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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丹甯/丹宁 当前章节:13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6

“敢这么直接阿联这事儿的,你也是难一一人。”皇帝摇头失笑,“朕的确打算传位给怀王,虽然他还不够大器,目光稍短浅了些,但其他人更不成材。”当然,他最爱的小儿子除外。

“那您还让太子抓了范竣希?”他才不信爹亲不知道范竣希和怀王的关系。

“若怀王连处理这点事的能力都没有,又如何能坐上朕这个位置?好在他还没蠢到弃范竣希自保。”皇帝说着,然后又得意的笑了,“更何况若没发生这件事,也没办法让范竣希自愿献出那些米粮。”

今年大旱,稻作欠收,范竣希明白米粮对穆国来说,可比黄金珍贵得多了,为了早日见到怀孕的妻子,便以手中囤积的所有米粮为筹码换得自由。

“爹,国事原不是我该过问的,然而近来太子动作频繁,若冲着我来也就罢了,但他却让人掳走了小梨儿……若非他是一国储君,又是您的长子,我早将他千刀万剐。”祁兆禾冷冷的道。

皇帝闻言,也皱起了眉,“朕知道苏二姑娘被绑的事,不过,你已确定是太子下的手?”

“那位绑走小梨儿的姑娘叫洪宁,姐说当初便是她义兄李毕告诉她,灭了洪家满门的凶手八成是我,怂恿她去抓小梨儿报仇,事情失败后他就消失了。我让人查过,李毕这个人于一年前投入太子门下当食客。我与李毕此人并不认识,恐怕是有什么人要他想法子对付我,而最有可能的也只有太子了。”

“太子是脑袋糊涂了吗?”皇帝怒道:“难不成他真以为你希罕这位置?”

祁兆禾看起来倒是冷静许多,“事实上我并不觉得太子自己想得出这么迂回的计策,即便是他命李毕去做,那也肯定有人在背后操弄,既然您短时间内还不打算传位,不妨先去查清此事究竟是谁指使。”

毕竟朝中的事,他还是不若皇帝爹亲来得清楚,由他爹亲来查,自是事半功倍。

“你说的是,”皇帝顿时醒悟过来,“朕回去后必命人查查这是怎么圊事。”

“那就多谢爹了。”有了这允诺,祁兆禾松了口气。

以前只身一人时这些事都无所谓,反正这世上伤得了他的人实在不多,然而现在多了小梨儿,她像株娇弱的花儿,需要他停下脚步,仔细浇灌呵护。

为保小梨儿安全无恙,他必须先下手为强,将躲在l暗处伺机而动的敌人一一揪出来。

苏湘梨这几天都非常乖的待在范府,足不出户,因为她帮不上兆禾的忙,不能再给他添乱。

而自姐夫回来后,姐姐的心情明显好转许多,腹中胎儿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天,洪宁突然来拜访她。

想起自己好久没关心她的伤了,.苏湘梨赶忙让人请她进来。

苏湘梨替她把了脉,观察了下复原情况,发现一切良好,洪宁身上的疤比上次看到的淡了许多,显然有勤加保养。

两人说笑了好一会儿后,洪宁突然欲言又止的拉住她的手,“苏姑娘……我昨天似乎见着我义兄……”卜苏湘梨一愣,“你是说那个怂恿你绑架我的人?”

“嗯。”洪宁咬咬唇,“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匆匆瞥见而已。”

“怎么不确认清楚呢?”苏湘梨急道,“你不是在怀疑他和你家人的死,以及你先前被下毒的事有关吗?”

“是啊,可我当时太过震惊就慌了,只看见那酷似我义兄的人似乎走进一间铺子里,我去问了之后,铺子里的人说他在那工作。”洪宁叹息,“苏姑娘,我知道这请求有些为难,但能不能请你陪我走一趟?”

