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但笑不语,伸手从袖中掏出两件小东西来,原来是两只用芙蓉石琢刻成莲花状的耳坠,模样细看虽不那么精致却也是小巧玲珑。他将它们轻轻放到我的手心内,柔声道:“上回的那块玉做得太粗糙,也不怪你总是记不起戴上,这回我可是费了好些功夫在师傅的教习下用心刻出来的,你莫要再嫌弃了。”
我哑然失笑,没想到他还是挺关心我对他的礼物的态度的,看来改日还是翻出来才行,不然他哪天若是跟我使性子,遭殃的可就是一堆人了。
面对眼前无比温柔的他我忽然有了放下所有矜持的冲动,将手伸到他眼前愉快的说:“若是还来得及,就烦请陛下帮我戴上吧!”
他显然很不习惯做这样的事情,在我的指挥下费了好长的时间才完成了任务。
他身上那副厚重的衣服让他的动作笨拙许多,看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声嘀咕道:“汉人的衣服衣袂飘飘看起来庄重又不失飘逸,行动起来却是极为不方便的,典型的中看不中用。”
我知道他对汉人的一切都很喜欢,甚至有过份喜欢的嫌疑,但在这个美好的时刻我也不想与他去争辩。
“时辰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拓跋宏站起身来认真的看了我一番,满意的笑了笑柔声道:“再躺下睡会儿,等会儿少不得要去请安,各宫里拜年,没有好的精神可不行。”
他俯□帮我掖好被角后转身欲走却又回过头来低声嘱咐道:“雪虽停了外面还是很冷,出门的时候多穿些衣服别冻着了。”
我心里一热,眼角不由自主湿润起来。在这个世界我原本是孤单的,一点点的温暖便能深至我内心,真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我心底的那个坚持也许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动摇了。
上元灯节刚过,正月二十边关告急,北方的柔然国又一次出兵攻击魏国的边塞。
我是从冯洁那儿知道这个消息的,拓跋宏对此事倒似不甚在意。据说柔然这些年已经大不如之前的骁勇善战,魏国驻守在北方的兵力相当的雄厚,加上还有拓跋澄那样的文武全才来指挥,将他们赶回西北老家去肯定不成问题。
看宫内众人一个个都很放心的样子我自不必庸人自扰,况且当今天下局势谁强谁弱我本来就不知道。
果然一个月之后柔然便派使节来求和,拓跋宏自然大度的同意停战,很爽快的同意恢复两国的邦交,至于有没有达成什么特殊的协议我就不得而知了。
拓跋宏嘴上虽说是为了天下的百姓着想才放弃战争,其实我心里明白他是很有帝王野心的,只不过意不在此而已。他想的是统一中原做汉人的皇帝,那才是他一直以来向往与追求的。
雪化尽之后我几乎每日午后都会去冯洁那儿拉她出门散步,真的很担心她这么娇小的身子在生产的时候会有危险,尤其这个年代这方面的医术真的让我无法放心。
我的年龄是不小,却也没经历过生育,只得用这个以前道听途说的法子让她多运动运动,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她这段时间的情绪一直就不太好,聊天时也会时不时的走神。虽然她有时在我面前极力掩饰着自己情绪的低落,但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心思很沉重。
我心疼她,可有些问题却是越来越不敢去触碰,我害怕得到的会是我最不想听的那个答案。
我也知道逃避不是办法,我也知道我已经迷失在了拓跋宏的温情中越来越找不到自我,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六,伤别(三)
“润儿,还是告诉我那道题的答案吧,思量许久实是猜不出。”拓跋宏清朗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将我从瞌睡中顿时惊醒,这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
前几日实在无聊又找不出什么话题,只觉我与他两人静坐着沉默相对的气氛太过暧昧。最后只得在记忆里搜刮出几道印象深刻的趣味数学题来给他做,权当考考这位皇帝的数学成绩怎么样,没想到还真把他给难住了,可让我生出不少现代人的优越感来。
昨天出的那道其实是很久以前李锦秋考我的,讲的是某牧场的草生长速度一定,够三头牛吃九天,够五头牛吃吃五天,那么够两头牛吃几天?
