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竟是那么不足。
这天苏湘梨自医馆返回范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跟姐姐交谈时频频恍神。
而苏绢萍心中似乎也有事,癌没注意到妹妹的反常,姐妹俩草草吃完晚饭后便各自回房子。
苏湘梨摒退丫鬟,自己坐在房间里读着她最爱的医书,可读了半天却一页也没翻。
桌案上的烛火突然轻灭一下,她直觉的抬起头,却见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站在她房门口,含笑望着她。
“兆、兆禾?”她吓了一跳,蓦地站起身,“你怎么会来?”
她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这几日的担忧、忐忑,化成了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可她嘴张开,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想见你,所以就来了。”他柔声道,大方的走进她屋里,“你现在的气色看起来比上回我见到时好多了。”
她怔了会儿才扁着嘴道:“都隔了这么久,又在范府吃好住好的,气色当然好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常想到他,想他的温柔体贴、想着在他身边时的自在。
过去,她的生活里只有医术跟姐姐,但她发现自己最近想起他的时间,都快比这两者还多了。
生平第一次知道何谓相思,就是为了他。
她心底多少有些怨怼。
他看着她的表情,心中一动。
所以……她也是想念他的吗?
明白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单方面想念,祁兆禾的目光不觉放柔,“我前阵子临时出了趟远门,今儿个才回来,没事先和你说,真是对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们么会这么想她。
这次他临时出了趟远门,来不及和她告别,便赶去追杀那逃到邻国去的目标。
当他中途收到冯岳来信,说她曾至祁风山庄找过自已时,他真恨不得能插翅飞回穆国;因此一完成任务,他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只为早些见到她。
即使神骏如黑煞都差点受不了他的折腾。
“你也和我姐夫一样出差去了?”她脱口问道,却见他一脸疑惑,才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为了工作才出远门的?”
祁兆禾对她的话还是有几分不解,不过自己此番远行的目的是为追杀个丧尽天良的家伙,说起来勉强算是“工作”,因此他想了想后便点点头。
噢,好吧,如果是为了工作,那她也不好责怪他。
她轻叹了口气,心中最后一点不满也慢慢淡了。
“对了,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营生的呢。”
以前她总觉得兆禾就是兆禾,她只要知道他是朋友就好,至于他是什么身份、做什么工作,晓不晓得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经历了这段时日的分离,她却突然想了解他、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一切,而不是只晓得他叫祁兆禾、知道他住祁风山庄而已。
祁兆禾偏头觑了她好一会儿,忽地试探的问道:“若我说我是杀手,你相信吗?”
“怎么可能?”她一怔,先是失笑,然后又认真、仔细想了下,“嗯,就算你真的是杀手,我想你杀的人肯定也是罪有应得。”
“就这么相信我?”祁兆禾挑眉,语气似乎漫不经心,唯有他明白自己内心有多震惊喜悦。
他真没想到她会毫不犹豫相信自己。除了亲人和庄里的人外,她是第一个如此信任他的人。
她一脸理所当然,“当然,你是我真心以待的朋友,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所以……她信他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祁兆禾皱眉,不知怎地,竟不大满意这答案。
“太相信朋友可不是好事,很多人防了敌人一辈子,最后却栽在朋友手上。”他淡声道。
“兆禾你不会这么对我吧?我这一世真心结交的朋友可只有你啊l”她眨着明亮的大眼望向他。
所以他是唯一的吗?祁兆禾听了,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
“放心,.就算要与所有人为敌,我也不会对不起小梨儿。”他柔声道。
她微微勾唇。“我相信的。”
虽然姐姐老说她少根筋,但她并不笨。
就算以前他伪装得极好,她现在也已知道兆禾本领很高,别的不说,光是看他有办法避开守卫闯进她房里这点就知道。
毕竟范府可不比方家,姐夫范竣希身为穆国首富,府里岂能任人来去自如?
不过他既然不说,她就当不知道了,反正他不会害自已。
“几日不见,最近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祁兆禾在桌前坐下,心情既然好,便不怎么想早走了。
“也还好……”苏湘梨突然想起那件令她心神不宁了整日的事,“对了,我今天在医馆见到我舅舅一家。”
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喔?”
“很奇怪,他们竟然都中了毒。”
祁兆禾顿了一下才道:“那你可有救他们?”