“啊?可是……”那是怂恿洪姑娘绑架她的人耶!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其他阴谋。

“我们不会靠近他的,我只要远远偷看就好。”仿佛看透她的担心,洪宁忙说,“那铺子对面有间酒楼,我们可以坐在二楼,由上往下看,若真确定是他,我会自己去见他,你不用跟着我。”

“但兆禾要我最近别出门。”苏湘梨有些为难。

“拜托,就这一次,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人是不是他……”洪宁苦笑,“先前没跟你说过吧?其实……我很喜欢他的。”

苏湘梨心中多了几分同情。

万一知道暗恋的人其实在利用自己,那种感觉想必很难受吧?会想要有人陪着安慰自己吧?因此她心软了。

“别难过了,我陪你去就是。”她笨拙的安慰着,“你义兄也可能是无辜的啊。”

就出门这么一次,应该不会出什么状况吧?苏湘梨想着。

不过她也不敢冒险,特地带上下范府的几个家丁一起出门,以防万一。洪宁带着他们去了那间酒楼。

正如洪宁所说,酒楼对面是间卖炭的小铺子,可如今虽已过了秋分,天气仍然酷热,因此那小铺子生意冷清。

她们上了酒楼,选了间可清楚看到那间铺子门口的包厢。苏湘梨让家丁和丫鬟芍药在外头等着,自己和洪宁进了厢间。

店家陆续送了茶水和几道小菜进来,起先苏湘梨还一面吃点心一面认真瞧着底下那间铺子出入的人。

可不知怎地,吃着吃着,她却觉得眼皮渐沉。

耳边隐约听见洪宁在说些什么,然而她的大脑无法做出反应。

最后,她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所以我爹的意思是太子都没有异状?”祁兆采微蹙起眉。

“是。主子说,李毕虽然是太子门下食客,但查不出太子有参与这件事。”

“所以也很可能是李毕自己傲的,与太子无关?”

“主子说不是没可能。”

“我知道了。”祁兆禾摆摆手,让那密探退下。

照说太子没参与是好事才对,毕竟万一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太子头衔在那儿,要为难他或小梨儿及范府都容易的多。

可不知为何,当他得知太子很可能对此事不知情后,却突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若不是太子,那会是谁指使的?

而若是李毕个人的主意,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少主!”

他回过头,见冯岳一脸苍白的朝他疾夯而来。

“怎么了?”他从未见过冯岳露出如此慌乱的表情。

“您派去保护苏姑娘的暗卫,以及范府的人刚才紧急来报……”

他脸色微变,“小梨儿出了什么事?”

“他们说苏姑娘她……不见了。”

祁兆禾的心一沉,“不见了?什么意思?”

“他们说洪姑娘约苏姑娘出门,苏姑娘让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自己和洪姑娘单独进了间酒楼的包厢,可两人进去后便没再出来过……”

祁兆禾感觉自己全身冰冷,血液仿佛凝结了,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那包厢中有秘道是吧?”

“是。当众人找到秘道时,她们已不知消失多久了。”

以祁兆禾的才智。自然已明白了。

这件事的确与太子无关,主谋是洪宁……或者是李毕。

想必李毕投入太子门不只是障眼法吧?

他真恨自己怎么没早些想到。

“少、少主……”一名佣仆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纸信签。

祁兆禾身形一晃,直接闪到那名佣仆面前,劈手夺下信签。

他几乎是颤抖着打开。

白纸上只简单的写了几个字——佳阳村,李宅。

他心头一震,终于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两年前他曾对付过一个叫李历的男人,印象中便是佳阳村人。

他已经忘记当初是如何处置对方的,不过他记得很清楚李历是好杀了不少年轻女子才会被他盯上。

想来那家仫下场不会太好,毕竟他一向厌恶这类人。

李毕也姓李,多半是李历的亲人,是来为李历报仇的吧,那么洪宁呢?她又有什么理由?

不过其实不管那女人是谁,对现状都没有任何改变。

这约,他非赴不可,即使明知等待他的是重重危机。

祁兆禾握紧了拳,再松开时,掌中多了一枚莹白色的药丸。

苏湘梨是被痛醒的。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她睁眼。

好痛……她不知道全身怎么会这么痛,皮肤像是被什么灼伤,甚至蚀进她的肌肉,特别是脸。她知道脸部的神经特别多,因此同样的痛感在脸上会显得更深刻。

她痛得想伸手抓挠,却发现自已的手被缚在身后,动弹不得。

“醒了?”一个清冷的女声蓦地响起。

苏湘梨一僵,不甚确定的开口道:“洪姑娘?”