其实我的算术也不好,当时想了好长时间,后来在叶晓晨的友情提示之下才勉强算了出来,对它的印象自是深刻的。
看他一脸急切的样子,我知他心底应是有了自己的答案,只不过是怕说出来错了丢面子罢了。我暗笑他的迂腐,忍不住逗弄道:“陛下真的不需要再想想,就这么得到答案可是会觉得无趣的。”
“我真是有心无力!”他叹了口气,颇无奈的说道:“明日便要开始斋戒,准备祭祀天神,另又有几个州郡刚开始推行均田制,暴露出的那些问题定要让我忙上一阵。”
“当是国事重要,那我就不为难陛下了。”我清了清喉咙认真的公布答案:“是十五天。”
“真的是十五天!”拓跋宏怔了怔后才轻叹道:“到底还是六弟聪明,片刻间便能报出正确答案。”
“陛下不会把这个搬到朝堂上去议了吧,那润儿下次可不敢再出题了。”他也真是的,我可不想被众朝臣认为是迷惑帝王的妖女,被众人群起而攻之最后只会落得悲惨的结局。
从我所知道的那些历史来看,帝王的对女人的爱向来是敌不过对权势的爱的,否则就做不了一个好的帝王了。
“只在几位近臣面前提了提,不碍事的。朕是不会变成一个昏君的,润儿定要相信朕才行。”他今日穿一件深黑色深衣,模样显得尤为可爱。
我都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以前那个面容亲厚却又冷淡的有些莫名其妙的男孩了。
“那是要天下的百姓说了才算数的!”我故意严肃的说,心里却是明白现下的他已经是足够的努力,像他这般年龄能做到他这样也是不易。
“润儿说得极是,朕定要让魏国的百姓安居乐业慢慢过上富庶的日子。”他正对着门,目光坚定的说道。
我相信他的这个宣言是很认真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忽然涌出淡淡的伤感,也许是因为我深知这只是他现在一厢情愿美好的向往,既然想统一天下,又怎能免得了战争。
也许他真的可以让一小部分的人生活变得富足,可是对于众多低下层的劳苦百姓,日子始终会是艰苦的。
“润儿,你的面色怎么有些不对,不舒服吗?”他见我一直皱着眉急忙关切的凑上前来,轻声道:“这天一直忽冷忽热的,可要注意添减衣服。”
“我没事,倒是姐姐那边你有空还是多去看看她吧,她最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冯洁今日午后的情绪像是特别的低落,我想拓跋宏去了应该能让她提起点精神来的。
“这是在赶我走吗?”他忽然沉声道,语气里明显含着薄怒。
“没有,不是,你误会了。我是关心姐姐,她今日是真的不太好。”我小心翼翼的回答,看着他的眉头逐渐舒展,心里却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烦躁。
“嗯,那我去去就来。”他转身出门,末了又回过头来狠狠瞪我一眼。
终究还是未脱孩子心性,也许只有在我面前他才敢完全卸下面具做一回真实的自己吧,望着他迅速离去的背影,我心底的某个角落开始隐隐作痛,是真真切切的疼痛。
他再回来时我已经用过了晚膳,正躺在睡榻上闭目养神。听到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传来我并没有立即起身,仍旧紧闭着眼睛。
他这一去时间颇长,该是两个怀孕的女子都安慰到了。人是被我推出去的,也着实不该有埋怨,可刚才那种下意识期待他快些回来的感觉让我倍感难受,我很不喜欢这样矛盾的心理。
感觉到他在我的榻前停了下来,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我的心也随之紧张的跳动起来。只能一边装睡一边安慰自己他肯定不会乱来的,只是他温热的呼吸时不时轻抚我的耳畔,我实在耐不住痒,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迅速将身子向里面挪了挪和他隔开一段距离。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受伤的表情,我只得在心里苦笑。
“回来了!”
“嗯!睡吧,时辰不早了。”他伸手帮我掖掖被角后退到旁边的卧榻上。
“好。”我如释重负,紧张过后却又隐隐生出几分失落来。看着他静静的替自己铺床更衣,然后平躺下去。我努力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刚才无心的过失,可却怎么也找不出合适的话题。
“还将眼睁那么大,过了时辰你又要睡不着了。”拓跋宏笑着轻斥道。
我乖乖的闭上双眼,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他对我的生活习惯日渐熟悉,就连半夜里时常失眠的事也是知道的,足以看来他在我这儿也是休息不好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总到我这儿来,是因为我对她的态度足够特别,还是因为冯润越来越出色的容貌。
“真的要去吗?这天还挺冷的,那儿肯定更冷。”
天黑之后拓跋宏突然要拉着我去露台喝酒,而且立马就派杨播去取了我一直觉得还不错的西域葡萄酒送了过去,让我连拒绝的余地也没有。
只是我真的不太想在这稍显寒冷的夜里去那儿吹冷风,再说那还是个敏感地带,过去都得偷偷摸摸的,有点累的慌。
他见我满脸的不乐意,走近凝神看了看我,有些不太确信的道:“你先前不是常跑去那儿赏月的,今日怎么忽然矜持起来。”
他果真是知道的,幸亏我无心在宫里做什么小动作,否则脑袋该是早搬家了。强压下心里那股被窥视的不适,我暗笑自己的天真。我怎会不明白如若不是有他在暗中保护,我以前那些不合适的举动早不知要被老太婆训斥过多少回了。
“怎么了,真的不愿去。”见我长久的沉默,他随即了然,淡淡的开口道:“皇祖母这几年对我虽不再猜忌,但宫里还是会有些人时不时的去她面前生事,我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
他的声音生涩,说的很是艰难,我实不忍再听下去急忙打断道:“咱们走吧,过两日你便要前往灵泉池,小女子可不敢搅了陛下的好兴致。”我故作轻松的对着他微微一笑。
依旧从院子后门的那条弯曲的小道偷偷潜了过去,夜里的湿气浓重,尽管已经换上了厚实的衣服,依旧觉得有些冷。
拓跋宏找了块避风的地方坐下来,立即取出杯子斟满一杯酒递给我,轻声道:“喝下去会暖和些的!”