苏湘梨摇摇头,“说起来这种毒和蚀魂散有点像,都是让人剧痛难耐数日后,便能不药而愈,但是此毒的毒性比蚀魂散弱了不少,只要三日便能散尽,发作起来也没那么疼。”她望向他,再补充道:“蚀魂散就是我在碧伏山见到你时,那些大汉所中的毒。”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没表示任何意见。
其实苏湘梨想问的是——那些毒是不是你下的呢?
当她诊断出方家人所中的毒是什么时,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那天在碧伏山上大汉们所中的蚀魂散,这两次事件明显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会对方家人下这种毒的人,必定是行家,但方家是做生意的,又怎么会惹上使毒高手?
祁兆禾正好与那群大汉和方家都有关联,又对医、礴有研究,再加上他才刚回来,方家人便集体中了毒,她很自然就想到他……
不,应该说,她几乎能够肯定这件事多少与他有关了。
只是看他现在的反应,自己若直接问,他肯定不会承认的,因此她只能将疑问放在心底。
她隐约明白,祁兆禾并不像她原先想像的那样无害。
刚才他还自称是杀手呢……不知这话可信度有几分?不过正如她刚才的回答,就算他是杀手,她也愿意相信他杀的都是罪该万死的人。
就像她知道即使方家人身上的毒真是他所下,那也是为了替她出气。
他不想回答的事,她就别问了吧,省得他还得费心思对她说谎。
她不爱听他说谎,他想必也不爱说。
于是苏湘梨笑了笑,转移话题,“不谈这无趣的事了,兆禾你这回出远门,有没有遇上什么有趣的事可以说给我听,或是带纪念品回来给我?”
“纪念品?”
她差点咬到舌头,“哎呀,就是从当地带礼物回来啦。”
祁兆禾笑了,“我此次往返仓卒,没来得及买什么东西,用三十株天山雪莲替代可好?”
这玩意儿是他那皇帝爹亲昨儿个让人送至祁风山庄的,庄里用不太着,但他知道她一定会喜欢。
“真的吗?那可是珍稀的药材呀,好多病患需要但都买不起,如果你愿意送,对他们的病情一定有很大帮助……”苏湘梨听了果然两眼发亮,只是—会儿后又似乎觉得不大妥当,“不过这份礼是不是太贵重了点?”
“再诊贵的药材也要在对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效用,你拿去帮助需要的人,便是让它发挥最大功效,我有什么好舍不得?只是,我有个条件。”
他这么说,倒让她心里舒坦了不少,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条件?”
他微微一笑,“你得亲自上祁风山庄拿。”
没办法,下这么利诱,她不知多久才去找他一次呢!
“这当然。”苏湘梨喜道,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我明天过去找你……
啊,不行,明早徐大娘说要带孩子来医馆给我看病呢……”她思忖了一会,“要不我替徐大娘的孩子看完病后,就赶去你那儿可好?”
“都好。”只要能见到小梨儿甜美的笑容、和她多说上几句话,等个一会儿不算什么。
“兆禾你真好,那就明天见喽。”她再度露出他最爱瞧的,那灿阳般的笑容。
望着那笑容,祁兆禾顿时隐约明白,此次办完事后,自己没日没夜赶回来的原因了。
他甚至觉得他愿意搜刮穆国皇宫中所有的天山雪莲给她,只要她能维持这种笑容。
看来他还挺有才能当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嘛!
他对自己究竟爱不爱小梨儿一事是不必再思考了,因为不管那份情感究竟该称作什么,他都知道他往后的日子不能没有她了。
然而,隔天祁兆禾却没等到说好要来取雪莲的她。
取而代之的,是侗令他震愕的消息——
苏湘梨在医馆中被人掳走了!
被派去保护小梨儿的暗卫身手虽好,却寡不敌众,最后拼死发出示警的讯息,惊动了祁家在京城里的人手。
事发半个时辰后,人在祁风山庄的祁兆禾方得知此事。
他猛地一拍木椅站起身,那椅子承受不住他的劲力,瞬间倾塌,断裂成一地碎木。
前来禀报消息的人单膝跪着,堂堂七尺大汉,见了此景也不免微微打颤,就怕被迁怒。
“小梨儿……被掳走?”
尽管先前就想过可能会有人把歪脑筋动到她身上,但乍闻这消息时,他的脑袋仍一片空白。
当众人战战兢兢望着难得怔愣的少主,并暗自揣测他暴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时,祁兆禾却已回过神。他冷静问明劫走小梨儿的人去向后,也不招集人手,独自骑上黑煞便要去追,完全不顾其他人嚷着“盟主已派了人去救苏姑娘”之类的话。
开什么玩笑,小梨儿出事,他怎么可能坐在家中等消息?
