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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暮 当前章节:149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0:45

在得到他上次的警告之后,我便旁敲侧击的从梅香那儿打听到这座荒废的宫殿名叫紫宫。

据说紫宫曾是他的生母李夫人居住的地方,也是他的出生地。在这里他应该也有过一段短暂的幸福生活,可是魏国却有一项特不人道的规矩,立子杀母。

所谓立子杀母是魏国的先主为了防止后宫干政,而制定的一条规矩。就是儿子被立为太子后,他的母亲便要被赐死。

想来可笑,当年那个坚持赐死他母亲的人便是现今的太皇太后,魏国现下后宫与朝政的最高统治者。

她当年的坚持该是害怕李夫人与她一样也有政治野心吧,这与我看到的那些故事中的母凭子贵可真是有着天壤之别啊!

本来紫宫依旧是有人住的,后来不知怎的一场大火将房子毁去了大半,太皇太后无心再建设,这儿便荒废了下来。现在唯剩这座孤单的露台完好的杵在废墟里。

“这儿才是观星的好地方!”拓跋宏双手扶住栏杆,背对着我自顾自往下说:“父皇告诉我母妃生前最爱在这儿赏月,虽然今日没有明月,星斗也是很好看的。”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转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

可那笑容很凄凉,看着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绝望,我急忙将滑到嘴边那些敷衍的话语咽了回去。

“今日是我的生辰,对母妃来说却是一个不幸的日子,她生下我的那一刻应该很难受吧。”他说着说着滑坐到地上。

我跟着蹲下来,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给他点安慰。看着他满脸悲戚,眼角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我的心不由自主的跟着纠结起来,却只是无力的陪在一边。

其实我一直很讨厌看男人哭,觉得那是脆弱的表现。可他毕竟还算是个孩子,一个十八岁的孤单少年。

关于他的经历纵使梅香口无遮拦,有些地方还是说得模模糊糊,但我也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三岁的时候生母李夫人被赐死,十岁的时候父亲太上皇拓跋弘也得暴病死了。

关于拓跋弘的死因宫里一直有一种传言,说是因为拓跋弘私自诛杀了太皇太后的情人,太皇太后一直怀恨在心,一等到合适的机会就把拓跋弘给弄死了。

虽然这只是私底下的流言,但是无风不起浪,会有这样的传言总是有原因的。

而可怜的拓跋宏却被可能是他的杀父杀母仇人抚养着,据说童年时期过的日子也是相当的艰苦,经常动辄受责罚。

如今看他对太皇太后毕恭毕敬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他的内心里是怎么想的。真的一点恨也没有吗?若是没有又怎么会在深夜来到露台悼念自己的母亲。

不得不承认古人的早熟,对我们来说正当少年不识愁滋味,在学校里胡闹的年纪。他们却早已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在压力与责任中成长成熟了。

这时的我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原本的恐惧与担忧,忍不住伸手替他拭去泪水:“父皇母妃都在天上看着呢,只要你做一个好皇帝,他们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安息的。”

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埋怨自己口拙,几乎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出来些好听的话安慰他。其实依他现在迷失的样子,我偷偷溜走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可现在我却顾不得那么多,只希望他能快些从悲伤地情绪中走出来。

一个从十岁起便背负着那样沉重的枷锁的少年每一步应该都走得极为不易,也让我不由自主的为他的悲惨遭遇而莫名心痛。

拓跋宏抬起头来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凌乱的发丝粘在他的脸颊上,面孔显得异常的苍白。原本隐忍着痛苦的双眼瞬间飘过一丝尖锐的仇恨,继而又成了悲哀的无奈。

若不是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我想我也不会读懂他的眼神,心底里泛出来的那些怜惜在不知不觉漫延开来。

我伸出手扶他:“地上凉,快起来吧!”

北方偏寒,八月底已是夜凉如水。

看起来瘦弱的少年还是挺沉的,用力扶起他后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用的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身体,比他还矮了一截,自然是拉不动他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经忘记对她深深的仇恨,母妃,你是知道孩儿的,孩儿没有办法啊!”他半倚着我发出模糊地呓语:“母妃,您不要怪孩儿无能,孩儿想做一个好皇帝,不想让您白白的送了命,所以孩儿现在不能不听她的话。原谅孩儿的不孝,不能去祭拜您,但是孩儿会常来这儿看您的,孩儿知道您也会回来看孩儿的。父皇,孩儿……”

☆、二,艺阁学琴(四)

当我用尽全部力气半拖着不停的说着胡话的拓跋宏回到我的院子里时,夜已经很深了。

老远便看到梅香立在后门口不安的张望着,当她看到我半背着拓跋宏吃力的走着,满脸吃惊的奔了过来帮忙。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她肯定有满腹的疑问,却又不敢问。

