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第三种绝色》作者:八月薇妮【完结】(2014.03.01补全缺字) > 『書香門第』第三种绝色.txt

☆、48、第48章.2

作者:八月薇妮 当前章节:143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2:30

魏云外道:“如今之乱世,我四处行走,也见过许许多多不世出的豪杰……只不过楚三,他是个奇特之极的人……你不要惊怕,他跟我不同,我跟**一样,已经立志投身**事业了,但楚三……你也知道他的兄长楚去非是什么身份,他不会参与其中,只不过……他暗中会资助我们**的经费。”

继鸾的心怦怦乱跳,声音都有些发抖:“为……什么?”

“也许,他有他自己的考量……也许他的眼光够远,知道他在做什么吧……”魏云外缓慢而谨慎地说,说到这里,又道:“继鸾,我之所以对你开诚布公地说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这孩子,知道你的心性光明,所以不怕告诉你**……二来,是因为楚归。”

继鸾越发不解,内心紧张,却按捺着。

魏云外慢慢说道:“楚三……他对你有些不同……”

一片轻粉花瓣自空中旋落,竟然落在继鸾面前的杯中,茶水颤动,小小地涟漪漾开——

☆、51

那一恍惚继鸾又想到先前楚归的那番举止,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若非对面的是她尊敬的“前辈”,恐怕早就拂袖不理。

魏云外望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楚三这个人,若为奸雄,必会让世道水火生灵涂炭,若为骄雄,却可能成为救世的烈焰,他的心性亦正亦邪,……我曾试过说服他……但他的心思,等闲不会为我所动,继鸾,我觉得你可以成为……”

继鸾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道:“先生!”

魏云外一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继鸾,且先听我说,让他为善,总比纵他作恶要好,如今的世道,群魔乱舞……国民政府**,外头的日寇还虎视眈眈,锦城表面繁华,但这繁华随时都可能化作灰堆……据我所知,日寇已经派了内奸潜伏锦城进行各方面的渗透,而三爷,恐怕更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继鸾听了这些,心头越发一紧:“先生,我对这些全然不懂,何况我跟三爷非亲非故,只是他的保镖,负责他的安全……如此而已。”

魏云外微笑着淡淡道:“听与不听,我只说了便罢,我不会强逼你做任何事,只不过……这些话很想跟你说出来,如果不是换做别人,我也是断然不肯透露分毫的。”

继鸾对上他诚恳明澈的双眼,叹了声,便也直接说道:“先生……我不过是个身不由己之人,本来也并没想来锦城,只是阴差阳错,对三爷……先生,就让我冒昧说一句,三爷或许是这一棵树,树大根深,又开得繁盛好看,但是……”继鸾眯起眼睛,仰头看天,隐隐地看到一点鸟雀的影子,“我不过是过路的燕雀罢了,跟三爷仅仅是萍水相逢,转眼便会自奔东西……所以有些事不想参与其中,也跟我没有干系……很对不住,先生。”

魏云外沉默了片刻,才微微一笑,也站起身来,负手看着面前那开的绚烂夺目的树:“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对有些事也很不理解,有时候会认定自己不会去做什么……但是世事无常,有些机缘造化,常常在想象之外,继鸾,我无意勉强你,就像无法勉强三爷一样……你自小历练,养顾幼弟,行走江湖,似什么都懂,但有些事情却在人的意料之外……”

风吹花舞,魏云外摆手当空一划,气劲波动,引得花瓣阵起了奇异的波动:“你为人无可挑剔,武功上的造诣也令人欣喜,所以我才格外地欣赏,喜欢,但你的脾气,却是外柔而内烈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练得是太极,但太极的真意,需要继续参悟。”

魏云外将手摊开,掌心里静静地贴着一朵坠落的花,虽然离开枝头,但并不萎颓,光影中安静地躺着,散发着极安谧之美。

继鸾一时看怔了。魏云外道:“但,就算你不肯应承什么,其实我也是放心的,只要你在他的身边儿,就胜过一切了。”

继鸾似懂非懂,对上魏云外的眼睛,心里却有些沉甸甸地。

“哟!你们两个正谈着呢。”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带笑的招呼,魏云外扬手,那朵花飘坠出去,同满地的花瓣同色。

魏云外跟继鸾两回头,望见院子门口上站着一人,那么鲜明生动的人物,白皙如玉的脸上却架着一副圆圆地墨色眼镜。

魏云外上前行了个礼:“三爷。”

