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扶您起来吃点东西吧!”
这丫头生气了,每次她特别守规矩的时候都是火气比较大的。
见我不动她的面孔变得越来越板,我只得强撑着坐起来勉强喝了碗面糊糊进去,再躺下之后不多会儿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像是穿梭到迷雾间,四周空洞洞的没有任何颜色。忽然一个凄厉的声音对我狂喊:“还我身体,还我身体——”
我努力的想找到声音的主人,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弹不了。
“我才是冯润,你是什么人,凭什么霸占我的身体。”一个白色的身影向我飘过来,影影绰绰的面孔好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我没有,我不知道——”她的影子越逼越近,责问声越来越大,我躲避不成被吓得语无伦次。
“还我身体,还我身体——”她并不理会我的解释,嚷叫着向我直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摇晃,近在咫尺的面孔忽然变得狰狞可怕。
我恐惧到了极点,一颗心像是要被颠了出来,就听到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不停的呼唤着。
“润儿,快醒醒!润儿,快醒醒!”
努力睁开眼,拓跋宏略显苍白的面孔进入了我模糊的视线。头仍旧有些眩晕,片刻过后才看清他身后还立着一脸焦急的梅香。
我很想做出没事的样子爬起来从容的请安,可惜力不从心,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起来。
“病倒了反倒守规矩了。”拓跋宏伸手阻止,暗哑的声音隐含讽刺:“日间想让你闹得尽兴,也没有加以阻止。没想到你的身子这么弱,一下子就病倒了。病得这么重还逞强说自己没事,朕看你的丫头是被你纵容得太过了,这次朕定要重重的责罚她,好让她也知道一下宫里有些规矩是不可废的。”
“奴婢知错,是奴婢的失职,奴婢愿受责罚。”梅香急忙跪下认错。
“陛下,是婢妾的错!不关梅香的事,要罚就罚婢妾吧!”我艰难的开口,声音嘶哑得更厉害了。
用尽力气说完几句话后,我累得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进宫以来梅香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爱护,记忆像一幕幕图片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清晰。
我想起的居然是在平城的冯宅第一次见到梅香时的情景,她那羞怯的表情。
正当我蓦然惊醒内心又惊又惧的时候,忽然听到拓跋宏对屏风外面的杨播厉声吩咐道:“拖出去,杖责二十!”
“不要!”我急呼,那种责罚早就见识过了,粗重的木棍打在身上,二十下还不要了梅香的命。
挣扎着想爬起阻止,陡然怒极攻心,只觉得嘴里一阵腥甜,咳得白色的衣襟缀满猩红的斑点,刺目的红色让我一阵眩晕,复又昏睡过去。
晕倒前似乎迷迷糊糊听到拓跋宏对杨播吩咐:“快去请老六过来!”
☆、三,西苑戏雪(五)
再度醒来依旧是晚上,昏黄的油灯照在床榻前。
抬起身子动了动这才看到梅香趴在了我的床榻边,像是睡着了。我伸手探视自己的额头,还好已经不烫了,应是退烧了。
感冒本就不是什么大病,在现代我也基本是让它自生自灭的,若是让那些太医折腾,反倒让我不能放心。
梅香睡得很浅,我才轻轻动了一下就把她给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站起身来兴奋的说:“姑娘可醒了,真把奴婢给吓坏了!”
“我睡多久了?”
“姑娘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陛下早晨就回宫了,只留下奴婢跟杨大人。午后杨大人听医官说姑娘没事了便回宫向陛下复命去了,就只留下了奴婢一人。奴婢守在这儿原是等着姑娘醒过来的,没曾想却睡着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头也埋了下去。
“看把你累的,小脸都少了一圈了。”看她的样子那二十棍应该没有实施,心宽下来精神大为好转,顿时觉得饥饿感袭来:“我饿了!”
不多会儿她就端了碗黍米汤进来,小心解释道:“大夫吩咐过来,姑娘刚醒来只能用些清淡的食物。”
她一边喂我一边继续说:“陛下走的时候吩咐,让姑娘先在西苑安心住下,等姑娘的身子大好了再回宫。奴婢觉得陛下还是挺疼姑娘的,知道姑娘怕冷,这里又不是宫里,生火也不算违了规矩,您以后就不用整日窝在被子里了。”
是吗,拓跋宏疼我。
梅香的结论让我啼笑皆非,不过他那晚对我生病气急败坏的样子虽然恶劣,但是细想起来,心里还是暖暖的。人终究是希望被人关心的,哪怕是奢求。
伸手在枕头底下一阵摸索,果真有个木质的护身符。这该是拓跋勰留下来的,这一日我虽昏睡着,有时还是有些微感觉的。
虽没睁开眼,也无法说话,却是知道有人来过,那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塞了件东西到我的枕头底下,而那些人中应该只有拓跋勰会过来看我。
也听到了冯洁在我榻前饮泣被梅香给极力劝慰出去,还有梅香的低声哭泣与呼唤我醒来的细语。原来我在这个世界里并不是如我所想的那般孤单!
