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昨晚到底吐出了多少真言出来,拓跋宏又听懂了多少。只记得自己微弱的神智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连最后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榻上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我在房间里不停的来回踱着步子,试图多想起些昨晚的事情。
“姑娘可起了!”梅香从外面匆匆进来:“前院昭仪娘娘的侍女小秋来过,请姑娘中午带上琴去园子里赏菊。”
“是吗!”魏国的后宫里居然也会有这么雅致的活动,我都有些不敢相信。来这么久了,这可是头一遭呢!
“奴婢确定没听错。”梅香认真的保证,她抬起双手把我按到软垫上急切的说:“时候不早了,奴婢先帮姑娘梳洗,姑娘的衣服也要换一件。听小秋说这个赏花宴是太皇太后提议的,陛下也会去。像这种场合每个娘娘都会精心打扮一番争取把所有的人都比下去,所以姑娘你也不能太不在意,就算陛下不在乎这些,太皇太后还看着呢!”
“遵命,我的高级保姆。”抬手给她行了个军礼,顿时急得她哇哇大叫。
“姑娘快别动,真的来不及了。”
梅香动作娴熟的帮我绾好发修饰好后又帮我挑衣服,真不愧是我的全职保姆。我都不敢想象她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该怎么办,不过我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使劲咬一口香脆的胡饼我将精力集中到早餐上。
刚到园子里,远远的就望到凉亭里花团锦簇,一株株各色的菊花开得正艳。空气里到处弥散着淡淡的花香,原来不知不觉已至深秋了。
我到得不早也不算迟,可能是因为老太婆临时起意,仍有些侍从在不停的忙碌着。
“润儿妹妹来了,听说妹妹前几日又染了风寒,可痊愈了?”刚步上最后一个台阶,就听到一个柔和动听的声音。
抬起头对上高贵人亮丽的面孔,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汉服,敞开的前襟绣着正盛开的粉色牡丹,高挑的身材在明艳的衣服包裹下更显雍容华贵。
“已经好多了,谢谢姐姐挂怀。”我在她的身侧坐下,身上墨绿色的裙子明显黯淡不少。梅香说穿这件衣服比较能衬托出我皮肤的娇嫩,我本就不以为然。此时看到正在远处观望着我们的她暗自皱眉,我忍不住对她挤挤眼,原来这丫头也有选择错误的时候啊!
“润儿妹妹头上的这支步摇好漂亮!”本来还在与袁贵人低声交谈的郑充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
“哦,这是从洛阳带过来的,还有好几支呢!郑姐姐若是喜欢,妹妹改天差梅香给姐姐送一件过去。”我强装作笑吟吟的表情,心底却难掩对她的反感。
听说这段时间她的老爹在政策取向上出了些问题,太皇太后对她也是日渐冷落。好在拓跋宏那个人倒是仁厚,倒是没有特别冷落她,是以她的变化并没有很明显。
“妹妹这一厢可变了不少,越发讨人疼爱了。”袁贵人也凑了过来。
“袁姐姐过奖了,妹妹也不小了,是该懂事了。”嘴里敷衍着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是变了,在不知不觉中我早已从起初的抗拒逐渐转变成适应。
本来只是闲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不多会儿便又扯到了她们各自为拓跋宏生的小孩子们的起居饮食上,别看她们一个个只是年少的母亲,说起孩子来都是一句紧着一句,我根本插不上嘴。
正觉无趣时却看到一向沉默罗夫人独自坐在她的案几边沉思,便走了过去。
“罗姐姐在想什么呢?”
“润儿,你看那些花开得好美。”罗夫人指着案几前面几盆簇拥在一起正怒放着的花朵,神情里难掩浓浓的倦意。
“姐姐是不是身子不适?”我挨在她的身边跪坐下来,关切的问。
“哦,没事!”她对我露出浅浅一笑,轻柔的说:“早晨起来是觉得身子有点不适,已经好多了。妹妹的眼睛怎么有些肿,是夜里没歇好吧!”
“呃,天凉了,午后小休了一会儿晚上便睡不好。”我说的也是事实,只不过昨晚的情况有点特殊。
“哦!”
