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兆禾眉一皱,“我没有兄长。”
穆国皇帝在认识祁娇凤前,宫中嫔妃虽末达三千,倒也有百余人,且有六子四女。
二十多年前,他微服出巡时遇了险,蒙祁娇风出手相救,相识之卮,他自此明白何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祁娇风姿色不俗,但宫中也不是没有比她更美的嫔妃,可皇帝就是不可自拔的爱上她。
他隐瞒了身份,对祁娇风展开热烈追求,终得佳人芳心。
然而一国之君终究无法永远躲在这被他视为世外桃源的祁风山庄,当丞相率百官找上门时,得知真相的祁娇凤直接将他赶出祁风山庄,不允许他再踏入半步。
她说,她不和人分享丈夫。
皇帝为了她这句话,不顾一切的遣散后宫,只留下长年缠绵病榻的皇后,以及执掌后宫的皇贵妃,因为这两个女人背后代表的势力与意义令他不能动她们,自此他再也不临幸其他女子。
因此,祁兆禾是最小的皇子,也是皇帝最后一个孩子。
祁娇风是在皇帝离去后才发现有孕的,皇帝知晓后,千方百计想将他们母子接入宫内,然而祁娇凤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甚至让儿子跟着自己姓祁,不愿承认这孩子和皇宰有任何关系,这二十年来,祁兆禾也从不认为自己是皇子。
但他们会有这种心态并非因为怨恨,他从不恨那男人,事实上祁娇凤也不恨,她虽然不肯入宫又不愿让皇帝进祁风山庄,但这些年来两人还是在外头见过不少次面,甚至还会一起出游赏景。
她只是不愿当皇帝的嫔妃、不想当皇子的母亲,并不是不想和那男人在一起。
她当然气他骗了自己,可相爱的两人又怎会赌气一辈子呢?
祁兆禾也是一样。
他认那个爹,只是不承认自己的皇子身份,更不愿与太子或王爷称兄道弟。
“兆禾,不管你心底承不承认,太子和怀王终究足你大哥和二哥。”
祁兆禾还是第一次听到外公用慎重的语气和自己谈这件事,因此他虽然仍下以为意,倒也不再执着称谓的问题,只问道:“好吧,所以现在太子和怀王怎么了?争位争得更凶了?”他想了一会儿,又道:“说起来他们明争暗斗也十几年了,大皇子虽然有着太子头衔,但大家都知道皇帝更偏爱二皇子怀王。”
“要说偏爱……他最疼爱的儿子其实是你吧?”
听了祁英的话,祁兆禾瞥了母亲一眼,“他最爱的是祁女侠,对我是爱屋及鸟。”
否则他这做儿子的一年来见父亲的次数还不到十次,爹有什么好疼爱他的?
突然被提及的祁娇凤叹气,“爹,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其实事情就是那样。”祁英望向外孙,“你大哥二哥在争皇位,而你身为你爹最疼宠的幼子,对不少人来说也是个极大的威胁。虽然你自幼不在宫中且看似对皇位没野心,登上皇位的机会不大,可不管怎么样,在他们眼里你终究是个变数,因此他们不是想拉拢你就是想毁灭你。”
祁兆禾先是沉默了下,然后才笑道:“我就说呢,怎么最近麻烦事这么多,原来是他们的关系。”
“兆禾,咱们都知道你不想卷入宫中的纷争,也对皇位没兴趣,然而你的身份抹灭不了,不管你多不情愿,都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祁兆禾吁了口气,“我知道。”
“而苏姑娘的姐夫和怀王似乎私下有些往来,若你和苏姑娘在一起,恐怕就会被归到怀王党,而受太子敌视了。”
“呵,我根本也没得选择吧?”
就算不是因为小梨儿,他也不可能站到太子那边的。
大家都知道当今太子无德无能,相较之下怀王虽有些奸巧,但总的来说还勉强能称得上有才,拥戴谁的人多一些是不言自明了。
“我也只是稍微提醒,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至于该怎么做,我相信你心中自有主意。”
祁兆禾闻言,收起轻慢的态度,慎重的道:“外公,您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妥当的。”
祁英点点头,“嗯,知道就好。”
祁兆禾后来是在寒沁园中找到苏湘梨。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园子。”他走到她身边。
她今天没有待在亭子里,却坐在湖畔一颗巨大的石头上,看着水里的鱼儿游动。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因为这里最像仙境嘛。”
“可惜我不是仙人,只是凡夫俗子。”他勾了勾唇,在她身旁找了另一颗石头坐下。
苏湘梨看着,不得不感叹人美就是吃香,这么率性的举动,由他做来非但不会让人觉得不雅,反而显得洒脱不羁,别有风情。
于是她一不留神便脱口道;“不管你是什么人,在我看来都一样的让我喜欢。”
祁兆禾笑了,“谢谢你,小梨儿。”
话一说完就有点后悔的苏湘梨,听到他这么说后,不禁红了脸,难得娇羞的嗔道:“有什么好谢的,我是实话实说!”
