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听祖母说起你们姐妹的骑术了得,还以为你能驾驭它。”拓跋宏细心的解释,看起来他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算了,看在他态度诚恳的份上姑且不跟他计较了。
“皇兄,外面的雪还没有化尽地面湿滑,臣弟觉得嫂嫂们不宜一起出去狩猎,还是待在西苑行宫里赏梅比较好。”拓跋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身后。
“还是六弟考虑得周到,她们毕竟是小女子。”拓跋宏笑赞道,同时伸手招呼冯洁:“洁儿快把马交给马夫,过来与朕共乘一骑。”
冯洁脸上顿时失落与喜悦交加,看着她羞涩的把手交给拓跋宏,拓跋宏轻柔的牵起她的手时,我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闷。
“那我就代皇兄带着贵人嫂嫂吧!”拓跋禧也挤过来凑热闹,这家伙主动过来准没啥好事,我不由得轻哼出声。
“你那匹马性子太烈,我怕你嫂子禁不起颠,还是让六弟来吧!”拓跋宏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
“哦!”拓跋禧无奈的答应,眼底竟有丝失落一闪而过。他瞟了我一眼,转身跨上自己的马,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拓跋宏对他的无礼并不在意,仍旧微笑着招呼其他人出发,看得出来他此刻的笑容是真实的。与拓跋勰共乘一骑对我来说应是最好的,想到即将看到外面的世界,我的心情一下子又愉悦起来。
拓跋勰本以为我只是骑术不佳,等到看我努力了几次还是没有爬上马背之后才明白我原来真的一点也不会骑马。还好那些皇子们已经先行出发了,不然又要给他们看一次笑话。
“没关系的,西苑里也有好多马,到时得空了臣弟们或是陛下都可以教你,多花些时日就会了,况且嫂嫂只是忘记了。”拓跋勰见我窘得满脸通红,急忙开口。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助我,我还没有好好的谢过你呢!”
爬上马后我不敢与他的后背贴得太近,虽然鲜卑人生性淳朴,并不像汉人那样规矩众多,据说太皇太后与汉臣们相处也是比较随便的,但我总觉得这样叔嫂共乘一骑有些不太妥当。
我不是一向不以拓跋宏的女人自居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些都是臣弟份内的事,嫂嫂客气了。”听得出他言语中的生疏,像是刻意在隐忍着什么。
我的心神一阵恍惚,这孩子对我有好感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也很喜欢他,只是我对他的喜欢是那种姐姐对弟弟单纯的关爱与心疼。不会是之前我在艺阁里的那些的举动让他产生了误解吧,我该怎么办?
刚刚上马时无意中看到他的手掌上有着深深的指甲印痕,难道被马惊到时,他也想冲出来保护我,却硬生生的制止住了。但愿这只是自己的遐想,我急忙停止了胡思乱想,努力想找出些话来打破沉默的尴尬。
拓跋勰在沉默中缓慢策马上前,我偏头向前望过去,拓跋宏那群人早已经走得老远,只隐约能看到冯洁火红的披风在风中飞扬。
拓跋宏这次可谓是真的微服出巡,没有随从,也没带侍卫,更没有仪仗队伍。难怪说不分君臣,还真的只是他们兄弟一起去玩玩的。
历史上有太多的兄弟为权势争得你死我活,看他们现在相处得似乎还挺好的。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太年轻,那颗心还没有被权利物欲腐化,还不那么自私。
“最近还有抚琴吗?”出了宫门后,沉默许久的拓跋勰忽然问。
“前些天还会抚上一两首曲子,现在太冷了。”我不好意思说自从下雪以来就经常躲在被窝里,连饭菜都是由梅香端到房里来给我吃的。
偏有一次被拓跋宏撞到我半个身子窝在被子里吃晚饭,只得硬着头皮宣称自己病了没有力气,他倒也信了,还派人给我送了补品来。
“嫂嫂是在洛阳生活惯了自是无法适应平城的寒冷,过几年习惯了兴许就不怕了。”
他总是这么善解人意,有时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才十五六岁,拓跋宏在我面前也夸过他多次。可为什么我那十七岁的表弟却只知道玩游戏,看来人与人还真是不能比的。
“嗯!”路上的行人很少,远远看过去到处是斑斑点点的白。树木挺着光秃秃的枝干在微风中抖索着,时不时落下一片积雪来。
在艺阁那段日子我曾肆无忌惮的与他闲聊各种各样的话题,这会儿不知怎的却语塞了。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迎面而来,到近处才发现原来是拓跋禧。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看他勒住缰绳停下马掉头,动作干净利索。
“六弟也不必如此不紧不慢,无尘一向稳得很,不会将嫂嫂颠下去的。”拓跋禧放慢速度与我们并驾齐驱,但他对我们缓慢的速度似乎很不耐。
听到他傲慢的语气我立即转头看向另一边,好在被他奚落惯了倒也可以充耳不闻了。
“二哥怎么又回来了?”拓跋勰听话的加快了速度。
“皇兄担心你们天黑了也到不了西苑,让我回来看看。”拓跋禧轻笑道:“咱们不是说好到那儿就先去狩猎,晚膳要用战利品来下锅的。”
“皇兄这么急啊,从这儿到西苑顶多半个时辰足够了!”拓跋勰也跟着笑,他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分外的动听:“弟弟倒觉得是二哥等不及想快些去会那些野兽了吧!”