“太皇太后到!”尖锐的声音由远而近,远远的看到冯洁扶着太皇太后向我们走过来,紧跟在她们身边的是大宦官符承祖。
据说这个长得略显富态的有着一张怪异的面孔的人依靠在太皇太后身边溜须拍马打小报告,已经升为高官而且得到过数不尽的赏赐。
我平日里最见不惯的便是这类小人,幸好他们封官拜爵之后便很少当值,难得才能见到。如今太皇太后身边的杨椿倒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今日太皇太后怎么会让这一位陪了过来。
☆、五,礼佛遇险(五)
俯身行礼过后各自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悄悄打量四周,随太皇太后同来的还有几位装扮艳丽的年轻女孩子,一眼看过去只认识我的大嫂乐安公主。
想来那几位应该也是公主之类的身份尊贵的女孩儿,真不知太皇太后忽然心血来潮玩的是哪一出,怎么会一下子这么有雅兴。
“哀家今日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陪我这个老太婆赏赏花说说闲话,咱们鲜卑人虽不兴汉人那些个文雅的游戏,但哀家是年纪越大便越觉得冷清得慌,你们又只管在自己的宫里做活计,哀家平日里想找个说话解乏的人也是找不着,没办法只能这样将你们叫来了。”太皇太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威严的面孔上泛出慈爱的笑容。
可真是会说话啊,平日里谁也不愿去她那儿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害怕打断了不该打断的事情得到不明不白的处分。再说这个日理万机的国家元首本来的空闲时间就不多,她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年纪大了想起来放权下去,所以才有时间搞出些文雅的活动来。
我胡思乱想的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到一位身着鲜卑服,模样极为俊俏又显几分傲慢的小女孩身上。
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该就是那个在宫里颇有名气的彭城公主。据说她大胆至极对太皇太后也是敢顶撞的。只是她回视我的目光明显不友善,我记得我与她并没有过接触,怎么会这样,我又不是长着一副讨人嫌的模样,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呢!
美人面对着娇艳的花朵品着美酒嘴里还不时的溢出赞美之词的确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只是身临其境并不若远观的来得美好,我自是鲜少出声凑这种无趣的热闹。
太皇太后对我的冷淡反倒让我在这种场合里变得舒坦自在许多,尤其是拓跋宏的众位老婆们也都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居然或真或假的对我添了几分热情,可这些只让我觉得很好笑!
当然闲话家常只是一小部分,成功的活动总是要让人觉得有点看头才行。
才艺比拼是在用过点心之后开始的,先出场的是自告奋勇的彭城公主,她跳的是一段胡舞,大嫂用琵琶在一边给她伴奏。彭城的异常自信加上两姐妹相当默契的配合,赢得了太皇太后极高的赞美,当然也让那小丫头的小尾巴翘得更高。
她们的表现自然让那几个存心借着机会表现一番的人们脸色不觉沉重,想必是添了不少压力的。
如果将自己当作局外人来看这场热闹倒也能平添不少乐趣,只是如今的我已不能完全置身于事外。
今日郑充华的神色一直黯淡着远不似往日那般爱说爱笑,该是有些在为他那贪婪无耻坏事做尽的老父亲而忧心吧。也不知那样的人曾为太皇太后做出过什么样的贡献,居然能让太皇太后念着旧情不出手惩治,只是对郑充华日渐冷落。
拓跋宏与老太婆的做法刚好相反,可惜他还没有什么实权,对那个郑曦也只能在心底恼恨着,却不能出手去惩治。
我偷眼瞄着郑充华的同时也在注意着场上的表演,现下表演舞蹈的是太皇太后为拓跋宏新纳的两位小妾。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行为举止却已如大人般。
我不得不再次感叹古人的早熟,是否除了生活条件以外,过早的失去天真,也是导致她们的寿命变得短暂的原因。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的袁贵人这次可变得谨慎许多,她这一次照旧表演舞蹈,却拉着性子安静的罗夫人为她伴奏。
看来这次真的是下过苦功练习,比起上次的效果明显要亮眼太多,就连太皇太后也毫不吝啬的给了她们赞许的笑容。
只是跪坐着抚琴的罗夫人虽也勉强的微笑着,面色却很苍白,状似很不舒服的模样。
这丫头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像是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小羔羊。今日的感觉却有些不似以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突然琴声戛然而止,只见罗夫人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抱住胸口不住的干呕不止。
太皇太后见状立即吩咐身边的近侍将她扶到一边,不多会儿那边已有人急急的抬了卧榻过来,紧接着太医院的一帮老头们也过来了。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情瞬间沉到谷底,脑海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怎么也不愿去正视。
赏花宴在太皇太后的吩咐下匆匆散场,她只留了冯洁等几个亲近的人下来,而我们这些个闲杂人等自然是回归到自己的地方去。
到晚间便有了确切的消息传来,尽管是在意料之中还是被彻底的炸到。冯洁跟罗夫人居然同时有喜了,这样的事让如今的我又怎能平静的去接受,心里像是梗了根刺般不是滋味,却又恨不得也怨不得啊!