他知道,小梨儿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她真诚、善良,并且默默以行动去实现理想。
他们之间乍看之下是她高攀了他,但他经常觉得,像自己这样心思深沉的人和小梨儿这样干净美好的姑娘在一块儿,才是亵渎了她。
但就算是这样,他是不可能放手,任她远离他。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他伸手揽住她,唇贴上她的发间。
苏湘梨轻叹,将头靠到他肩上,“我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偷偷谈了恋爱,要是被姐姐知道,她肯定会很生气。”
他低笑,心情非常好,“反正你姐姐不也背着你成亲?你们算扯平了。”
“这哪算什么扯平。”她推了推他,不过语气里撒娇的意味居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道:“兆禾,你真的想娶我?”
“不娶你要娶谁?”他反问。
“唔……我只是觉得,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她倒也不是不相信他或不爱他,就是觉得两人进展有点快。
“三个月的时间还不够久?”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有一个多月你都不在啊。”
“已经很够了,不知有多少夫妻成亲前没见过面呢。”祁兆禾柔声哄着。
虽然他是绝对不可能娶个没见过面的姑娘,或者该说,在遇上她前,他从未想过要娶妻。
“也是啦……唉,这时代就是麻烦。”她禁不住嘀咕。
他心一动,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她的秘密。“难道你去过别的时代?”
他原也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却见她一脸犹豫,不由得一怔。
“兆禾,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他想说不信,因他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他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你信吗?”
苏湘梨苦笑,“前世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能不信吗?”
他讶异的看着她。
见了他的表情,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件事我还没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你姐姐?”
“我姐姐和我一样记得啊。上辈子我们也是姐妹,一起死于地震,没想到这一世能够再做姐妹,还是双胞胎哩。”她说起姐姐时,眼中闪烁着温暖祟慕的光芒,然而见祁兆禾似乎没反应,她不大确定的问道:“……你相信我说的吗?”
他不相信她的话很正常,只是她会有些遗憾罢了。
祁兆禾想了想,慢慢道:“我相信你应该不会骗我,不过我很嫉妒你姐姐。”
苏绢萍这一世早他十七年认识小梨儿也就算了,居然还早在前世就在小梨儿身边。
“嫉妒她做什么?我前世活到十四岁就死了,这两世加一加,也不过和姐姐在一起三十一年……”她顿了顿,然后一笑,“你觉得,我们成亲之后一起度过的日子,连三十一年都没有吗?”
他心头一热,狠狠抱住她。
他的小梨儿明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说出口的话呀,让人听了却比尝了整坛子的蜜还甜。
“不会只有三十一年的。”他哑声开口,“我们会一起活到很老很老,看着儿孙长大成人,然后再一起离开人世。”
而且,下一世,他要赶在苏绢萍之前,陪在她身边。
“嗯。”苏湘梨微笑着答应了。
原本苏湘梨只打算在祁风山庄叨扰一、两日,没想到祁娇凤太热情,像是把她当成失散多年的女儿,每天嘘寒问暖,让很久没感受到母爱的她深受威动,也就糊里糊涂的多留了几日,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过了十天。
这下不回范府是真的不行了。
然而她向祁家人告别时,却又再度被强力挽留,这得她不得不抛下几句“我总得回去等兆禾上门提亲吧”、“反正几个月以后,我就会一直住在这儿”的话,祁娇风这才喜孜孜的愿意放她走。
回范府的路上,苏湘梨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拐了。
所幸她还提了个条件,要求兆禾得等洪宁的伤好转后,才准上门提亲。
洪宁的伤虽非兆禾造成,但不管怎么说,多少和他有关,自己正好懂医,若能把洪宁医好,她心里也会好过点。
思绪一转,她忽然又想到了姐姐。
唉,想必自己这回让她很担心吧?