继鸾则看着楚归那戴着黑圆墨镜的脸,这会儿已是黄昏,他却忽然闹出这番新式装扮来……然而心头一动,才醒悟过来:这位爷怕是遮着她留下的那黑眼圈吧。

楚归笑笑地走过来:“劳您久候了,不过瞧你们说的倒是挺投契的,怎么,聊什么啦?到底都是习武之,有话说,平日里继鸾对着我,都说不上两句话的,大概我这人看着生厌。”

他一边儿嬉笑似的说着,一边儿有意无意地打量继鸾。

继鸾知道他这话里带着几分真意,却假作没听出来的,垂眸安静道:“三爷跟先生有正经事,那继鸾先退下了。”

楚归叹了口气,歪头看她:“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继鸾不肯做声,多说多错,她知道他的性格,只要他有心,总是能挑出刺儿来挠的。

魏云外看着两人,素净的面孔上隐隐带笑,却不言语。

楚归看继鸾不搭腔,无奈道:“行了行了,你去吧,记得好生歇息……”

当着魏云外的面儿,听着这种话,继鸾又想起方才魏云外那话外之意,便咳嗽了声,转身欲走,楚归却又道:“对了……等等,我叫人熬了汤水给你,补血养气的,我瞧着也差不多好了,回去先喝了啊。”

继鸾有些意外,便咳嗽了声:“多谢三爷。”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剩下两人面对面站着,楚归叹道:“龙堂那件事儿,虽然险胜,不过伤了胳膊,那血流的……可真吓人。”

魏云外微笑道:“三爷很是体恤继鸾啊。”

楚归道:“那可不是,只可惜我一片心意,人家不领情。”

魏云外道:“哈哈,有道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楚归墨镜后的眼睛瞥向他,道:“什么……文绉绉的,情啊意啊,我是不太懂的,不过还‘惘然’,听起来可有点儿不吉利啊……魏先生竟然爱好这些。”

魏云外一笑,抬头看向旁侧的楼阁:“三爷这院子建的巧妙……若我猜的不错,正厅这楼,通着进门的花厅吧?”

楚归双眉一动,忽地露出笑容:“聪明!果然是个聪明人……这么想想,你每次都来啃三爷一大笔钱的那份儿心疼也缓了许多。”

两人相视而笑。

继鸾回到厅里,果真看佣人送了煲好的汤上来,继鸾捧进卧房,看着眼熟的床铺,一时又有点儿心烦。

静静地坐了会儿,觉得汤冷了些,便捧起来喝了口,一股浓浓地中药味,继鸾想到楚归说的,勉强喝了口,便放了下来。

“怎么不喝了?要趁热喝才有效。”门口有人说道。

继鸾回头,却见是楚归,仍旧戴着那副眼镜,墨镜挡着他的眼睛,让她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三爷,我待会儿……再喝……”继鸾含糊地搪塞一句,见他进来,本能地也站起身来。

楚归走了进来,一直走到继鸾跟前,看她一眼:“不会已经冷了吧?”手往前一探,手指擦过继鸾的手指滑到碗上,“哟,还是热的。”

继鸾只觉得脸红,却又不好说:“三爷不必为我费心。”

“这是应该的,”楚归看看左右,自顾自往床边儿一坐:“你还不知道,若不是你晚上跑的那一趟,三爷可要吃大亏的。”

继鸾不解,楚归道:“还记得你给我的那支枪吗?从暗杀人的手里夺来的?”

“记得。”

楚归道:“那支枪是新造的,锦城的军火我最熟悉,有进出的多半也经过我的手,怎么会不认得……那盒子枪面生的很,一看便知道不知是谁吃了豹子胆偷偷地运军火进来……多半还是大批的,再加上龙堂会那件事,他们就是想对付我。”

继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三爷那晚上唤九哥来,是为了这件事。”

楚归点头:“是啊,所以说多亏了你。”

继鸾垂眸道:“我也只是无心的。”

楚归望着她:“无心……好一个无心啊,可真怕真个无……”

就算面前是墨镜遮着,继鸾却仍能感觉楚归炽热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到她面上来,继鸾咳嗽了声,假作不意地捧起碗来喝了口汤。

楚归安然坐床边:“你跟魏先生说了什么吗?”

继鸾喉头一梗,差点儿被噎着:“没……也就随便说说话。”

楚归嗯了声:“你大概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继鸾见他问的直白:“我知道魏先生出身自然门……”楚归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言语。沉默中,继鸾忍了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三爷……很待见魏先生?”