该死的拓跋宏一定很开心吧,古人好像最重视子嗣,他现在一下子有了两个还不乐坏了。我越想心里就越气,只是有些事情是不能不去做的。
我必须准备礼物去祝贺她们,罗夫人那儿拖到明日走一趟没有关系,冯洁那儿却不行,我们可是亲姐妹又同住一个院子。
我一直以来都知道冯洁是真心喜欢拓跋宏的,能怀上拓跋宏的孩子肯定也是她心里最希望的吧。我这个做妹妹理应为她高兴才对,怎么可以,也不能莫名其妙的去妒忌她。
我在心里不断的对着自己进行自我催眠,可惜收效甚微,心底仍旧百般的不是滋味。
梅香抱着两匹上好的绸缎紧跟在我身后,她的脸上堆满了不情愿。因为那两匹绸缎是御府里刚发下来今年的份例,她不舍的心情我很明白,可我这院子里能拿得出手送她的也只有这个了。
魏宫内素来省俭,我的份例本就微薄,而那冯老爷子似乎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一点补贴也不给我。若不是偶尔有冯洁的接济我早就捉襟见肘了。
我那几个兄弟也只是很久才过来问候我一声,至于太皇太后跟拓跋宏已经很久没有给我特别的赏赐了,而宫里日常需要礼尚往来的那些大多是逃也逃不掉。
“润儿来了!”冯洁见我踏进进门来立即开心的招呼,她斜倚在卧榻上神情里有几分倦怠,我进门时她正用发自内心的幸福表情凝望着拓跋宏。
“臣妾拜见陛下、昭仪娘娘!”我生硬的俯身行礼,心里不由得一阵懊恼。他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在这儿,我怎么偏挑了这样的时候来考验自己薄弱的意志。
“免礼!”拓跋宏大方的给我赐座。
我极力避开可能与他视线的接触径自跟冯洁说着闲话,她这是头一胎,看得出来她现在的心情除了兴奋还很紧张。
我在那个遥远的现代,年龄虽然大却是一点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还真说不出什么对她有所帮助的言语来。况且我也知道那些该注意的太医们怕是早就小心嘱咐过了,所以只能胡乱的对她说着些言不由衷的祝福。
“早知道陛下在,润儿就不过来打扰姐姐了。润儿也真是糊涂,这都没想到。”一不留神话就出了口,幸好语气还算平淡。
“你这么快就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陛下一会儿就要去罗姐姐那儿了。”冯洁轻巧的笑着从眉眼一直甜到了内心。
“润儿就在这儿多陪会儿洁儿吧,朕是该去罗夫人那坐坐了。”拓跋宏边说着边站起身,这位少年天子的背影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十九岁的少年,脚步迟缓得看不出来他的内心里到底有没有几分再为人父的开心。
“看你前些日子累的,这下终于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的歇歇。”待拓跋宏走远我凑到冯洁的榻前握住她的手笑着说。
来的路上我一直在谴责着妒忌她的自己,见到了拓跋宏之后我的心情反倒逐渐平复,我想那该是失望至极的心灰意冷吧。这下我是可以暂时摆正自己对拓跋宏的态度了!
这大半年来冯洁清瘦许多,原本圆扑扑的脸已经变得尖尖的。她轻叹口气无奈的说:“是累,不过也没做出来多少事。如若不是亲手去做这些事情还真是体味不到姑母的辛苦,我是远远及不上她的聪慧的。”
“姐姐尚且年幼,初办起那些事来吃力自是正常的,以后熟识了自然就会好了。”也太皇太后不知给她灌输了些什么思想,不会已经认准了冯洁作为她的接班人了吧。我暗自担忧,却又不便多问。
“你啊,什么多懂,就是一点也不肯上心。”冯洁垂下头复又抬起头来:“以后姐姐就有时间陪你了,听说前些日子你在学习缝制新衣,以前你最烦的就是这个,看来真的是长大了。”
“是呀,年纪大了,心也变得容易静下来。”我笑得无奈,这样的生活环境容不得我作其它的选择,不变似乎也是不行的。
“现在才想起来学这个好像迟了些,姐姐可要多帮帮我。”
“只要妹妹想学姐姐自当倾囊相授,姐姐就怕你跟之前一样对什么都不在意。姑母她其实也是疼你的,可是你—。”冯洁心疼的看着我,声音越来越低。
“姐姐,只要你疼我就足够了,真的!”我低头轻轻趴在冯洁的肩上,她心里想些什么我大概能猜到,但是我却不愿她再说下去。
“傻丫头,姐姐自是疼你的!”
☆、五,礼佛遇险(六)
秋风萧瑟,卷起枯黄的落叶在黑夜中狂舞,我紧了紧外衣在梅香的搀扶下穿过连廊往回走。幸好距离比较近,不一会儿便到了。
进入里间,不期然看到这个时候理应不会出现在我这儿的拓跋宏。他斜倚在卧榻上手中卷着本书,见我进来立即抬起头来却又欲言又止。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我已经懒得装出对他毕恭毕敬的模样,反正他对我的行为从来都不去较真,这种特权不用过期作废。
“陛下走错地方了吧?”我在榻边坐下,故意与他隔开一段距离。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出口的语气分外尖刻。
“你—”拓跋宏无奈的苦笑,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润儿,你那夜所说的那些我想我是懂的,可有些事我现下还无法做到。你要相信我,等我。等到我有足够的能力时,我会尽力满足你的!”