而且姐姐还不知道兆禾的事呢,她得好好想怨该怎么告诉姐姐自己和他的事,免得到时他一上门提亲,就被姐姐赶出去。
只是当她一下马车,苏绢萍激动得扑上来抱住她时,苏湘梨心情也充满被家人关怀的感动,便将原本酝酿着要讲的事统统抛到脑后了。
她反手抱住姐姐,对于自己遇险而让姐姐担心受怕一事诚心仟悔。
而当她的视线越过姐姐,落在后头含笑注视她们的范竣希身上,忽然觉得这对夫妻之间的氛围……似乎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她被绑架前,虽然姐姐什么都没说,但她看得出姐姐和姐夫其实在冷战,只是男女间的事她不大懂,也不知该怎么劝,因此只能闭嘴不语。
还好今日再见,他们的感情似乎比先前更好了。
她偷偷朝姐夫眨了眨眼,用眼神问的是——“你搞定她了?”
范竣希明明看懂了,却只是微微一笑,没回答她无声的问句,但视线温柔的落在妻子的背影上。
于是她明白了,姐姐终于真正接受姐夫喽!
她对范竣希回以灿烂的笑容。
晚餐是苏绢萍亲自下厨做的,她从买菜到切菜、炒菜、装盘,统统不假手他人。
很久没吃到姐姐亲手做的菜,这顿晚餐苏湘梨吃得特别香。
范竣希显然也是,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苏缁萍煮的菜,虽然不是什么大厨精心调配的美食,却充满家的温暖。
不过他明白这顿饭是苏绢萍特地为妹妹做的,因此并未喧宾夺主吃太多菜,只偶尔在妻子忙着聊天忘记吃饭时,默默替她夹上几口菜。
苏湘梨看着他们夫妻默契自然的互动,心里真的很开心。
她一直怕姐姐为了她而委屈自己,毕竟当初姬姐就是为了她,才被逼着嫁给范竣希。所车现在看来,姐夫待她极好,夫妻俩感情也不错。
苏湘梨突然想到祁兆禾。
若是嫁给他,他们感情是否也能像姐姐与姐夫这么好呢?
范竣希还准备了穆国着名酒坊红庄的桃酒,非常好喝顺口,姐妹俩太开心,几乎一人灌了一整坛,最后还是范竣希阻止,才没开第三坛。
晚上苏绢萍还跑来和苏湘梨挤一张床,她们姐妹很久没同床共寝了。
她们趁着酒意,吱吱喳喳的聊了一堆,从前世到今生都聊了逼。
苏湘梨感觉得到,姐姐现在过得很不错。
这样很好,真的。
不管是前世或今生永远都是姐姐在保护她,她什么都没能为姐姐做,还好,如今已经有另一个人守护姐姐的幸福。
“小梨,你若一辈子都不愿嫁也没关系,反正你姐夫可以养你一辈子……”苏绢萍显然是累了,一面打呵欠一面道。
这话提醒了她,该现在跟姐姐说兆禾的事吗?苏湘梨犹豫了会儿。
还是先稍微提一下吧?
虽然洪宁的伤恐怕还要治上一、两个月,兆禾来提亲,最快也是一个半月之后的事了,但终究是要说的。
因此她鼓起勇气道:“姆我没想让姐夫养我一辈子的,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好不容易把话说出口,然而身旁的人却没反应。
她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回应,忍不住半撑起身子往姐姐那瞧去,却发现苏绢萍居然睡着了,胸口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着。
她先是一呆,随后轻笑出声。
算了,睡着就睡着吧,反正还有好一阵子呢,这事改天再说不迟。
苏湘梨没想到回范府之后的日子居然会这么忙。
她短时间内连着“旷职”了十几日,再回到医馆和药铺时,生意莫名的好,一堆人找她看病、抓药,还要应付偶尔来“探班”的祁兆禾,让她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回到家都累得只想洗澡睡觉,完全想不起要和姐姐说什么。
而祁兆禾显然亦有其他事要忙,仕往七八天甚至更久才来一趟,但他倒是常叫底下的人送些珍稀药材给她。
苏湘梨也没忘记自己答应洪宁的事,当她第一次看见洪宁全身的伤后,眼眶都红了。
真不知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人,竟对个二十岁的姑娘下这般毒手!