楚归蓦地一笑,墨镜底下,虽看不见明眸,却瞧见光洁如玉的皓齿:“连这个你也知道了,魏云外果然对你够大方。”

继鸾不理他话外之意,低声道:“三爷……为什么会……”她想问楚归怎么会跟魏云外有所牵连,毕竟楚归的出身,以及楚去非的身份……都有些敏感。

楚归挑眉道:“这个……三爷觉得这些很有意思,所以……就想看看他们能闹腾到什么地步。”

继鸾哑然:“啊?是这样?”莫非只是好玩?亏得魏云外说他什么“有远见”。

楚归慢腾腾道:“嗯……就是这样儿,我这人喜欢看热闹。”他又冲着继鸾开始笑,幸亏是戴着墨镜,不然的话……

委实太荡漾了些。

继鸾只觉得口干舌燥,一抬手把剩下的汤药全都喝了。

晚上管家忽然接了个电话,居然是找祁凤的,李管家将这事告诉了楚归,楚归问道:“什么人?”

李管家说道:“是个女孩子,说是叫林瑶。”

“林瑶?”楚归沉吟了会儿,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记得林市长的千金好像……去吧,告诉陈祁凤,接不接由他自己。”

李管家果真便去了,不一会儿祁凤慌里慌张地出来,接过电话,压抑着声音怒道:“林瑶!疯了吗!谁让你往这里打电话……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祁凤一边说,一边有些鬼鬼祟祟地,不住回头瞥楚归。

楚归瞧他一眼,哼了声后便慢慢起身出外,步出花厅,往旁边走开数步。

他在院门口望着院内,月光下那一地的繁花如锦。

楚归怔了会儿,不知不觉迈步往里,夜风徐徐,不时地有三两花瓣从天降落,楚归呆呆地看着这月光下的静美花树,喃喃自语:“……是这棵树吗?”

月色温柔,花树绝美,楚归站其中,月白身影更如谪仙,清冷的发丝背后随风微微摆动,他想着想着,想到那熟悉的脸容身影之时,那颗心却从冰冷里头又泛出些暖意来。

今夜继鸾早早地睡下,大概的确太累,又喝了汤药,昏昏沉沉地吃了晚饭便回了房。

厅内祁凤还对着电话小声咆哮,楚归一笑,悄无声息地绕过花厅,深吸一口气推开客房的门。

床帘半掩,月光一线透进来,床上继鸾睡得沉稳,浑然不曾知晓有人进门。

楚归几乎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来到床边上,低头看向继鸾,目光细细地描绘过她的眉眼,口鼻……

☆、52

继鸾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有点儿说不出的别扭,下地后掀起袖子看了看臂上的伤,却见好好地没再渗血,继鸾试着动了动胳膊踢了踢腿,又觉得没什么大碍。

继鸾摸着头思忖了会儿,记得昨晚上吃了晚饭喝了汤药后,困倦非常,然而睡得沉酣香甜,自觉也没什么不妥……想这点儿别扭必定是那场比试太激烈留下了点儿后遗症,过几天便好,于是也没放心上。

继鸾洗漱完毕,出了内堂,才出门,就遇到楚府的佣人,毕恭毕敬道:“姑娘您醒了啊,三爷正厅里等着您吃早饭。”

继鸾答应了声,心道楚归等她吃什么早饭?本来想去看看祁凤的,瞧瞧走廊尽头射进来的那一地阳光,心想时候不早了,祁凤莫非已经上学去了?便也来到厅里。

果真见楚归正坐太师椅上,很是安静地一动不动。

这个,这个姿势,若不看那张脸,单看这个华丽的打扮跟周遭古雅的摆设,十足十地一个耆老、古董,但一看那张脸便“妖异”起来。

但继鸾是领教过三爷一瞬间从斯文儒雅到狂暴黑化的本事的,因此便只将这份很具欺骗性的华美视而不见。

楚归似乎正在出神,连继鸾出来了都没察觉,眼皮儿不带抬一下的,那神色却依稀有些古怪,似乎带着快活笑意,又像是装模作样地忍着那份活泼泼地笑,整个似笑非笑,似颦非颦。

继鸾看得稀罕,她落足本来极轻,此刻见楚归发呆,生怕惊吓到三爷,到时他必定又要如一只炸毛的狗儿般乱咬,于是继鸾便有意弄出点儿响动,果真三爷才从梦里醒来似的,茫茫然一抬眼。

这一抬眸,把继鸾看得心头一阵乱蹦,眼前这双眸子水汪汪地,波光潋滟,美得令心悸……

继鸾自诩定力十足早就免疫,却也是看了一眼便暗自皱眉,赶紧低了头见礼:“三爷!”