我在西苑这一住便住到了年底,太和八年的年关。天气是越来越冷,外面终日积着厚厚的雪。只有躲屋子里整日围着火炉子,才让我稍微感觉到些暖意。
平日里无事可做,时常抱着本自己啃不明白的那些古文,一发呆便是半天。自那次昏迷过后,我意外有了冯润的部分记忆,念起古文来倒是毫不费力了。
自己的意识被另一个人入侵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可我怎么也无法控制那些属于冯润的记忆从我的脑海深处渐渐向外漫延。
经过这段时间的慢慢适应,我的内心已不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恐慌。况且这本就是她的身体,也不是我的意志就能控制的。她若是想要回归,我也是该归还给她才是,明明我才是那个入侵者。
如果还给她了就能回去,那我倒情愿还给她了。真的好想爸妈啊,想我那熟悉的生活环境。
“姑娘又在看书了?”梅香携着朵儿从外面进来,我抬头看过去,两人厚实的棉衣上均缀着星星点点的雪珠。
“又下雪了!”合上书,我从卧榻上爬起来,探头望向窗外,果真又是大朵大朵的雪花在空中飞舞。
“下好一会儿了,杨大人刚来过。”梅香将手中的衣物放至衣橱,又伸手去接朵儿手中的靴袜:“陛下吩咐奴婢们将姑娘的衣物先收拾好,等雪小些就有车来接姑娘回宫。杨大人说快过年节了,不回宫是不符规矩的。”
她大概看到我脸上的不情愿,急忙又添了句解释。
我也知道不可能一直住在外面,可真的要回到那个笼子里还是极不情愿的。
抬手制止住朵儿的行礼,我目送着她退了出去,不觉幽幽叹了口气。每见到这个机灵的小丫头我都特别的想家,想念温暖的南方。
“姑娘好像很喜欢朵儿,不如求昭仪娘娘把她调到宫中去。”梅香站在我身后轻笑着说:“朵儿的女红可比奴婢,还有宫里头的那几个强了许多,姑娘有了朵儿便可以时常穿上新衣给陛下看了。”
“死丫头,上次真该责你二十杖,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我转身作势欲打她,她猫腰躲闪过去立即避到一侧。
在西苑的行宫里,我与众仆役相处也没太在意尊卑之分。这些人起先还惶恐着不敢失礼,后来是只要拓跋宏不来,我便叫上她们到我的房中取暖。
虽然她们早已习惯了北方的寒冷,但我还是不忍心看着她们在冰冷的屋子里冻得瑟瑟发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也尽力帮着她们,淳朴善良的她们对我自是言听计从。
在这片天地里我倒是生活得自由自在,乍然听到梅香说要回宫心里还真是极不情愿。
“陛下自姑娘病后对姑娘是越发好了,奴婢可看得清楚呢!”梅香临出门前仍不忘记回头取笑我:“瞧姑娘的脸红的。”
我不自觉的伸手摸着有点发烫的面颊,心底似乎有股奇异的情愫在漫延。
这段时间拓跋宏并没有将我置于西苑不理,与在宫中时差不多,隔三岔五他也会在晚上过来看看我。隔得时日久了,即便自己不来,也会让杨播送些物品过来。
起先我还挺不习惯他过来与我抢床榻,纵是身子不大,窝在小些的坐榻上睡觉还是极不舒服的。后来干脆搬了个大点的卧榻过来才解决了问题,再后来只要他不来,我就让梅香或朵儿她们轮流陪我。
他每次过来也不做什么,有时静静的看我写字,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也不言语。
我小时候练习过很长时间的毛笔字,也有一定的功底,其实还是很乐于在别人面前展示我的唯一特长的。
如今的拓跋宏手里尽管没什么实权,烦心的事倒也挺多,来我这儿怕是只为了片刻的安静。我自然很乐得给他这样的氛围,甚少搭理他。
自上次那通脾气之后,我连那些最简单的武装也省了,在他面前已经完完全全的做回了原本的冯希妍。
拖之再拖,两天之后宫里的牛车还是来到西苑。我认命的披上梅香给我新做的披风,穿上厚实的皮靴,手里抱着小手炉,坐进略显宽敞的车厢。
一阵颠簸之后,不多会儿便到了魏宫。按规矩我还不能先回我的莲宫,得先去太皇太后的绮宫里给她请安。纵是心里是极不情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先到绮宫,谁让她是操纵着我生死的大人物呢!
