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只隔着一个石桌的距离,祁娇风的动作又迅速,本来是极难避开的,然而祁兆禾深知娘亲的性子,早有防备,不疾不徐的伸手接住那来势甚猛的瓷杯。
“祁女侠啊,这套茶具可值平民百姓一家子十年的吃穿用度哪。”祁兆禾慢吞吞的道。
祁家虽然不怎么缺钱,不过他外公和娘亲都不是善于理财的人,对银钱没什么概念,他那皇帝爹爹对娘亲爱逾性命,有仆么好东西都拼命往这儿塞,可这收礼的人却半点没放在心上。
“什么?居然这么贵?”祁娇风扬眉,“果然是个昏君。”
祁兆禾低笑,心里倒有些同情爹了,竟爱上个这么令人不销心的女子,好在他家小梨儿不会这样……
一想到苏湘梨,他的心情就很好,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居然把自己与苏湘梨的关系,定位得与他父母一样。
“喂喂,你还没说你和那苏姑娘是怎么回事呢!”祁娇凤可没这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
“还有什么好讲,你不就是听说了不少,才特地赶回来看热闹的?我和她没什么私情,庄里的人见到的便是全部了。”
“这话不对,对你来说,带个姑娘回家就已经是有私情了。”祁娇风摇头,她太了解自家儿子。
祁兆禾一笑,“我不过是见她有趣罢了,没想太多。”
“我说儿子啊,其实你成不成亲是无所谓,我这做娘的看得挺开。反正真要说香火嘛,在我这代早断了,你有子嗣固然好,没的话也无妨。但既然难得有入得了你眼的姑娘,不管是觉得人家好玩,还是喜欢对方,可以的话,还是快点弄进家门吧!否则我担心你错过这村,便没这店了。”祁娇凤语重心长地劝道。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有那么点道理。”他认真的思索了下。
祁娇凤哼道:“废话,你可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身上有几根毛我都知道。”
“哦?几根?”他挑眉。
“你这臭小子!”祁娇风杏眼一瞪,伸手便往儿子脸上抓去,使上真功夫。
祁兆禾笑着躲开,三两下便化解了那凌厉的攻势,“好好,我知道了,这几天会仔细想想的。”
他虽然不觉得自己爱着小梨儿,不过娶她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只是他过去从没想过自己的婚事,这下可得好好思索一番。
“哼,你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就好。”祁娇风这才收了手,坐回椅子上,“剑仙昨晚死了,一剑致命,是你的手笔吧?”
“嗯。”他淡淡应了声。
“我就说嘛,这武林中剑法能赢过他的没几个,而那些人里会去找他麻烦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了。”祁娇风点点头,言语间却没怪儿子的意思。
“陈未先功夫不错啊,我用了三招才得手。”
“若非清楚你的底,真会觉得你狂妄自大了。”她睨了儿子一眼。
说人家功夫好,结果自己才用三招就杀了对方,岂不是在变相自夸?
“我说的是事实。”他替娘亲和自己再冲了杯茶。
“所以他究竟做了什么?我记得你不常杀人。”她儿子向来比较喜欢使毒整得人痛不欲生。
“二十五年前,他奸污了朋友之妻,又杀了对方全家。”祁兆禾淡漠的道。
“怪不褥,你向来最痛恨这类人。”祁娇风冷笑,“真难为他平时还装得道貌岸然的模样。”
“是啊,徒增我的麻烦。”祁兆禾啜了口茶。
他真的是个很懒的人,懒到要想杀人伤人,宁愿使毒也不想动拳脚、动刀剑,而这么懒的他,怎么可能没事跑去找人麻烦?
那些死伤在他手下的,都是罪有应得。
那些入在江湖上名声大多还不错,做案时心思缜密,几乎未留下蛛丝马迹,难以找到证明他们做那些极恶之事的证据……
好吧,或者该说是他懒得去找,更懒得费心思把对方罪行昭告天下接受评判,毕竟自己动手不是省事多了吗?
就算外人因此骂他骂得沸沸扬扬,又送给他什么妖孽之类的称号,他照样懒得澄清,反正有胆子上祁风山庄“讨公道”的人不多,即便真有人上门叫阵,冯岳也会处理得妥妥当当,完全不需要他费心。
至于冯岳为此忙得焦头烂额、气得跳脚,还不忘咒骂自己的事……就随他去吧!
“我说祁公子啊,我晓得你不在乎自个儿名声,但你有没有、想过,若那苏姑娘在外面听说了你的事……只怕会被吓跑啦!”