洪宁淡淡的道:“是我。”

她心头一凉,慢慢转头望向那正淡漠望着自己的女人,突然想起了某些事。

“所以……你其实还是想杀我?”她慢慢的道。

“是啊。”她很干脆的承认了,“其实第一次抓到你时就想下手了,因为我很怕没有第二次机会,可惜当时煜王却要我放了你,而我也想看看,你在祁兆禾心底究竟有多少分量,所以才演了那出戏。”

煜王……是当今皇帝的第四个儿子?苏湘梨微怔。

听姐夫的说法,目前为皇位斗得最凶的是太子和怀王啊,怎么这皇位之争还有别的皇子插手?

“……你是煜王的人?”

“算不上,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罢了。我想杀祁兆禾,煜王刚好也想对付他,顺便借他的手除掉太子,如果他们能斗得两败俱伤最好,就算不行,也至少要耍伤一方,所以当初他才要我绑你至那破庙。”

“煜王对付太子做什么?皇帝……没打算传位给太子或兆禾……”苏湘梨因剧烈疼痛,话说得断断续续。

兆禾的身份、朝中局势,姐夫这几日都向她详细说明了,他还说本该让兆禾亲口告诉她的,但最近时局动荡,为了,让她多加小心,有些事她还是早点知道好。

“是啊,那个笨蛋后来终于发现这点,便不愿再花心力在这两人身上了。”洪宁冷笑,“可我大仇未报,如何甘心就这么收手?为了布这个局,我可是连自己的容貌都赔进去了。”

“原来那毒是你自己下的?”苏湘梨苦笑,“所以……这阵子以来,你、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吧……就……这么想要我和兆禾的命?”

兆禾说的没错。她小心翼翼防着外人对自己不利,没想到最后伤害她的却是认识的人。

“苏姑娘,对不住了,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但谁教你被祁兆禾爱上了呢?

我杀不了他,只好从你下手了。”洪宁先是柔声说着,但语气却逐渐转为凌厉。

“兆禾他……真杀了你的亲人?”

洪宁轻轻笑了,“他对我未婚夫下了腐肌化骨散,也就是我当初在自已脸上、现在不在你身上的这种毒,历哥受不了痛苦,自尽了。”

“那李毕呢?”

“李毕是历哥的荣弟。不过这整件事其实是我的意思,他只是投入太子门下做食客,好嫁祸给太子。”

苏湘梨从没想过自己有天竟会被人如此算计,谢厂好一会儿后才道:“腐肌化骨散并非无药可医。”

“我知道,我不就被治好了吗?可当时历哥不晓得,也受不了那种痛,才会……不过我倒没想到苏姑娘这么厉害,短短几日,居然便能将腐肌化骨散造成的疤治愈了六七成。”

苏湘梨轻声道:“可我却治不了你的心结。”

“放心,你可以的。”洪宁近乎疯狂的大笑,“等你帮我杀了祁兆禾,我的心结就解了!”

苏湘梨闭目轻叹。

她不怕身体上的痛,却很担心兆禾,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救自己。

明明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却还是着了别人的道,她很懊恼。

肌肤被毒一寸寸腐蚀,邪种疼痛绝非常人能够想像,可苏湘梨却紧咬着唇,不愿发出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苏湘梨吃力的睁眼,毒药伤了她的视力,她只隐约见到大门处有道白色身影。

“你终于来了?”洪宁望着来人冷笑,揪着苏湘梨挡在自己身前,将刀架在她颈子上,“别轻举妄动。或许你功夫极好,但只要让我有一下的机会,我绝对会毫不犹豫杀了她。”

她说话的同时,刀锋已陷进苏湘梨的颈子,鲜红的血迅速自伤口流下。

祁兆禾冷冷望向她,目光飘向苏湘梨。

他一眼便看出苏湘梨被下了腐肌化骨散,他知道那有多疼,然而她却咬着牙不出声,显然是不希望他难过。

再见到她颈间血痕,他心中不禁痛极,但表面上仍冷淡的道:“你是要我为李历的死偿命吗?说吧,要我怎么做?”

“呵呵,心疼苏姑娘?看来你终于了解我当年看着未婚夫死去的心情了吧?”