通报过后,经过不短的一段时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大人物的召见,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了进去。
“润儿拜见太皇太后圣安!”规规矩矩的行着跪拜大礼,我对她一直有着畏惧,是真真正正的对上位者的惧怕。
绮宫的偏殿里炉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感觉让我忐忑不安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太皇太后端坐在卧榻上,淡然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起来吧!”
这段时间我住在外面她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只是这个女人太精明,她的心事又怎是我这个陌生人能揣摩得到的。而且我还不知道她对冯润到底寄予了什么希望,心里更是没底。
“姐姐,一早就听说姐姐今日回宫,夙儿特地守在了姑母这儿,总算见着姐姐了。”
一个十来岁锦衣华服的小男孩蹦蹦跳跳来到我面前,两只手勾住我的脖子像只无尾熊一样攀到我身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撞得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他是我的同母胞弟冯夙,冯熙最小的儿子,虽是庶出却最得太皇太后的宠爱。他从小就养在宫中,太和二年才几岁时就被封为北平王。
而拓跋家的皇子们到现在还没有分封,可见冯氏的气焰如何之盛。自从有了部分冯润的记忆,我对拓跋宏的怜惜不觉又多了几分。
“夙儿,你姐姐大病初愈,不要太累着她了。”太皇太后轻声呵斥冯夙,言语里的宠溺溢于言表。她没有生过小孩,而冯夙又是她一手带大的,大概是把天性里的那一份母爱全都给这孩子了。
面对冯夙过份的热情,我显得相当的手足无措,只得呆愣在那儿尴尬的看着他。
“姐姐莫不是连夙儿也忘记了,姐姐怎么把夙儿给忘记了。”
长相俊美的冯夙撒起娇来却是满脸的骄横,并不讨人喜爱,纵使他亲热的围着我也无法激起一点我对他的怜爱来。
“姐姐是太久没看到夙儿,都乐傻了。”我拉住冯夙的小手,耐下心来安抚小霸王,在太皇太后面前我只得装出冯家人的样子来,谁让我还仰仗着她这颗大树庇护我的小命呢,我可不敢马虎。
“就说姐姐是不会忘记最最疼爱的夙儿的!”无尾熊才刚下来复又挂到了我的身上。
“夙儿,快别闹你姐姐了。”威严的声音及时阻止了冯夙的闹腾,太皇太后等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才又抬起头来看我:“这一病又瘦了许多,宏儿也真是不懂事。居然把你们姐妹带出去狩猎。”
她没有称拓跋宏为陛下,也没有打官腔,看来还是愿意把我当亲人看的,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小心翼翼的回答:“润儿也有错,都怪润儿一时贪玩,让姑母费心了。”
从太后宫中出来后,我直奔莲宫。好久没见到冯洁了,真的好想她。
老远就望见莲宫的门口挂起了大红的宫灯,年节将至,一向冷清的魏国皇宫经过妆点之后看起来温暖许多。我顾不上梅香在后面急切的呼唤着让我慢些的声音,匆匆的奔了过去。
这双靴子的防滑性能不错,我一路有惊无险冲到莲宫正殿,人还没进去就开口大呼起来:“姐姐,我回来了。”
“润儿,真的回来了。”冯洁从里间匆匆出来,手里还抓着剪了一半的纸。她见到我后立即开心的扑过来:“昨日还问过陛下妹妹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站我面前了。身子大好了吧,你那天可把我吓坏了,回来之后又再不能去西苑看你,求了几次姑母也没成。”
冯洁激动得说个不停,我的眼角不觉湿润。
“姐姐好好看看,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
冯洁与冯润都是庶出的女儿从小就不得大娘的喜爱,冯洁的亲娘去得早,冯润的娘常氏重男轻女,又胆小怕事,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能很好的爱护。
她们两人自小便是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着长大,感情自是深厚。
“你可再不能有什么事了,来这宫里才不过半年多都吓我两回了。”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紧紧的抓住我的双臂认真的凝望着我,像是要我给她一个保证。
我苦笑着说:“放心,我是舍不得离开这么疼我的姐姐的!”