等我与梅香合力将拓跋宏拖到内室,扔到了我的床榻上后,他停止了呓语,眼睛半眯着,像是睡着了。

其实很想把他送冯洁那儿去,但一想这样做似乎不太好,而且现在那边肯定也歇下了,更没必要兴师动众。

“姑娘,这怎么办啊!”梅香立在一旁搓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

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现在陛下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你跟我一起先帮陛下简单洗漱收拾一下。”

我可从没伺候人的经验,如果没有梅香我肯定就勉为其难的让他直接睡这儿了。

帮他盖好被子后,我长长的吁了口气,轻轻扣上房门退了出来。

“姑娘,你—”梅香见我出来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我知道你的小脑袋瓜子里面在想什么!”我将她拉到一边坐下:“陛下现在醉成这样,我若是待在里面反倒不好,况且我也是无意中遇到陛下的。”

“真不懂姑娘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小丫头对我的解释很不满意。

我又何尝不知道她们早就暗自在为拓跋宏不到我这儿来而着急了,若不是有冯洁的有心维护,加上我到底也是冯家人,我这儿的待遇怕是跟冷宫差不多,其实这些丫环仆役们内心里的着急我是理解的。

“我的有些想法你以后会懂的。”多说也无用,她又怎么会知道我心里的那些想法,我苦笑。

“姑娘总是特别的!”梅香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奴婢傍晚的时候还听说高贵人今天备了一桌的酒菜,要为陛下庆贺生辰呢,陛下怎么就醉了让姑娘给遇到了?明日高贵人的脸色肯定会很不好看。”

“你啊!”我伸手弹她的头:“这是在咱们屋子里,出了门可不能把不住嘴啊,小心你的脑袋。”

因为拓跋宏对我的冷淡,后宫争宠还一直没有波及到我这儿。只怕经过这一夜,我也要被卷进去了。但愿这只是我的多虑,学琴的事已经让我心生厌倦,真不知道我还能在这儿过几天安然的日子。

“奴婢知错了!”梅香吐了吐舌头,低头开始为我铺床。

她是我的贴身丫头,本来是应该睡在我的外间随时听我的差遣的。可我实在不习惯那样的拘束,硬是让她住到了对面的房间。好在她的房间也挺大,还有张空置的卧榻。

梅香里里外外一阵忙乎之后说:“时辰不早了,姑娘还是早些歇下吧!”

“好的,你也歇息吧!”真的累坏了,坐下才感觉到浑身发酸,我一边脱衣服一边用手揉腿。

梅香坐了下来,仍旧不放心的问:“万一陛下那边—”

“安心吧!醉酒的人睡得沉,不会有事的。”我嘴上安慰着梅香,心里却不免有些担心。记得老爸喝醉酒时,半夜总是让老妈倒水给他喝。也不知道拓跋宏现在渴不渴,我把脱了一半的衣服重新穿了起来。

“那你先睡,我过去看看就回来。”

看着梅香脸上突现的惊喜表情,我不自觉的摇头,真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多此一举。

轻轻推开门却意外的看到一身白色中衣的拓跋宏站立在屋子中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神情显得很憔悴。他淡漠的看着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才不多会儿功夫他怎么就醒酒了,还是他根本就没有醉。他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难道是在试探我什么,还是—

脑袋里很混乱,顿时袭来的恐惧感让我迈进门的那只脚进退两难,扶住门框的手不禁轻轻发抖,幸好刚才我没有胡说什么,否则我的脑袋!

望着他阴晴莫测的面孔我终于深切的感受到了皇宫的恐怖,其实眼前这个捉摸不定的少年皇帝,还有那个对我不冷不淡的太皇太后本都是我该敬而远之的人。

“朕的模样很好看吗?怎么润儿都看傻了。”拓跋宏嘴角噙起一丝笑,言语清淡,听不出来是喜还是怒。

“婢妾恳请陛下恕罪,婢妾不是有意离开的。”我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缓缓的走进去行礼。虽然心里很想拔腿逃跑,但还是不得不留在这儿。

他伸出一只手来扶我,我这才看清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的纸片是我早晨无聊时抄写下来的诗。虽然我背得烂熟的多数是唐诗宋词,在这儿却是不敢胡乱写,只能拣些《诗经》里认识的来练笔。我不想历史因我而有所改变,我真的很想回去。

“润儿对诗有兴趣?”他看着我,漆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疑惑与探究:“字写得不错,只是为什么有些字朕不认识,这是哪种写法”

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暗叫不妙。早晨我嫌写繁体字过份繁琐,所以写了些现代简化汉字,他当然不认识。

“婢妾前些天无意中得到副帖子,觉得有趣就模仿来了。”

“哦!”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纸片后,退至榻边坐了下来,轻声说:“朕乏了,润儿过来伺候朕就寝吧。”

眼前似乎有一群乌鸦飞过,我的脸腾地一下火热起来。真是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啊,本来已经躲得远远地却又巴巴的送上了门来。我该怎么办!