“陛下,其实你真的不必这样,你也不要怪我对你没有信心,实是我与你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也许那夜醉酒我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陛下就请忘记那些话吧!”
他又怎么会明白我心里真正想要的,就是我自己也没弄懂。再说就算他真给了我独一无二的宠爱,就我现下这能力也承受不起呀!
且不说他对我的感情我仍未能坦然接受,尤其现下冯洁又有了身孕,我就更不能制造出给自己还有其她人痛苦的机会。
“不管你现下怎么想怎么做,我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拓跋宏说得很艰难,这样的话他一定从未说过表情显得很不自然。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控制不住的点头。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今日发生的事却始终像根刺一样梗在了心底。
我太在意他在对我表示好感的时候却让她们有了他的孩子,我非常的在意。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让自己迷失在这份无望的情感里,我很清楚自己是无法忍受跟众多人分享一个丈夫的。
拓跋宏这段时间其实挺忙的,忙于选拔朝中较有能力的大臣前往个州郡推行均田政策。虽然最终的名单仍旧由太皇太后来决定,但是选择候选人员与向那些人宣传新政却要他亲自去主持。
魏国这次全力推出的这项新政太皇太后尤为重视,我虽不太懂却也觉得它好像对国家和人民都是有好处的。现下的我已经可以比较客观的看待这个年代的生活现状,它毕竟与我之前熟悉的那个生活环境隔了千年以上。
那么漫长的时间当然会有着众多无法想像的变化,更何况魏国如今还是从蒙昧的统治方式中走出来没有太久的鲜卑人,我自然不会高姿态的去指手画脚,事实上我很清楚自己也没那个能力。
天气渐冷,几乎每个日间我都会去冯洁那儿坐一会儿陪她聊聊天,有时也一起做做女红。
我的缝纫水平在她们一众高手的精心指导下终于有了很大的进步,如今就连梅香偶尔也会发出惊奇的感叹,有了她们的夸奖我的动力自是更足。
晚间依旧早早的上榻,就算睡不着觉,也会早早的窝到辈子里,我依旧很怕冷。
拓跋宏偶尔也会光顾我的小院,不过就算会过来也是到夜很深的时,一般情况下在我没睡醒的时他又离开了。
这样的相处方式对我来说真的很好,尽管有时半夜醒来我会不由自主的盯着昏暗的灯光下他毫无戒备的面孔,一看便是很长时间。蓦然惊醒时又会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好笑,可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姑娘怎么又早早的歇下了?”梅香抱着一叠洗好的衣服从外面进来,一见到已经窝在榻上的我立即皱起眉头。
“早睡早起是一种良好的生活习惯!”我懒懒的回答,外面的风声呼啸,而我也没什么未完成的任务,不躲在被子里又能做什么。这种米虫的生活若是放在现在不知要羡煞多少懒人啊!
“早起?姑娘怕是做不到吧!奴婢是估摸着陛下今日该来咱们这儿了,所以希望姑娘不要这么早就睡下。恕奴婢斗胆说一句,这些时日陛下哪一次过来姑娘陪过了,亏陛下还高兴过来。奴婢瞧着陛下对姑娘是真的有心,姑娘的做法奴婢却是怎么也看不明白,奴婢就怕姑娘一直这样会冷了陛下的心”梅香说话的声音并不高,情绪却很激动。
“爱操心的丫头,你就放心吧,姑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耐着心听她说完我才笑着回答。
对她解释我的想法一定行不通,况且我也不知道现在我对拓跋宏的感情有多深,我实在不愿去细想只想逃避着过安稳日子。虽然我也清楚一直这样下去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奴婢逾矩了,姑娘歇着吧,奴婢告退!”她的语气生硬,显然是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
本来还有些许睡意,却因她的一席话而彻底失眠了。我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时而想起那个熟悉却又已经变得好遥远的世界里的父母亲人,时而又想着眼前的生活。
好在属于冯润的那一小部分记忆被我归置得很好并没能真正侵占我的生活,否则连寄居的这具身体也不能让我安心了。
轻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我警觉的望向门口。
拓跋宏正解着披在身上的斗篷抬头间看到我还没睡着明显的吃了一惊,手中的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怎么还没入睡,时辰很晚了!”他的语气温柔,面孔上难掩深深的疲惫。
“日间多歇了会儿,这会儿又走了困意便睡不着了。”我实话实说,日间冯洁去了高照容那儿窜门,我无事可做便多睡了一个时辰,梅香尽责的叫了几回都被半梦半醒间的我给赶走了。
“以后日间还是少歇会儿,多出去走动走动,夜里若是睡不好明日就会提不起精神来。”拓跋宏坐在卧榻的一侧一边脱靴子一边不顾形像的大打哈欠。
他在我这儿一向没有人帮他更衣,所以一切只能由他自己来动手。我当然知道这些本该是我份内的事,不过他不提出要求我才不会傻到自觉的去做呢!