楚归身子挺直了些,那双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继鸾,目光她肩头跟腰间略作停顿,白皙的脸颊上飞快晕了一层薄红。

“起……来了啊,咳,”楚归终于开口,声音有一丝压住了的微颤,“睡得……如何啊?”

继鸾道:“睡得极好,三爷也好?”

楚归的眼睛连眨数下,慢慢道:“啊……好……好得很。”

继鸾略低着头,心里越发不以为意,总觉得他有些古里古怪地,却不好说,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三爷,祁凤呢?”

“咳,”楚归见她抬头,便一低头,手指在下颌处揉了揉,道,“他已经上学去了,嗯……临出门让我给你捎句话。”

“什么话?”继鸾一听,这才又看向楚归。

楚归被她一看,双眸急忙便垂而下看:“嗯……没什么大事,就说他吃了饭了,也会好好地学校里,就这些。”

继鸾听这都是些家常闲话,便一笑:“我是睡过头了,可真不好意思,还要让三爷替他带话。”

楚归低低咳嗽了数声:“那也是有的,昨儿……你劳累太过了,该好好歇歇是真。”说着,便又瞥继鸾。

继鸾又笑:“我已经大好了,三爷不必挂碍,对了,三爷没吃饭吗?”

楚归听到一个“饭”,便起身:“是了,等你呢。一块儿吃吧。”

继鸾忙道:“三爷,这怎么敢跟三爷同桌,以后三爷就自请吃好了,不用等我。我不过就是三爷的一个保镖。”话昨儿已经一鼓作气挑明了,不过是个保镖而已,就像是老九一般,几曾见过老九也上桌儿的?

楚归一听,就皱了眉:“你哪来的这么多些废话,怎么,跟三爷一桌儿吃辱没了你不成?”

继鸾见他似乎带了恼意,却淡然不惊,回道:“三爷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归哼道:“那就别跟我阳奉阴违地,三爷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了,快点做,等了你半天……我饿死了……”他这厅内枯等半天,佣人来问要不要先开饭,他都说不用,这会儿才觉出饿来。

继鸾没法子,便只好跟楚归同桌儿坐了。但继鸾不似那些羞手羞脚的大家闺秀,既然礼让不过,那就泰然处之,捧了饭碗后便捡着爱吃的吃了一番,一直到有六七分饱了才停手。

相比较继鸾的率性,楚归倒是没吃多少,多半时间都盯着人家看,被继鸾一瞅,就装模作样地夹点菜给她。继鸾也没办法,横竖不能饭桌上吃气,便只埋头聚精会神地吃而已。

如此便过了两三日,楚归把几个想要黑他的帮派尽数黑了个一干二净,且又缴获了一批新式军火,事情做得干净而漂亮,让参与其中的人哑口无言心服口服,让不知内情的人倍加崇敬越发敬仰。

表面上看似大获全胜一派安静祥和,但私底下楚归却并没什么喜色,常年刀光剑影的度日,他似乎有一种本能地感觉,锦城暂时的寂静无事里头,有一场更大的山雨酝酿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狂飙而起。

但就算心里压着事儿,面上却依旧如无事般,该说便说,该笑便笑,对着继鸾的时候,更多了一宗……

继鸾这两日很想找个机会去看柳照眉,奈何楚归看她看得甚紧,几乎片刻也不放,继鸾心里着急,却也没法子。

这一天,继鸾陪同楚归在商会馆里,楚归嚷嚷说自己头疼,要继鸾来给他按摩,若是没有上回那件突兀羞人的事,继鸾也不会往别处想,但经过那个贸贸然的亲吻,继鸾心下有了隔阂,便道:“三爷,我对这些不大通晓,手法也不对,您还是找专业的按摩师吧……”

楚归不屑一顾地嗤道:“那些脏兮兮的人,三爷干吗找罪受?”

继鸾觉得楚归对待“脏兮兮”的判定界限似乎有些古怪,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三爷,我粗手粗脚地,再说上回还把三爷弄疼了……”

楚归像是被戳了一枪似的,猛地直起腰来:“胡说,你什么时候把我弄疼了?”