我低着头,脚步踯躅不前。心里不断涌现出对策,理智却又告知那些并不可行。犹豫了半天最终狠下心来,他敢乱来我就跟他硬拼了,姑且过了眼前再说。

打定主意后我慢慢走到床榻边背对着他坐下。早在我迟疑的片刻他已经自己坐到了被窝里,还将外面的一大半地方空给了我。

我正艰难的脱着外衣,却听他轻笑出声:“放心吧,朕堂堂一国之君还不至于为难你一个小女子。我不会勉强你的,只是你也不想你这儿跟冷宫一样吧!”他说完背对着我躺好不再作声。

我静默良久,离着他远远地躺下。虽还不太能理解他的用意,但也明白他留在这儿似乎是为我着想的。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我却久久不能入眠。

“宏儿,生辰快乐!”

辗转反侧后我忍不住对着他瘦弱的背轻声说,说完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傻,他在这一天又怎么会快乐。

天渐渐的冷了起来,除非必要的应酬与学习我几乎是很少出门。每天闲来无事便跟梅香一起研究吃的,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尽量做些合我胃口的食物来。自从有了源云珠的帮忙,梅香的烹饪技术进步得飞快。

“姑娘,今天又得了一坛好酒。”梅香双手抱着一个小坛子从外面兴高采烈的跑了进来,她将坛子放到案几上,缓了口气继续说:“陛下若是来,看到这个肯定会多喝几杯的,奴婢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听到的。”

看着梅香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拓跋宏自从那次留宿以后,对我这儿似乎开始小有兴趣。隔几天总会过来用一次晚膳,有时还会多待会儿听我练习抚琴,或是饶有兴趣的教我下棋。

尽管这两样我没有一件能做好,但他还是很耐心的听着、教着。不过坐归坐,却从来都不留宿。面对他这样的做法我忐忑不安之余,不禁有些好奇。

难道他是对冯润没有发育好的身体不感兴趣,还是因为我上次的态度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他是在等我主动向他认错。

不管源于何因,他这样的做法却是正合我意。梅香对于拓跋宏的偶尔光顾起先还挺开心,可几次眼看着拓跋宏不管在这儿待到多迟也不会留下来过夜之后,便渐渐着急起来。

她一开始先是努力将我描述的那些菜尽力做了出来,企图能抓住拓跋宏的胃口。不过这一招的没能见效果,大多数菜都是进了我的肚子。

后来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酒,也许是希望拓跋宏哪天喝多了,便会跟上次那样自然而然就留了下来。

可拓跋宏是个懂得节制的人,任凭梅香在一边怎么干着急,也只是浅尝而已并不贪杯。我当然是不会劝酒的,与其面对可能有的尴尬还不如独守空房呢。

这小丫头失败了几次居然还没有泄气,我越想越觉得好笑,却把她给若怒了:“姑娘成天就知道傻笑,眼看着西边的高贵人又要生了,您再不加点劲以后陛下指不定就真的不会来咱们这儿了。”

“梅香,姑娘心里有数。”我收起玩笑的心情认真的说:“我知道你做的这些都是为我好,陛下的心思也不是我们能摸透的,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梅香低头认真的想了想后说:“姑娘说的也不错,不过在这宫里像姑娘这样一点也不努力的人还是没有的。”

我们正说着,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进。转身看过去,原来是拓跋宏带着他的一干随从进了院子。

随从一般都是候在外面,只有贴身侍卫杨播跟了进来,但杨播每次也就像个雕塑似的站着从不说话。

“看来润儿是算准了朕要过来,连酒都备好了。”他看了一眼食案上的酒,轻笑着说:“今日有什么好菜吗?”

仓促的行礼过后,我急忙遣梅香去后面小厨房将做好的菜端了过来。

“陛下真会说笑,这酒也是刚得的,凑巧陛下就来了”条件有限我也没办法天天给他弄好吃的,从源云珠那儿得的材料自己还不够享受的。

据我所知他的日常生活也挺朴素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帝王理所当然的奢侈。想到他那可怜的身世,我倒也不介意他经常过来蹭饭。

“来得巧也是好的!”拓跋宏径自在案几边坐了下来,还没等梅香上前伺候,就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

我斜眼偷看梅香,这小丫头见此情景果真乐得很,就差笑出来了。

“润儿怎么不过来陪朕用膳。”他转过头来招呼我,抿下一口酒后长吁一声道:“到底还是这儿清静啊!”