每次他一到这儿神色便会变得分外沉重,像是有着满腹的心事。
仰头顺从的一口喝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知杨播还有其他的暗哨隐身在附近的什么地方,若我与拓跋宏是来这儿谈情说爱的,那岂不是也被他们给看光光了,那还真不好玩。
“润儿!”拓跋宏忽然轻声唤我。
“嗯!”我侧过头去,正巧对上他晶亮的双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头上的发髻,任由那头微微卷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在这黯淡的夜色中忽生出几分野性的俊美来。
一直认为他的容貌在他那几位兄弟当中并不出色,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他也是很吸引人。
“再过几日便是母妃的生辰,润儿,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一直未能亲自到母妃的墓前祭拜。”
他的声音晦涩,面色在惨淡的光影下更显凄然。他颤抖着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沉默片刻才继续哑声道:“我这个一国之君之位是丢掉了父母至亲才得到的,我连普通人最简单的孝道也尽不到,润儿,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可笑?我又有何脸面去效仿汉人来制定礼仪制度规范我的子民?”
我沉默的替他斟满酒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试图传递给他一点小小的安慰。他凄然的面孔一如我在这个露台初遇他的那次,悲哀得让我从心底里为他感到疼惜,还多了无限怜悯。
“父皇母妃在天之灵若是看到你这样的难过,心里肯定也不会好受的,只要你尽力做好每一件该做的事情就好。他们都是疼爱你的,一定能体谅你的无能为力的。”
我安慰的言语显得格外的苍白,其实我也知道我现在对他说什么都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他真的是压抑太久了,若不让他偶尔发泄一下郁积在心里已久的郁闷,他年轻的生命又怎么能承受得住那么多的无奈。
“哈哈,好一个无能为力!”他低头轻笑,嘴角却没有一丝笑意,冰冷的面孔上只见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沉默了许久过后才缓缓抬起头来,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过了半晌才淡淡的说道:“以前一直听父皇提及母妃生前最爱在这个露台赏月观星,自我懂事以来我便时常偷偷溜到这儿来试图寻一些母妃留下来的气息。虽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可是我还是喜欢到这个地方转转。”
“有一次刚溜进紫宫侧门,却被皇祖母的侍从符承祖逮了个正着,皇祖母得知此事后将我关在了密室里闭门思过,整整饿了我三天三夜,那时我还太小,一直不愿向皇祖母低头。就在我饿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恍惚间看到母妃用责备的眼神狠狠的凝望着我,那时我才明白我是多么的无能为力,我也明白了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个母妃用生命换来的皇位,从那日起我无论做哪一件事,先想到的都是一定要让皇祖母满意,我要让她喜欢上我。”
☆、六,伤别(四)
原来他小时候不得太皇太后的喜爱是真的,亲耳听来可比从梅香嘴中得知时的感受要复杂许多。
原来这个在朝堂之上没有实权却一直沉稳内敛的少年天子的内心一直默默承受着这么多的痛苦,也真不知他在那么小的时候是怎么支撑下来的,换成我该是早就垮掉了。
也无怪乎帝王无情,几乎都是从残酷的斗争中生存下来的,又怎肯轻易的托付感情。
见我长久的沉默,他突然稍用力反握住我的手,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皇祖母对我严密监视的那几年我时常受到责罚,久了似乎连心底的那些反抗也渐渐的被消磨掉。其实这几年我冷眼看着,她也是个明理之人,在很多国事上的做法都是对的。虽也偶有偏宠,却并不昏聩。真让我把她当成仇人来恨我也是做不到,她对我再不好,却也是有着养育教导之恩的。”
“你—”他虽然轻声细语,但我总觉得这样大不敬的话在随处都可能隔墙有耳的地方还是放在心底的好,于是急忙出声制止。
“不碍事,这两年皇祖母的身子大不如前,已经放松了对我的戒备,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还政于我。况且来之前这附近我已经作了布置,不会有人听到的,只除了你。”他的眼底暗光流动,毫无掩饰的热情呼之欲出,直逼得我低下了头。
对饮过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暗哑:“前年那夜你初次闯到这儿来,我就觉得一定是母妃念我孤单,在冥冥之中将你送到我身边陪伴我。”
一杯酒未送至唇边,下一秒整个身子已落入他的怀抱,他的气息还是那么清冷,身子却格外炽热,我控制不住心底的阵阵悸动,一颗心砰砰乱跳起来。
“希妍,我记得上次醉酒你说你叫这个名字,那日你说了很多,有些我至今还未能懂,但你的意思我已明了。”他伸手拂开我面颊上的发丝,细心的接过我的酒杯放置一边后,皱眉浅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好傻,我感觉像是抱着跟呆愣愣的木头。”
“你!”我顿时无语,抬手轻敲他的额头,恶狠狠的道:“心情好转啦,都有心取笑起我来!”