祁兆禾勉强压下心中强烈的怒火,“我可没有个奸杀十三名女子的情人。”

洪宁一愣,“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之所以对李历下毒,就是因为他奸杀了十三名女子。”他没直接让李历以命抵命已经很客气了。

“你胡说!”

“信不信随你,我祁兆禾从不对无辜之人下手。”他不耐的道;“你究竟放下放人?”

洪宁瞪了他好一会儿,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枚朱色药丸塞进苏湘梨口中。

祁兆禾脸色终于变了,“你喂她屹了什么?”

他自己是使毒行家,一看就知那是毒,不会是解药。

“没办法,你们两位医术都太好了,我只好除了腐肌化骨散外,再多加一颗我洪门的漆鸩丸,”洪宁勾唇一笑,“它会让腐肌化骨散毒性更强,证苏姑娘更凄惨。如今解药只有我有,可我是不会给的。”

“原来你是洪门的。”

洪门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自十多年前上任掌门死后,就再也没听说过什么消息,但郝漆鸩丸他是知道的。若给他数个月的时间,未必不能研制出解药,然而现在显然没那个时间。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不就想杀我复仇?给她解药,放了她,我任凭你处置。”

“真感人啊。”洪宁咯略笑着,“其实我本来想在你面前虐杀苏姑娘,好让你尝尝我所受的痛苦,不过想想苏姑娘人这么好,让她为你而死似乎是太可惜了,嗯,不如这样吧……”她装模作样的说,将装着漆鸩丸的瓷瓶扔给他,“你吃了它。”

“我吃了你就肯救小梨儿?”

“我身上只有一人份的解药,你若把余下那三颗漆鸩丸都屹了,我就把解药给你,看你要自用还是给苏姑娘都成。”寻常人服下一颗漆鸩丸,不用半个时辰就会没命,但祁兆禾并非普通人,她不想冒险。

苏湘梨全身被冷汗浸湿已痛得连说句话都难,却仍咬着牙开口道:“兆、兆禾……别答应她……”

祁兆禾却没有犹豫的将瓷瓶里三枚漆鸩丸统统倒出服下,然后道:“把解药给小梨儿。”

“倒是个痴情种哪。”见他真吞下毒丸,洪宁满意的点点头,“行,我这就给苏姑娘解药。”

她自怀中取出另一个小瓶子。拔开盖子,将其中的液体灌入苏湘梨口中。

苏湘梨奉不想喝,她的身体虽然痛得要命,但他们的对话却听得清清楚楚。

解药只有一份,她想留给兆采……

然而洪宁却捏住她的鼻子,趁她本能的张嘴呼吸时,把药水灌了进来,苏湘梨呛了几下,被迫把药水都咽了下去。

当那瓷瓶一离开嘴,她只觉眼前一闪,耳边随即听到洪宁凄厉的惨叫声。

她的眼前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楚,正想问“怎么了”,下一刻却发现自己已被揽入熟悉的怀抱。

想来是他趁着洪宁分心之际出手了。

可他才刚服下三颗毒丸啊,这一动手,必定会加快毒素在他体内流窜的速度。

“兆、兆禾……”她挣扎着开口。

“别说话。”他各塞了枚能减缓毒性的药丸迸她和自己嘴里,然后才又望向那正抱着断手伤处哀号的洪宁,“你该感到荣幸,这年头能让我出剑的人可不多。”

洪宁被断一臂正痛得厉害,可又表现出痛快得很的样子,“哼,服了三颗漆鸩丸,竟还敢提气出招,只为断我一手?哈,我用一只手换你一命也值得了l”

“洪宁,显然你太不了解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没要了你的命?”祁兆禾冷冷一笑。

“什、什么?”洪宁见了他的冷笑,不禁全身发寒。

苏湘梨才不想管洪宁会如何,她只担心他,“兆禾,你的伤……”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少主。您怎么样了?”

祁兆禾转头瞥了眼身后急急赶来的属下。

“替那女人包扎。”他开口,“她若死了,我让你们全部踣葬。”

呵,想死?没那么容易!

敢伤了小梨儿,他绝对会让她知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滋味。

“是。”两名暗卫已立刻上前点住洪宁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亦无法咬舌自尽,接着才为她包扎。

“救兆禾……他中了剧毒……”苏湘梨口齿不清的低嚷。

暗卫们一惊,“少主?”