我这儿当然清静,虽不知他去其她妃子那儿会怎样,但肯定不会有像我这样对他不太搭理的。

我听话的在他的对面跪坐下来,默默陪他吃饭。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多半是沉默不语的,我当然害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祸从口出,都说伴君如伴虎,我不得不小心。

若不是这些天来看他的行为举止还算随和沉稳,我都不知道在他面前能不能很平静的咽下饭。也许因为我的沉默,他倒把我这儿当成他的减压缓冲地了!

对于魏国的国情我依旧不甚了解,偶尔从师傅那儿得知魏国现在正在大刀阔斧的做着改革,准备着推行许多新的制度。

而拓跋宏现在虽没有最终的决定权,太皇太后却也布置了不少任务给他,那些足够他这个少年天子忙活的。

“朕一直有些好奇,润儿在艺阁能说会道的名声已经在宫里传开了,怎么在朕面前就这么沉默呢?”他忽然放下酒杯,不紧不慢的问。

我急忙放下筷子,恭敬地答道:“婢妾在艺阁讲的是以前在洛阳时听家中老仆讲的些乡野奇事,婢妾以为陛下是不会听那些无聊的东西的。”

肯定是他那些弟弟说的,最近他们去艺阁听故事去得还挺勤,本来我真的不想再讲下去了,现在有了他们去讨要着听却又不得不痛苦的继续下去。

“原来如此,朕还以为润儿是怕朕呢,这跟以前的你不太像啊!”他状似无意的说着,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我。

“婢妾怎么会怕陛下!”我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些,心里却不免疑惑。

他这是在说以前的冯润,还是说第一次见到的我,又或者是在试探我什么,还是我想得太多了。

“听说六弟最近也帮着嵇扬一起教习你练琴,练习的怎样了?”他举着的筷子停顿在半空,忽然

静静的看着我。

“还是老样子,不知怎的依旧不得头绪。”我据实回答,对于这个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我终究是那个没有音乐细胞的冯希妍。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一口气将之前没有空行的改了,好累!

☆、二,艺阁学琴(五)

拓跋勰的年纪尚幼耐心却比嵇师傅好上许多,面对我这样一个久学不成的学生,不仅肯耐心的教导,还会在认真的听着我的练习的同时及时指出不足之处。在他认真负责的指导下,我果然不负众望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进步。

“娘娘,躲在这儿做什么呢?”源云珠笑着从柱子前面绕了过来伸手拉我:“茶水已经备好了,嵇师傅让我快点来通知您,再不去殿下们可能要闹起来了。”

“哦,我这就过来。”这群麻烦倒也不觉得无聊,隔三差五便过来一次。

我慢慢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粘到的灰尘后,向前面走去。

要不是艺阁里的人加上后来加入的皇子们对这个故事太过热情,我早就不想讲了。记忆终究是有限的,我只能按照记忆里的框架补充着些细节。

可惜我这半桶水的改造,有时讲着讲着连自己也觉得好笑,可他们偏偏还听得如痴如醉,看来武侠小说散发出的魅力真的是让男孩子无法抵抗的。

来到前厅,我不由得暗自叫苦。拓跋宏的弟弟们今天算是凑齐了,以美得让女人妒忌的拓跋禧为首,众人跪坐在两侧的软垫上。而那几个惯常一起听故事的仆役们则是或远或进的待着,装模作样的做着活计。也有些个胆小的躲在了屏风后面,这么大的阵势还是自我开讲以来头一次遇到。

拓跋禧穿一袭紫衣,顺滑的长发随意绑在脑后。如果他此刻将大口喝茶的样子改成细细的品茗,那他的形象绝对的优雅迷人。

可惜这位鲜卑族的王爷似乎并不习惯汉人的饮品,猛灌了几口后,将杯子扔到一边,口中还不屑的嚷嚷道:“汉人的东西有什么好的,淡而无味,哪有咱们的好!真不知皇祖母怎么对汉人总是礼遇三分,他们也不过就是能卖弄些无用的东西罢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盯着嵇扬看,我早就看出来他对嵇扬有些意见,每次过来他都是冷言冷语意有所指。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对汉人有意见,我就不得而知了。

冯润是汉人还是鲜卑人我并不清楚,但我冯希妍可是个纯正的汉族人,对于歧视我们民族的人自然让我分外反感。再说他现在针对的还是我的师傅,我真是恨不得将他赶出门去。

再看嵇扬依旧专心致志的与拓跋勰下着棋,对于他们的评论置若罔闻,我的气不觉消了几分。

那个《笑傲江湖》的故事早就被我草草收尾了,本想接着讲射雕的,又担心这群蛮夷有可能会对故事情节产生误解,犹豫良久最终作罢。思来想去最后把我小时候听烂了的评书《包公案》搬了出来改造。