伸手抚开她散乱到面孔上的发丝,她的下巴更尖细了,一双大眼睛底下有着掩饰不住的倦怠。这段时间她都做什么了,累成这个样子。
大概是被我专注的看得太久,冯洁急忙笑着解释:“快到元日了,陛下吩咐了些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做,有点忙乱。”
看她稚嫩的脸上渐显成熟,我不由得在心底叹息。太皇太后为了冯家过早的剥夺了她纯真的快乐,这个重大的担子一旦完全压在了她身上,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也多亏有她,不然倒霉的就是我了。
这样一想,心里的愧疚更重,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渐渐认同了自己的身份。
冯洁拉着我闲叙没多会儿,高贵人、郑充华就不约而同捧着滋补品笑嘻嘻的从外面进来。她们的眼线可真不错,我这才回来一会儿就知道了。
而此刻却我无心与她们闲扯,相互寒暄过后便推脱坐车累了有些困乏,很快便离开了前院。
☆、四,年宴献艺(一)
一想到很快就可以回到自己的那一小片地方,脚下的步子越发轻快起来。
穿过长长的连廊,再拐了一个弯过后,那个让我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院子很快便呈现了在我面前。
大老远便看到梅香站在屋门口不停的东张西望着,看到我后随即开心的招手。而她身后那些探出来的异常兴奋的脑袋,我虽仍不能一一报出她们的名字,但面孔还是熟悉的。
还未行至门口,她们已经齐刷刷的跪下行礼。我急忙冲了过去伸手扶起众人,耐心的听她们叽叽喳喳说了一番话后才吩咐她们各自忙各自的去。
梅香陪着我走到房间的内室,屋子里很暖和。屏风后面的床榻,卧榻,橱柜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模样。
卧榻旁边案几上的书被归置好放在一边,其实之前我根本就没怎么翻过那些书,对那些言简意赅的文字也是不解其意。不过是贪图抱着本书在手里踏实的感觉。
现在冯润的记忆是回来了一些,可惜的是对古文理解的能力却没有回来,而我那差劲的古文水平就更别提了。
“姑娘,您怎么一抱起书来就要愣上个半天。”梅香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我面前,正用手在我面前来回晃着试图拉回我的注意:“奴婢去准备晚膳了!”
“好的,你去忙吧!”
本以为我今日回宫拓跋宏会来我这儿用晚膳,但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来,我只得独自吃下稍微有些凉意的饭菜。
梅香一到傍晚便急着去与她的那些旧相识叙旧去了,我自是乐得放她去逍遥。习惯了睡觉有人陪伴的日子,一下子孤单了还真有些不适应。
心里总觉得那人是会来的,可却偏偏没有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记得好久以前因为工作的关系偶有失眠的毛病,来到这个年代这还是头一次失眠。
由于天冷,回宫之后我除非必要几乎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足不出户,很快便至年底。
除夕宫里一贯有盛大的傩戏,梅香她们用罢早膳后全都兴冲冲的跑去凑热闹,我却始终提不起劲来。终于深切的体会到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觉,真的很想家,想念我那个温暖的二十一世纪。甚至连那越来越不好看的春节晚会也是让我无比的怀念!
梅香一早就说晚上宫里有大餐,除夕夜太皇太后携皇帝会在太和殿大摆筵席宴请宗室贵族。这是一直以来的旧规矩,包括我们后宫的妃妾也是要参加的。
我对这个聚餐的兴趣并不大,但一想到也许可以见到许久未见的拓跋勰,总还是有些许期待的。下意识摸了摸存放在香袋里的桃木符,脑海里浮现出他那温柔淡定的面孔。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来了。本该立即俯身行礼,可思维指挥不了行动,我依旧伫立在窗前。
“润儿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在与朕赌气吧?”
“婢妾不敢,婢妾拜见陛下!”我闻言急忙转身俯下来行礼,其实我只是懒得理他而已,并不想给他任何错觉。
“起来吧,自你回来之后朕也不曾有空来看你。”清清淡淡的声音似乎夹杂着些许疲倦,年末的时候他应该是很忙的。
很不愿在心情稍显沉闷的时候与他周旋,所以我并不看他依旧侧身望着窗外,一如以前惯常的相处方式。
只觉得耳畔传来一阵阵他温热的呼吸,下一秒腰已经被他一双有力的臂膀缠住:“别动,让朕安静的靠会儿。临近年终,有许多事情需朕亲自处理,皇祖母要的一直都是能让她满意的结果,真的好累!”
他的言语再无掩饰,泛出来浓浓的倦意让我一时不忍将他推开。只是这样的姿势委实暧昧,思量再三终于还是挣脱了他的束缚,逃也似的跳到卧榻边,用手抵住砰砰乱跳的心。
看着他略显颓然的收回双手,我不禁脱口而出:“陛下应该去高姐姐、郑姐姐、或是姐姐那儿,姐姐们肯定会为陛下解忧解倦的。”
才出口便惊觉我的语气可比我自以为的要尖酸许多,真恨不得把它们全都吞回来。
“润儿果真是在生朕的气。”拓跋宏在我面前坐下,笑得很无赖偏又难得的明朗。
就知道他会这样误解,且让他得意去吧!我随手拾起本书假装翻看。
一直以来我与他的关系始终保持着距离,是一种不远不近却是让我喜欢的距离。可有时我也会忍不住暗暗猜测,是因他这个人天性善良,还是对我真的没兴趣,所以才不逼迫我做他理所当然可以做的事。
如果说开始还算正常,那在西苑这段时间他对我该算是纵容了,我对他的冷淡他总是视而不见,不尊重的话也置若罔闻。有时他也会像今日这样突然神经质的对我搂搂抱抱,我挣扎他也不以为意。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我怎么越看越不明白。
“婢妾真的不敢生陛下的气,婢妾只是实话实说。”为了满足他长久期待的眼神,我用平静的语调说。
复又放下手中的书,眼神无意中飘过床榻前的帐幔忽然想起一件东西来,我遂起身打案几上的锦盒里取出一只荷包递给他:“给你的,新年快乐!”