洪宁的伤势很严重,又因时间拖得有些久了,治疗起来不是很容易。
不过在她全力替洪宁治疗,再加上祁兆禾提供的药材很有效,伤口恢复得极好。
洪宁原也是个性格爽朗的女子,只是遭逢大变,心性有些扭曲了,她见苏湘梨对自己极为用心,照护周全,十天半个月相处下来,对她和祁兆禾的态度也就软化许多。
而当她听说祁兆禾被要求得等自己身上的伤复原至某个程度才能抱得美人归,更是笑得差点滚到地上去。
“有必要这么乐吗?”苏湘梨边整理药材,边好笑的说道:“当初跟你说,你的肌肤最少能恢复七八成时,也没见你这么开心。”
“哎呀,你不懂江湖上有多少人想着那妖孽吃瘪呀!至于我的伤……反正最难堪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你肯替我治疗,我就已经很高兴啦,能恢复多少还是其次。”洪宁笑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比先前好很多了,“没想到那妖孽也有今天……呵,你这么一说,反而让我不想治疗了。”
苏湘梨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虽然洪宁对祁兆禾还是满口妖孽妖孽的叫,态度确实和缓许多。
意外的是祁兆禾并不介意被这样叫,苏湘梨这才从洪宁口中得知,祁兆禾生平最讨厌人家称赞他的外貌,其他倒是还好。
这才发现自己初次与祁兆禾相遇时,就犯了人家的大忌,看来她苏湘梨能好好的活到现在还真是奇迹。
洪宁虽然说不在意伤势能复原多少,但姑娘家心底都是挺在意自个儿外貌的,纵使像她这样武学世家出身的姑娘也不例外,所以当一个多月过去,她发现自己的伤疤明显淡了许多时,整个人欣喜不已,更加努力配合治疗,唯有在想起当初怂恿她找祁兆禾复仇,事后又直接失踪的义兄时,脸色才有几分阴郁。
眼见洪宁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苏湘梨决是该抽空和姐姐谈一谈了。
这天她特别提早回家,准备把酝酿许久的说词对姐姐说,不料刚到范府门口,就见到范府内兵荒马乱。
她吓了一跳,赶忙拦了个下人询问,没想到却得到姐夫被官府带走,而姐姐晕过去的消息。
她大惊,立刻奔进房里探望昏迷不醒的姐姐,赶紧替她把脉后苏湘梨彻底呆住了。
“湘梨小姐.夫人怎么了?”见她呆愣在那,苏绢萍的丫鬟青儿紧张的问道,“夫人不会有事吧?”
苏湘梨先是摇摇头,但犹豫了下,再次抓起姐姐的手诊脉。
“湘梨小姐……”见她神色凝重,青儿急得都快哭了。
“别担心,我姐姐没事。”苏湘梨吁了口气,蹙着眉,放下姐姐的手,“她只是有喜了。”
下人们目瞪口呆,苏湘梨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
唉,姐夫突然被抓,姐姐怀孕了却又忧心过度倒下,这一切岂是个乱字可形容啊?
于是接下来几天,苏湘梨又旷职了。
没办法,姐夫不在,怀孕快两个月的姐姐又成天愁眉不展,范府乱成一锅粥,一堆事都被推到勉强算半个主子的她头上来了。
她没有管事的经验,每天光处理范府的事就焦头烂额了,哪有时间去医馆药铺?最后她干脆吩咐于管家小事自行决定,天塌下来的大事再来问她或姐姐,才总算得了点闲。
但除此之外,她也还有其他事要操心。
姐姐因伤神过度,动了胎气,这怀孕前三个月又是最危险的时候,地只能又是施针又是开药方,还开了安神助眠的药,让姐姐多睡一些,总好过清醒时忧心劳神。
就这样过了几日,某天下午,苏湘梨坐在房里,咬着笔苦思如何开药方,因为怀孕的妇女用药有很多禁忌,令她烦恼下己。
唉,这种日子再多过几天,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早生白发。
突然感觉到身后拂过一阵风,她正想抬头,却突然被人自身后拥住。
那拥抱带着熟悉的气息,令苏湘梨心中一阵欣喜,幸好及时压不到口的喜悦尖叫。
“兆采?”她很惊喜,高兴的转头嚷着,“几天不见,我很想念你呢。”
她不懂什么花言巧语,从来是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但就是这样,才更令祁兆禾高兴。
他就是喜欢小梨儿的真。
只是心底开心归开心,嘴上还是要抱怨两句,“不来祁风l山庄,医馆、药铺又都不去,还真看不出你哪里想我了。”
“唉,不是有捎信告诉你,这几天家里有事吗?”见到他,她真的很高兴,但想到范府目前的处境,才上扬的嘴角又垂了下来。
“这几天没吃好、没睡好?脸都变尖了。”他觑着她眼下淡淡的阴影,有几分心疼。
“哪里能睡得好啊。”她轻叹。
“放心,你姐夫会没事的。”祁兆禾安慰道。
范竣希入狱一事闹得很大,他自然也有耳闻。
再加上。因为外公那日的提醒这阵子他特别注意朝中动向,因而知晓事实上是太子和怀王的斗争,牵扯到范竣希。
由于怀王与范竣希私下有密切的生意往来,太子若除掉范竣希,对怀王的影响可谓不小。
但他因为很清楚局势,所以知道怀王注定上位,而范竣希则有惊无险。
“大家都这么说。”苏湘梨苦笑,“每个人都说姐夫为人向来小心谨慎,不可能留什么会给人逮着的把柄,这回多半是雷声火雨点小,过几日也就回来了。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你担心你姐姐?”祁兆禾很快意会过来。
“是啊。姐姐有孕了,这几日情况不太好,姐夫若在牢里待太久,我真担心她会不会担心过度出什么事……”她面带忧色的道。
祁兆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要不我去打听看看吧?”