看到我端起茶杯,众皇子们停止了对汉人的评论,安静下来。记得这家伙起先来的时候纯粹是来挑场的,不停的提问让我来解答。后来被故事情节吸引了,把其他的弟弟们也一一叫了过来。

拓跋宏兄弟几个长相均不俗,到底是后宫里的美人们生下来的。除了拓跋勰一向温文儒雅颇有几分汉人气质,其他几个都与拓跋禧一样活泼好动,如果少些与年龄不符的世故和骄横,其实这些孩子也是挺讨人喜欢的。

“陛下猜得不错,果真都在艺阁呢!”清朗的声音响起,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人有些面熟,应该就是那位太皇太后的宠臣,大名鼎鼎的李冲。上次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也因着他的面孔斯文帅气,倒也将他记住了。

“是什么急事竟让李博士亲自来找我们兄弟了!”拓跋勰首先站了起来迎过去。

“是有些要紧的事,陛下请各位殿下即刻去永安殿,有要事需议。”李冲对这众人说。

与他同来的还有我的大哥冯诞,自从上个月冯洁染了风寒他来莲宫看了我们一次之后,已经有些天没见到他了。可能他最近挺忙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劳累后的疲倦。

“润儿,最近琴技有进展吗?”冯诞走到我面前微笑的看着我。

“有了点进步,谢谢大哥关心。”面对他我有些无言,也不知原来的冯润是怎么与他大哥相处的,我还是有些无法消受他的关心。

“前些天爹有信过来,家里一切也都好。爹让我们在宫里要多听姑母的话,也要多关心姑母。”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给我。

我状似开心的接了过来,这可是我那未曾谋面的父亲写过来的家书呢,可惜给了我也是白给,我又不想要。还是等回去交给冯洁看吧!

那边皇子们已经在李冲的动员下,闹哄哄的向门口走去,有几个口里还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冯诞看了看他们,有些急切的对我说:“陛下即刻招群臣讨论发放薪俸的具体事宜,大哥这就要过去,等忙完这段时间有空就来看你们。”

“嗯!”我点头同时装出很不舍的表情,看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欢呼,一下子麻烦们全多不见了,真好啊!

源云珠见众人走远之后才来到我跟前,满怀期待的问:“娘娘,您还讲吗?”

“讲,为什么不讲。”我放弃了遵守规矩,将软垫铺到案几上坐下:“本来就不是为他们服务的。对了,上次我讲到哪儿了?”

“讲到……”立即有好几个声音抢着回答。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半夜里经常被狂风夹着沙尘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吵醒,看来这平城还真不是适合人居住的好地方。

嵇扬早在半个月前便辞职回南方老家过冬去了,他的老家其实也是我的家乡,当知道他要回去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随他一起去看看千年前的自己的家乡,可惜的是现在的我还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皇宫。即使侥幸离开了,怕是也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润儿,是这样剪吗?”冯洁拿起剪刀后,仍不放心的问。

“放心剪吧,不会有问题的。”

这几天闲来无聊便带着梅香窝在冯洁的房间里做女红,当然多半是她们在做,我只是在一边看着,同时陪她们说说话解解闷。

冯洁在为我裁一件冬天的睡衣,我画的是现代的款式裁剪图,在她的眼里自然有些古怪。

待她裁完后,我又将外间的梅香叫了进来给她讲解详细的缝制方法。这儿很冷,为了保暖我想在中间夹一层棉絮,这个工程可能要让梅香忙上一阵子了。

“润儿落水之后真像变了个人,不过那些奇怪的点子还在。”冯洁收好剪刀后,又拿起搁在案上为拓跋宏缝了一半的靴子边缝边说:

“大哥上次也说妹妹比之以前沉默了许多,宫里的生活难免有些沉闷,咱们姐妹以后还是多走动走动,一处说说话会好些的。姑母那本的书已经编写完成了,我以后就不用每天去绮宫了。”

其实刚开始与冯洁相处时我是挺小心谨慎的,只可惜我并不清楚冯润的性格,现在看来我的那些小心翼翼也没什么用,凡是之前认识冯润的人似乎都觉察出来了变化。

“自从不用去艺阁妹妹还真是闷得很,现下有姐姐陪我解闷可真好。”我走过去攀上冯洁的肩头细看她绣的龙纹,她是用一种颜色的线绣出来的,样子也有点古朴,手工却很精致。其实我也看不懂,只知道整体看起来挺好看的。

冯洁的房间里铺着好多厚厚的皮毛垫子,看起来很暖和。而我那几间房子里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自是越看越冷。

等级不一样,待遇差别终究是大的。

“润儿,再压我就要趴下来了。”冯洁挣脱了我的压制躲到一边:“过几天得空了给你也缝一双皮靴,眼看快下雪了,没有双暖和的皮靴脚会冻坏的。”

“还是姐姐疼我!”我厚着脸皮应着,又凑到她身边。

她的头发在挣扎中散了几缕出来,乌黑的发丝垂在淡粉色的脸颊双侧,显得分外的娇媚。

“润儿,你听说没有?高姐姐昨晚又为陛下添了一位皇子!”