与其说惊恐害怕她会出事,他心中更多的是愤怒,因恐惧已无法改变事实,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将对方凌迟至死的念头。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冒着被他千刀万剐的危险,在光天化日下掳走小梨儿!
早上苏湘梨在回春堂替徐大娘的孩子看完诊,并开了药单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祁风山庄。
不料外头突然一阵乱烘烘的,她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时,几名大汉就冲进医馆,在医馆中扫视一圈后,使出手要抓她。
芍药比她早反应过来,小丫头忠心护主,虽然害怕却想挡在她前头,可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小丫头又哪里是那些大汉的对手?没多久就被扔到一旁去了。
接着一名黑衣人窜入医馆中和那些大汉打了起来。
苏湘梨不是没想到趁机逃走,但那些人堵着门口,她根本无路可逃,而就算那名黑衣人身手不错,可双拳难敌四手,最后她仍被那些大汉带走了。这些人带着她一路向南出了城,他们没刻意蒙住她的眼腈,也没掩住她的嘴或绑着她,多半是认定她不管怎么样都逃不了。
不过苏湘梨也没想要逃走,她太清楚自己和他们在各方面的差异。她没有交通工具,又不会武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逃跑显然只是浪费时间的不智行为。
她整个人蜷缩在马车内一隅,表面上仓惶失措,暗地里却竖起耳朵想听车厢中看管她的大汉们的谈话。
可惜这些人话不多,她听不出个所以然,只隐约晓得他们似乎是拿钱办事,背后还有主谋。
见他们也没太注意自己,她悄悄自怀中摸出个锦囊,飞快掏出一枚莹白的药丸塞进口中服下。
这是师父花费大半生钻研制出的“护心丸”,有别于其他药都是伤了、病了才用,这护心丸却是事先服用,可在往后十二时辰内护住心脉,即使受了重伤,也能多撑个一时半刻。
前世她多次进出医院,知道争取时间的重要性,急救时往往是一点点时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或死。
她不晓得这些人为什么抓她,但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事,事先防范很重要,她好不容易才觉得这时代有点意思了,可不想这么早死。
而且她若死了,姐姐肯定会很伤心……噢,对了,还有兆禾。
先前舅妈不过扬了她一掌,他就对方家下了狠手,如果她这回出了什么事,真不敢想像他会如何对付他们。
她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马车行走了许久,最后终于停下,帘子被掀开,一只粗壮的胳臂伸了进来,将她拖出马车。
她没有防备,低低唉叫了一声,又很快的咬唇吞下痛呼。
“能不能让我自己走?我保证不逃跑。”
那揪着她的大汉闻言意外的回头,似乎没想到她被绑架竟还能如此镇定。
“我怕疼。”她无辜的动了动被他捉紧的手。
苏湘梨心里不是不怕,但她明白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该冷静下来。
那名大汉又多看了她几眼才放手。
她死死压下转身逃跑的想法,强迫自己跟上大汉的脚步。
那群人领着她走进一间破庙……真不知怎么会有人在这种隐蔽的林子里建庙?
不过她无暇细想,因为当破庙门一打开,她就被站在里头的人吓了一跳。
那是名完全看不出年纪的……女子。
瞧她的穿着和穰纤合度的身形,年纪应该不大,可她的脸与裸露在外的肌肤没有一寸是好的,全布满了狰狞可怕的伤疤皱摺,就像前世看的童话绘本里老巫婆的样子。
当她见到苏湘梨的瞬间,眼中闪过深沉的恨意。
“你就是那妖孽的相好?”那女人开了口,声音沙哑如在砂纸上磨过的声音,刺耳得很。
“妖孽?”指谁啊?女人见她一脸的迷惑不似作伪,皱眉瞪向一旁的大汉,“你们确定没抓错人?”
“是她没错啊,咱们兄弟都听到其他人唤她苏大夫的。”
女人见其他大汉都附和点头,立刻怒视苏湘梨,“好啊,你居然给我装傻?”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谁啊!”苏湘梨吓得退了两步。
“你敢说你不认识祁兆禾?现在整个武林准不知道,那妖孽爱上了穆国京城城西回春堂里的苏大夫?”
“我是认识祁兆禾……”她顿了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不满的抗议,“兆禾人很好的,你怎么这么叫他?”