“六弟也听说那儿最近有老虎出没?”提到野兽拓跋禧慵懒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嗯!”
“咱们先祖就在那儿打死过三头猛虎,等会不知我们谁会有那样的好运—”
猛虎?
他们聊些什么我已无心再听下去,冯洁怎么想起来去那种有野兽出没的地方,太没有安全感了。
不是我胆子小,现在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怎么有能力去保护冯洁。
“嫂嫂怎么一直不说话。”正胡思乱想着,拓跋禧突然挑衅的问:“是不是害怕了啊?”
“有什么好怕的,猛兽我见得多了。”确切的说是在动物园里隔着笼子见的,我虽嘴硬心里却是虚的,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中气不足。
拓跋禧深深看我一眼,讥笑道:“弟弟差点儿都忘了嫂嫂的骑射均属上乘,只可惜忘记了。”
我躲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装作万分无奈的说:“本是不想让二弟失望的,偏连这个也记不起来了,加上最近旧疾复发身子也不太舒服。放心!等我完全恢复了记忆定要与二弟好好较量一番。”
就让他慢慢等吧,我的记忆又怎么会恢复。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拓跋禧面前丝毫不肯让步,这并不符合我的性格,会不会是原来冯润的思想在无意中影响着我。
“小弟候着。”拓跋禧应得爽快!
出了城门便觉得寒风彻骨,吹得脸上生生的疼。好在领口缝了一圈厚实的羊毛风倒也灌不进去,不然我真要被冻得瑟瑟发抖了。
郊外的雪化得慢一些,依旧是大片大片的白。看着灰暗的天空,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心里忽然生出无限感慨。
其实这千年前的天空与千年后的并没有差别,如若不是此刻正坐在马上颠簸,我都有些在做长途旅游的错觉。
“嫂嫂上次的故事好像还没有结束,正巧今日兄弟们凑齐了就讲完了吧!”拓跋禧沉默良久终于心平气和的问,言语中似乎还有着几许期待。
这家伙居然还会记挂着那些故事的结局,倒真让我有些意外。曾听拓跋勰无意说起他这个二哥对学业并不太上心,我给他们讲故事实在有些误人子弟的嫌疑,看来是真的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后面的内容我也记不太清了,你只当它有个好结局不就罢了。”本以为他会反驳几句,没想到他却乖乖的不再开口。
而我与拓跋禧说话时,拓跋勰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三,西苑戏雪(二)
到了之后才知道我们住的地方其实挺安全的,那是一座修建了颇有些年代的行宫。看起来与皇宫的建筑风格同属一类,高大粗犷而不失威严。
我和冯洁自是被留在了行宫内,许是来得匆忙,这里的仆从显然没有得到事先的指令,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仍在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房间。
冯洁自是在一旁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而我也开心的跟在她后面东游西窜,不停的活动之后浑身倒是暖和了许多。
这里的仆役不多,看来并不具备每天细致的去打扫各个房间的条件。
太皇太后那个女人有时的行为真让人不知如何评价才好,据说她赏给宠臣的钱财珠宝向来丰厚,自己日常却只是穿着粗布衣裳,吃的饭菜也是标准的四菜一汤。
作为帝王家的人来说算是相当的节约的,节约得都有些作秀的嫌疑了。她如此的勤俭持家,宫里自然也是相当的省俭的,行宫里的仆役就更少了。后宫里的女人们除了我不懂女红,听说其她诸妃也是经常自己给自己做衣服。
可是再看那些得到她赏赐的大臣们一个个被钱财养得肥头大脑的,不知她会不会发自内心的产生成就感。
李冲倒是个例外,以他如今的地位得到的赏赐肯定丰厚。可他得到钱财后总是很快就散掉了,却是从来也没有富过。
本来我对他与太皇太后的事还有些不能习惯,自从在嵇扬那儿对他有了几分了解之后对他印象好转许多。他似乎也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而出卖自己人格的人,撇去那些流言不管,他应该是个相当有才华有魅力的男人,拓跋宏与拓跋勰两兄弟对他就格外的钦佩。
“润儿,陛下临走的时候吩咐了行宫里的总管晚上生火盆,这下你就不用怕冷了。”冯洁的小脸被冻得红通通的,她也不适应这样寒冷的天气,比起我来虽是好了许多,但她可能是为了狩猎有个好的表现身上穿得可比我少多了。
她一边对着手吹气,一边跺着脚,兴奋的表情却一直没有消失过。
“是吗!那可真是件好事。”听到可免受冻,心里还是挺开心。