“嗯,是吗?”拓跋宏又多了一个儿子关我什么事,我满不在乎的想。

再看冯洁已经放下手中的活儿对着靴子发起呆来,见此情景我只得将滑到嘴边打趣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片刻,她又幽幽的开口:“上午的时候郑姐姐来过了,说是后天一起去给高姐姐道喜。润儿,到时咱们一起去吧,你的贺礼我也让秋儿一起备好了。”

“好!”这算是件大事,我就算再不通人情,不愿意走动也明白这种应酬是必要的,除非我真的不想在这儿混了。

冯洁进宫的时间虽短,如今算是最得宠的一个。拓跋宏在宫里的时候多半都是留宿在她那儿,可这么久了她的肚子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是因为她太小还没发育好,所以—

可高贵人也只不过比我们虚长两三岁,却已经生了两个儿子。拓跋宏的年纪虽然不大,子嗣却不少。除了高贵人的两个儿子,已逝的林氏育有一子,袁贵人也育有一子,另外还有几个女儿。

也难怪古人早熟,当父母的不成熟怎么办。虽然这些在这个年代很正常,可却让我这个现代人很无语。

“姐姐这脸皱得,该不会是心疼那贺礼吧!等会儿妹妹就让梅香回去取些财物过来补上。”实在不忍心看这么可爱又对我很好的冯洁表情失落,可感情的事别人又没办法帮上忙,尤其在这个不该有情的地方。

只可惜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并不是懂得便能做到。

☆、二,艺阁学琴(六)

冯洁许诺的那双皮靴还没来得及完工,天空便洋洋洒洒的飘起雪来,瞧着大有一发不可收之势。

我撑着伞,穿着高齿的木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不时发出吱吱的响声。

耳边狂风不断的呼啸着,漫天的雪花大片大片的飞落,目极之处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

原本粗犷猛武的宫殿在银装素裹之下变得柔和许多,这样的天气里若是围着炉火取暖该是多么的美好。只可惜魏宫里规矩严,一般只在年节前后才允许生火取暖,只是接下来这漫长的冬日我该怎么过啊!

当然刚生产完的高贵人那儿是个例外,不然这种天气我是绝对不会答应跟着冯洁一起去串门子的。我是那种一面对小孩哭闹便会手足无措的人,压根就不会逗小孩玩。

冯洁披了一件白色的狐皮披风走在前面,本来她知我畏寒想让给我穿的,但是我一想到可能被那群三姑六婆嚼舌根子,便谢绝了。

“润儿,前面台阶滑,小心点!”她停下来等我上前后伸手扶我,这时梅香也从后面快步跟了上来扶在我的另一边。

“姑娘走路的样子看得奴婢心惊胆颤的!”梅香一边扶我,一边念叨。

“你们都快把我当成不会走路的小孩了。”看她们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却又安然享受着她们热情的服务。

走到一半时,远远见几个人迎面过来,还没待走近傲慢无礼的声音已经传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两位嫂嫂。”

拓跋禧向来毫不掩饰对我的讥笑,虽然我很纳闷他为什么一直对我有意见,但是惹不起躲便是了,所以我总是尽量离他远远的不与他有正面交锋。

“二弟这是从哪儿来?”互相行礼过后,冯洁及时开口打破了僵持着对望的尴尬。

“刚给皇祖母请完安,顺道去看看从柔然国得来的两匹宝马。”他说到感兴趣的事情时脸上的冰冷消逝,顿时流光四溢看得人目眩神迷,我不得不再次曾认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皇祖母早前曾夸过冯贵人嫂嫂不但才艺过人,骑射也了得,不知何时才能有幸见识一番!”

瞧那厮一脸期待着看笑话的表情,我板下脸拉起不明所以的冯洁就走,向前两步后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会有机会的,定不会让二弟失望。”

向前走了好长一段似乎仍旧能听到拓跋禧尖锐刺耳的讥笑声从身后传来,我这是怎么了,居然也跟他一般逞起口舌之快来了。

快到高贵人的房门口时小秋上前挑开门帘,只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笑了,笑了,看三儿笑得都开心。”

是郑充华的声音,她的嗓门一向比较大,笑起来是尤为夸张,外表也似性格直爽的北方女子。

听说她的父亲是太皇太后的宠臣,她也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被选拔进宫,而拓跋宏看起来对她似乎也不错。