祁兆禾勾唇,“不会的,小梨儿说我是好人。”
不知为何,他就是有把握小梨儿会相信自己。
祁娇风目光饶富兴味的望着儿子。
啧喷喷,看来她的儿子这回真对个女孩儿上了心,偏偏他自己还没感觉到。
“好吧,就算她相信你,你也得为她想想,她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你在外头结了那么多仇家,人家打不过你,万一知道你们关系好,跑去对付她怎么办?”她期待的望着儿子。
以儿子的聪明程度,自己这么一说,他应该会想到要把人家娶回来好好保护吧?
如此一来,自己早不期盼的抱孙时刻或许指日可待……
“祁女侠说的是。”祁兆禾思考了下,点点头,“过两日我派暗卫去益生堂守着好了。”
“你你你……”真是气死她了,他们母子俩也未免太没默契了!“我怎么会生下你这平时精明得要命,在感情方面却始终不开窍的儿子啊?”
要不是早在六、七年前她就打不赢自家儿子,动起手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丽这臭小子面对她这亲娘时也从不放水,她还真想狠狠在儿子脑袋上敲几下,看能不能让他开窍。
“好了,娘,小梨儿的事你就别管了。”祁兆禾极难得地正经唤了她一声娘,“我和小梨儿只是朋友,就算我喜欢她,她还看不上我呢!她对病人都比对我用心多了。”
唉,说到这就哀伤。
“什么?居然有不把你放在眼底的姑娘?”祁娇凤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是啊。”所以他才这么喜欢逗小梨儿。
要不在刚认识的新鲜感过后,早就该腻了,但他盼小梨儿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祁兆禾垂眸望着杯里余绿色的茶汤,再度想起那总怀抱着欣赏之心、愉快泡茶的姑娘,唇边极罕见的扬起柔柔笑意。
再过两天就又能见到她了呢,真好。
苏湘梨最近的生活非常充实愉快。
除了先前医馆、药铺两边跑外,现在还多了个去处——祁风山庄。
她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身体都不好,连家门都不大能出,当然更没什么朋友,所以很明白孤独的感觉,她不希望祁兆禾也有这种感觉。
这天她在医馆里义诊得晚了点,就为了明天空出时间去祁风山庄。
她和祁兆采约好了,他要教她骑马。
因此当她看完诊时,太阳已经落下山头了。
“哎啊,真的晚了。”她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后,瞧了眼外头的天色,不禁吓了跳,连忙收拾东西回家。
她很少在日落后才回去,因为姐姐会担心。
所幸家里离医馆并不远,走个差不多一、两刻钟就到了。
只是回到家时,她却察觉气氛十分异常。
才四岁身材却已圆得像球一样的表弟如同往常般的抱着一篮糖饴糕饼猛吃,舅妈一脸掩不住的喜色,但舅舅见着她时却是一脸心虚愧疚。
这是怎么回事?苏湘梨有些迷惑。
她知道自己个性大而化之,姐姐常取笑她迷糊,但那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过了那么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她的神经早就变得敏感,只是过去总有姐姐抢在前头遮风挡雨,她也就没必要亲自面对,可今日感觉不同。
“呃,湘梨你回来啦。”舅舅有些不自然的招呼。
“嗯,今天医馆里忙,所以就耽搁了。”她简略的道,却没说是为了明天去祁风山庄才特地“加班”的。
事实上她没和谁提过祁兆禾,连对姐姐,她也只简单说最近认识了新朋友,好在姐姐没继续追问。
主因是她看得出师父非常不喜欢兆禾,千方百计想劝她和他断绝往来,但兆禾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可能和他绝交?
她很清楚师父不会害自己,可也许就像兆禾所说,他身份低下,所以真心疼爱她的亲人长辈,都不希望她和他往来吧?
所以她干脆不和旁人说他的事了,怕招来反对,反正她自己知道兆禾是好人就好,师父的叨念,她听了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那个……湘梨啊……”
苏湘梨回过神,见舅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舅舅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找姐姐了。”她淡声道。
其实她比姐姐更讨厌舅舅和舅母。
他们一直以为她的身体仍然不好,才三天两头跑医馆药铺,因此平时只会叫姐姐做事,却不敢要求“体弱多病”的她做什么,就怕她有什么不测,他们会被知道往事的人们指指点点,说他们占了苏家的产业又逼死苏家的女儿。
姐姐感激舅舅和舅母没欺负她.但她却恼他们苛待姐姐。
不想和方家人多说话,她转身就准备回房。
“咳咳,湘梨……”舅舅急急唤住她,“你姐姐不在家啊。”
“什么?”她一怔,讶异的回头望向舅舅,“她去哪儿了?”