“怎么打听?”她一愣,“我知道你武功很好,但你千万别为了这事涉险,否则我会担心的!”
“放心,我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淡淡一笑,“我若要去,不会以武林中人身分去。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爹是在朝廷中很有权势的人吗?”
其实他若开口,别说要皇帝放了范竣希,就算他想叫皇帝传位给自己,都未必是什么难事,只是他没那个兴趣罢了。
苏湘梨听了他的话,不禁动摇了。
若换作平时,她是决计不想麻烦他的,因她知道祁兆禾和他爹的关系并不似正常父子,可现在姐姐的情况不大好,她很希望能让姐姐安心,让她好好安胎。
她想了下,“那……你去打听一下消息就好,像是我姐夫何时能够出来之类的,若可以的话,看能不能让姐夫传个话出来,好教我姐姐放心,至于其他太麻烦的就不需要了。”
“就这么点小事?”祁兆禾轻笑,“这点事我自己办就可以了,还用不着惊动我爹。”
“那这样最好了.”她松了口气。
“我现在就去,你好好体息,别冉为这些事费心神了。有什么事就派人去祁风山庄,就算我不在,我娘或外公也都能帮上忙。”见她张唇似乎想说什么,他伸指点住了,“别说些不想麻烦我之类的见外话,我做这些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她傻傻的问了。
他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事结束后,我就耍上门提亲,到时我可不接受拒绝,你最好想好怎么说服你姐姐。”
啊,还没跟姐姐提起这件事!
苏湘梨在心里哀号一声,但还是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她也不想他被姐姐拒绝啊。
“那我走了。”他在她发间落下轻吻,“接下来的事,你就甭操心了。”
让苏湘梨目瞪口呆的是,范竣希居然当天晚上就返家了。
祁兆禾下午离去后,晚上又特地来了一趟,说是已见到范竣希,而范竣希请他转告,他最多再过十天半月就能回家。
苏湘梨立刻将消息告诉姐姐,并请姐姐放宽心等候,好好安胎。
没想到她隔天早上醒来时,却发现应该“十几日后才回来”的姐夫,竟已在家里了。
当时苏湘梨一脚跨进平日用早膳的花厅,就见范竣希一个人坐在厅里,她呆愣在原地,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作梦。
“进来一块儿吃早餐吧。”范竣希却已瞧见她,朝她温和的道:“你姐姐还在休息,这几日让你们担心了。”
“呃,姐夫你回来啦?”她尴尬的开了口,却发现自己说了蠢话。
废话,人都在这里,当然是回来啦!
“是啊,还要谢谢你和祁公子。”
苏湘梨僵了下,不确定范竣希是否知道自己和祁兆禾的关系。
“我原以为还要十天半个月的……”她小声道。
“本来是打算在那多待段时日的,但听说你姐姐怀孕了,我怎能不赶回来?”
“哦……”她随后语气一转,“姐夫放心,你既然回来了,弭加上有我看着,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相信。”他温言道。
大概是即将成为人父,范竣希看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眉宇间也尽是暖色,没了在人前那种冷漠。
于是苏湘梨也放了心,大大方方的坐下喝粥。
只是当她喝了小半碗粥时,范竣希突然开口,“你和祁公子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姐姐?”
啊!果然还是被知道了……
不过苏湘梨没有太紧张,她只反问道:“姐夫知道很久了?”
“知道好阵子了,上回武林盟主祁英前辈派人来告知你被劫的消息时,多透露了几句,我不大放心,便让人去查了。”
“这样啊……”唉,都:忘了姐夫是很精明的。“那姐姐知道了吗?”