拓跋宏欣喜的接过去,里外翻看一遍后不解的问:“这是什么?”
我虽做的不够精致,但还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这是在西苑时,朵儿见我实在无聊教我做的,当时做了两个,有一个想给另一人的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装些零碎小钱的小袋子,陛下若是嫌弃,那就还给婢妾吧!”我恼羞成怒,立即气势汹汹的回答,同时伸出手欲将它抢回来。
拓跋宏立即眼疾手快的揣到怀中,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本是怜他身世可怜才想给他一些温暖的,见他这样却忽然有些气恼自己的多此一举。
“我大魏现今还没有统一的货币!”他的声音里有种空洞的苍凉,他肩上的压力与责任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龄所能承受的,又怎么能不累。
梅香曾告诉过我没有货币的事,而我自到这个世界来还不曾有需要花钱的地方。除了对这件事有些惊讶外,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他的惆怅我虽能理解,却也是无能为力。
“把手伸过来,朕也有件东西给你。”
正在我兀自愣神的时候,他忽然抓住我的一只手,抽离出来发现掌心多了件微湿的东西。
是一件小巧的挂坠,黑色的丝线细致紧密的编织成辫子状的细绳,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中间的坠子是一块白玉雕琢成的雄鹰展翅的形状,长宽仅寸余。仔细看它似乎琢得也不怎么像,线条处理特别粗糙,也许是这个年代的工艺水平就是这样吧!
“陛下该把这个留给自己的!”雄鹰展翅寓意着大展宏图,而这不正是他心里最想的,可是现在太皇太后的身体看起来还很健康,他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掌权。
“终究是懂的!”他的声音很轻,眼里闪烁着一抹异样的神彩,一时间竟让我不敢正视。
低头径自把玩着玉坠,黑色的丝线缠在手指上触感光滑,忽觉得有点像发丝。本想问个究竟,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他灼热的目光,我急忙又低下头来。
“晚上去太和殿不要穿太厚的衣服,到时有歌舞助兴,依旧例皇祖母会—”
没等他说完我就急忙开口:“放心,婢妾会尽力的,谢谢陛下特地过来提点。”
我当然知道他的所指,那些也都是让我一想起来便觉得心烦的事。
拓跋宏迟疑片刻后缓缓开口:“朕走了!”
立在窗前目送着他远走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我转身将玉坠搁至锦盒内,一直不太喜欢戴首饰,这件自然也不例外。
梅香那丫头贪玩之余倒也没忘记及时回来替我梳洗打扮,衣服是按照品级的正装。我级别不高,唯一的好处便是衣服没那么厚重,穿在身上后感觉还算舒适。
接下来是发型,为了不至于在宴会上丢脸,这次我没有自作主张,而是任由梅香将我的头上插满了饰品。我当然清楚今晚我代表的可不止自己,还代表着冯家人。倒是那些太皇太后早些时候赏赐的花钿、金步摇终算派上了用场。
收拾妥当后,我起身踢了踢有些僵硬的双腿。梅香绕着我转了一圈后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嘴中发出啧啧感叹:“姑娘这一打扮真是明艳动人,比那高贵人还要美几分呢!”
耐不住好奇心,我凑到镜子面前仔细端详自己。虽然这副面孔的模子与我相似,却是比我娇嫩美丽许多。但来这儿之后我一直不太愿意照镜子,怕面对这幅面孔心里会产生莫名的恐惧。
“姑娘莫不是看呆了吧!”梅香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我却无法对她说出我的心事。
穿越时空这种事情若不是亲身经历,说什么也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我从不对别人提及我的来历,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想被别人指责为妖言惑众,在科学相对落后的年代,鬼怪似乎比事实还容易让人接受。
其实老天对我也不差,让我在这儿不用工作便能吃穿不愁,眼前也基本过着安稳的米虫生活。
“咱们去前院吧,时辰不早了。”从榻上拿起披风,我招呼仍有些兴奋过头的梅香。
披上厚实的狐皮披风,感觉暖和许多。这是拓跋宏刚遣人送过来的,他对我到底是有些上心了。
因为我是冯家人吗,我不由得轻叹。手不知不觉碰到香袋里的桃木符,蓦然想起那双温柔的双眸,等会儿应该是可以见到拓跋勰的。十五六岁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好久没见也不知他长高了没有。
冯润的这具身体也在渐渐的发育,能享受再次成长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去太和殿的牛车比我回宫时的要宽敞舒适许多,冯洁一身红色的正装端坐在铺满厚垫的车厢内更显娇艳动人,双颊的红晕若隐若现,柔媚的眼眸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也不知什么事让她这样的开心,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可以饱餐一顿吧!