刚才看到行宫里按常例铺的被子,心里还怪担心的,真怕夜里冻得睡不着觉。
这儿的人手实在不够使唤,而我也无法始终立在一边袖手旁观着她们辛苦操劳,很快便加入了整理的行列。那些仆人们开始还一个个抢着请我停手,我再三坚持几次她们倒也不在意了。
比起宫里那些死守规矩的仆役们,这儿的人要显得活泼可爱许多,也许是心情格外轻松,没多会儿我便与她们相处得其乐融融。
这些奴婢的年龄都不大,长相各具特色。有个叫朵儿的姑娘长得格外水灵,让我不由自主的想去亲近。见第一眼时就觉得她像南方人,问了才知道他祖上果真是从南方迁过来的,但是北迁久了,她已经不太能说汉话了。
经她这无意中一提醒,我才蓦然惊醒。没想到一直以来我嘴里说出来的居然不是我所以为的汉语,而是鲜卑语。
怎么会是这样,难道我身上属于冯润的记忆还是存在的,只是我太粗心了,居然一直都没有意识到。难不成还真如李锦秋看的那些无聊小说里写的一样,我与这个冯润也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最终在某种媒介下导致了我与冯润的灵魂调换。
其实我与冯润不止同姓,我的小名叫闰儿,老妈说生我的那一年阴历有两个六月,我是在闰六月里出生的。
我为我自己的想象感到好笑,却又无可奈何。若是能知道那个媒介是什么就好了,我一点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也不喜欢这个地方,还是快让我回去吧!
“姑娘倚在门口想什么这么入神,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息的。奴婢已经立这儿好久了,姑娘愣是没发现。”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我拉回到现实中,是梅香来了,她旁边还有冯洁的侍女小秋,后面是拓跋宏的贴身侍卫杨播跟那群皇子们的跟班。看到他们一个个头发衣服上都缀着星星点点的雪花,我不禁问:“你们都来了,外面又下雪了吗?”
“是的,地上又白了。”
梅香探头看了一下里面凑到我耳边轻声问:“陛下他们还没回来?”
“嗯!”那群人难得狩猎,还不是跟猫见到了老鼠一样兴奋,不玩得尽兴定是不会回来的。
我与梅香素来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而后面那些人见我并不理会他们,只是问候了一声便走开了。
“对了,奴婢带了好东西来。”梅香献宝似的拎出一篮东西放到我面前:“这是今日刚到的,艺阁的源姐姐知道姑娘爱这些特地送到我们院子里,她说也就只有我们这边会要,不然扔在太房里也浪费掉了。”
是南方的菜!我开心的掀开竹篮上的盖布,忍不住尖叫起来。有藕,居然还有新鲜的蘑菇和竹笋,后两样我在这儿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是好货,晚上可以来个炒三鲜了。
“看姑娘乐的,外面车上还有用桶装过来的活鱼活虾呢!奴婢也不知这些能存放多久,担心过了时候不好吃,就干脆全都搬过来了。”
“太好了,咱们现在就去料理这些食物,给他们准备一道丰盛的晚餐。”我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拉着梅香飞快的奔向厨房。
“姑娘也就对这个最积极。”梅香边走边发出唠叨。
算时间应该已近黄昏了,这么久我依旧没能习惯他们的计时方法。晴天的时候还可以看太阳来估摸,天气不好就只能按肚子的反应来估摸。
一般情况下,太阳落山时我便开始有强烈的饥饿感,今天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好一会儿了,时候肯定不早了,只是漫天遍野的白雪将天空映得透亮,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天黑的样子。
漫无目的的闲逛到昭阳殿门口,远远的看到空旷的雪地上有两个人正在追逐嬉戏。雪花大朵大朵的从天空飘落下来,我忽然想到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视剧,情不自禁轻轻哼唱起来。
寒风萧萧,飞雪飘零。 长路漫漫,踏歌而行。
回首望星辰,往事如烟云。犹记别离时,徒留雪中情。
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梦未醒。痴情换得一生泪影。
雪中行,雪中行,雪中我独行。挥距少英雄豪情。
唯有与你同行。与你同行,才能把梦追寻。
忽一阵寒风吹来,将我从迷醉中冻醒。伸手抖了抖袖子上的雪花转身准备回到屋子里,却意外的发现身后立着三个已然僵化了的人。
自觉唱歌只是一般,刚才因为想家或许多投入了几分感情,但也不至于将拓跋禧和他的两个跟我不太熟悉的弟弟感染成这样吧,难以置信的同时却又有点沾沾自喜。
“回来了,收获如何?不会让我们一群人饿肚子吧。”难得看到他们这样的安静,还真有些不习惯。