继鸾哑然:“就是……上回……”

楚归回想先前,又笑又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哪是弄疼?得!别瞎说,快过来!”

继鸾百般不愿,慢吞吞往前蹭了一步,正好儿老九从外进来:“三爷!”

楚归正眼巴巴地看继鸾走过来,眼看心愿成真乍然被打断,顿时便目光犀利地瞪向老九。

老九吓了一跳,怕自己打断了什么“好事”,然而看楚归衣冠楚楚,继鸾也是隔开七八步……不像是个有什么内情的样儿,便只低了头:“三爷……那个大爷那边派来,说大爷已经回来了,要三爷晚上家去吃饭呢。”

楚归很是没好气地:“就这么点儿破事,就急吼吼地进来?”

老九哑然:这都叫破事,这位爷统共就那一个亲哥哥,那不晓得什么才不叫破事儿。尽管心里唱戏,却不敢吐一个字出来。

楚归咬了咬牙:“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老九大胆问道:“那我出去跟他们说晚上三爷准时过去?”

“行了行了!”楚归摆手,跟赶苍蝇似的。

老九低头转身,临去前哀怨地看了继鸾一眼,暗中把嘴一扁,露出个委屈哀怨的模样,倒是把继鸾逗得差点儿笑出来。

老九出去后,又有人来定楚归中午头的饭局,原来本市商务局局长的儿子喜得贵子,锦城这帮有头脸的人物自是要去庆贺,继鸾见楚归的时间安排的密不透风,心中气闷:如此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见到柳照眉,她也就只能经过金鸳鸯的时候将脖子伸的长一些……着实可怜。

谁知楚归打发了来人,望着继鸾若有所思的神情,忽地发狠道:“别以为三爷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继鸾一怔:“啊?”

楚归恨恨地,也不做声:“早晚我要……”却欲言又止。

继鸾见他咬牙发作,却不像是十足十地凶神恶煞样,定然是小性子又犯了,她对付这套已经有了经验,当下便淡定地看向别处,充耳不闻。

楚归见她如此,果真磨着牙不再做声。

如此快到正午,楚归便带着继鸾出门,一路上仁帮的上下见了两,口称:“三爷!”继鸾晚了一步,帮众们迎了她,便也躬身口称:“鸾姐!”十分恭敬。

自从那场“战龙头”,在场的仁帮帮众都是楚归亲信,把当时的场面看了个十足清晰,不在场的都是锦城黑道上的精英,一个个自然也大开眼界,事后无数便将继鸾同魏云外相斗那一场传了出去,流言总是跟丰富的想象力脱不开干系的,唾沫横飞添油加醋里,一直到传的越发神乎其神,惊世骇俗。

当初楚归把继鸾带入仁帮,只说是保镖,然而因继鸾是个女人,因此仁帮上下众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继鸾,以为不过是楚归的暖床而已……谁知道竟如此能耐,占龙头那一场旷古绝今的精彩大战一传出去,众人看继鸾的眼神都凛然不同,先前提起继鸾都“那个女人”,此刻,却统一口径,都用“鸾姐”来称呼。

继鸾对此很是不习惯,楚归却仍旧一脸欣欣然地出了门。

一直到了商务局长府上,楚归依旧挥洒自如八面玲珑地,同一干人等寒暄入内,彼此落了座,继鸾在楚归身后也坐了,酒宴未开,先听了一声鼓响。

继鸾一惊,扭头看向楼下,这才发现楼下得宴席之外,前方一处方寸戏台,影若隐若现。

继鸾听着那鼓声,心头乱跳,脸色也变了,心想:“难道、难道柳老板也在吗?”全神贯注看向戏台,几乎倾身到栏杆边,浑然没发现旁边楚归正盯着她看。

果然继鸾所念成真,戏台上,人未见,声先至,一声甜润清脆的唱腔扬出,继鸾一阵头晕,而与此同时,耳畔却又有低低地说道:“这幕戏叫‘思凡’……讲的是月里嫦娥恋上人间男子,闹得春~情勃发神思不属……鸾鸾,我瞧你的脸色不大对啊?”