“你说他人好?”那女子冷笑,“他人若真的好,我又怎会变得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苏湘梨一呆,“你、你是说……你的脸……”
“正是他的杰作。”那女子一步步通近她,“呵,没恕到他是这种人吗?你身为济世救人的大夫,却爱上这等心狠于辣、杀人不眨眼的妖孽。”
苏湘梨徽怔,直镦的想说自己并不爱兆禾,他们不是情人,但另一个质疑的声音却突地在心底响起——
你真的不爱他吗?不爱那个让你重新对这人世间行所留恋的男子?
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口。
她说不出违心之论……对,说不爱他根本是违心之论。
她从不曾像这一刻如此透彻了解自己的心意。
她喜欢兆禾,不管他真实身份是什么、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心,忽然有点乱,可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苏湘梨连忙甩掉脑中纷乱的念头,转而望向那名女子,“他为什么伤你?”
“哼,半年前我洪家一家十口无端遭人毒杀,最有可能做出这事的便是那以毒术闻名的祁姓妖孽。我在祁凤山庄外等了大半个月才等到他出庄,没想到他非但不认,之后竟以阴毒手段毁我容貌和嗓子……”那女子越说越恨,目露凶光,“也是你运气不好,谁要你被他喜欢上?否则我亦不愿伤害一名好心替穷苦病患义诊的大夫,但你既是那妖孽的情人,我就要把你千刀万剐,让他也尝尝心痛的滋昧!”
苏湘梨看着那名女子一步步逼近,那腾腾杀气让她实在很想转身逃跑,然而后头几个大汉将门口堵得严实,她根本跑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那女子伸手准备抓她时,苏湘梨急中生智的冒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人是他杀的?”
那女子一愣,随即怒道:“当然是他了,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江湖上会毒杀人的也不只他一个吧?”苏湘梨鼓起勇气说着,“我和兆禾认识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我不觉得他会否认自己做过的事,你难道没想过,或许你的仇人另有其人?”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相信然后放你走,别傻了!”
“我承认我是为了活命才说这些,但你不妨想恕,我这些话是不是有点道理?”危急之际,苏湘梨突然发现自己口才其实也挺好的。
女子似乎有些动摇,但没几多久就又咬牙切齿道:“若我家人不是他杀的,他何必否认后又毁我容貌?”
“那就更说不通了呀,他若想灭你家满门,你这漏网之鱼自己送上门,他岂有不杀的道理,毁你的容貌做什么?”苏湘梨蹙眉,“他是当场毁你容貌的吗?”
那女子似乎茫然了下,“不,我容貌被毁是近半个月的事……"
“所以你半年前找他理论,他却直至半个月前才特地跑盛毁;你容貌?”这怎么想都不合理。
女子迟疑了,“我当时是没看清对我施毒的人,但他身穿白衣,自称是祁公子啊!”
“这岂不是更奇怪了,他既否认杀了你家人,又何以在毁你容时表明身份,你都没想过可能是栽赃嫁祸?”苏湘梨从来不知道自已居然这么聪明,竟能发现不合理之处,“而且我瞧你的门音和打扮,你是穆国人吧?兆禾这一个月来都在异国,忙到连我都不曾见到,又怎么会在半个月前特地回来伤害你?”
那名女子瞪大了眼,表情好震惊。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你觉得……是什么人会做这种事?”
她怎么会知道啊?苏湘梨很苦恼,她甚至到今天才晓得兆禾真的是“杀手”,而且还是很出名的那种,才会有人恶意栽赃。
但为了她的小命……还有兆禾的名声,咳,虽然他个人可能不是很在意,她还是得努力挤出些什么。
“我不清楚,我对江湖上的事一点儿也不了解,不过想来对;方不是跟你有仇就是兆禾的敌人,才故意伤害你,引你和兆禾为敌,借刀杀人,或是看你们两败俱伤……唔,没错,这种可能性极大……对了,你当初是从哪儿听说兆禾和我的事?或许和那人有关也说不定。”
乍闻在她心底原是文弱书生的男子,其实根本是个声名狼借的使毒杀手时,她真是有点被打击到,但她依旧相信自己的眼光,认定他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女子的脸色越来越白,隔了好阵子才道;“你的事……是我义兄告诉我的。”
她并没有大怒指责苏湘梨离间他们义兄妹的感情,表示方《才那番话她多少信了几分。
苏湘梨思忖了会儿,再度大着胆子开口,“这位姐姐,你方才说你的容貌和嗓子是半个月前毁钉勺,若你愿意的话,也许可以让我帮你医治看看……当然,我不清楚详细情况,所以没法向你保l证能复原到什么程度,不过半个月的时闻不算长,若认真治疗多少会有点帮助……”
女子激动的颤声道:“你是说……我身上的伤有得治?”