“是,婢妾遵旨!”我忽然玩性大发半支起身子给他胡乱行了个礼,想我此刻的模样肯定很滑稽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拓跋宏欲言又止,微笑着直摇头。
“陛下这些日子着实辛苦,婢妾只是想让陛下笑一笑放松一下心情。”我诚恳的解释,既然他想我给他朋友的待遇那我也不能太吝啬。
“我还以为润儿清醒着在我面前永远都会戴着面具呢!”他的声音暗哑隐含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却又似是释然。
“那是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陛下,我心里是畏惧的。”我似真似假的说,不可否认我的骨子里是有着奴性的。除去那讨厌的婚姻束缚,我难道没有因为他是皇帝而对他另眼相看吗!
“也只你才会对我这样说话!”他轻轻叹息,静默了片刻后忽又问:“记得去年在西苑的时,我的那些弟弟们似乎都很喜欢你讲的故事,不如你给我也来一个吧!”
看着他平躺好,状似满怀期待的洗耳恭听床头故事的模样,我强忍住想笑的冲动轻声说:“我的那些故事都太长,陛下的好奇心又盛,我怕陛下听了会睡不着,不如给陛下唱首我们家乡的曲子吧?”
“也罢,朕是累了!”
唱什么比较好又适合催眠呢,冥想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一首歌。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
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
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我的心我的心还在追
城市的灯光明灭闪耀
还有谁会记得你燃烧光亮
果真在我唱到第三遍开始时他就睡着了,寂静的夜里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我依旧久久无法入眠,明早的熊猫眼是逃不掉的,逃不掉的肯定还有梅香的唠叨。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上篇算是结束了,很平淡,其实我自己也知道,希望后面的会好点。估计是少年时期看台湾小言习惯了,我怎么也写不出大长篇来,也写不出复杂的恩怨情仇。如果换做她人,这个上篇估计是可以写个二十万字的。其实我最开始真的只是想写拓跋澄,后来却在搜集材料的时候完全被拓跋宏给吸引住了。我不想说他是历史上多么伟大的帝王,只是他的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实在太让人去心疼了。至于文的女主,我真的很抱歉。因为直到提笔开始写时,她的面目在我的脑海里依旧是模糊的。所以后面若有不小心虐到女主的地方真的不是我故意的,纯粹是为了情节需要。
☆、六,伤别(一)
均田制的推行基本还算顺利,但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对于那部分顽固不化的守旧派拓跋宏在太皇太后的首肯下动用了武力解决,这样的方式尽管看起来比较粗暴,可用在那些不讲道理的奴隶主身上却是最能见效果的。
后来李冲又提出新的赋税征收法辅以新政的推行,新的方法是这样的:
但凡得到国家土地的农民,一夫一妻向国家缴纳粟二石、帛一匹。十五岁以上没有结婚的男性四人缴纳一夫一妻的数额,能够耕田织布的奴婢以及二十头牛的纳税额也与一夫一妻相等。同时那些家庭中有满八十岁的老人,可允许一个儿子不服役,那些鳏寡孤独残疾以及贫困无法生存的人由政府供养。
据说这个新的赋税方法既能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同时也比以前的有所减轻,应该是可以改善百姓的生活的。
尤其均田制中奴婢也是可以分到土地的,而奴婢分到的土地自然是归她们的主子所有,所以这种新的制度对鲜卑贵族们同样也是大大有益的。
我想他们之所以不满,有抵触情绪也只不过是对新的变革一下子无法想通,不能适应而已。这种心理完全可以理解,就像当年的分田到户,一开始不也是同样有人不愿意。
当然这项变革在我这个现代人看来,他们只不过是把奴隶主们变成了封建地主,也只不过是顺应了时代的需要。可对他们这些实施者来说却也是真正的不易,而且这些政策也不是推行一下子便可以结束了事,更需要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断的去完善它事先所没有考虑到的缺陷。
如今的拓跋宏有时在睡梦中也是紧皱着眉头,我看着心里不觉微微疼痛。怎么太皇太后这才刚刚将权利稍微移交一些给他,他就劳累成这个样子,以后要真的独揽大权了还不知道会是怎样。
唉—
当个勤政爱民的皇帝已是如此辛劳,可想而知那些既勤政爱民又有所作为的皇帝是多么的杰出和优秀。