“臣弟怎么会让嫂嫂饿肚子,收获丰盛着呢!就是放开来吃几天也是吃不完的。”先开口的是拓跋干,他停顿了片刻后又略带羞涩的说:“没想到嫂嫂不止会讲故事,唱曲儿也这么好听。”
“这个曲儿还有个好听的故事,晚饭后讲给你们听可好。”他们也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不如讲个爱情故事教育一下他们,希望他们将来能少娶几位妾室。
“谢谢嫂嫂,那臣弟们就不在这儿打扰嫂嫂赏雪景了。”拓跋羽知道我讲故事前爱清静,很自觉的拉着一直一言未发怔怔的愣在一边的拓跋禧快速离去。
难道这家伙狩猎发挥失常了,还是怎么了?一向举止轻浮的人居然玩起深沉起来,这也太奇怪了。望着拓跋禧远去的背影,我很是疑惑。
晚饭设在昭阳殿,众人围着炉火分案而坐。我跪坐的姿势在梅香坚持不懈的努力监督下已经像模像样,但最多只能坚持半个时辰。
宫里除去太皇太后所设的那些筵席,其它的除非必要我一般都会缺席,油腻的肉偶尔吃一次也让我无法忍受,我可不愿意让我的胃和腿同时受折磨。
地上铺着厚实的长毛垫子,一群人闹哄哄的谈笑着狩猎时的见闻,使得原本空旷的宫殿变的暖意融融,也让我暂时忘却了思家之痛。
抬眼环顾众人的食案后,不觉满意的点头。果真如我吩咐的一般,众人均加了一道我准备的菜。拓跋宏的是鱼片汤,我帮他把骨头都剔掉了,谁让他是皇帝,服务不周到可不行。
拓跋禧的是清炒藕片,这家伙每次见到我都火气特别大,早就想给他败败火了。
拓跋干、拓跋羽这两兄弟一向对汉人的东西嗤之以鼻,我偏让他们尝尝鲜美的虾球,看他们还敢说这个比不上他们的手抓羊肉好吃。
拓跋雍与拓跋详的是蘑菇汤,这两小孩与我交情一般,我也懒得给他们多费心思。
只有拓跋勰的炒三鲜是我花了最多时间,而且是亲自下厨的。梅香本以为这道菜肯定是给陛下的,为我做下手时别提有多高兴,可惜她现在在偏殿用饭,不然少不得又要被她狠狠的念叨一番。
冯洁跟我一左一右坐在拓跋宏的身侧,刚才听他们点数猎物时才知道拓跋宏是一样未得,正觉他看起来不像那么没用时,就听冯洁小声说:“还是陛下宅心仁厚,猎到动物全都放生了。”
“都像皇兄那样,食案上就没有肉可吃了。”坐得离冯洁近一些的拓跋雍小声嘟喃。
还是这小孩子实在,那人明明是个肉食动物,偏偏还要装出仁厚的样子,有本事就不吃啊!我看不惯这样的形式主义,却也不敢将这些大声说出来。
本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我安静的吃着我的汤饼,现代的面片汤。在没有米饭的情况下,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吃面条。
耳朵里充塞着拓跋详喋喋不休的诉说他与恶狼搏斗的惊险经历,而拓跋宏也时不时的附和一两声,这可让平时表达能力不强的他更是讲得吐沫横飞。
拓跋祥在兄弟中排行最小,平时大家也都会让着他,这会儿自然由着他表现自己。可我对这种小孩逞英雄一点也不感兴趣,也无心去细听。眼睛有意无意的关注着拓跋勰,很想亲眼看着他吃下我特地为他准备的菜。
在我的满心期待之下,他终于夹起我的菜。等待到的是他抬头对我舒展开的温柔笑脸和轻微的赞许似的点头,诧异过后顿时心花怒放。
他居然知道是我做的,难得我也能为他做上一小事,看他吃得欢快心里不觉美滋滋的。
那边拓跋详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开始安下心来吃饭,但这小子还没安静的吃两口就将手伸到了拓跋勰的食案上。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我的案上怎么没有啊!”他边嚼着边发出感叹,片刻又将手伸了过去。
拓跋勰急忙一手将盘子挪到一边,另一手挡住了拓跋详的再次抢夺。他侧身护着被偷袭后只剩下小半盘的菜,微笑着说:“老七怎么这么不守规矩,都吃到人家的案几上来了。”
虽然他的面孔上始终保持着一贯的温润,可紧抓住盘子的手却有些微微发抖。
“都是自家兄弟,管那么—”拓跋详本来可能是想大放阙词的,在看到拓跋宏冷然的面孔后乖乖的闭上了嘴。
“汉人的礼仪虽繁复,但一个国家没有规矩成何体统。咱们朝堂之上有些老臣就是缺乏谦仁礼让的品德让朕头痛不已,你们作为朕的兄弟更应严于律己,为朕减轻负担才对。”拓跋宏冷峻的声音让原本有点嘈杂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才是拓跋宏作为皇帝的样子吧!颇有威严的冷峻声音好陌生,心底不由自主生出几分畏惧来。
众人急忙纷纷称是,低下头来认真吃饭,一时间殿内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此起彼伏,安静得有些诡异。我忍不住偷瞄一眼拓跋宏,没想到却正巧撞上他隐含着怒意的双眼。
我立即胆怯的低下头不敢再乱动,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也迁怒到我头上来了,我可是乖乖的坐这儿半天什么也没说呀!