“改善是可以的,但能复原多少,得看你配不配合……”呼,还好,总算她还记得爱美是女人的天性,从这点下手使成功一半了。
“如果能恢复,我当然愿意配合啊l”她几乎是用嘶吼的,“我才二十岁,可不想一辈子这样……”
“那你得答应我,把这件事好好查清楚,看究竟是谁杀害你家人后又伤了你……如果真是兆禾做的,我无话可说,你尽管杀了我便是;倘若不是,你也别再错怪他了。”她赶忙道。
“这是当然,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揪出这个共戴天的仇人,不为我自己,也要为我家人报仇。”那名女子冷哼道,“如果真的不是那姓祁的做的,我会下跪向你们道歉!”
知道自己暂时保住小命的苏湘梨大大松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先响起——
“下跪就免了,敢掳走我的人,我不妨就成全你的心愿,让这儿所有人都死在我手下!”
破庙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屋顶突然垮下,一时间尘土飞扬。
在混乱之中自天而降的白色身影,是个一脸寒霜的俊俏男子,不是祁兆禾是谁。
半个时辰后,一匹黑色的马儿缓缓走出树林。
马背上载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好了,别再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苏湘梨无奈轻叹。
她实在没想到,安抚祁兆禾居然比安抚洪宁姑娘……呃,就是那命人将她绑来的女子还累!
若不是她软磨硬泡的拜托他,费了大半天唇舌,最后连“如果你三思孤行,以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的威胁都说出口,祁兆禾才让那些人从“被凌迟而死”变成“凌迟一番再滚”。
她忽然觉得其实自己看人的眼光也不是这么准啊。
至少她就不晓得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情况居然这么可怕。
祁兆禾阴沉着脸捏住她的胳臂,她立刻疼得抽气。
“还敢说没事?”他压根不理会什么男女有别,直接挽起她的袖子,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瘀青,就在白嫩的膀臂上,看起来格外刺目。
喷,又想回头去虐杀那个绑走小梨儿的女人了,他可没有不打女人这种无聊的坚持。
“那、那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啦。”苏湘梨咕哝着,小心抽回自己的手,“刚在马车上,一个不留神就撞伤了。”
“若不是他们绑了你,你也不会撞伤。”这帐当然算在他们身上。
苏湘梨无奈的抬头望天。她从没想到有天面对祁兆禾时,也会有“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她吸了口气,“若不是你在外名声这么差,洪姑娘也不至于一不就认定你是凶手。”
哼,她都还没和他算欺瞒的帐呢!
她发现自己说完后,身后突然安静了。
“小梨儿,你可是在怪我先前没告诉你真相?”祁兆禾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安。
苏湘梨愣了下,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又接着说——
“对不起,我怕你知道后就再也不理我了。”这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讨好。
她听了突然有些感慨,若洪姑娘听到她口中以虐人为乐、杀人不眨眼的妖孽竟用这种口气说话,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啊……
明明稍早之前脸色还冷得像冰似的,此刻面对她时竟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她想自己完全不用怀疑祁兆禾对她的心意了。
明明是个嚣张惯了的男人,在她面前却总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处处迁就她。
她很清楚,她这人没什么值得他贪的地方,论学识、财富、美色,她没一样及得上他,所以若不是真心喜爱,他何必在她面前隐恶扬善?
神奇的是,他们之间没说过任何甜言蜜语、没许下任何誓言,她却觉得和他有了默契——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
有些感情,或许得经姻某些危险事件,才会显现出来。
苏湘梨忽地轻叹,“算了,谁没有秘密呢?”
她说这诂是真心的。
仔细想想,他是杀手,没什么,难道有比她跟姐姐带若前世记忆转生到这诡异的时代离奇吗?
她都没告诉兆禾她自己所有的事了,有什么资格要求他这么做?
她继续说着,“其实我倒也不是气你瞒着我,而是气你不爱惜自己的名声。我昨晚就说过,就算你是杀手,我也相信你杀人一定有你的理由,可显然你从不打算对外解释。”
“名声那种东西有什么要紧?”祁兆禾一点都不觉得那重要,相比之不他更在意另一件事,“倒是你,有什么不曾告诉过我的秘密吗?”