思凡,好一场思凡,地上的人儿仰望明月,明月里的嫦娥却想着另外的凡人。

继鸾回头,对上楚归双眸:“三爷……”

“嘘……”楚归低低一声,靠得她极近,说话的热度扑在脸上,有些烫,“别做声,柳老板出来了。”

他笑了笑,往戏台上使了个眼色,继鸾身不由己地转头,望见那一抹窈窕影子,素衣如雪,冷若寒霜,月里嫦娥的惊艳扮相,他缓步而出,乍然抬眸。

虚空里,目光对上。

☆、53

继鸾顾不上去理会楚归,只是望着柳照眉,似乎他身上有种奇异的吸引力,紧紧地引着她的目光,然而就在双目相对的那瞬间,继鸾忽地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应该在这。

那极快地一瞥,或许在满堂宾客的眼中都留意不到,但继鸾看得分明,柳照眉的双眸望见她的时候,既惊且喜。

然后他看到了楚归。

也看到了楚归向耳语时候那股格外明显的亲热劲儿。

就在那刹那,柳照眉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类似于恐惧的神情,在那双美艳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而那一瞬间,继鸾甚至能体会到柳照眉那刻的感觉,有点震惊,有些麻木,他的动作甚至都在那一秒间有些停顿,然后……恢复如初。

就好像那一须臾的变色从不存在,就好像那一眨眼的心乱从未存在。

继鸾心中乱糟糟地,望着台上的柳照眉,她忽地站起身来。

楚归却好像预知了她会如此,就在继鸾将起未起的那刻,楚归抬手攥住她的手腕:“你不是很想去金鸳鸯看戏吗?这会儿人就在那里……要去做什么?”

继鸾感觉他的手握的很紧,她垂眸看一眼:“三爷,我有些不舒服,想出去一会儿。”

“哪里不舒服?别是……这儿吧?”他笑吟吟地看着她,眼底锋芒不露,手却在自己胸口上一指。

继鸾望着楚归的双眸,对视间两人谁也不曾开口。

楚归依然是笑摸样,继鸾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这一刻,周遭的热闹全都隔开,跟他们毫无干系,只有柳照眉那熟悉的声音,委委婉婉地唱着:“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

继鸾问道:“三爷,你想干什么?”

楚归说道:“没干什么……看戏啊。”

继鸾皱眉:“真的是看戏?”

楚归肯定地回答:“真的是看戏,当然是看戏,不然又看什么?”

继鸾暗暗吸一口气:“那我不打扰三爷看戏,还请三爷容我暂时告退。”

楚归微笑:“鸾鸾,这会儿正精彩着你又去哪里?你不是也喜欢看吗,先前看得目不转睛的。”

应景似的,果真听到一声声地好四起。

继鸾身不由己地将目光从楚归的脸上移开,看向台上。

柳照眉缓缓转了个身,他的眼睛本是看向别处的,不知为何却目光游弋,极快地看了他们这方向一眼。

继鸾心底抽了抽,手下不动声色地一甩,便将楚归的手震开。

楚归手颤了颤,抬左手在右手腕上揉了揉,笑着也不做声。

柳照眉垂眸敛眉,唱道:“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钟鼓楼,做不得望夫台。草**,做不得芙蓉,芙蓉软褥。奴……”

旁边桌上一个士绅看的入迷,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跟着低声吟唱:“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这柳老板的戏唱得可真是绝了,扮得更是好!若不是知道他是个男子,当真以为是个绝色的女娇娥了。”

楚归笑道:“这可不是?”看一眼柳照眉,又看看继鸾,望着继鸾盯着柳照眉的样儿,――当真似是个心无旁骛,理也不理楚归。

楚归看着看着,望着她那淡然的神情,目光在她的唇上盘旋了个周遭,手在腿上暗中揉搓了两下,忽地唤道:“鸾鸾。”

继鸾略皱了眉,不准备答应楚归,谁知脸颊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继鸾一怔,本能地抬手去将那手打落,不料眼前一黑,便多了张脸。

继鸾心头几乎窒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心中极快地涌起淡淡地恐惧感,手足都有些僵了。

而楚归更快,他阴暗地觊觎着她的唇,一下子亲上去,狠狠咬住不放。

全不管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底下!

周遭的众人多半是在看戏,只有极少数宾客留意到楚三爷这惊世骇俗的举止,但,却有一人也看了个分明。

继鸾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连同她整个人都似跌入深渊,第二次了!可恨!心中一股怒火在急速升腾。

然而继鸾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耳旁一声哑然,是柳照眉的声音,依旧唱着:“见……人家夫妻们……”可已没有了原先的甜润清扬,竟是有些……沙哑凄然!