☆、三,西苑戏雪(三)
饭毕,众侍从们进来撤掉食案。一阵忙乱之后原本拘谨的氛围这才渐渐轻松起来,拓跋羽可能是看到他的皇兄又恢复了惯常的表情,大着胆子向我讨故事听。
我见拓跋宏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也不敢壮着胆子给他们来个情感教育,灵光一动忽然想起一个趣味智力题来。
饭后搞个小题目也算是应景,估摸着拓跋宏应该也不会反对的,于是道:“故事太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讲完,不如给诸位出一道有趣的题目吧?”
“题目啊?”拓跋雍见没故事可听顿时有些泄气,拓跋羽倒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再看其他几人似乎也有点兴趣,只除了明显走神的拓跋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就说来听听,朕还真想见识见识何为有趣的题目?”斜倚在卧榻上的闭目养神的拓跋宏忽然睁开眼直直的看着我,语带轻讽的说。
虽然他的语气让我有些气极,但人家是皇帝,我可不敢依着自己的性子公然违抗他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个题目有点复杂,最好取纸笔过来写下来才比较方便找出答案。”
拓跋宏命人去取纸笔,我也无意中将所有人的兴趣给吊起来,包括一直好奇的打量着我的冯洁。我真的不是故意给自己惹麻烦的,只能等会儿再跟她慢慢解释了。
侍从们很快取来纸笔,见他们一一准备好,我遂将题目缓缓念出来。
“从前有五个结拜兄弟,他们自小就是好朋友,长大成人后各自做起不同的营生,分别开了米铺,酒肆,肉铺,药铺,还有一位为小官员。”
“四个兄弟都是小商贾,怎么会有一人为官呢?”
拓跋干歪着头一本正经的提问让我差点笑出声来,但还是很尽责的提醒道:“下面题目的关键要出来了,你们可得记清楚。米铺既不是老三也不是老四的,药铺既不是老四也不是老大的,老三和老五合住在一个院子里,隔壁是小官员的家。老三的儿子娶开酒肆的兄弟家的女儿时是老二给做的媒,老大跟老三有空时会跟开米铺、肉铺的兄弟一起下棋,每隔十天老四老五一定要去开酒肆的兄弟家吃饭,但小官员只在自己家吃从来都不去。好了,下面就请你们将五兄弟各自的营生分别告诉我。”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难,被我改得也基本算合情合理,所以当他们一个个满头雾水的嘟喃着,不解的望着我时,我急忙抓起冯洁写下的内容努力的辨认了一遍。应该没有说错啊!他们难道一个都没听明白。
冯洁在我旁边小声道:“润儿,这个太绕人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饶又怎么好玩。我极耐心的又给他们叙述了一遍题目之后,拓跋宏、拓跋勰还有拓跋羽已经明白过来,开始认真思索。其余人似乎兴趣不大,在纸上胡乱画着。
是很简单,所以一会儿他们便报出了正确答案,出乎意料的是拓跋羽最先做了出来,小屁孩看不出来脑袋瓜转得还挺快的。
冯洁也终于解出答案,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
因一半人对题目兴趣不大,殿内有点冷场。好动的拓跋详开始缠着拓跋禧给他耍几招长剑,可拓跋禧就是不肯应。
做对题目分外开心的拓跋羽又在一边大声嚷嚷前几日见到的一把上古的宝刀,我只觉得乱哄哄的闹得慌。
刚才讲得口干舌燥也没水喝,我是一心急着回房喝水解渴,更觉得他们的话题无趣。幸好心情稍微好转的拓跋宏也不堪其吵,及时吩咐大家去休息。
闻言我顾不上形像拔脚便跑,只听冯洁在后面小声叫我慢些,等等她。
迷糊中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我不耐的侧过身去,刚甩掉这个冰凉的束缚,耳边却又响起来一个聒噪的声音:“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别烦,让我多睡会儿。”我下意识的回答,多温暖的被窝啊!大清早的谁这么无聊,再说现在我的脑袋根本就无力发出起床的指令。
“再不起就掀被子了!”低沉的声音里添了几丝不耐。
“不要,再让我睡会儿,五分钟就好。”我一边迷迷糊糊说着,一边转过身来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继续沉浸到美梦中。
“什么是五分钟?”只觉得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嘀咕,可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现在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是睡觉最大。
“唉!看来朕真不该来,润儿似乎连起身见架的兴致也没有,这让朕的颜面何在啊!”极尽夸张的叹息声传到我耳里只觉得有些熟悉,片刻过后我才蓦然惊醒过来。
“哦,好痛!”