他曾派人调查她的过去,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他总觉得她还藏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否则她怎么老说些让他似懂非懂的话?
“哼哼,我的秘密可多了。”怎样,想知道吗?求她呀!
笑闹着,经历了一照天的惊怕,苏湘梨突然觉得很累,身体下意识的微微后倾,偎进男人的怀里。
“小梨儿,这样是不合礼教的。”祁兆禾温声提醒,话声却隐隐带着笑意。
“我以前也常这样,怎么就不曾听你这么说过?”现在想想,她好像在认识他没多久后,就依赖他依赖上了瘾。
虽然她不在乎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陈腔滥调,但不代表她有开放到随意跟男人太亲昵的地步,和他的相处之所以不同,或许是因潜意识里,她早就喜欢上他了吧?
“因为那时我能够坐怀不乱。”祁兆禾很镇定的说着。
“……那现在呢?”
他笑了,“好像有点困难。”
看来小梨儿也不是真的那么迷糊嘛,还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
听出他话里的无奈和宠溺,苏湘梨咬唇忍笑,“但为了我。你会忍着吧?”
祁兆禾笑着低头把脸埋进她颈间,“当然。”
就算是他这么狂妄的人,也不想让心爱的人儿受一丁点委屈。
她或许不在意,但他很在意。
所以,为了光明正大牵着她的手、为了理所当然的和她共乘一骑、为了能再和她有更多的相处时光。将她好好保护在身后,他从没这么认真且确定,他一定要将她娶进门。
“兆禾。”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头贴着她的颈子,她开口说话时,他感受到自温热肌肤上传来的微微震动,酥麻了感官。
“以后别再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了好不好?该解释的就好好解释清楚,不要让人随便误会了你。”他被误会她会替他生气、难受。
这回过了好阵子,他才回应,“嗯,我知道了。”
其实他还是很懒得理会自己的名声,但若他的恶名会影响到她的安危,那就另当别论。
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为了澄清藤些事,恐怕祁风山庄的大伙儿又有得忙了。
然后,似乎也差不多该找时间去她家提亲了吧?
不快点把小梨儿娶回祁风山庄好好保护着,他怎么也不能安心。
正盘算着,突然有阵细微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但警戒心也只在瞬间冒出来而已,那声音太热悉,让他立刻又放松下来。
“少主。”没多久,几名黑衣人在他们面前跪下。
“动作真慢,真等到你们去救人,只能等收尸了。”祁兆禾懒,洋洋的道,不过语调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黑衣人们有默契的抬头对望了眼,却只道:“属下来迟,请少主责罚。”
祁兆采觑了他们好一会儿,突然一笑,“算了吧,难为你们了,想来是外公的主意吧?否则依祁风山庄暗卫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晚才赶到?”
暗卫们没直接承认,领头的那位又道:“盟主已派人至范府告知苏姑娘被劫的消息,并承诺祁风山庄会尽力寻回苏姑娘。”
“这点我倒是忘了,还是外公想得周到。”祁兆禾点头。以前总嫌麻烦,鲜少注意这些细节,不过为了小梨儿,看来往后也得开始注意这些处事之道了。
他看了看天色,这番折腾下来都已过了三更,“现在晚了,明日一早荐派人去范府报平安吧。”
“是。”那群暗卫再度消失在黑暗中,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无息。
当然,那是在苏湘梨跟中看来,可其实这些在外人看来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他们的行踪还在数里外时就没能逃过祁兆禾的耳朵。
“哇,原来真的有武功这种东西,武侠片居然不是骗人的!”苏湘梨看得目瞪口呆。
哎呀,真是太吃亏了,跟一群武林高手的头儿认识这么久了,竟都无缘见到他表演什么“特技”,上次爬墙他居然还故意慢慢爬给她看……
现在想想,这男人心机可真重。
“武侠片?”身后非常有虚心求教精神的某人表达了他的迷惑。
“咳咳,我是说……那些说书人说的关于武林中人侠义事迹的片段啦。”她非常尴尬的硬拗了回来。
但祁兆禾又岂是她能够随意唬弄的人?
他有种预感,她时不时说山的这些稀奇古怪的词汇,很可能跟她没告诉他的“秘密”有很大关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知道她有事瞒着他,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于是他犹豫半晌,开口说道:“小梨儿,我们打个商量可好?”