“这个……”男人心虚的别过脸。
苏湘梨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姐姐怎么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哎,湘梨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然是哪样?”舅舅越是吞吞吐吐,她越是心焦。
姐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承认的亲人,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姐姐。
“你姐姐嫁人了啦!”舅妈崔氏不耐丈夫在那支支吾吾,直接说出情况,“瞪我做什么?是她要我们保密的,可不是我们故意不告诉你啊。”
“我姐姐嫁人了?”苏湘梨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她怎么会嫁人,那书呆子不是考试去了?”
“你姐又不是嫁给那姓戴的。”说到这个,崔氏可得意了,“她嫁的是穆园首富范竣希!”
范竣希给的聘礼不少,又说不需要他们准各嫁妆,再加上苏绢萍不想让妹妹知道自己是被迫嫁人的,所以不愿在婚前让妹妹知道此事,婚礼便完全没铺张,省下了大笔费用,方家夫妇的荷包因此赚得饱饱的。
“我姐怎么会嫁给范竣希?”苏湘梨惊讶得目瞪口呆。
这件事的离奇程度,大概与她和姐姐突然一起穿越到这时代差不多。
“哼,说来还要感谢我啦,总之范爷看上了你姐姐,她现在可是成了枝头上的风凰。”崔氏想到那丰厚的聘礼,以及往后的好日子就兴奋得不得了。
“感谢?你强逼我姐姐嫁人,我为什么要感谢你?”苏湘梨向来爱笑的脸上,此刻却犹如罩了层严霜,“姐姐不是背信忘义的人,她既与戴文翔私定终身,不可能又如此仓卒的嫁给另一个人,肯定是你们逼迫她的……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你们拿我要胁她的吧?”
她平时固然一副单纯天真、少根筋的模样,却不是笨蛋。她极了解姐姐,知道姐姐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柔弱温顺,实际上却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方家夫妇绝对是拿自已逼迫姐姐,才让姐姐不得不毁诺嫁给范竣希!
“你、你说这什么话?”崔氏因恼羞成怒而涨红了脸,私我们夫妻俩辛辛苦苦拉拔你们两姐妹长大,这就是你回报我们的态度?”
苏湘梨冷笑,“舅舅和舅母对我们姐妹的养育之恩,我自然有放在心上,但就不知某些人还记不记得,这房子原是属于谁的?”
这一世她们父母过世前留下的财产,足够她们姐妹省吃俭用过一辈子,只是统统被舅舅和舅母接收了。
拿了这么多钱,养她们姐妹十年、二十年也不过分啊l“啪”的一声,崔氏气急败坏的甩了她一掌,“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赔钱货!”
苏湘梨被打偏了头,白皙的脸颊上印着清晰的指印,但她没说话,只是漠然的瞪着那对将她姐姐卖了的夫妇。
这一世她很少生气,因为她知道姐姐已经为她牺牲太多了,如果她还过得不幸福不快乐,岂不是对不起姐姐?
可是现在她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气舅舅一家的贪婪,也气姐姐什么都不告诉她。
但她没和舅舅或舅妈争执。
都已成定局的事,再争执又有什么用?吵赢了姐姐也回不来了。
于是她把气恼死死压进心底,然后转身回房。
苏湘梨回到自己住的院落时,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她甚至感觉不到脸蛋上烧烫的疼。
这既小又偏远的院落,原是她和姐姐两个人一起住的,少了姐姐,她突然觉得整个院落冷清空旷得可怕。
她僵硬的躺在床上,脑袋里想的尽是这两辈子以来的点点滴滴。
两世父母的样貌,在她心中都模糊了,她只记得和她相依为命的姐姐。
可是现在连姐姐都不在了,只剩她独自一人。
苏湘梨不知自己究竟躺了多久,她只是维持同一个姿势,睁眼望着上方,一动也不动。
黑夜过去了,太阳缓缓自东方升起,在天上绕了火半圈,最后又从西方落下,整整一天的时间,她没有起身,却也没有人前来查看关切。
姐姐已经不在她身边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老是跟在身旁唠叨关心。
她的心,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再次闭上双眼,酸涩的泪水自眼角滑落,她不想去思考那是太疲倦或是伤心造成的,她只想就这么躺在这里,慢慢消失。
反正,也没有人在乎她了……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脸,以指尖轻抹去她颊上的泪滴。
是谁?谁突然进了她的房,又来到她身边,自己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先是一呆,随即不安的睁开眼。
映入跟底的,是张她很熟悉,但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脸。
“……兆、兆禾?”她惊讶的开口,声音却干哑无比,“你怎么……"
“别说话,先喝水。”他将她扶了起来,把一只茶杯凑到她唇边。
苏湘梨张嘴喝了一日,才发现自己真的渴了,便接过杯子一古脑的将杯里的水全喝光。
他转身替她倒了另一杯,“慢慢来,别喝太急了。”