由于起得太急,额头一不留神狠狠的撞到了拓跋宏的手臂上,顿时痛的我呲牙咧嘴。我一手轻揉被撞到的地方,另一只手伸出去抓挂在塌边的衣服。
罪魁祸首向后退了几步立在一边,嘴角噙着一丝淡笑。那表情似乎是在欣赏小丑的表演,我心里气极了他那满脸让人生厌的表情,真恨不得砸个隐囊过去。可想归想,却是什么也不敢做。
“婢妾今日真是荣幸之至,日理万机的陛下居然亲自来唤婢妾起床。”
我自然没什么好口气,他刚开始去我那儿蹭饭的时候我可还谨守着规矩辛苦的装模作样,后来不知不觉尾巴就露出来了。也不知为什么从心底里我始终将他当作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孤寂少年,对他少了几分对帝王的畏惧。明知伴君如伴虎,还偏偏不由自主的放任自己。
拓跋宏也不理会我,径自抓起案几上我昨晚一时兴起默写下的歌词看了起来,明知有些字他是看不懂的我也不想解释。
我一边快速的穿衣服,一边留心观察拓跋宏的表情。好在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我便安下心来坐到镜子面前慢慢梳着头发。好不容易梳通了头发,忽然想到他不可能没什么事跑我这儿来干站着,心里又开始慌乱起来。
这一慌平时就不听话的头发更是跟我对着干,反复折腾了几次始终不成,又不愿叫梅香进来看到这一幕,只得恨恨的扔掉木梳准备随便找根布带来把头发随便绑上,才刚起身却又被按到座位上。
“坐好!”拓跋宏使劲按住我不安份的双肩。
我乖乖的不再反抗,却如坐针毡。面前铜镜里的影像模糊,根本无法从中窥得他的表情。也不知这位皇帝陛下要做什么,与莫测高深的人打交道真的很累。
直到感觉到头发被他轻轻抓起,才知道他原来是在帮我梳头发。心里逐渐滋生出某种奇异的感觉让我手足无措,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打破两人之间怪异的尴尬,可脑袋里却是一片浑浊什么也抓不到。
待到发簪固定好后,我立即站了起来,刚转过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我使力企图挣脱出去,反倒被他抱得更紧。他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气息让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身体忍不住轻颤,只觉得脸上抑制不住的火热起来。
“离六弟远一些,我是不可能把你赏给他的。”
冷淡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灭了我满心的温情,我使劲挣开他的束缚,退后几步冷笑道:“什么意思!”
“六弟他不适合你,皇祖母也——”
我气极,厉声打断他的话:“陛下请放心,婢妾对你们家的愣头小子们无半点兴趣,有本事你就将我赶出宫去,我还不想待那儿呢!”
脱口而出后才惊觉自己已经口不择言,看着他诧异过后明显错愕的表情,心里反倒轻松许多。
也就任性这一回吧,大不了把我的头给砍了,说不定还能回到我朝思暮想的现代呢!何况他现在应该还不能随便把我怎么样,我可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我的去留决定权当然在太皇太后的手里。
冲到外头被冷风一吹纷乱毛躁的心情渐渐平缓,冷静下来之后不觉对自己刚才莫名的火气生出几分懊悔。不得不曾认我是恼羞成怒了,我对拓跋勰虽没有男女之情,但我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弟弟的,我又怎能容忍拓跋宏这样来指责我的感情。
不过换到他的立场他其实也没有错,谁又能坐视不管对自己不冷不淡的老婆对着自己的弟弟大献殷勤。
怪只怪我太大意了,这宫里只要他想知道又有什么事能逃得过他的眼睛。昨日他故意让我与拓跋勰共乘一骑大概就是想试探我们的吧,又巴巴的派拓跋禧过来盯着,还真是重视啊!
细想过后气不觉消了一半,顿时倍感饥饿。抬起手想把头发给拆了,可一想起刚才他替我盘发时自己心里涌现出的柔情,握成拳头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好久,最终还是作罢。
☆、三,西苑戏雪(四)
用完早膳,与冯洁相约去赏梅。
一夜的大雪还没有完全停,天空中依旧稀稀落落的飘散着细小的雪珠。我手上套着自制的皮手套,脚上穿着冯洁前些天给我赶制出来的厚实皮靴,全副武装之后去到后园。
远远的便望见冯洁已经先到了,她今日披了一件银白色的狐皮大氅,冻得发红的俏脸在看到我时有刹那间的怔忡,随即展开了甜美的笑容。
“妹妹可来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拉了拉身上厚实的衣服笑着说:“多添了几件衣服就来迟了,腊梅树在哪儿?”我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妹妹闻到了香味没有?”冯洁故作玄虚。
我使劲对着空气嗅了嗅,是有一丝淡淡的香气漂浮在空气中。循着香味闻过去,远远的望到院子的西北角傲然挺立着一片腊梅树。
“看到了,咱们走近一些观赏吧!”