“每次来到这儿总是很难受,不过现下有你在我身边好多了。一直陪着我可好,终有一日我会做到你要求的那样的。”见我不时欲挣开他的怀抱,他双手渐渐加重力道,几乎将我嵌到他的身体里,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望着他深情的眼眸,我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明知他的话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可此刻我只想沉沦,沉沦在他的柔情之中,我情不自禁的将脸深埋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身上不断传来的温暖。
“有件事一直想对你讲明,却是一直没敢提及。”他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犹豫与不确定,又似含着几分懊悔之意。
我抬起头来,他深深的看来我一眼后,才缓缓开口:“兄弟当中,我自小与六弟感情甚好,他的性子我也最是了解。我承认那时将他与你分隔开来我是存着私心,我也信你对他只是兄弟之情,可那时我怕的是六弟会想偏了。那日若不是偶然发现你错把准备送给六弟的荷包错给了我,我也就不会失控冒犯—”
原来是这样啊,果真是我自作孽。都怪我那时太傻,偏在荷包的内里里面绣了他们的名字,事实上准备送给拓跋勰的那个一直都压在了我的箱子底。
“不说那些旧事了好不好!”我急忙伸手掩住他的唇,那是我不愿想起情愿忘记的一段记忆。
“你能理解我对六弟的感情就好,我始终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看的。”若是我心怀芥蒂又怎会坦然接受他这些亲密的举动,甚至会不自觉的欣喜于他能时常光顾我的小院。
安稳的睡到自然醒对于我这个易失眠的人来说真的是极美的享受,睁开眼枕边早已空寂,只留下冰冷的被子显示着我曾与拓跋宏共卧一榻。
他很自觉的遵守他的诺言,即便昨晚我已半醉神智并不清醒,他也只是静静的躺在我的身边。想到这个,我的心就被幸福溢得满满的。也许,也许不用多久我就可以让自己真正的接纳他了,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是这么的容易满足,之前的那些坚持与挣扎这么轻易的就能放下。
“姑娘可醒了,这就伺候您洗漱吧!”梅香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我跟前,正笑盈盈的看着我。不过我心里可明白得很,她那一脸的笑意是因着床榻上显得有些杂乱的被褥才格外的灿烂的。
唉,我的这个小丫头,不过这一次她倒是真的误解了。
“嗯!”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慢慢的坐了起来,睡久了真的很累,浑身泛着酸。
梅香一边帮我梳头一边低声问:“姑娘饿了吧,早膳在外间已经备好了,有姑娘最爱的髓饼。是奴婢刚做成的,还热着呢!”
听到有我热衷的美□神顿时为之一振,不禁有些按捺不住:“随便绾个髻就好,今日也不出门了,我要尽快将给陛下的那件衣服缝好。”这一拖都快是小半年,我的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慢啊,当然我若能将这件衣服搞定对我来说也是相当不易的。
“难得姑娘如此积极,奴婢自当从命。”梅香加快手中的速度,没多会儿便帮我梳洗罢。
懒得去计较她明显的取笑,且我的观点里本就没有那么严格的主仆之分。梅香的年纪不大,却是极懂事的,也只有在我面前才会放肆些。幸亏有她在一边指导着我如何去待人接物,不然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外间立着的俩小丫头见我出来立即迎了过来,扶我到食案边的软垫上跪坐安稳。
抬头望向门外,这才发现日已偏中,还真睡了一个大大的懒觉。食案上有着不少我爱吃的菜,看来是梅香精心准备的。太官里可做不出这些菜来,我最中意自然是此刻正香气四溢的髓饼,它还真是这个年代的绝对美味,伸手抓起一块便往嘴里塞,同时忍不住调侃道:“看来我的梅香丫头今日的心情是格外的好啊!”