苏湘梨觉得喉咙疼得像烧灼似的,但她还是放慢了喝茶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连喝了三杯水后,她才觉得舒服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苏湘梨终于再次向道。
或许是因为有着“前世记忆”,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世界,觉得这世上真正关心、在乎自己的人只有姐姐,即使明知师父把她当女儿疼,但在她内心深处还是只将师父当成外人。
大家都觉得她甜美可亲,是个好好小姐,可只有她自己明白,除了姐姐外,她没有将谁真正放在心上。
所以昨天听到姐姐瞒着她偷偷嫁人的消息后,她顿时有种被世界彻底遗弃的感觉,她甚至想着,就算自己死在这里,也没人会在乎吧?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祁兆禾竟会来找她。
“说好今天要来祁风山庄的,为什么没来?”他反问。
苏湘梨一愣,隔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对不起,我忘了。”
姐姐的事对她打击太大,让她完全忘记和他的约定。
祁兆禾轻叹了口气,“小梨儿真没良心,我等了一整天,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只是你把我完全抛在脑后了。”
月光柔和洒落在他的侧脸,她愣愣瞧着,眼眶突然又发红发热起来。
原来,还是有人惦记着她的……
“是我的错,真的很对不起。”她忍不住伸手,将大掌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体温烙在她的肌肤上,是那么的真实而温暖,早已被冰冻的心,仿佛一点一滴的被融化了。
她突然有种错觉,觉得他足上苍派来拯救她的仙人,至少,他让她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无依无靠。
“你以为说对不起就能平息我这一整日的担心受怕?”
她怔了怔,呐呐的道:“那……不然怎么办?”
祁兆禾勾唇,“你得补偿我。”
“如何补偿?”她呆呆的问道。
他忽地抽手,指尖在她仍有些红肿的脸上划过,眼底似乎闪过了什么,接着才慢慢开口,“你让我心焦了一整日,窖我食不下咽的,不如就罚你陪我吃顿宵夜做为补偿吧。”
“咦?”他找她出去吃饭?
还没反应过来,祁兆禾便突然一把将她自床上拉起。苏湘梨整整一天未进食,虚软得差点站不住脚,幸好他稳稳扶住了她。
感觉到她的虚弱,他眼中的厉光更甚。
哼,该死的方家夫妇,竟敢让小梨儿伤心?他会要他们付出代价的!
苏湘梨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了,然后她讶异的发现,他的胸膛出乎意料的结实。
身为“实习医生”,这几年来她也见过不少打赤膊的男人,照理说对碰触到男人早该免疫了,可此时此刻,她却莫名的心跳加速……
“在想什么?”他察觉到她分了神。
“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她抬头冲着他笑,一点也没隐瞒心里所想。
祁兆禾愣住,不知为何,居然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真奇怪,明明是自己搂者她,要调戏也该是他调戏她才是,怎么反而颠倒过来了呢?
“咳。我不是故意吃你豆腐,不过我一整天没吃东谣了,现在实在没力气自己走。”她小小声的开口。
“没关系,我扶你。”祁兆禾微微一笑。
他向来讨厌与人过分亲近、有肢体接触,不过自从与她共骑,马儿开始,这原则在她身上便不适用了。
“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出了房门,她看到院落前的门仍是关上的,终于想到这个会危害居家安全的严重问题。
“爬墙。”他简洁有力的答道。
“爬墙?你?”她不可思议的轻嚷。
当然她并不知道对祁公子来说,要跃过这一人半商的墙,只是和喝茶吃饭一样简单的事,双足轻点就跃过去,还以为他是真的慢慢爬,觉得这太不符合他仙人形象。
“嗯.”他接着她来到墙边,扶着她让她爬上墙头,然后自己老老实实的爬上去。
“你身手真好。”她惊叹,“唉,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
不但给了他这么张祸国殃民的绝世容貌,连翻墙的动作都这么优雅。
当然,她完全不晓得祁兆禾为不显露自己会武功的事,已经特地降低程度了。
他从另一边跃了下去,并张手示意还坐在墙头的她跳下来,苏湘梨没多加犹豫就跳了。
当祁兆禾的双手拥住那从墙上落下的小人儿时,属于少女的柔软肌肤熨烫着他的胸膛,竟令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兆禾?”她不解的轻唤了声。
“没事。”他摇头,暗笑自己竟被娘日前那番话扰了心神。
他只是觉得小梨儿可爱而已,爱不爱什么的,他真的没想太多。
祁兆禾将苏湘梨抱上了黑煞,自己也坐了上去,让黑色的马儿悠然走在街上。
一刻钟后,他们坐在某个小摊子前,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
虽然现在时间已经晚了,太阳早就下山,但穆国的夏夜依旧很热,因此这卖粥的摊子没几个客人,但祁兆禾却拉着她来喝粥,另外还加点了一笼小笼包。
苏湘梨喝了几口粥后,夹了颗皮薄馅饱的小笼包慢慢吃着。
“小心烫着了。”他淡淡提醒。
她歪头瞧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笑出声,“兆禾,你对我真好。”
没料到她会忽然进出这句,他明显愣了下,“怎么突然这么说?”