“什么?”
”我想用我的秘密交换你的。”
“咦?”
“我们找一天来交换秘密,我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你也告诉我所有你的事,好不好?”他诱哄着。
这提议……好像有点让她心动呐!
若换作以往,苏湘梨或许会对他的秘密不感兴趣,可在经过这惊险的一天后,她还真的对他,以及整个武林产生强烈的好奇。
至于她的秘密……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孟婆汤忘了喝嘛。
再说了,在她看来姐夫那张扬的“远房表妹”根本也是个穿越女,大概穆国的磁场特别吸引穿越人士吧,有人跟她一样,就更没什么稀奇的。
大不了……就被他当成想像力过度丰富喽。
因弛她很爽快的答应了,“好啊。”
闻言,祁兆禾满意一笑。“那我们回去吧。”
“嗯。”苏湘梨顺从的点点头,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不对啊,你既然要送我回姐夫家,刚刚又何必说明早再到范府报讯?”
哎呀,被发现了!祁兆禾勾屠,“谁说我要送你回范府的?”
“咦?”
“你也不想让你姐姐见到你这般狼狈的模样吧?我先派人山你姐姐报平安,而你在祁风山庄休养个两、三日,等伤好些再送你回去。”
苏湘梨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胳臂,嗯,很合理,她的确不想姐姐担心。
其实除了这块瘀伤外,她身上还有些大小不等的擦伤,要是给姐姐见到了,免不了大惊小怪一番。
于是她点点头,“也好,就这样吧。”
见鱼儿上勾。祁兆禾心情极好。
经历这回惊险后,他确定不管是医馆、药铺还是她的姐姐,都不能将她从他身边抢走!
而另一方面,他也该好好想一下怎么提亲了。
方家那边无关紧要,能得到苏绢萍的允诺才最重要,因此,如何讨好范竣希和苏绢萍,是最该好好研究的事。
想到自己和小梨儿的将来……
绝美的脸上,扬起那抹因过于明艳丽令他被人称作妖孽的笑容。
折腾一夜,苏湘梨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虽然她偶尔会赖床,不过睡到这么晚还是头一遭,更别说还是在别人家里。
她手忙脚乱的起身,脚才刚落了地,每隔一阵子就进来探看的丫鬟正巧推门而入。
“您终于醒啦,苏姑娘。”那丫鬟笑眯眯道:“大小姐已经问好几次您醒了没。”
大小姐?苏湘梨有点茫然,是兆禾的姐妹吗?但她记得兆禾没有手足呀。尽管不解,她还是开口,“抱歉,让她久候了。”
“没关系钓,大小姐知道您昨儿个经历了一番惊险,直到天亮才歇下,特地嘱咐我们让您好好休息,只是她很想见见您,才一直让人来看您醒了没。”
呃,祁家的人也太热情了吧?苏湘梨不解的想着,完全不明白人家为什么对她这么感兴趣。
于是她迷迷糊糊的梳洗完、迷迷糊糊的吃了点粥垫肚子,又迷迷糊糊的被带去见人。
只是当她踏入大厅时,第一眼见到的却不是那位“大小姐”,也不是一旁含笑的祁兆禾,丽是另一位很眼熟的人——
“老爷子?”她错愕的瞪着那满脸笑容的老人家。
这阵子老人家又光顾过几次药铺,却始终不曾透露姓名,她不晓得他竟然是祁风山庄的人,而且看他坐在主位豹架式……说不定还是兆禾的长辈?
祁英笑眯眯的望着她。“呵阿,几天不见,小姑娘还记得老头儿啊?”
“当然啊,怎么可能忘了您呢?”
“外公果然偷偷去见过小梨儿了。”祁兆禾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表情并不太意外。
“外、外公?”苏湘梨差点咬到舌头。
那那那……他先前说要她当他孙媳妇,难道是想帮兆禾讨老婆?
呃呃,自己应该没在老人家面前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举止吧?她开始慌乱的回想。
倒是祁兆禾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吧,小梨儿。”
她脑袋里还一片混乱,只能僵硬的走到他身旁坐下,视线却在厅中其他两名同样坐着的人身上飘移。
像是看出了她的惊疑,祁兆禾开口道:“小梨儿面子挺大的嘛,祁风山庄三名主子除逢年过节外,平时极难得聚在一块儿的,这回倒为你破了先例。”
“……”他这么说不但没让她好过点,反而令她更紧张了啦!