三儿还不满周岁,是袁贵人所生。他在,那袁贵人自然也在这边,看来今天高贵人的宫里可不是一般的热闹呀。

进至内室,一眼望过去,我忽然有些想退出门去的冲动。

“刚还想着遣人过去请两位妹妹一起来聚聚呢,真是巧了!快过来坐,外面挺冷的吧。”

高贵人到底还很年轻,产后恢复得很快。原本高挑的身材丰腴了些,面孔更显妩媚了几分,她一见我们进来立即起身招呼,众人包括抱着小孩的袁贵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在这种寻常日子里,拓跋宏的老婆孩子们能齐聚一堂真的难得啊,估摸着大家也与我一样都是冲着这儿的暖气来的。只是苦了高贵人房里的那几个侍女,在这明显显得有些拥挤的房间里忙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相互招呼完毕各自入座后,就听罗夫人柔柔的开口:“平日里很少见到妹妹,今日可真难得了。”

这个罗夫人的位份虽然在我们几个里面相对较高,却是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生得娇娇弱弱的,一点也不似北方女子。今日绾了个很漂亮的发式,使得原本精致的面孔更显楚楚动人,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跟她亲近几分。

“润儿她自从落水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后来皇祖母又安排了学琴的事,她也就没得空闲了。”冯洁在我兀自愣在一边的时候抢先开口,她知现在我不善应酬,在这种场合几乎就成了我的代言人,所以很多时候我只要在一边陪着傻笑就好了。

“哦,是这样啊!我说怎么总见不到润儿妹妹呢!对了,我那儿还有几支早些年陛下赏的野参,留在我那儿也没什么用,不如给妹妹补补身子吧!”袁贵人凑了过来热情的说,而她怀里的小孩却忽然直直的望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

“谢谢姐姐,其实妹妹现在可是力状如牛,再补就浪费了,还是姐姐留着吧!”我抬起手刚准备做个手势,三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他这一哭可不得了,里面那几个原本睡着的也跟着哭闹起来,房内的大人小孩顿时乱作一团。

小小孩就是麻烦,动不动就哭得让人不得安生。我刚才明明没做什么呀,却也引发出一场混乱,真是郁闷!

冯洁积极的帮着袁贵人她们哄小孩,我则是立在一边清闲的看着众人手忙脚乱,对着眼前滑稽的场景苦中作乐,然后坏坏的在心里偷偷乐一把。

多年后我才明白为什么三儿初见我时就很有敌意,小孩的直觉的确灵敏。

坐在她们一个个明显经过精心修饰的女人中间,我的随意尤其显得格格不入。

除掉外层厚实的御寒棉衣后,我里面穿的是宫里按份例发的衣服,头上也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是临出门前随手在盒子里抓了支玉簪让梅香用来帮我固定发型。

“难怪好久没见陛下用这支墨绿色的发簪,原来是赏给妹妹了。”郑充华忽然盯着我的头口气略带怪异的说,她也没有小孩,所以在这场混乱中跟我一样的无聊。

经她这么大嗓门的一宣传,好几个原本专注着带孩子的女人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我头上来,害我不得不收起看笑话的心情正襟危坐起来。

该死的拓跋宏,怎么把东西乱扔在我的首饰盒子里,心里懊恼着为什么没有干脆绑个辫子过来,嘴里却不得不干笑着说:“陛下给姐姐们的赏赐一向丰厚,妹妹哪里及得上。”

也真是怪了,不就是一支破发簪。怎么她们一个个都或是探询或是羡慕的望着我,今天还真是没事找事了!

“妹妹不知道?这发簪可是陛下的心爱之物。”郑充华酸酸的说,她此语一出就连冯洁的面色也复杂起来,更不用提脸色顿时黯淡下去的袁贵人和高贵人,只有罗夫人依旧远远的坐在一边淡淡的笑着。

郑充华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应,她对我冷冷的一笑,眼神里有着明显的妒忌。

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我急忙说:“妹妹是真不知道,兴许是陛下不小心遗忘在妹妹那儿。妹妹这一阵又时常糊里糊涂的,还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呢,还是姐姐的眼神好!”

当然不想也不能与这群女人对立,我只得实话实说。可这听起来却很像借口,至于能博取她们几分相信就不得而知了。

“哦,原来是这样。”

看着众人松了口气的样子。我心里不禁纳闷,这发簪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怎么会是拓跋宏的心爱之物,再说他的心爱之物也不该随手扔我那儿。

尽管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但为了这里的暖气,我还是强制自己留了下来。听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聊的话题,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抛开各自的小心思,这一屋子的人倒也算是其乐融融的。

无聊之余不免遐想,我若是真以拓跋宏的老婆自居的话,待在这里绝对会把自己怄死。我一个现代人又怎么能容忍这么多的人与我分享一个老公,好在目前我对拓跋宏的感情只有着几份怜惜。

化雪的时候很冷,冯洁来找我的时候,我正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给旁边正缝衣服的梅香讲故事。

小女孩总是爱听些凄美的爱情故事,而我的脑袋里恰巧被李锦秋灌了不老少。一直以来都是她为我服务,我也难得为她服务一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润儿不舒服吗?”看到我躺着,冯洁急切的凑到床边关心的问:“是不是下雪那天出门受风寒了?”