“还故意说什么要我陪你吃宵夜做为补偿,明明是特地带我出来吃东西。”她一口小笼包一口粥的吃着,空了一整天的胃很快暖了起来。
闻言,祁兆禾有点意外。
他一直觉得她是个除了医术和姐姐的事外,什么都不大关心的傻姑娘,也不懂那些人情世故,看来他想错了。
“我只是刚好也饿了。”他淡声道,不想显得自己好像太体贴。
没办法,她充满感激的眼神实在太过晶亮,连向来厚脸皮的他都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如果是这样,你不会特地挑这摊子的,是因为你知道我空腹太久,喝粥最合适。”她直视着他,嘴里咬着筷子,双眼却闪烁着光彩。
祁兆禾怔怔望着,呼吸蓦地一窒,否认的话竟说不出口了。
他忽地觉得,他那看起来不怎么可靠的娘亲,其实真的还是挺了解自己的。
不管他先前自认对小裂儿是什么感觉,如今他知道,自己的确已认真将她放在心上,为她的喜而喜、为她的忧而忧。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
“既然脑袋这么灵光,怎么还故意不吃饭,存心和自已的身体过下去?”他睨了她一眼,带开了话题。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嘟喽,“只是突然被抛弃。有点受到打击,太难受……”
,祁兆禾想了下,“你是指你姐姐嫁给范竣希的事?”
她舀粥的手一顿,“你也知道?”
“穆国首富成亲一事,很少人不知道吧?”更何况这阵子大家都认定小梨儿是他的人,因此一旦听说了和她有关的事,都会迫不及待的跑来告诉他。
“我就不知道啊。”苏湘梨很是气闷,“姐姐什么也没跟我说,而你既然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范竣希要娶方记老板外孙女的事,全国都晓得了,就算令姐没告诉你,你也该听说过才对。”
“我平时都在钻研医药,哪会注意那些小道消息?”她噘嘴道。
晓得她姐姐是谁的人可不多,师父身为少数知道的人这几天因有要事早出了远门,不可能跟她说,而就算上门求诊的病忠有在她面前提起范竣希成亲的事,她也听过就忘,全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们本是不相干的人。
“我想你姐姐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这婚事办得仓卒,自定不到成亲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多半不知该怎么和你说。”
也许:是见她一脸沮丧,向来不管别人死活的祁兆禾难得的出言安抚。
“其实我晓得姐姐是被迫的,八成是舅舅他们拿我要胁她,想必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肯跟我说吧。”苏湘梨苦笑,“我只是很失落,最疼我的姐姐就这么嫁了……唔,或许还有点十气吧,气她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发生什么事她都冲在前头自己挡了,不让我一起分担.”