祁兆禾只道:“黑煞脚程快,我先送小梨儿回庄,你们立刻调一些人去城西益生堂找黄大夫,说他徒儿同时中了腐肌化骨散及漆鸩丸的毒,让他来医。”

“兆禾……”苏湘梨颤抖着。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吩咐。

如果他安然无恙,自己就能帮她解毒了,不需要特地让人请去师父,毕竟她已服过漆鸩丸的解药,凭他的医术医好她并非难事。

会这么交代,是因为他没把握回庄后他还是清醒的。

旁人丁一颗漆鸩丸就能要了命,他虽然武功离强叉擅使毒,想来对毒物有些抵御力,但一连服了三颗……不可能没事,丽他竟还想纵马带她回庄?

“别这样,兆禾……你先头自己啊……”她挣扎着。

“小梨儿,乖,你放心,我保证一定让你平安无事。”他轻轻在她眼皮上烙下一吻,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朝外头走去。

“兆禾呢?”

这是苏湘梨清醒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她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快不认得了,但她一点都不在乎。

“啊,小梨你醒啦?”映入眼里的,是一脸惊喜的祁娇风,“你现在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苏湘梨愣了好一会儿,直觉的低头塑向自己被握住的手。

但她什么都还没看到,祁娇风已迅速把她的手握得紧紧,不让她看到,“别担心,你师父说你身上的伤疤虽然不好处理,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改善……”

“兆禾呢?”她又问了一次。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丑成什么模样,腐肌化骨散的可怕她先前在洪宁身上见识过了。

更何况她之后又被迫服了漆鸩丸,虽然立刻得了解药,但伤害已造成。

漆鸩丸厉害之处除了本身即有剧毒外,殳可怕的是能加强其他毒的毒性。

她现在的模样肯定此洪宁当初更惨,可她才不在乎那个,她只关心兆禾!

“你别激动啊,他没事的。”祁娇风似乎有点被她吓到,忙安慰道:“快躺好,你师父说你原本就体弱,用药调养多年才勉强健康起来,可这一中毒,恐怕得修养个三、五年才会好……不过你放心,咱们庄里什么没有,珍稀药材特别多,兆禾他爹常让人把药整箱整箱地往这儿送,一定让你健健康康……”

“我要见兆禾。”她再次以沙哑的嗓音打断祁娇风。

没事?兆禾吃了三颗漆鸩丸怎么可能没事?更何况他之后还提气伤人、纵马奔驰了一大段路。

祁娇风说他没事,她就越担心,甚至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已经……

苏湘梨想着,神色凄惶。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笨到被洪宁骗了,凭兆禾的能耐根本不可能遭遇危险,若他真有什么万一,她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好好好,别难受,我立刻让入去唤他啊。”祁娇风见她这模样也紧张了,连忙柔声哄着,并转头望向身后的丫鬟,“还不快去叫那小子滚过来!”

那丫鬟应了声,急匆匆出去了。

这下换苏湘梨愣了,“等等,兆禾……真的没事?”

她原以为祁娇凤是哄她的,可都让丫鬟去唤人了,难道他真的没大碍?

“倒也不是完全没事,不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精神还有些差。”祁娇风摆摆手,显然不大关心自家儿子的伤势,“你昏迷了七日,前几天他不眠不休的守在你身边,连眼都不曾合上,后来是他外公看不过去,把人打昏拖下去休息了。”

“……”这样好吗?好歹他也算是病患吧?

“别理会那浑小子了,哼,他自己招惹了那堆麻烦事,害我未过门的儿媳伤成这样,我都还没找他算帐哩!”

苏湘梨怔了怔,知道祁娇风这么说是在告诉她,就算她伤成这样,她还是要自已当她的儿媳。

不能说不感动。

她才认识祁女侠多久,她就完全把自己当女儿疼,还总说兆禾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便是爱上她、打算娶她……

“娘……”她哽咽的唤道,突然很想哭。

“傻孩子。”祁娇风爱怜的轻抚她的发,“你可要快快好起来,我想也甭挑什么黄道吉日了,待你一能下床走动便和兆禾成亲吧。”

苏湘梨抽噎着,没点头由没摇头。

她自然知道祁家上下都不会嫌弃自己,但兆禾的身份在那儿,即使他们不在意,她就真能毫不在乎吗?

