北面的一片建筑问道,冷冽的北风刮在脸上感觉有点冷,我退后几步缩回到拓跋宏的怀中。
“据说那边是赵国的第三任皇帝石虎所建的九华宫,共有九座华丽的宫殿。他是一位非常奢侈的君主,他曾大兴土木将邺城建造得无比雄伟壮丽,几乎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书中记载那时的邺城远在六七里之外便能望见,有如仙居一般。可惜当时朝代更替频繁,美景随着战乱早已不复存在。”拓跋宏紧拥着我,附在我耳边小声讲解。
“那么华丽的宫殿肯定是用来给美人住的吧,而且有九座呢,当年肯定住了不少人吧?”我故意掰着指头道,就是不想跟他讨论沉重的话题。
拓跋宏停顿了片刻道:“传闻是说曾住过一万余美人,可我觉得那该是夸大其词。”
“天啊,一万个美女。”我张大的嘴巴一时合不起来,就算一天见三个那得要用多少天才能见完啊,我也不相信这个传闻。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促狭的笑道:“那你羡不羡慕啊?有那么多的美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