“你没事吓人家姑娘做什么?”坐在父亲旁边的祁娇风没好气的睨了儿子一眼,接着才万分和蔼的望向苏湘梨。“苏姑娘……唔,这么叫太生疏,我以后就叫你湘梨可好?”
苏湘梨愣愣点头后,迟疑的问道:“请问您是……兆禾的姐姐吗?”
虽然她明明记得兆禾没有姐妹,可是先前丫鬟口中的“大小姐”让她印象太深刻了,而且祁娇风还是姑娘家的打扮,模样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她还是如此猜想。
祁娇凤大笑出声,“哈哈,果然是个可爱的姑娘,真会说话,让我听了心情好得不得了。”
苏湘梨呆了呆,求助的望向祁兆禾。
祁兆禾勾唇,“小梨儿,我没有姐妹,这祁风山庄里的主子只有外公、我娘和我而已。”
“啊,所以……”她差点跳起来,“您、您是祁伯母,哎,不对!……”祁娇凤好像没结婚,那该怎么称呼才好,总不能叫祁姑娘吧?
看出她的苦恼,祁兆禾出声解围,“你唤她祁女侠就好了,我也是这么叫的。”
呃,真是奇怪的母子互动,这是苏湘梨听了的唯一感想。
祁娇凤笑着接话,“你若叫我一声‘娘’也行。”
“娘?”
苏湘梨唤出口后才发现不对,一旁祁兆禾还悠悠的补上一句——
“祁女侠真偏心,不让亲生儿子叫娘,却让未过门的媳妇儿先喊了。”
等一下,谁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她张着嘴望向他。
“那当然,连你外公都说湘梨是个好姑娘了,结果你到现在还没把人家娶进门,自然是你的不是,那我当然要少疼你一些。”祁娇凤说得理直气壮。
祁兆禾轻笑,“祁女侠说的是,那我过几日便上门提亲吧。”
这这这、这是在演哪出?
苏湘梨表情严重呆滞,他们之间的话题跳得太快,让她有种好像看电影看到一半不小心睡着,再醒来时已快要剧终的茫然感。
身旁的下人兼观众都很入戏,她却完全搞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事。
“请问……你们在说什么提亲?”好不容易找到他们说话的空档,她虚弱的开口询问。
虽然经过昨晚后,她已经在心底将兆禾定义为“男朋友”,但是……交往离结婚应该还有点距离吧?
“儿子啊,你动作会不会太慢了点?没提亲就算了,连婚事都还没告知人家姑娘?出去别说你是我祁娇凤生的!”
“难道你有给我说的机会?”祁兆禾反击回去,才转头望向苏湘梨,“小梨儿,你不愿嫁给我吗?”
突然被这么问,害她被口水呛了下,“呃,也没有不愿意……”
“那就是愿意了。”祁兆禾点点头,非常自然的接口。
喂!不是这样的吧?虽然她没有不愿意,但也没有愿意……不对,她不是没有愿意,其实她也是愿意嫁给他的……
吼,好乱,总之她只是不能接受进度这么快,没有告白、没有交往就直接跳到结婚啦!
虽然这时代本来就是强家,可是她前世的记忆和想法根深柢固,难以抹灭。
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上门提亲还简单,随便打发就好,可若是兆禾上门提亲……总觉得答应了很亏,不答应也很亏啊!
眼看这祖父、母亲、孙子三人很愉快的聊着聘礼要如何如何,接下来又有哪些黄道吉日,苏湘梨完全傻眼了。
她“腾”的站了起来,眼见三人目光一起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禁心慌意乱的开口道:“我、我突然觉得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眼见祁兆禾似乎想开口,她连忙又补上一句,“你不用招呼我,祁风山庄里我挺熟了,自己去转转就好,你们慢聊!”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怎么这么可爱呢?祁兆禾好笑的看着她的背影,正考虑要不要追上去,背后却传来外祖父的轻咳声。
他只得回过头,疑问的轻唤,“外公?”
“我知道你想跟着苏姑娘出去,不过在那之前,我有要事得先告诉你。”祁英正色道,脸上再无先前的温和慈蔼。
“外公请说。”祁兆禾也收敛心神,恭谨的道。
他虽狂妄自负,但心底对外公和娘亲仍是很尊敬,只是祁女侠不爱那套,他才常和她没大没小的。
“你知道你爹准备要传位给你大哥或二哥的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