“好!”冯洁顺从的拉起我的胳膊,我们二人携着手向梅树迈进。
“洛阳最大的雪也不及平城这几天的雪大呢,昨夜我梦到咱们去年在牡丹园里栽的那株牡丹开花了,好大好大的花朵,好好看。”
贵为国花的牡丹我还只是在图片上看过,二十一世纪的洛阳也没有去过,就更不要提这古洛阳了。
她突然的思乡之情让我支吾了好久也没能说出什么宽慰的话,只怪她所感动的那些事物对我来说实在太陌生。
“哦,我都忘记妹妹还没能记起旧事来。”她略歉意的看我一眼后,低头不再言语。
这丫头似乎有什么心事,怎么面孔看起来有点淡淡的忧愁。昨晚拓跋宏应该是留在她那儿过夜的,难道那小子先惹恼了姐姐又来惹妹妹。
他吃错药了吗!不过感情的事别人也帮不上忙,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不管能不能记起旧事,姐姐永远是我的好姐姐。”我由衷的说。
我是真心的喜欢她,也希望自己能给她几分亲情的温暖,只因她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认可的亲人。
“润儿也是姐姐最亲的亲人!”她抓住我的手,扑到我的怀中。
我不想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一直持续着这种伤感的氛围,指着一株开得正艳的梅树说:“前几天听院子里的小黄门说搜集一些花心中的积雪存放到罐子中封好,然后深埋到地中,等到来年夏天的时候取出来泡茶喝,特别的清凉。”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开始胡说八道。
冯洁笑着问:“那个小黄门一定是南方来的汉人吧,你一直就是偏爱汉人的东西,陛下也是的。”
“是的。”我笑得极不自然!
“昨日那个题目也是从他们那儿听来的吗,还挺有趣的。”
“那个是在旧书上看到的。”我深怕她继续问下去匆忙回答,左顾右盼间恰巧看到拓跋禧带着他的几个弟弟走了过来,急忙转移话题:“姐姐,殿下们过来了。”
细心如冯洁这么久了居然也没有发觉,其实我到了这儿之后从来没有看过书,而那本一直抱在手里的诗经始终没有怎么翻过。
忽觉得远处拓跋禧趾高气昂走过来的样子看起来特别不舒服,我低□抓起一团雪在手中捏紧。
“妹妹这是—”冯洁看到我的动作不解的问。
“逗他们玩玩。”我努努嘴示意左面那一群正向我们靠近的皇子们。
冯洁微皱眉头,却也不予以阻止。后来我才知道她虽比我年长,但从小就比较依赖冯润,大多事情都是冯润来拿主意的,纵使心里不赞同她也绝不会对冯润说不字。
而此刻的我因早晨的那段羞怒仍未消尽,哪里顾得上礼节体统之类,巴不得拓跋宏被我气得抓狂。
若我此刻有一点点的清醒,便可以轻易的发现我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入进了冯润的生活,此刻的我完全抛弃了原本的成熟,变得任性幼稚。
“二弟也来赏梅!”我将手藏在身后,笑得分外的殷勤。
一身紫色长袍的拓跋禧见我招呼,凤目微斜,薄唇紧抿,嘴角挂起了惯常的讥笑,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嫂嫂们好雅兴!”
明知他有意取笑我穿得像个爆竹,我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嘿嘿,我立马就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现世报。
“二弟,快看那边是什么,怎么好像有东西在动。”我故作惊讶的表情随便指了个方向,他果真如我所愿的看了过去。
我心下大喜,急忙将手里早已捏得结实的雪团精准的朝他飞了过去。啪的一声,正中红心。
“耶!”看到他傻愣愣的回头,满脸的不明所以,我忍不住欢呼。紧接着我的第二团雪又飞了出去,不过这一次他闪躲及时,雪团擦过他气得发青的俊脸,不偏不倚正中尚在走神当中的拓跋羽,被打中的拓跋羽痛得闷哼一声,对我怒目而视。
小子,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讲义气的二哥。我心里想着,手里丝毫不敢放松,不停的从地上抓起雪向他们砸了过去。
此时拓跋禧也已回过神来开始对我发动反击,起先我左躲右闪尚能勉强应付,但很快便力不从心起来。看他逐渐恢复得意的样子,我大呼已躲到一边观战的冯洁:“姐姐快来帮帮我!”
才一分神,手臂立即中招,疼得我直咧嘴,这小子可真不懂怜香惜玉啊!