“你有个很好的姐姐。”他想了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他虽然少了个爹,但外公和娘亲给他的关爱从没少过,而那没见过几次的爹,其实也很疼爱他,不过他娘就只生了他一个,因此他一直无法体会何为手足之情。
认识小梨儿的这阵子,她开口闭口不是医理就是她姐姐,虽然听多了难免有几分不是滋味,但不可否认,小梨儿能成为如今他看到的模样,她姐姐功不可没。
.冲着这点,他决定还是对她姐姐保持友善的看法。
“是啊。”苏湘梨眼中流露几分孺慕之情,但不再像平日那样兴奋的又说姐姐如何如何。
他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很难过。
但是他祁兆禾活了超过二十年,从没安慰过别人,想了半天想不出方法安慰她,只得承认原来也有自己不会的事。
看来回头找个可靠的家伙问一下好了,对方若不想说,他多的是逼供的方法……
只是脑袋里想着,他手中筷子也没停,夹了个可口鲜嫩的小笼包放入她碗中,“不管怎么样,身体总要顾好,你自己是学医的,不会不知道不吃东西多伤身体。”
她低下头,默默咬了口他夹来的小笼包,胸口暖暖的,嘴角上扬。
原来除了姐姐外,这世上还是有真正在乎她的人。
“谢谢你。”她轻轻说着。
谢谢他找到了她,谢谢他在她最旁徨时拉了她一把。
姐姐总说她记得太多上辈子的事,这样不好,会无法融入这个时代,但她却认为是自己对这个时代太没有归属感,感觉格格不入,才老是惦记着前世。
她常觉得自己像浮萍一样,而这世界是潭池水,没有人在意今天在池子正中央的浮萍,明天又将飘流到哪儿去。
然而,如今却有个这世界的男人注意到她,将她从沮丧中拉了出来。
头一回,苏湘梨感觉判自己和这时代终于有了些许联系。
“谢什么?”他觑了她一眼,显然是不满她客套。
苏湘梨只是笑着,没多作解释。
而祁兆禾也贪恋这份安详,不愿出声打破这样宁静柔和的氛围,只盯着她喝下两碗粥、四颗小笼包,害她吃得小腹圆滚滚的直喊撑,才不再继续逼她吃。
“都那么晚了,还吃得这么饱,回去也不能马上睡了。”她摸着肚子叹气。
“反正你睡了一整天,没这么快累。”他喝下最后一口粥,然后放下汤匙,“不如再陪我走走吧。”
苏湘梨眨眨眼,忽然理解到他的“陪他走走”,其实是他陪她。
他知道她根本不想回那个家。
不得不说,她真有些感动。
她仔细瞧了他好一会儿,感受他给予的温暖,然后才弯唇一笑,“好啊。”
隔天苏湘梨还是去了药铺。
照理说她前一天放了祁兆禾鸽子,今天应当去祁风山庄拜访才对,再不然也该为了昨晚他陪着她一事登门道谢。
但师父这几日出了远门,药铺不能没人顾,虽然铺子里有伙计,但没她或师父看着,仍是没法开店营业的。
她昨天已休息了一天,今天不能再下去了。
她晓得祁兆禾会谅解的。
苏湘梨微笑着招呼了几位熟客,替他们抓了药,顺便再把脉,给点意见,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苏姑娘啊,昨日我来药铺可是扑了个空呐!”这时,一名三十几岁的妇人边嚷着边走进铺子里,“害我白跑一趟。”
“不好意思,我昨儿个有点事,三日前就公布昨天不开店了。”苏湘梨一看清对方长相,心底便暗暗叹气,边向对方解释,边递给柜台前的熟客一个抱歉的眼神。
“哎呀,提前三日说哪够,我都十几日才走来这里一趟呢,特地绕过来买药,却空手而归,苏姑娘啊,你说是不是该给我什么补偿啊?”那妇人不客气要求。
就知道是这样,苏湘梨再次悄悄叹气。
这妇人每次来买药材,都必定会找有的没的理由向她索讨东西,简单来说就是贪小便宜。
她倒不是心疼那些东西,事实上她也常主动送客人一些自制膏药,或是多给一些药材,但这种摆明来讨东西的,实在让她很无奈。
但毕竟是开店做生意,她也不好冷脸拒绝,只能笑了笑说道:“真的很不好意思,要不我送你一盒珍珠美白膏吧。”
那是她自己用珍珠粉、芝麻、蜂蜡等能养颜美容的材料下去做的,一直卖得很好。
她从柜子后头拿出两小盒珍珠美白膏,一盒给正在等她抓药的熟客,一盒给了那妇人。
“谢谢。”
站在柜台旁的熟客欣喜接下,但那妇人显然没这么好打发。
“这么小盒啊,我记得有比较大盒的吧?”妇人撇撇嘴,显然很不满意,“做生意的怎么可以这么小气?”