“姑娘的嘴巴是连食物也都堵不住的!”她并不理会我,抬起脚转身走向门外,不多会儿却又端了个托盘进来。
我心下奇怪,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她逼我喝汤汤水水的补药了,今日怎么又端了来。
“这是什么好东西?”我半抬起身子探头望过去,看着像是参汤之类的。
“姑娘还是趁热喝了吧!”梅香静静的将碗放置我面前,却并不看我。
“每次让我喝这些乱七八糟的汤药总是板着张脸,还真不可爱。”我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她却略向后退了退,眼皮下搭着直视鞋尖。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又闹别扭。这丫头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我在心底直叹息。只得无奈的收起玩笑的心情认真的说道:“放心,我这就喝下去。”
“奴婢外面还有些事,先行告退。”她木然的说道。
“你有事尽管去忙,这边有她们就够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不禁有些纳闷。这丫头脾气是不小,却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好端端的就变了脸,再说我也没惹到她啊!
这几日一吃罢早膳便急急的将未完工的活计搬了出来,我自然深知打铁需趁热的道理,就怕过了这几分钟的热度,这件没做好的衣服又被搁浅下来。
纯手工的活计还真不是一般的繁琐,既费时间又费劳力。下次我是绝不会再起这种亲手缝件衣服的念头,这些事还是交给心灵手巧又利索的丫头们去做的好。
可能是因为快完成了,今日这一针一线的缝着倒也不觉得特别的不耐,且只要一想到等拓跋宏回来穿上这件他期盼已久的衣服还不知会乐成什么样子,心里就会生出一丝丝甜蜜的感觉来。
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在与他朝夕相对的日子里渐渐的接纳了他,喜欢上了他。可我仍旧是个缺乏安全感的自私女人,也只好让他再为难些时日,等我真的可以—
正胡思乱想着,一不留神针狠狠的扎到手指上。尖锐的疼痛让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急忙用另一只手紧紧捏住冒出血珠的手指。我缓缓起身抬头望向外面,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偏西,时间过得可真快。幸好已经做得快结束了,余下的只要让小丫头收拾下就算正式完工。
“娘娘,不好了!昭仪娘娘她快生了。”冯洁的丫头小秋忽然从外面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她的面色惨白,声音都嘶哑掉了。
“怎么就快生了,不是还没到日子?”我抓住她的手急忙问道。
“午后娘娘去逛园子的时候,不知怎的摔了一跤,回来之后肚子就开始痛了,而且,而且下面出血了,好多—”她哽咽着道:“院里的老婆子说娘娘这是动了胎气,就快生了。奴婢已经遣人去找稳婆,可是娘娘痛晕了过去,奴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来找娘娘你了。”
“别说了,我这就跟你过去。”我随手抓起一件披风跟在小秋后面匆匆向前院奔去,心忍不住一阵阵揪痛着,我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觉得冯洁会出事。
生小孩对女人来说可是攸关性命的大事,尤其是在妇科医术还不怎么样的年代。冯洁的年纪又那么小,且是因为摔跤动的胎气,她小小的身子能禁受得住疼痛的考验吗?
☆、六,伤别(五)
我一着急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奔到冯洁的院子门口时正巧碰上慌乱的老婆子领着几个中年妇女过来。此刻我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急忙朝躺在床榻上的木然的冯洁扑了过去。
“姐姐,快醒醒!妹妹看你来了!”
她的发丝散乱的纠结着,有几缕粘在了汗湿的面颊上。失血过多让她的面色格外的惨白,双眉因疼痛而紧拧着,额头上仍不断的沁出汗珠来。
我伸手抓住她身侧握成拳头的手轻轻摇晃,心里急切的企求老天快点让她醒过来。我虽不懂医道,却也知道她这样一直昏睡着是不行的。
电视上那些生小孩的场景总是让大人使劲用力,小孩才顺利的生了出来,可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会出事的。我转头对着刚进来的妇女疾声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帮昭仪娘娘接生啊!”