我笑着说:“姐姐今日好美,看得妹妹都舍不得移开眼了。”
“润儿就是爱胡说!”冯洁羞涩的低下头。
她其实挺单纯的,什么情绪都在脸上,这样的性格在这个宫里又处在那个位置上真的很难让我不去担心。
她看了我一眼,紧接着说:“妹妹今日也很迷人,已经好久没见你做这样精致的装扮了,等会陛下见了定会大吃一惊的。”
我无语,冯洁每次说到拓跋宏时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柔情,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并不想细究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但我心疼冯洁,习惯了一对一的感情,我为她不能得到拓跋宏完全的爱感到非常的惋惜,却是一点也帮不上她的忙。
都说帝王最是无情,何况她还是冯家人,她的感情注定是不会得到真正的回应的,就更不用提后宫里还有着那么多的竞争对手。
我本能的抗拒拓跋宏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可跟他越熟识我的判断力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不知该如何来定位他的性格,想到他之前那些可怜的遭遇,又觉得他能生成现在的好脾气是真的不易。可我也恐惧着这些只是他的表像,不是我不愿相信他,皇帝这两个字总是与莫测高深联系在一起的。
☆、四,年宴献艺(二)
太和殿的偏厅里已经有了不少或是站立或坐着的人,声音显得有些杂乱,而我们姐妹的到来却让它一下子安静下来。
太皇太后一改往日的朴素形像,头戴凤冠,身着深红色宫服端坐在最高位,比我平日里见到的都显得威严。
也难怪她能一手把持朝政那么多年,这般不怒自威的形像是足够威慑大臣的。据说她处理政事一向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就连拓跋氏的贵族对她也是信服的。
“洁儿,润儿,快到哀家的身边来。”我们刚进门,她就伸手招呼,虽说叫的是我们两个,但是她的慈爱表情却是给了冯洁一人。
对于这个我并不意外,她当然比较喜欢冯洁,从我们得到的封号便可以看出。
跪拜行礼过后,太皇太后让我们跪坐在一边后亲切的介绍:“这些都是宗室亲王妃、亲王太妃们,今日是家宴,都是自家人也不必拘泥于俗礼,一定要尽兴才是。”
难怪刚才的交谈声正浓,原来大家都在跟熟识的人闲话家常呢!太皇太后拉着冯洁的手问着一些后宫的琐事,我是一点也不感兴趣。抬头随便看了过去却意外的对上袁贵人怨愤的双眼,不过她妒忌的并不是我而是冯洁。
这个袁贵人已为拓跋宏育下一子,据说拓跋宏也挺喜欢这个儿子的。而且她进宫早,虽然同为贵人,她的这个贵人身份可是比我的要高出许多,没理由这样明目张胆流露出的对洁儿的妒忌呀。
袁贵人发现我对她的格外注意后,脸上立即露出浓浓的笑意。原来古代女人的变脸速度也够快的,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左右的八卦声不绝于耳,加上时不时被或是探究或是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让我特别的不自在。
而离我最近的罗夫人不是个健谈的主儿,一贯温婉的微笑着面对众人,看似亲切实是疏离。
我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来与她闲聊,只得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希望快些挨到吃饭的时间。
在我内心的强烈期盼下晚饭如期而至,太皇太后不疾不徐的领着众女眷到太和殿正殿时里面的人已经很多了。
纵算我有了冯润的部分记忆,一眼望过去大多数仍是陌生的面孔。
拓跋禧兄弟几个一式紫色的袍服,头戴高冠,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我们进门时他们正团团围住一人,兴奋的讨论着什么,坐在上位的拓跋宏也时不时感兴趣的偏过头认真倾听,我的目光很快定在了一人身上。
拓跋勰比之上次又清瘦几分,身上的袍服还是很宽大。他很快意识到我关切的目光,远远的对我展露出一贯的温柔笑容。望着他略显苦涩的面孔,我的心里亦百般不是滋味。
手无意间碰触到了腰间悬挂着的香袋,只觉得那桃木符分外的硌手,硌得手心阵阵生疼。木然的随着众人的步伐缓慢前进,我终于狠心别开脸不再看他。
拓跋宏亲自将太皇太后迎上了主座,他自己陪坐在一边,其余人也跟着纷纷落座。
这个年代并不是后来八或十人围坐一桌的热闹,而是分案而食,席地而坐。此时偌大的殿堂里摆满了案几,我大致的看了一下,似乎每人案几上菜色都有些许不同,难怪冯洁说每年的宫廷盛宴,太官里提前一两个月便要开始做准备。
男女各坐一边,因为身份的差异,我的座位与我那几位尊贵的冯家至亲的座位隔得老远,恰巧又如愿的躲在了郑氏的后面。左手边是罗夫人,右手边的贵妇我并不认识。可喜的是她也很沉默,只是礼貌的与我攀谈几句便安静的享受着她的美食。