“我还没告诉她,我猜你会想自己对她说,没想到你拖了这么久。”
“我也想跟她说啊,可是前阵子一忙就忘了。”她吐了吐舌头,“不过这一、两天非得和她提不可了,否则我担心兆采上门……咳咳,提亲……她会吓一跳。”
范竣希笑觑了她一眼,“你对我倒是坦白。”
她心虚的笑了笑,“嘿嘿,还不是盼着姐夫能先帮我说好话或是敲敲边鼓,好尽快说服姐姐答应嘛!”
“你这小妮子!明明虢是个精明的丫头,怎么你姐姐竟还觉得你单纯老实?”
居然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范竣希笑骂。
苏湘梨只是微红着脸呵呵傻笑。
瞧她那副小女儿家娇盖的模样,范竣希感叹之余,却也隐为她担忧。
毕竟她也是他认识了很久的女孩,从前世到今生,虽然湘梨并不知道,但他是真心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
“湘梨,你清楚祁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吗?”
苏湘梨想了想,然后眼神清亮的望向他,“姐夫,你问的是的人呢,还是他的身份?”
“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呀。”她很快的回答,“若你说的是他外在的身份,没错,我的确不清楚他所有身份。我想兆禾既能见到在大牢中的你,原因必定和他父亲在穆国朝中是极有分量的人物有关,我虽然晓得他是武林盟主的外孙,却不知他父亲是谁。”
他挑了挑眉,“祁公子连身份都不曾告知你,你还敢嫁他?”
“其实我不是没有为此生过气。当初我被洪宁姑娘找来的人带走,发现他居然是个恶名昭彰的武林高手……那时我心底很震惊,也有些恼怒。”她边想边说着,“可之后他来救我,看到他脸上又生气又担忧的模样,知道他是真的担心我,就又没办法气他了……”
“你还真容易原谅他。”
她苦笑,“兆禾是瞒了我一些事,但他对我极好也是事实。与其相信别人说他如何残虐、杀人不眨眼,我宁愿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他。
“再说,祁女侠和祁老前辈都是很正直、很好的人,若兆禾真是旁人口中的恶人,即便他是他们的亲人,我相信他们也会大义灭亲,绝不姑息,可是他们并没有那样做,更让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
“姐夫,你问我清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只能说,我或许不清楚他在外的身份地位、不晓得旁人对他的评价,但我却很了解除去那些外在后,真实的他是什么模样,而我……愿意嫁给这样的他。”苏湘梨一口气说完这些后,突然觉得自己终于彻底厘清了过去许多模糊的思绪。
原来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怨怼,只是因为喜欢他、愿意相信他的为人,所以才让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恼恨一个人,并不能让自己快乐,她不想浪费时间在那些情绪上。
“我想祁公子上辈子肯定烧了不少好香,才能得到你这样的青睬与肯定。”范竣希微笑。
“那你上辈子又烧了多少香,才让我姐姐替你怀了宝宝?”苏湘梨嘻嘻一笑,反问道。
“我吗?”提起妻子,范竣希表情温柔了许多,很大方的回道:“我想是烧了好几辈子的香,才有机会在这一世与你姐姐其结连理吧。”
“姐夫啊,既然你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那关于兆采的事,也请你替我在姐姐面前多说些好话吧,好不好?”她趁着他心情好,努力拉拢同盟。
瞧着那张酷似妻子的娇俏脸蛋,范竣希微微扬唇,“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苏湘梨很庆幸自己搬对了救兵。
也不知范竣希是怎么说的,当她支支吾吾对姐姐提起祁兆采的事时,苏绢萍只淡淡说了句“哦,你姐夫对我说过了”,接着迟疑了一下才又问:“你真那么喜欢他?”
“如果我今世要找个男人嫁,那么嫁的人肯定非他莫属。”她的语气异常坚定。
你也可以不嫁,我让你姐夫养你十辈子。”
这就是她亲爱的姐姐,这样疼爱她。
苏湘梨屠一勾,柔声道;“我晓得,但我想做兆禾的妻子。”
苏绢萍瞧了她好一会儿,叹息,“小梨,你知道我愿意牺牲自己,以换得你的安好与幸福快乐,但你姐人却告诉我.,你并不需要我的牺牲。”
当下她听了之后,心情很复杂。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对的,但心底仍有满满不舍,那种感觉……大概有点像亲眼见着幼鸟离巢的母鸟吧?