若是我在中学的历史课上没有睡得那么沉,也许我就能对拓跋宏的未来预先知道个一星半点。可就算是知道又有什么用,我可不想历史因我的介入而发生改变。
“姑娘这神愣得都来得及去趟昭仪娘娘那儿了,奴婢瞧着姑娘的针握在手里半天也没个动静就知道姑娘的心又不知飞哪儿去了。”梅香一边飞针走线一边侧着脸看我。
“我看你还是不要盯着我了,真担心你会戳到手。”我好心的提醒,到底是艺高胆大,不看着手法也那么娴熟。
“奴婢谢姑娘提醒!”她嘴上应着心里显然并不领情。
坐久了就有些乏,可外面天寒地冻的,我就是思量着去哪边转转怕是立马就会被冻了回来。
“还是去前院转转吧!”我思量再三,无奈却又有少许期盼的说。
进入寒冷的冬季每日除了必要的出门,我几乎离不开我那铺着厚厚的软垫的床榻,身上也是包得厚厚实实的。纵使如此夜里睡觉还是会越睡越冷,长长在半夜里蜷缩成一团。
拓跋宏见我如此惧冷,除了给我多赏赐些厚实的衣被却也不敢违反主制给我特别的优待。若是他真要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底下给我特别的宠爱,我怕也是消受不起的。
那老太婆对我的不喜欢表现得越来越明显,而我依旧是能躲就躲离着她远远的。
这些时日拓跋宏留在我这儿虽不是特别频繁,但一个月加起来也总有个五六次,这在后宫的众妃当中算是较为得宠的。那老太婆暗地里已经警告过我要明事理,可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开口。
我很怕让他产生误解再发生上次的事,我是真的不愿再见到他让谁怀上他的孩子。
他夜间除了在我这儿留宿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永安殿后面的安乐宫里处理政事,那处自不是我这个身份低微的后宫女子可以去闲逛的。
而我所知道的那些时政要闻其实都是梅香从各处听来的,他在我面前难得才会提及一些朝堂上的事,而我听到了自然也是不予置评。
一方面我不懂政治,更是不了解宫外面的真实情况,当然不便对他的所作所为用我的想法来评价,再者后宫本来就是不得干政的。其实我也看出来他有时只是纯粹的想找个人说说心里的想法,而我偏巧又是他认为的那个比较合适的人。
一挑开门帘冷气扑面而来,我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外面又下起雪来,已经积得很厚了,早晨她们刚辛苦清扫出来的小路再次被积雪淹没。只得让梅香复又进房去取木屐,她也陪我坐着好一会儿,竟不知下雪了。
外面很安静,那些小婢女黄门们这会儿怕也是窝哪儿避寒去了,如此寒冷的天气待在空寂而又冰冷的屋子里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忍受的。
“姑娘这会儿去又刚巧赶上了那边的用膳,姑娘这几日可都是踏着这个时辰去的也不怕那边的昭仪娘娘笑话。”梅香弯身一边帮我穿木屐,一边笑着打趣。
她还真不愧为我着贴身丫头,知道我是冲着冯洁那儿鲜美的鱼才这么的不畏严寒。可就算知道也不必说出来吧,好在左右没人,不然我这主人的面子还真不知往哪处搁。
“瞧着你这丫头的嘴巴越来越利索,我怕是使不得了。赶明儿有空还真该想想叫外面的哪个进来适当些!”
可惜她一眼便看穿我只是说说而已,完全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还真就拿她没有办法,谁让她现在好比我的左膀右臂又是我在这儿能信得过的人。
她径自替我围好围脖,挑开门帘后举起伞笑吟吟的说:“姑娘快走,迟了就赶不上了。”
“哼!”
虽然去前院的路大部分有连廊接着,但还有好些地方不可避免的要踩在雪地里。看着原本平整的雪地上被我们留下点点足迹,我忽然想起去年在西苑打雪仗的场景。
那时总觉得拓跋禧他们几个闹腾得厉害,巴不得他们赶快消失得远远的。如今他们各自在宫外建府有了自己的家,又都被分派到各处历练,而我身居后宫,还真的是再也碰不到他们了。
前些时日在太皇太后那儿初见到始平王妃,拓跋勰的妻子。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年龄与我这身子相仿,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与他着实般配。也不过才一年的光景,怎么总有恍若隔世的感觉,还是我的心境变了。
“姑娘,小心脚下滑!”梅香一手撑伞,一手扶着我往台阶上跨。
爬上台阶后她收起伞照例是去偏房里找那些丫头们闲聊,我自是去冯洁的房间,冯洁比较体恤下人,下雪天外面一般没有执勤的。她最近比较嗜睡,长长到午后才起身,事实上我也只能选择傍晚来看她。
大门后面有两个小丫头守着,待她们行礼过后我去向里边。小秋并不在,只有香炉内的熏香燃着发出淡淡的香气。我静立片刻隐约听到里间传来低低的饮泣声,心下狐疑急忙叫道:“姐姐,润儿看你来了!”