我该怎么办,我无助的看着稳婆们检视冯洁的身子,却见其中一位面色凝重的回头对我颤颤惊惊的说道:“娘娘,昭仪娘娘失血过多情况已是很危险,可奴婢们只是略懂医术,如果不及时请太医过来施针止血,让娘娘醒过来,娘娘恐有性命之忧。”
“小秋!”我闻言急忙扭过头来大叫道:“还快去太医院请人。”
一向尽责的小秋此时却是面露难色,“娘娘有所不知,这个时辰太医院只留有一位当值的太医,若是没有太皇太后和陛下的旨意,我们内宫的女眷是无法去外宫的。”
太皇太后,我怎么把她给忘记了。她对冯洁一向疼爱有加,肯定会把最好的御医给冯洁找过来的,我这就去找她。
当时我真是急昏了头,完全忘记了太皇太后在宫里布有那么多的眼线,怎么有可能不知道冯洁出了事。她明摆着是见死不救,可我还偏偏跑去求她,以至于失去了见冯洁最后一面的机会。
我一边嘱咐小秋立即去给冯洁不断的喂些糖水补充水分,一边提起裙子向太皇太后的绮宫直奔过去。
绮宫的大门紧闭着,敲了好半天才有个小黄门出来应门。待我报明来意后,小黄门遂关紧大门回去通报。望着紧闭的大门迟迟不开,我急得在绮宫的门口团团转,很想不顾一切的闯进去,却又深知那样做只怕会适得其反。
老太婆这是怎么回事,冯洁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也不紧张,难道她前段时间对冯洁不冷不淡的态度是因为她已经放弃冯洁了?
焦急与一股强烈的不安同时纠结着我脆弱无助的心灵,此刻我才深深发觉我在这个地方是这么的柔弱无奈,我居然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无力的在这儿等待。
也许这个偌大的皇宫里唯一能帮上我也只有一个的拓跋宏,可此刻他却不在。如果他没有去灵泉池该多好,那个没造好的墓又有什么好看的。
就在我犹豫着该去该留,努力想着有没有其它办法的时候,小黄门终于再次打开大门,冲着我冷冷的道:“符大人说太皇太后娘娘已经歇下了,今日就不去看冯昭仪了,让娘娘您持着这块令牌去太医院找个太医给冯昭仪看看去。”
“婢妾知道了!”我起身夺过他手里的木牌撒腿便跑,跑了几步才忽然想起来我根本就不知到太医院在宫里哪个地方,正立着不知所措时梅香呜咽的声音传了过来。
“姑娘,奴婢可寻到你了。”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急忙拉住她的衣袖急急的道:“我正需要你呢,知道太医院怎么走吧,快带我过去。”
“哦,知道!”她点头过后在我不断的催促下小跑着在前面带路,跑了一段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对我说道:“刚刚昭仪娘娘醒过来了,叫着要见姑娘,奴婢本是来寻姑娘过去的。”
“醒了,能醒过来就好。”也许是灌的糖水起了点作用,不过还是要尽快把大夫找过去才行,不能再耽搁时间了。虽然听到冯洁醒过来的消息,可我的内心仍旧被担心的恐惧牢牢盘踞着,脚下步子迈得踉踉跄跄。
此时天已经全黑,清冷的宫道上只有我们这一对奔跑着的主仆。当我们赶到太医院时看到里面一片黑灯瞎火时,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瞬间又滑落下去。
门房里的小药童说太医院今夜当值的太医半个时辰前被高贵人请过去了,还没有回来,据说是两位皇子的身子不太舒服。
我从太医院失魂落魄的跑进内宫,半路上决定先由梅香带着令牌去高贵人那边找人,而我则是再回到太皇太后的绮宫,去求太皇太后派几个黄门出宫去找几个大夫过来,我就不信那个老太婆是铁石心肠的人,毕竟冯洁是她的亲侄女,她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再说如今我除了去求她,真的是再没有其他办法。
依旧是敲了好长时间的门,里面的小黄门才极不情愿的将门打开。我已经急得连口齿也变得含糊不清,语无伦次的解释了好久,直到他皱着眉头转身进去回复,我才记起拍拍胸口给自己顺顺气。
漫长时间的等待让我隐约感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酸软,焦急的心越来越是不安。有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这一赌会输,可是我却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唯一的希望。
终于紧闭的大门再次打开,小黄门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娘娘还是请回吧,太皇太后娘娘已经歇下了,符大人不敢惊扰太皇太后娘娘,让娘娘您明日一早再遣人去太医院—”
我已无心再听他下面的话,颤抖着的双腿无力的跌跪到地上。
“烦请大人再进去通报一声,冯昭仪的命危在旦夕,婢妾恳请皇祖母救救她。”我抓住小黄门的袖子乞求的望着他,他静默了片刻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向里面走去。
夜凉如水,一阵冷风吹来只觉得浑身直打冷颤。跪久了腿已经痛得麻木,风像刀子一般肆意侵袭着我的面颊。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传来,我却又不能踢开大门硬闯进去。
也不知道梅香那边的情形怎么样,有没有把大夫找过去,我真的好想回到莲宫去看看冯洁的情形怎么样,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唯一能救她的希望。
我该怎么办?
心里是又急又忧,偏偏此时天空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硬生生的痛,雨水顺着发丝直往下滑,衣服很快便湿透,开始还觉得有点冷,渐渐的便没有了感觉。
我不断的提醒着自己接近模糊的意识,努力让自己挺直着身子坚守在风雨中。我希望我这样做能打动太皇太后坚硬的心,毕竟她是我们的姑母。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再次打开。小黄门带着个小丫头撑着伞来到我面前。
“娘娘,太皇太后宣您进去!”