我赶紧先吃两口填补了一下空虚的肚子后才抬起头来,忽然发现对面原来坐了个极美的少年男子。
那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面庞俊秀超凡。还是第一次见到刚毅与帅气结合得如此完美的男生,真是让我舍不得移开目光。直到无意中发现斜对面居上位的拓跋宏似乎正用探究的目光肆无忌惮的瞪视我时,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急忙别开眼。
我可不想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他今天可是众人注视的一大主角,怎么能让他把众人的目光再聚焦到我这儿。
见到我不再专注着欣赏帅哥,他满意的展露出笑容。看他那模样还真像在为小情人吃醋,想到此我心底不由一阵好笑。
在他的目光监视下,我只敢偶尔偷看一眼正在谈笑风生的拓跋勰,今天的拓跋禧似乎也特别的开心,看到这么一家子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还真有些泛酸,真不知何年何月才可以再回到我熟悉的那个世界,与我的父母享受团聚的欢乐。
“妹妹想什么呢?”罗夫人在我身边柔柔的开口。
虽有些诧异她居然主动跟我说话,但一点也不反感甚至有些感激她能在我倍感难受的时候开口。
“润儿忽然想到一些旧事,有些走神。”
“哦!”她点了点头后,用手指了指自己案上的烤羊肉笑着说:“这道菜好像很合妹妹的胃口,妹妹不妨帮我解决吧!”
我当下大喜,伸手欲取。立在身后的源云珠已先我一步帮我搬来摆好,她现在是我们这两桌的侍从。自从不再去艺阁学琴后,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她,这丫头又长高了几分,越发显漂亮了。
“多谢姐姐割爱!”太房里还难有荤菜如这道般让我吃得意犹未尽的,也许是前些日子在西苑吃惯了清淡小菜,忽然这样大口嚼肉倒也不觉得腻。
“妹妹不必客气,喜欢就好。听闻妹妹又是大病一场,真是瘦了许多,宽下心来好好补补身子才是。”罗夫人的言语清淡,并不显热情,听起来却极舒服。似乎比起高贵人满是关切的言语还要动听许多,当然也因为我一向看不惯虚情假意的嘴脸。
“姐姐说得极是!”我边吃边含糊不清的回答,忽然殿内响起一阵爆笑声惊得我差点将塞得满嘴的食物喷出去。
原本吵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我循着众人的目光找到始作俑者正是坐我对面不远处的拓跋禧,在我的视线与他的碰触后他的脸上笑容更甚,让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因看到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才笑成那样的,心里不由的一阵慌乱,只觉面孔陡然热了起来。
“禧儿,是何事把你乐成这样?”太皇太后素来疼爱拓跋禧,据说一度还曾想废了拓跋宏而改立拓跋禧为帝,幸亏有众老臣极力劝谏才让她不得不罢了这个念头。
“回皇祖母,适才任城王给孙儿讲了些战场上的趣事,孙儿一时忍不住便失态了。”拓跋禧此语一出,我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这小子不是在大庭广众下取笑我,只是为什么他回话的时候还不时的瞟视我。
“哦!任城不妨大声讲出来,让哀家与众卿也一同乐乐。”太皇太后饶有兴趣的望向我对面的帅哥,这人原来是个王爷。
“他是任城王拓跋澄,景穆皇太子晃之孙。”大概是见我满脸的疑问与好奇,罗夫人在一边小声讲解。可我还是不清楚这人与拓跋宏是个什么样的亲戚关系,他们长得可是一点也不像。
“澄遵命!”早已站起身的拓跋澄朗声回答,他稍作停顿后清了清嗓子开讲。
“约是小半年前的事了,在此之前澄一直以为柔然国的士兵虽骁勇善战,却不善计谋。每每两军对阵,我总是放心的去追击对方的主将直至将之歼灭。”
“那次我跟往常一样孤身前去追敌,追至阴山脚下时,忽然出现一队骑兵将我团团围住。看这十几人手持弯刀,全副盔甲武装,而我追击的那一人却已隐身不见,当下便知自己中了诱敌之计。他们凶猛的攻势让我也没时间去懊悔,咬咬牙挥动手中的长枪争取快些冲出包围。”
听到这儿好多人都倒吸了口冷气,显然是进入故事情节中,我自然也是不例外。
“这十几个人一开始就将我困得死死的,在我全力反击之后,包围虽有所放松,但奈何对方人众,始终没能突围。半个时辰之后体力便渐渐不支,一个疏忽腿上便中了一刀,紧接着马又被砍中。受了惊吓的马长嘶一声将我重重的甩到了草地上,一阵强烈的痛楚袭来让我很快晕了过去,闭上眼之前我隐约看到那十几个人已经下马正举着刀向我逼近。我那时唯一的想法就是愧对我娘,懊恼于自己年轻的生命居然毁于大意轻敌。”
任城王讲到懊悔自己大意轻敌时真情流露,模样煞是可爱。到底是十□岁的帅气少年,纵是讲起自己的失败也是那般的赏心悦目。
“后来呢,后来又是怎样脱敌的?”