顿时之间满堂皆惊,有人倒吸冷气:“这这、柳老板他……嗓子怎么……”

继鸾用力将楚归推开,嘴唇上火辣辣地疼。

继鸾浑身发抖,气得看楚归。

楚归望着她,意犹未尽地抬起手指,轻轻地在唇角一抹。

这片刻间,已经是乱了。

“唱啊,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这是在砸场子吗?”

四周已经起了鼓噪的声响,宾客们不依了,纷纷叫嚣。

继鸾心头一惊,霍地起身看向台上,柳照眉站在台中央,依旧是角儿的姿势,然而他唱不出来。

他提起,张口,却发出微弱地沙哑声响。

――“见人家夫妻们,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热如火”。

心热如火?还是心凉如水?

鼓噪声里,不知是谁大怒:“他妈的,这是在干什么!不会唱就滚下去!”

不知是什么从楼上飞下去,砸在戏台上,就在柳照眉的脚边上碎裂,发出沉闷声响。

楚归冷笑,并不做声。

柳照眉后退一步,却不知是谁又叫了声,同样扔了个东西下去,这回却扔在柳照眉的肩头。

有人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又有人道:“不对啊,柳老板这是怎么了?”

楚归抬手端了一杯茶,慢悠悠道:“人有失手……”

轻描淡写又幸灾乐祸地说到这里,忽然心头一凉,那下半句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只听得一连声地惊呼,二楼上白影一闪,竟是继鸾手按在栏杆上,飞身跃下!

楚归大惊,大怒!几乎不敢置信,手上一松,那盏茶落地,楚归喝道:“陈继鸾!”

继鸾充耳不闻,她的身影轻灵,姿势曼妙,落在地上脚尖一点,动作不停地往戏台上飞身跃去。

柳照眉还在呆站着,耳旁声音嘈杂,无数的东西迎面掷来,有的打在身上,有的跌在脚下,乱糟糟,一片狼藉。

戏班的人做梦也想不到柳照眉会“失误”,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想来拦,又被喝骂下去,又怕被东西砸到了,不敢上前抢救,只是拼命地喊着让他下台避避风头。

仓皇中有一个碟子直直地冲着他的头脸砸来,柳照眉茫然地看着,浑然不晓得躲闪。

一直到有一道人影如白鹤似的急掠过来,人未到,长腿连踢,将几样奔向他身上的家什连连踢飞。

继鸾双足落地,手在柳照眉肩头一揽,抱着他一转身,背上接了一个扔下来的茶盏。

柳照眉木然地望着她,双眼中一片地泪湿,油彩也有些花。

继鸾看着他这模样,千言万语都说不出来,只轻声道:“没事、没事的。”

她用力抱着他,半拉半抱地带着人下了台。

身后楚归双手攥住栏杆,双目喷火地看着这一幕:“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他抬起腿来,像是要翻过栏杆跳下去。

旁边几个相识的如梦初醒,见状一窝蜂上来拦住:“哟!三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楚归拉回去,却见三爷脸白白地,眼直直地,浑身发抖……显然是被气魔怔了——

☆、54

继鸾乍从二楼一跃而下之时,在场的众人还未曾反应过来,等她飞身上了台,把柳照眉抱住,一探臂挡下几件飞来的物事,出手干净利落地。

继鸾这一登台,当下大半的人都认出来:这不是楚三爷身边儿的那位吗?

楚归这人,在锦城算是家喻户晓,而继鸾身为她身边儿的亲近要人,虽不能说是人尽皆知,但对这些乡绅或者显贵们来说却是“如雷贯耳”了。

人人都知道三爷身边跟着个清丽的男装美人,却是个极为不可小觑的主儿,虽然不知道她跟三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仅仅是限于保镖跟雇主还是另有玄机,则不是外人可能蠡测的了。

也只有少数方才有幸看到楚归吻继鸾的人才能确定,原来楚三爷跟这女子之间果真有着超乎寻常的关系。

但是这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一干人等劝止楚归,且说继鸾拥着柳照眉下了台,戏班子的人都给吓呆了,见状慌忙围过来,有问的,有不敢问的,有害怕的,有幸灾乐祸的。

柳照眉一言不发,任由继鸾半扶半抱穿过人群,入了后台房间。

他似丢了魂儿般,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继鸾看着他无措的模样,心中又悔又痛,手自他的肩头滑落,自然而然握紧他的手:“柳老板,你说句话……”