“没生病,放心吧,我好着呢!”看到她紧张的样子,我立即半坐起来,颇不好意思的说:“这天实在太冷,还是躲在被子里暖和。”

她转头环顾四周,不觉皱起眉头:“这屋子真是太冷了!”

“没生病就好。”她再回过头来已经换上了兴奋的表情:“我原是来告诉妹妹一件好事的,陛下准备下午去西苑狩猎,我听说西苑的腊梅已经开了就央陛下带着咱们姐妹一同过去看看,陛下立即就应了。让我们立刻准备好衣物然后去马厩选马。”

“真的?真的可以出去看看!”看着她激动得语速急促,小脸红通通的样子,我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起来,来这个地方也有小半年了,还没出过那深锁的宫门。

“当然是真的,况且这也是有先例的,姑母那儿也是不会说什么的。”冯洁细心地解释,她还以为我担心这样做不妥,其实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可以出去呼吸新鲜空气而已。

想到要去马厩选马,忽然又想起上次拓跋禧的挑衅,不禁有些黯然。算了,管它什么骑术不骑术的,先出去了再说,怎么说我也是骑过马的。

☆、三,西苑戏雪(一)

待我与冯洁收拾好后匆匆赶到马厩,拓跋宏与他的众兄弟们都已经牵着马,背好弓箭全副武装,一个个都是一副准备大展身手的模样。

拓跋宏与拓跋勰一人牵一匹高大的白马站在了最前面,都说他们两兄弟感情特别的好,看来不假,就连坐骑也是相像的。

冯洁披了一件火红色的披风,头戴高高的皮毛帽子,立在积雪残留的地上显得英姿飒爽,很有侠女的味道。而我怕冷,裹得严严实实的,刚刚连梅香都毫不掩饰的取笑我怎么没把被子给披上。

拓跋宏的目光看向我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又轻轻笑了起来。拓跋勰的目光依旧温暖如初,只是又瘦了了些,穿上厚实的冬衣后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单薄,看得我一阵心疼。

这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每天吃着羊肉,喝着羊奶也不见强壮一些呢!

站在后面的拓跋禧饶有兴味的看了我一眼后,偏头对身侧的拓跋羽不知小声嘀咕了些什么,两人忽然一齐大笑起来。看着他们猖狂的样子,我的心里阵阵发虚,看来为了出得宫门,这脸横竖是丢定了,我且豁出去吧!

“婢妾拜见陛下!”我跟着冯洁一起走到拓跋宏面前行礼。

他立即伸出手来,一手托住冯洁另一手扶我。

“这些都是自家兄弟,大家也都认识,你们不必拘礼。难得出宫一趟,玩的尽兴些才是。快去选马吧!”

冯洁很快挑中了一匹枣红色的马,不似他们牵着的那么高大,看起来性子也像是柔顺的,但对我来说还是太高大了些。我以前在公园里骑着拍照的那些马比这些可多瘦小多了,不用尝试都知道自己肯定爬不上那些马的背。

来回兜转了几圈思虑再三后,我指着最角落里一匹瘦小的马对马夫说:“就这匹吧!”

马夫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拓跋宏后才将马牵了给我。陪在我身侧的冯洁略带疑惑的问:“润儿莫不是连骑马也忘记了吧?”

我无奈的点头!没想到还真是小看了这匹瘦马,想牵它走,它居然还与我较起了劲来。

我不服气的回头使劲用力拉住缰绳,想让它跟着我走,刚一使力,它猛然抬起前蹄长嘶起来。吓得我立即扔掉手中的缰绳连连后退,幸亏拓跋宏身手敏捷,及时冲了过来扶住我,才让我没摔个四脚朝天。

直到那马在马夫的手里渐渐平复,我揪着的一颗心渐渐平稳。再看那匹在我面前神气活现的马回到了马夫手里很快就恢复了原本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懊恼至极。

而身后那群以拓跋禧为首的家伙们此刻正肆无忌惮的欢笑着,我愤愤的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它是我小时候的坐骑,看起来温驯却是烈得很,一般人是牵不动它的。”拓跋宏凑到我耳边解释。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我更气了。他刚才不制止马夫牵马,这不明摆着等着看我笑话吗,我没好气的冲他冷冷一笑:“原来是专属于陛下的御马,怪不得婢妾请不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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