我解下披风,迅速走向里间。只见她半倚在床榻上,微笑得很勉强,略显红肿的眼睛明显有哭过的痕迹。
“外面的雪下大了,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快我到这边来,冻坏了吧?”她极力掩饰面上的憔悴,柔声招呼我。
“是冷!”在她跟前坐下后急忙问:“姐姐今日身子可好,怎么没见小秋在你跟前伺候着?”
“我打发她去高姐姐那儿取些花样,想着也不过一会儿不会有什么事就没叫人过来。”冯洁捋了捋掉在面颊上的发丝,静默片刻又说:“你前些日子让小秋裁的布小秋已经裁好了,等她一会儿回来我让她取出来给你,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也好改改。”
“妹妹还不懂那些呢,再说小秋的技艺我绝对信得过。”我笑着回答。
她似乎并不想提起刚才的伤心事,而我也不便追问,只得找些有趣的话题逗她笑一笑。好像听说孕妇的情绪也是特别容易波动的,不开心的事不提是最好的,而我更不愿听到的是她在为拓跋宏而伤神。
也想过遵照老太婆的意思劝拓跋宏到各个妃嫔处走走,跟之前一样来个雨露均沾,只是一想到这个我的心里就别扭得厉害。有一次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对他半开玩笑的提及此事,他却赌气似的在安乐宫连住大半个月,也不召任何妃嫔侍寝。
凑巧那几日太皇太后出宫静养,拓跋宏那脾气发得更是肆无忌惮。只急得冯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我没办法只得写了封信向他赔礼道歉,才将他哄得正常了。
也真搞不懂这个在别人面前威严深沉的帝王到了我面前怎么就成了任性又无赖的少年,尤其自西苑回来之后,我跟他的接触日益增多,便越发觉得他这个人的脾气非常固执。
据说他在政事上还是比较善于倾听众人的意见的,否则做一个专横的帝王可不好。
果真没多久外面就有了动静,小秋拎着大大的食盒从外面进来。她微微俯身给我们行礼过后将菜一道道摆到案几上,屋子里顿时溢满食物的香味。直引得我肚子里的馋虫上蹿下跳,忍不住猛咽口水。
“怎么又传膳,还不觉得饿呢!”冯洁坐起来准备下榻,已经有丫头及时过来服侍她穿衣。她的膳食是太房里特制的,每日定时送过来。
“小秋,等一下你去把裁好的布料拿过来,先让我们瞧一下再让梅香拿回去,可不要等拿回去却又觉得不合适,还要回来改。眼看着可就到年节了,妹妹要抓紧时间呀!”
看她露出促狭的笑容我才稍微安心些,她对我为拓跋宏缝制新衣作为新年礼物的事不但不介意好像还挺赞同的。我能看出她现在的表情绝不是伪装出来的,看来在这方面比较小心眼的是我才对。
那她又是在为什么而伤心呢,有了身孕是好事啊!拓跋宏已确定了继承人,就算她生下个儿子也不会被赐死的,那又有什么让她难过到掉眼泪。
改立的事我想那老太婆只有发疯了才会那么做,她那么精明的人又怎么会做傻事。
我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可不要被冯洁发现了。
及时收住自己奔放的思绪,定了定神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美食中。她见我吃得开心一个劲的给我夹菜,自己倒几乎没吃什么。
☆、六,伤别(二)
转眼又至年底,久违的温暖再次回到屋子内。自从有了取暖措施之后,我自是除非必要再也懒得迈出房门半步。众丫头黄门们也开始热热闹闹的布置起我们的院子,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宫里照旧派发了不少东西,另有太皇太后跟皇帝的额外赏赐,整理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整理的同时还得分配好后宫里各家的赠礼,礼尚往来的事我一向是交给梅香去打理的,索性将整理的事也一并交给了她去做,自己乐得做个甩手掌柜。
这样一来我就成了我们院子里最闲的人,其实我也有我的任务的,就是小秋帮我裁的那件衣料,本是准备赶在年前缝好给拓跋宏做新年礼物的,现在看来是不能在预期的日子里完工了。只剩下两天了,我才只做了一半而已。
刚开始缝时拓跋宏还是饶有兴趣的关心着我的进展,后来见我一拿起针来便瞌睡索性不问了。偶尔提及总免不了打趣一番,我也懒得与他计较,毕竟我的豪言在先。
像现在这样保持着一段距离却又轻松的相处方式我已经很习惯,我们都很有默契的小心翼翼维护着这份美好的空间,再不轻易去触及那些足以毁坏它的任何言语。
闹哄哄的日子在年除夕那日达到了□,院子里的丫头黄门们照旧去看宫里盛大的傩戏,那还真有些狂欢节的热闹。