此时的我已是动弹不了,他们二人见状合力将我拖着向里面拉去。
我张了张嘴却吐不出话来,原来麻痹的不仅是身体,似乎连心也麻木了。就连终于等到的召见也无法让我紧绷的心情放松开来,也许冥冥之中我已知道接下来的事只会让我的心更痛。
他们将我扔在偏殿的一间房子里的软垫上之后便退了出去,湿冷的衣物粘裹在身上让我止不住的发抖,好几次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我不知道我现在狼狈的样子会不会让太皇太后生厌,我是多么的担心冯洁会因为我的无能而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跪在门口的时候我是万分的后悔午后为什么没有陪着冯洁去散步,如果有我在一旁小心的看着她又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后宫明争暗斗的事我又不是没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我怎么就这么的大意。
“润儿,你这又是何苦。”冰冷的声音听不出半分亲切,也彻底的拧灭了我的最后一丝期望。
太皇太后在符承祖的搀扶下从外面缓缓的走了进来,她只是简单的披了一件外衣,头发也没有仔细的梳理过,看起来似乎比平常的模样要苍老许多。
我怔怔的望着她,希望她能明白的告诉我为什么。
“既然你如此执意,哀家就跟你明说了吧!”她在我面前的软垫上跪坐下来,仔细看来我一眼后悠悠开口:“你们姐妹两个都是哀家的亲侄女,冯家的后人,哀家是真心的疼爱你们的。可哀家在你们身上也寄予了厚望,希望你们能将皇室对我们冯家的荣宠一直传承下去。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听我的话,认真学习在内宫里生活的技巧。”
她顿了顿又说:“可是你们近来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太让哀家失望了,洁儿那丫头居然偷偷的把我给她喝的避子汤给换掉,哀家早就对她说过,在这个宫里还不能很好的保护自己的时候千万不能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可她偏不听。这个宫里是只有适者才能生存的,我是可以庇护她一时却庇护不了一世,为了冯家的日后也就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她这一次若是大难不死必会吸取教训,若是熬不过也就只能怪她的福薄。”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我苦苦追寻回来的结果。我悲哀的低下头,泪水不觉顺着面颊滑落。
“与洁儿相比,哀家其实更疼你一些。这些日子哀家也看得出来宏儿对你是有所偏爱的,本是想着再给你些机会,可你今日这样的固执作为实在是让哀家大失所望。你比起洁儿还要不适合这个地方,冯家的希望更不适合托付于你。如今留你在这儿或许还会是个不小的麻烦,所以哀家只能将你送出宫去。”她不紧不慢的说着,甚至还替我理了理鬓前的乱发。
“润儿,你也不要这样看着哀家,哀家看得出来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哀家这样安排也是为你好,你那性子根本就无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宫里生存,与其将来跟洁儿一样还不如尽早离开的好。”
她的话虽好听,我却知道她之所以放弃我们也许是因为我跟冯洁已经变成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棋子,我已经不明白我此刻对她是惧还是恨。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自私冷漠的姑妈,今日我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帝王无情,原来对权利的欲望真的可以让人做的六亲不认。
“孩子,你以后会明白的。”她轻叹一声,轻轻击掌。不多时外面有个丫头端着托盘走进来,她对端药的丫头递了眼色然后说道:“这药是哀家特地命人研制的,你喝下去之后身上便会出现红色斑点,而且四肢乏力,状似一种疫病。事实上对身体是无碍的,一个月后药效便会自动消失,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哀家这样做只是想把你安全的送出宫去,哀家本不想对你说那些,但念在姑侄的情分上哀家也不想瞒你,更不想你久在雨中感染风寒。还有洁儿她刚刚已经走了,你就安心喝下这药吧!”
冯洁死了!真的死了!
当恐惧的事成为事实我顿时心如死灰,木然的看着太皇太后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身体里所以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倒在了软垫上,任由那两个丫头强行撑开我的嘴把药汤灌了进去。
管它是什么呢,这个宫里实在是太冰冷,而那个一直给予我关怀的冯洁不在了,我独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我真的太对不起她了,连这么小小的一件事也没能为她办到,就让我也追随她去好了。我悲哀无限的想着,忽然眼前一黑,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头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狠狠的将我痛醒,身子也是忽冷忽热的不断折磨着。努力了几次想睁开眼,偏偏就是半点力气也没有,身子更是无法动弹。只听到耳边断断续续传来梅香嘤嘤的哭泣声,我好想出声说几句安慰她的话,终是无奈的发现什么也做不了。
“姑娘,您快醒过来吧,您都昏睡了一天一夜,真是急死奴婢了。今日老爷公子们全都上京来料理昭仪娘娘的后事了,陛下也赶了回来。可是太皇太后说您得的病是会传染的,不让他们过来看您。姑娘您前日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忽然得了这病呢?”