苏湘梨有些为难了。
她是有做大盒的美白膏没错,不过那是拿来卖的,和这特地准备来当成赠品或试用品送人的不一样。
妇人并不常来,晦次来也不过就买些少量炖补用的药材,做美白膏的成本可比她买的东西贵多了,就算再没生意头脑,她也知道店不是这么开的。
苏湘梨芷盘算着怎么开口拒绝,门外却先传来个洪亮的声音——
“小姑娘,麻烦你帮我照这药方抓个三副药。放心,我老头儿可不会贪你这女娃儿什么珍珠什么膏的。”
苏湘梨微怔,抬头便见到一名红光满面的老爷爷迈大步走了进来。
一旁的那名熟客率先笑出声,显然也对那妇人贪小便宜的行径颇不以为然。
苏湘梨也很想笑,不过她是开门做生意的,只能硬生生忍住。
“抱歉,老爷子,得请您稍等一下。前头还有两位客人呢。”她柔声道,莫名的对这陌生老爷爷有几分好感。
“小姑娘先忙,这点时间我还可以等。”那老爷爷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客人一多,苏湘梨便叫来伙计帮着自己。
她很快的替熟客包好药,而那妇人被这么一说也讪讪的不敢再占便宜,但不出苏湘梨所料,妇人只是买些最寻常、便宜的药材回去炖汤,但苏湘梨还是笑容满面的将她送出门后,才转身面对老人。
“老爷子是头一回来吧,想抓什么药?”
老人一笑,开口就报出一长串药名,连每种药材要几两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位在铺子里待了七√\l年的伙计手忙脚乱的想记伞,但还是漏记了不少,不禁一脸尴尬。
倒是苏湘梨认真听老人说完后,开口道:“老爷子,这是两张药方,而且药性相克呢。”
老人大笑,服中多了几分激赏,“小姑娘年纪轻轻,见识倒不凡。”
“只是刚好知道罢了。”苏湘梨慢慢走回柜台前,“既然老爷.子说得出这两张药方,想必不用我多说也清楚这两帖药不能混着吃。除此之外,其中一帖药开得重了些,老爷子的身体虽然硬朗,再活个几十年不是问题,可若要服用这帖药,最好还是减量。”
“不愧是黄大夫的徒儿,果真不简单。”老人笑道,“你放心,那帖药是特地为某个一百多斤的壮汉所开,因此分量特地开得重了些。”
“原来如此。”苏湘梨点点头,打开装药的抽屉开始抓药,“那.就请老爷子稍等一会儿了。”
由于药方早就记在脑子里了,不用老人再复述,她快又准确的抓齐了所有的药材,秤好重,分作六小包绑好,再把这几小包药材用另一张大纸包起,才递给老人,“老爷子,这是您要的药材。”
老人笑吟吟的接过,同时开口道:“小姑娘人不错又聪明伶俐,有没有兴趣当老头儿的孙媳妇呀?”
“啊?”苏湘梨一呆。
穆国的女子平均十六岁成亲,她这几年都在医馆与药铺间奔走,自两年前便开始陆陆续续有抓药的客人或义诊的病忠想替自家兄弟儿子说亲,她倒也见怪不怪。
不过像老人这么直接爽快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因此先是愣了愣,随后才露出笑容。
“谢谢老爷子的关爱,不过我想我这辈子是不大可能成亲了。”苏湘梨微笑道。
她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少了几分这时代女儿家的矜持,所以说起结婚与否的事极为坦然,半点也不害羞扭捏。
“喔,小姑娘为何不想成亲?”老人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迫不及待灌输她“女人就该快点嫁人生孩子”的观念,反而兴致勃勃的想听她的理由。
“若是嫁了人,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成天往医馆药铺跑了呀。”她说得理直气壮。
其实在这时代就算是未嫁姑娘也不好随意抛头露面,尤其家族有点身份地位的更是如此,不过舅舅和舅妈根本不管她,姐姐又纵容,她乐得逍遥自在,哪可能将那些在她看来压根不合理的礼教放在眼底?
那老人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呵呵一笑,“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啊,虽然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但脾气和我女儿倒有几分相似。”
苏湘梨眨了眨眼,脱口问道:“她也没成亲吗?”
“是啊,其实这十几二十年来不乏上门求亲的人,但她说什么都不嫁,日子也过得挺自在快活的。”
“真好。”苏湘梨不由得心生向往。
如果可以,她很担一直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为自己而活。
“嘿嘿,不过我还是比较希望小姑娘能当老头儿的孙媳妇啦!”