拓跋羽保持着他听故事时一贯的急切风格,不过我现在也有这样的疑问,那时他受伤摔下马几乎是到了绝境,现在却又安好的站在了我们众人面前,肯定是有一番奇遇的,小说上最擅长不就是这个。
“我短暂的晕倒后,很快便又被远处不断传来的狼啸声惊醒。那些人叽里咕噜的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为首的一人举起刀向我砍过来,我努力侧开身躲过了致命的一刀,待那人再举起刀狼群已经扑了过来,那人迟疑了片刻先放过我转身去对付正撕咬他的狼,我抵不住腿上的伤痛再度晕了过去。这次我是真的没再抱生还的期望,我想纵使不死在敌人刀下,也要命丧于狼口了。”
“等我再度醒来天已黑了,睁开模糊的双眼,隐约看到旁边似乎有两只绿豆似的眼睛正瞪视着我。见我动了动,他低头舔了舔我的脸,这才认出它原来是我半个月前无意中在猎人夹子下放生的一匹小狼。我因它的皮毛光滑模样很可怜才施以援手的,不曾想这么快就得到了报答。”
“他见我挣扎着往起来爬,凑近我呜咽几声扭头跑了出去。我摸索到身上的水壶喝了几口水,等精神恢复一些后我立即检视浑身的伤口,好在腿上的那几刀已经不流血了,只是动起来的时候仍旧很痛。那只狼不多会儿又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只滴着血的野兔,原来它知道我饿了给我捕食去了。在小狼热情的帮助下我们捡了一堆枯柴美餐了一顿,小狼不敢离火光太近,远远的坐在一边看着我时不时的呜咽几声,或是对着远方长啸。我顺着它呼啸的方向望去,月光下两匹皮毛顺滑的大狼傲然蹲坐在远方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小狼。还真像一对夫妇正在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下我总算明白原来我无意中救了狼王的孩子,而它们在我危难的时候救了我的性命。
“任城的这番奇遇真是让哀家感慨,这畜生可比人还要有情啊!”太皇太后脸上满是动容之色,她很快又去斥责拓跋禧:“禧儿胡闹,任城的故事并无可乐之处,倒是值得你们兄弟学习的。”
“皇祖母莫急,故事还没结束呢!”拓跋禧急忙辩解。
“哦,那任城接着讲。”太皇太后很是欣赏的望向拓跋澄。
“后来的事其实我也有些模糊,只记得吃饱休息之后我扶着长枪,根据天上的星宿指引,往回去的方向走。开始小狼陪着我一起走,那两只大狼也亦步亦趋在远处守望着。我不忍太劳累他们一家子,等到天将拂晓时,小狼终于理解了我对它不停的劝说,与远处的父母会和后又目送了我一段才离开。我估摸着又向前走了两个时辰,水喝完了,阳光却越来越烈。体力不支之后头渐渐晕沉起来,模糊着向前走了一段一个不留神被草地里的枯木绊住,狠狠的摔了下去。腿上的伤口可能被我挣扎着爬起来时撕裂开来,强烈的痛楚阵阵袭来,疲惫不堪的我再度晕了过去。”
“待醒来时,我已经躺在自己的营帐里。找到我的部下说他们在我的战马带路下,寻到了我被围攻的地方却没找到我,然后他们分成几路顺着回营地的路仔细搜寻,终于在草地里寻到我。他们说找到我的时候我身上盖着条破毛毡子,受伤的那条腿已经被包扎过。没有伤的地方完全露在外面,伤口却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很可笑,却又不知是何人所为。当我见到我那条被包得面目全非的腿也是乐了好久,差点没把伤口给笑裂了。”
拓跋澄边说边比划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连素来严肃的太皇太后也是乐呵呵的望着他。
只可惜几年后我才知道他腿上的杰作居然是我很熟知的人所为,若是早点知道,我也许就不会有那段漂泊的日子了。
“此儿风神吐发,德音娴婉,当为宗室领袖。”太皇太后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只听他对身边的拓跋宏说:“哀家不轻易夸人,陛下可记住了。”
总觉得今日拓跋宏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所以我只能规规矩矩的端坐着,尽量让自己不去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