她抽泣了几声,哽咽的声音复又响起:“姑娘您知不知道,梅香对不起您啊,如今梅香只求姑娘能快些醒过来,梅香还有好几句话一定要对姑娘讲明,不然梅香死也不瞑目的。”
我心下焦急,可任凭我怎么使力嘴巴还是张不开,眼睛更是睁不开。这死老太婆的药怎么就这么毒,我一边在心底里狠狠咒骂那个死老太婆,一边为梅香感到深深的担忧。
虽然我并不清楚她要说的是什么,但我却知道她肯定瞒着我做了什么事。她除了偶尔脾气大一些,一向对我都是极好的,到底是什么会让她变成这样。
正疑惑着,体内的冷暖气流又开始新一轮的强烈折腾,痛苦的煎熬让我觉得这个身子已经快不属于我,自然也无力再去辨别梅香的声音。
☆、六,伤别(六)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内终于再次平静下来。
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到我前额,冰凉的触感是那么的熟悉,不用睁开眼去证实我也知道是拓跋宏来了。只是梅香的话还遗留在我的脑海里,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坐在我的榻边。我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掉落到我的手背上,一滴一滴的,不断落下来。
良久,才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暗哑的声音随之而响起:“润儿,怎么我才离开几日你们竟成这般模样,你定要快些好起来,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他轻柔的替我擦拭手背,然后又理了理我两鬓的发丝,细致的温柔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感觉得出对于冯洁的死他也是很伤心的,这样多少可以让我对他少一点恨。
如今我为冯洁的死不但恨我自己也恨他,恨他给了冯洁一个孩子给了冯洁希望却又不能好好的去保护她。我知道我这样恨得毫无道理,在这个宫里他现在也只是个弱者,甚至连自己也顾不周全,可我还是恨他,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充满内疚的心好受些。
又不知过了多久,梅香沙哑哽咽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姑娘,梅香这是来给您告别的,奴婢等不到您醒过来了。”
她才说出一句已是泣不成声,我的内心自是无比的焦急。可此刻我无比清醒的仅限于头脑,身上的疼痛虽消失了,却依旧是半点力气也没有,什么也做不到。
她这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说是告别,难道她也要离开我了,在这个时空里我可就只有她跟冯洁两个亲人,她们怎么可以都先后舍我而去。
这几日我已是饱尝了万般无奈的滋味,可此时心里虽是万分的急切,却是什么也不能做。除了在心里狠狠的咒骂那个老太婆,却只能像木头一样躺在床榻上干着急。
我的梅香,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我是多么的依赖你,如果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
“姑娘,您一定要听到啊!奴婢接下来的话句句都是真的,奴婢不求姑娘能原谅奴婢,但求姑娘能听到这些,这样奴婢才能安然上路。”
“奴婢服侍姑娘这几年,姑娘待奴婢是亲如姐妹,奴婢心里面一直是感念着姑娘的好的。奴婢也知道不该听从太皇太后的意思给姑娘喝避子汤,可奴婢的娘被扣留在了冯家,奴婢是不得已才那么做的。”
原来拓跋宏在我那儿过夜之后她给我喝的那些是避子汤,难怪那天她的神色很是不对。
强抑下酸涩的滋味,我的心里一阵惨然。从来都不知道身边最亲近信任的人居然是那个老太婆派来监视我的,我倒不在乎喝了那个什么汤药,我是接受不了被背叛的滋味。
与你朝夕相处对你关怀备至的人也有可能背后放你一箭,难道这就是老太婆要告诉我的后宫生存法则,对谁都不可以信任。
诚如梅香所希望的那样,我并不怪她,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况且这两年她对我的好也不是伪装就可以伪装出来的,要怪的也只有我自己,是我自己太弱小了才敌不过任人摆布的命运。
她又哭泣了好一阵子才继续说道:“昭仪娘娘的事若不是奴婢的疏忽原是可以避免的,都怪奴婢当时太大意,奴婢如若及时回来告诉姑娘,姑娘也就不会连带着也跟着受罪了。”
“奴婢该死啊,奴婢那日本是亲眼目睹高贵人院里的小丫头鬼鬼祟祟的将什么东西洒在了园子里的道上,后来奴婢听小秋说昭仪娘娘就是在那条道上摔的跤。小秋说她离得远亲眼看到昭仪娘娘是被同行的郑充华摔倒时给撞了跌下去的,郑充华却是被旁边的袁贵人给推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