冯洁见我连连中招的惨状便不再矜持,加入了我的作战队伍。那边的拓跋羽见状立即上来报他的砸鼻之仇,原来这小孩还懂得以多敌少胜之不武呢!
我可是女孩子,那边的拓跋禧却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点也不肯让我一让,幸亏我眼疾手快才没至于输得太惨。也许是他这个人本来就心胸狭窄,其实我的判断也不武断,多年以后的事实证明他的确不是个善类。
女孩子力气终究弱,我跟冯洁根本敌不过他们兄弟的攻击。眼看着对面一个个急速飞过来的雪球,情急之下我摘掉了碍事的手套加快速度,不多会儿便累的气喘吁吁。
而拓跋禧的攻势越来越强,我心里渐渐慌张,脚下一个不留神,滑倒在雪地中。
原本在头上摇摇欲坠的发簪掉在雪地上,头发顿时披散下来。墨绿色的发簪在雪地上格外的显眼,我伸手去抓,却有另一只手先我一步拾起它。
我抬头,不期然对上拓跋宏隐含笑意的双眸,他半蹲着身子笑吟吟的看着我,身后立着的是一脸错愕的拓跋勰。
我明明记得上次发簪风波之后,我将它放到了我的书案下面。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他为什么亲手为我戴上这个。我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的疑问,却也忽然明白了早晨冯洁见到我时为什么会有刹那间的失神。
爬起身的同时我手里又捏紧一团雪,趁着拓跋宏站起来的时候朝他的下巴使力砸过去。可惜目标虽近,却被他轻巧的闪开了。
他并不与我计较,依旧微笑着对我说:“傻瓜,战场上怎么可以敌我不分。”
看得出来他此刻的笑容是真切的,浅浅的笑容犹能将厚实的冰雪融化,我不禁为之一怔。
有了他的加入让我们这组的局势有了明显的好转,我借着皇帝这面活的盾牌攻击着他的弟弟们。
除了自负的拓跋禧并不忌讳,对我们的攻击毫不手软,其他几个小的明显的畏惧他们的帝王大哥,飞过来的雪球的不是力道很弱,就是集中到了拓跋勰那儿。幸好拓跋勰的武功不弱,身手轻盈的闪避着。
再看左侧的冯洁时糟雪球击中,攻势越来越弱。我干脆将她保护到身后,同时大声招呼连廊里驻足观赏的随从们一起过来加入游戏。
那群人本就跃跃欲试已久,见我招呼起初还忸怩了几下,直到拓跋宏首肯后众人立即一哄而上,顿时后园里乱作一团。摔倒的、叫嚷的、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
我也不知道自己滑倒了多少次,几乎每次拓跋宏都会及时的伸手扶我一把。我并不在意他的取笑,也不再去想早晨的尴尬,不时的嘱咐他帮我集中火力对付拓跋禧,在我强力的监督与努力攻击下,拓跋禧那一队最终被我们这一队打得落花流水。
回到房内才发现鞋已湿透了,先前倒下时粘在身上的雪也化了,顺着裙、裤一直湿到了袜子。起先还不觉得什么,待到梅香回来见我半趴在床上已然睡着急忙推醒我时,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气从脚底直往脑门窜。
“姑娘还不快把湿衣服换了,天寒会冻坏身子的。”她一边打开衣橱找衣服,一边低声责备我:“若知姑娘这样不懂得爱惜自己,奴婢早就该来了。”
“我的好妹妹,你就不要生气了,姐姐错了。”面对她念紧箍咒似的责备,我一边飞快的解开湿衣服,一边讨好似的求饶。的确挺冷的,衣服脱下时忍不住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快在被子里窝会儿,奴婢这就去做些姜汤来给姑娘去去寒气。”她将找到的衣服搁在一边,迅速把我塞到被子里掖好被角。看到她又气又怜的表情,我心虚的闭上眼睛假寐。
为了让急切的梅香宽心,我捏着鼻子一口气喝掉两碗姜汤,又用了些点心才躺下睡觉。
这一睡,醒来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晚膳的时间也过了。我挣扎着想起身,才发现四肢乏力,头晕得厉害。原是我大意了,看来真的生病了。
“姑娘可醒了,奴婢都叫了好几回了。”大概是听到我的动静,梅香从屏风外面进来,她将手里的食盘放到案几上走到我面前:“陛下那儿已经传过晚膳,杨侍卫刚过来吩咐咱们早些收拾好,明日一早便回宫。”
我张了张口才发现声音嘶哑难听:“呃——这么快就回去了。”
梅香听我声音有异,立即上前伸手试探我的额头:“真是冻着了,额头好烫。”
“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我抱以虚弱的微笑,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头痛开始阵阵袭来。
梅香知道我怕见御医,更怕喝药。也没有多说什么,径自出去打了盆热水进来帮我擦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