一方面希望它能够独当一面、展翅高飞,一方面却担心着它,巴不得将它永远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苏湘梨握往她的手,“是啊,姐,我这两世加起来也活了三十一年,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很爱你,但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即使你愿意,我也不允许自己一辈子都这样。”
“我明白了。”苏绢萍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小梨和那位祁公子也算得上是自由恋爱,在这时代可不容易。“好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记得,如果将来过得不快乐,这里还是很欢迎你回来的。”
知道姐姐这是答应了,苏湘梨欢呼了一声,上前抱住姐姐。
“没想到我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也迫不及待想嫁人了。”苏绢萍很感慨。
“就算嫁了人,我也永远是姐姐的小梨啊。”她撒娇道。
苏绢萍只是温柔的摸摸她的发。没有说话。
也幸好苏湘梨先提了这事,因为当天祁兆采就来提亲了。
苏绢萍瞪了这“抢走妹妹”的男人许久。
她很想努力挑剔这男人一些什么,然面对方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态度都是一等一的好,比起对外终年一脸冷霜的范竣希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不得不说,小梨的眼光真的很好,自己要是再挑剔似乎就过分了……
但那是因为苏绢萍并不晓得,事实上祁兆禾是个极度表里不一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误解。
在这种场合里,苏湘梨当然不会傻到说男友的坏话,而范竣希看在祁兆禾先前特地至丰中,将妻子怀孕的消息带给他的分上,也就不拆他的台。
反正管祁公子再怎么妖孽,还不是乖乖栽在湘梨手上?既然他们真心相爱,就别让绢萍再多操心了。
苏绢萍也没挣扎太久,很快就不怎么情愿的松口道:“祁公子,想来你也知道范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我们不需要祁家准备什么聘礼,只求你此生此世只待小梨一人好。”
“范夫人,这恐怕有些困难。”祁兆采一笑,“倘若日后我和苏,二姑娘有了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我也会待他们好。”
苏绢萍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心中更闷了。
竟然抓她语病?可这是小梨第一个说喜欢的男人,看起来条件也好,她没理由阻拦。
她更加气闷的道:“反正,如果让我知道你负了小梨,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是威胁吗?
打他踏入江湖以来,敢这么和他呛声的人,坟上杂草应该都长得和人一样高了吧?这令许久没人敢主动招惹的祁兆禾觉得很新鲜。
“怎么,你没把握做到?”他敢说没把握就试试看!
“当然不是。泊夫人尽管放心,我不会辜负苏二姑娘的。”
“哼。”苏绢萍虽然还是不大高兴,不过没再表示什么,算是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祁兆禾没坐太久,约莫只待了半个时辰,便说尚有要事处理,先行告辞。
苏绢萍本来有些不满,然而范竣希却拉住她,低声说了几句,她才没多加刁难。
苏湘梨没注意到那对夫妻的互动,只听见祁兆禾说马上要走,心中不舍,便自告奋勇要送他至大门。
范竣希知她心意,还特地嘱咐下人跟得远些,好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什么要事让你这样来去匆匆啊?”苏湘梨边走边咕哝着。
其实她不过是随口说说,抱怨一下,毕竟他们的生活圈差异太大,他若有什么秘密不想和她说,她也可以理解。
没想到祁兆禾却停下脚步,表情难得凝重的望向她。
“小梨儿,我有件重要的事得和你说。”
“怎、怎么了?”她被他严肃的模样吓了跳。
“你应该也知道了,今年秋冬不会多太平,有十年来不曾见到的大旱,朝中又动荡不安。”他蹙眉,表情是少见的担忧,“其实我本不该在这时向你提亲的,这恐怕会让你被卷入其中,但我实在等不到事情结束……”
“咦?”苏湘梨似懂非懂。
见她一脸迷惑,他轻叹,“你看你姐夫最近遇上的事就明白了,他一介商人,无官职在身,只因与怀王有生意往来,朝中就有人欲陷他于不利。你既是他小姨子,如今又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阵子无论想巴结你或是想害你的人,只怕都少不了。”
“真、真的啊?”他这么一说,她也紧张起来。
祁兆禾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神情有几分无奈,“我本不愿搀和进去,偏偏我的身份令我避无可避,即便我从来想过要争什么。他们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我,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苏湘梨摇头,“有什么委屈?如果我们今天异地而处,你会觉得委屈吗?”
祁兆禾笑了。
这样单纯执着的姑娘,他怎能不爱呢?