柳照眉抬眸望着继鸾,这会儿才缓缓回魂,然而想到先头的遭遇,茫然道:“我、我方才……”

继鸾知他是惊坏了,在戏台上出错儿,这叫塌台,是所有梨园中人的大忌,柳照眉熬得今时今日的这片风光,着实不易,怎能容得下出这样的错漏?对他来说,却如天塌了一般。

然而去思量这让他出错的缘由,却更让人无所适从。

柳照眉看明白继鸾的眉眼,便想到他在戏台上那一眼。

三爷他居然……

至今柳照眉还有些不大相信那是真的。

可那若不是真的,他又为什么忽然哑了嗓子?自己平白想出来那样的一幕吗?

柳照眉闭了闭双眼又睁开,他心里有震惊,有疑问,有悔恨,有害怕……就像是苦胆加黄连又调了酸,滋味比毒药更。

那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猛,让素来伶俐的他居然也懵了。

问一问?他不想。

说什么?也不知道。

他麻麻木木地坐着,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在细细地发抖。

继鸾将他的手握紧了,柔声道:“柳老板,你别担心,先别去想,这只是件小事儿,别去想好不好,先缓口气。”她劝柳照眉坐着,自己却半蹲下来,仰头望着他轻声地劝慰。

继鸾说罢,看他兀自发抖,便想要让人送一口热水过来让他缓缓,谁知刚想回头招呼,便看到身后门口处站着一人。

那自是楚归。

先前楚归宛如疯虎下山,不由分说地下楼,把挡在前头看热闹的人尽数粗暴拨开,有些有眼色的早看见三爷气急败坏,则早早地退避三舍让开一条路。

戏班子的人本来围在门口上,见楚三爷忽然来到,吓得立刻作鸟兽散不敢靠前。

楚归一步迈进来,本来要不依不饶地先喝骂一顿,谁知道望着眼前情形,那一嗓子却憋在了嘴里头。

那边继鸾一回头对上楚归的眼睛,心中微惊之下脸色便有些冷意。

楚归望着她微冷的神情,又看看她紧握着柳照眉的手,怒火冲天之余,悲愤莫名。

自从对继鸾动了别样心思之后,在楚归眼里,陈继鸾便已是他的人了。

是啊,又有什么不成的?他楚三爷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总之要什么有什么,想要亲近他的女人从楚府门口一直排到浅海弯子里去。

――陈继鸾得他喜欢,应该是三生有幸赶紧跪谢隆恩啊。

他眼里有了一个人,其他的就怎么也看不下去。

其实先前也是什么都看不下去的……

楚归隐约知晓继鸾对柳照眉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可是他却也懂继鸾的性子,这貌似谦恭做事叫人放心的陈姑娘,在儿女之情上恐怕也不过是个生手,所以楚归笃定她不会跟柳照眉好到哪里去。

之所以会在大庭广众下亲吻继鸾,一来是他真心喜欢,二来,却是断了柳照眉那点儿心思。

如果继鸾能够娇羞从之就更好了。

楚归只想到人家在感情之上是个生手,却没想到他自个儿也大大地高估了自个儿的段数。

没想到,继鸾会二话不说地把他甩掉,还直接跃下楼去救场,只为了区区柳照眉。

精明如斯的楚三爷什么时候算计错过?

这回就是。

看着继鸾那么温柔地对待柳照眉,楚归感觉有人在捏自己的心,他整个人恨不得掏出一把枪来把这对奸~夫淫~妇……想到这里楚三爷却又鬼使神差地生生刹住:“不对……什么奸~夫淫~妇,老子不是武大郎,这厮也不是西门庆……呸呸。”

继鸾在那边冷而又冷地看他一眼。

楚归顿时便更怒了。

继鸾起身去提墙角的暖水瓶,楚归迈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继鸾抬手一挡,手腕轻抖,轻快地便挣脱了去:“三爷,请自重。”

楚归倒吸一口冷气,看出她眼角一丝冷冷地愠怒。

楚归压着怒火问道:“我倒要问你,你在干什么?”

继鸾道:“三爷不是看的很明白吗?”

楚归忍不住一笑,撕开那道面具,直接问道:“陈继鸾,你这是为了这个人跟我翻脸吗?”

继鸾双手垂在腰间,不停地握紧了又松开,竭力按捺:“三爷,我跟你说过,有些事儿,你不该做。”

楚归带着三分笑意,却冷冷地问道:“哦,那你说,我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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