“承蒙老爷子看得起湘梨。”她淡淡一笑,只觉得他在说笑,没认真放在心上,随即转移了话题,“既然都来了,老爷子要不要顺便把个脉?只是我学艺不精,说不定还得请您指点几下。”能开出那两张药方,她相信这老人不是本身懂医术,便认识精通医术的人。
“和小姑娘说话是挺有意思,如果有时间,老头儿也想和你多聊聊,不过今天是不成了,”老人颇遗憾的叹了口气,“只能改天再说。”
“这样啊……那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下l回若再有需要的药材,不妨再来益生堂。”苏湘梨点头,像送刚才那妇人一样陪同老人到店门口。
面对妇人时她只盼着对方快点离开,最好以后别再来,但这,回却是真心诚意的希望老人家再来。
“老爷子慢走。”
“小姑娘你可别再送了,否则老头儿会舍不得走啊。”
苏湘梨笑笑,果真停下脚步,却一直站在门口,直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走进铺里。
她不知道的是,老人在她转身回店后,特地走进一条较僻静的巷道,才刚站定,一名黑衣人便出现在他面前。
“那小姑娘就是你们奉命保护的对象吧?”
“是的,盟主。”黑衣人恭谨的道。
“很有趣的小姑娘。”老人笑道,“兆禾和他娘一样,眼光都不俗。”
可惜那小姑娘居然坚定的说不想成亲……若兆禾真对人家有意思。往后怕是得费不少工夫啦!
“苏大夫虽非武林中人,然而属下这几日观察下来,苏大夫所作所为皆有侠义风范。”黑衣人这番称赞倒是极诚心。
老人正色望向被外孙派来暗中保护那名姑娘的暗卫,“兆禾平日树敢不少,他不在时,你可要好好保护那小姑披,千万别让她出事。”
否则有什么万一,别说兆禾不知会为此做出什么事,他老头儿也会舍不得。
“是。”暗卫回答得简洁有力。
当日子难过到一个极限,似乎便有自绝处反弹变好的趋势。
苏绢萍出嫁三日后,偕同新婚夫婿归宁,一回到娘家,便什么也不顾的往她们姐妹住的小院落跑。
苏湘梨才搂着姐姐撒娇抱怨了几句,新任姐夫范竣希就马上答应让她搬去范府和姐姐作伴,让她只差没抱着他大喊“好”。
于是她对姐夫的好感度评分,立刻从零分升至九十分,至于为何还差十分,没有满分,那是因为姐姐并不喜欢姐夫。
不过虽然姐姐不喜欢,她倒觉得姐夫挺好的,至少他爱姐姐,肯为姐姐费心思。
若有一天自己被逼着结婚,希望至少能嫁给像姐夫这样的人。
而苏湘梨就这么在范府住下了。
刚搬至范府,范竣希就要“出差”,她便留在家陪姐姐,而这一陪就是十多日,连医馆药铺也没去,更别提去祁风山庄找祁兆采了。
她一直有些后悔没先和祁兆禾说一声,总想着到时见了他后该如何赔罪,因此当范竣希回家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跑向城西的医馆和药铺,而是乘着范府的马车直奔祁风山庄。
但没想到居然扑了个空。
总管冯岳满怀歉意的告知,祁兆禾近来有事出了趟远门,不在庄内。当然,她若仍想入庄坐坐,他们自是会将她当作上宾以待。
可兆禾不在,她入庄做什么?
苏湘梨怀着几分失落,鼓起勇气问:“请问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先前他曾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没f句他表达谢意。”
其实她心里明白“道谢”不过是借口,她只是单纯想见见他,想见他的意愿强烈到不顾会被姐姐和姐夫发现他的存在。
“抱歉,少主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回庄……”见她表情难掩失落,冯岳忙补上一句,“要不我替您传个话.等少主回来再让他去找您?”
“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你了。”苏湘梨勉强。笑,“那我先走了。”
“不不不,这—点儿也不麻烦。”要是让少主知道自己没将苏姑娘来过的消息上报,他才会死得很惨。
“没关系,真的不用了。”她没精打采的道,也不想再和冯岳多说什么,道别后就转身重新上了马车,对着车夫道:“送我去城西吧。”
既然兆禾不在,她也只好去医馆“工作”了。
幸好有姐夫配给她的马车,她从原在城西的方家搬到城东的范府后才无太多不便,不然每日往返家里与医馆药铺的距离可远了。
姐夫深爱姐姐,爱屋及乌对她这小姨子也是没话说的好,除了马车和车夫外,她身旁还多了个伺候的丫鬟芍药。
一个义诊大夫带着丫鬟是有点奇怪,好在芍药识字,因此她义诊时便干脆让她帮着记下医嘱与药方。
当她在药铺忙时,多了个人手也更方便,因此苏湘梨还挺满意的,之后也恢复了先前医馆、药铺两边跑的日子。
只是让她倍感失落的是,祁兆禾一直都没出现。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对自己感到厌烦了,还是自己一直冷落他,让他生气了,否则为什么迟迟不来?有什么事能让他忙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