“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我仍会心疼。”他温声道,“总之我必须先回去处理一些事,快则几日,慢的话……可能半个月,甚至更久也说不定,当然,能别拖这么久是最好的,只是我也没把握事情究竟多久才能结束……总之接下来的日子里你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医馆药铺暂时都别去了。”
苏湘梨听出他语气中的认真,晓得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嘱咐,因此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放心,我知道了。”
“那我先定了,这几日或许会很忙,不一定能过来,你千万要保重。”他又瞧了她一眼,有些恋恋不舍,然后才转身离去。
她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犹豫了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唤道:“兆禾。”
他回头望向她。
她小跑步至他身边,想了想,执起他的手,“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无论如何请一定要小心。别忘了你还有许多秘密没告诉我呢!”
祁兆禾瞧了她好一阵子,才柔声道:“我会小心的。”
所有熟识他的人都极为相信他的本事,在他长大后,每回他出门时,那些人没去提醒他的目标小心就不错了,已很久没有人细心叮嘱要他小心。她还是第一个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出这番话的人。
他很感动,非常感动。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会被这样平凡的话语打动,若不是后头还有那么多人盯着,他真想狠狠抱住她。
祁兆禾决定,要尽己所能将所有事快速处理完,然后立刻回来娶她。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小梨儿成亲了。
“捞月楼”是一间位于城东的茶楼。
既取名为“捞月”,可知其是依水而建,而这捞月楼正处于穆江旁。
城东之地寸土寸金,加上往来的入都是高官富商,能长久营业的店家必定郝有独特之处,捞月楼亦是抓此。
这栋三层离的茶楼在一楼不设席,自正门进入后是个回字形长廊,中间则种植着一片翠竹,绕过长廊后,才看得到通往二楼的阶梯。
二楼以上则全数隔成雅致却又宽敞的厢阅,因此捞月楼虽占地不小,客席数量却有限,得加上环境清幽隐密,适合谈要事,极受达宫显要欢迎,往往都得在好几日前预订,才抢得到一间包厢。
此刻兰楼视野最佳的包厢内,坐着一中年一青年两个男人。
茶点和茶具早就被挪到一旁,桌上摆着的,是个白玉雕成的棋盘。
两人正专心对弈。
棋子亦是玉石所制,落在棋盘上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放弃吧,这局您输了。”身着一袭白衣,看起来较为年少的男子,将手中的白子扔回钵里,淡声道。
年长的男人不甘心的瞪着棋盘,他原不想这么快就认输,然而看了许久仍看不出活路,最后只得死心。
“哼,跟你爹下棋居然也不手下留情!”中年男子叹气,弃子认输。
“我已让了您三子。”祁兆禾淡淡的道。
既然让子了,就已经是手下留情。
“全天下也只有你敢在棋盘上对朕赶尽杀绝。”皇帝瞪他。
“其实祁女侠也敢,只是她下不赢您罢了。”祁兆禾一笑,“若想找会对您手下留情的,那便不该找我。”
相信有很多人愿意输给他。
“跟那些人下棋有什么乐趣?明知他们故意让朕,赢了也没意思,”所以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喜欢和小儿了一起下棋。
祁兆禾笑而不语,只是为两人再斟了杯茶。
皇帝品着茶,抬眼瞧着箍前结合了风儿与自己样貌牌性的儿子。
唉,他已无数次遗憾小儿子不愿入宫,对皇位亦毫无兴趣的事了。
他又喝了几口茶才开口道:“今几个怎么会特地找朕出来?总不是让朕品评你未来连襟店里的茶吧?”
这家捞月楼,正是范竣希的产业。
“您的消息倒是灵通。”祁兆禾轻笑,却不吃惊,“我想知道,关于皇位您究竟有什么打算?”
其实他晓得自己的皇帝爹亲一直想早点退位,好和娘亲长相厮守,但对几个儿子都不满意,才迟迟无法选定新帝。
“喔?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了?难道你也想坐坐朕的龙椅?”皇帝颇感兴趣的反问。
“那张龙椅有什么好?它让您连祁女侠赧没法娶.”亏他那些兄长们还争得你死我活,真是可笑。
他才不允许有任何事阻挠他娶小梨儿。
“你这不肖子,非得往你爹的痛脚踩?”
“我的确不肖。”他大方点头,“我不会有无数后宫佳丽,这辈子,我只要小梨儿一人。”
“你你你……”皇帝表面上生气,心里却挺乐的。
这小儿子不亏是他凤儿教出来的,连想法都挺合他的胃口。
兆禾说的没错,帝位是个沉重的包袱,这么多年来自己早想卸下了,就只有那些令人不放心刚L子在那明争暗斗抢破头。
“爹,我就不和您拐弯抹角了.”祁兆禾单刀直入的道;“我想您应是打算传位给怀王吧?既然如此,为何迟迟不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