而我对那个戴着恐怖面具跳的奇怪的舞蹈是一点也不感兴趣,当然主要是因为外面太冷。况且为了参加晚上的年宴还得让梅香为我精心的梳洗打扮,这个晚宴是我就算不情愿也必须要参加的。
古人实在太迷信,偏认为过年的时候生病是不吉利的,所以我也不敢装病,只得乖乖的去。
同样的大殿,吃食也与去年相似。参加的人里多了好几个年轻的陌生面孔,不用猜测都知道那几位该是拓跋宏众弟弟的小王妃们。
拓跋禧的表情骄傲如昔,面色黑了些却显得健康许多。这家伙放到外面似乎也为民众做了点实事,倒并不是我原先想的那般不学无术。
拓跋勰又长高了些,紫色的长袍衬得原本白皙的面孔显得有些冰冷,但只要他微微一笑,他那面孔上与生俱来的温柔便迅速漫延开来。
一年的分隔终于让我们可以坦然面对对方的目光不再躲闪,我永远都会把他当做我的温柔的好弟弟,我始终希望他能生活得开心快乐,现在看来我是不必再担心了。
宴前我无意中听她们闲聊起那位俊逸非凡的文武全才任城王拓跋澄,说他的正妃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到现在还没有续弦,据说有好多贵妇们都在悄悄的准备推销自家的宝贝千金。
对于这些我无心仔细去听却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只是与去年的神采飞扬相比今年的他可沉默了许多,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
宴席过半冯洁的身体忽感不适提前退了出去,我索性向老太婆自请陪了她一同出来。
我们坐着各自的坐辇回到莲宫,看她的身子是真的有些不太舒服,我便默默的陪着她,直到她睡下来后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小丫头们在外间的酒席已经散了,只余下几个人仍在收拾。其她的人则围坐在一起正玩闹着,刚到门口时就已听到了她们的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梅香刚进门就被她们给拉了过去,我看了会儿觉得闹腾得头晕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进来服侍的小丫头虽然没有抱怨的表情,心思却明显的还留在了外面,躺下后我便把她打发了出去。
在这儿的第二个除夕夜了,那些前世遥远的记忆逐渐模糊起来。而我似乎也彻底的放弃了想回去的希望,慢慢的适应了这儿的生活。可今天是过年,我又怎么能不想我在那个世界里的亲人。
今夜拓跋宏按规矩会歇在冯洁那儿,我自是不必担心他会不会过来,可辗转反侧依旧久久无法入睡。
她们在外面闹腾了好一会才散场,虽然后来也压低了谈笑的声音,可我还是听得很清楚。待外面真正安静下来后,脑袋里反而更是清醒,躺在榻上胡思乱想着直到三更天时才恍惚有了些睡意。
我睡得并不沉,很快便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却意外的发现床头立着的是这个时候不该出现在我这儿的人。
身穿衮龙袍,头戴冕旒帽的拓跋宏周身散发着威严的君王气势,如若不是他帽帘后的脸上有着温柔的笑容,我也要被他这般模样给唬住。
“陛下怎么来了?”我半坐起来好奇的问,难道已经到早晨了。
“早朝之前过来看看你。”他在我面前坐了下来,帽子正前面的珠帘轻微的摆动着挡住了他大半个面孔,厚重的衣服让他的动作变得缓慢许多。
见我不动,他笑了笑又说:“昨日太忙都没来得及给你这个。”
我凝望着他一身正装的样子,将滑到嘴边打趣的话又咽了回去。今年他二十岁了,这是他也是魏国的帝王第一次穿上汉族皇帝的衣冠。
年前就听说太皇太后从今年起会正式还政于他,所以今天可是他人生当中很重要的一个日子,也是他期盼已久的日子。
“润儿也有看我看呆了的时候,是不是我的这个模样很好看。”戏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将我从思绪当中拉了回来。
“嗯,好看。”我如他所愿的点了点头,双手却情不自禁的攀上他的肩:“陛下越来越有帝王气势了!”
拓跋宏伸出一只手轻刮我的鼻尖,笑着道:“润儿怎老爱扮作老成的样子,与你的模样一点也不符。”
“我哪有!”我向后退了退躲开他的小动作,他哪里知道我确实比他大了好多,只是若真的说出来他也是不会相信的。见他的表情略显迷茫我急忙转移话题道:“你刚才不是说给我送礼物来的,是什么好东西啊,让你这么早就急急的赶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