她很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就算身体能养好,她的容貌却永远回不来了……

大门突然被人自外撞开,一道白色的身影闪了进来。

苏湘梨才刚抬眼,就忽地被人狠狠拥住。

“天,小梨儿,你真醒了?我还以为是丫鬟骗我!”祁兆禾欣喜的在她耳边轻喃着。

她可以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祁娇风含笑看了看两个年轻人,接着识相的转身离去,还替他们带上门。

“兆禾,你……真的没事?”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怎么一点也不像中过剧毒的样子?

“早好得差不多了。”知道她担心,他特别仔细解释,“我原本就没把漆鸩丸吞下,只是含在舌下,没多久就吐掉了,虽然多少还是吃进些毒素,再加上又运了气,毒性仍侵入体内,不过因为之后马上吃了减缓毒性的药,再加上我去佳阳村寻你之前,便已服下你从前给我的护心丸,所以回来后虽然还足病了一场,却未伤了根底,调养几日便好了,倒是你……”他这才慢慢放开她,仔细端详她的模样。

苏湘梨呆呆任他看了会儿,才突然回过神,尖叫着拉被盖住自己。

“小梨儿,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祁兆禾急着想查看她的情况。

“别看,很丑。”她死死拉着被子,小声道。

“你这傻姑娘!”他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并扔至床下,然后直接捧住她的脸,“别瞎说,我的小梨儿哪里丑了?”

她怯怯的望着他,却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坚定,没行丝毫闪烁。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道:“想来你也清楚,我的容貌和嗓子都毁了,嗓子倒还好治,可这张脸……”怕是永远恢复不了原貌。

“容貌?你想要多美的容貌?再美美得过我吗?”他大育不惭的冷哼,“我只知道在我眼中,小梨儿一点都不丑。”

苏湘梨心情一阵激荡。

他没说些“你的脸仍和以前一样美”之类哄她的话,只说一点也不觉得她丑,她晓得那是他的真心话,他确实不觉得她的样子不好看。

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特别是他温柔的吻轻落在那张她自己都没有勇气去看的脸时。

他吻得极小心,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娃娃。

她全身轻颤的感受着他的气息,心情万般复杂。

 悸动、委屈、难过、歉疚……或许再加上些许怨慰。

“对不起,兆禾,先前没听你的话……”她终究还是哭了。

毕竟是女孩子,要说她不介意容貌被毁,那肯定是假的。更何况是得在心上人面前一直维持这模样。

“别向我道歉,错的人是我,不是你,是我要和你说对不起。”

他吻着她的泪,话里是满满的心疼和懊悔,“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洪宁伤了。是我太过自信,以为能将事事掌握在手里,才让你遇险。”

要让骄傲的他承认自己的过错,那是多难的事?此次受伤,只怕他比她还难受吧?

苏湘梨靠着他的胸,感受他坚定有力的心跳声。

她不是圣人,心底不可能没有怨,无论是对李历、对洪宁、对自己,甚至对祁兆禾,她恨李历的恶、洪宁的狠、自己的天真……以及祁兆禾过去的轻妄,以致招来祸端。

可她知道,有个人比她更悔、更痛,所以她不能再自怨自艾了,因为那人见她难受,肯定会比她更难过。

她并不希望他难过一辈子。

唯有活得好好的,才能让他释怀。

“算了,懊悔于事无补,过了就过了吧,至少该庆幸我们小命都保住了。”她刻意以轻松的语气说着。

“小梨儿……”祁兆禾微怔,知她是在安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向来能言善道的他极罕见的哑口无言呆愣在那儿,苏湘梨终于露出自清醒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不过我还没原谅你,你刚说的没错,我之所以会受伤,与你脱不了关系。”

他愣愣望着一脸笑意的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那你说,我该做些什么才能求得你的原谅?”

她抿唇一笑,开出条件,“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我的伤既然是你间接造成的,那你就得承诺负责照顾我的后半辈子,不离不弃。”

“那有何难?”祁兆禾明显松了口气,眉宇间也隐隐含笑,“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愿意……我只怕你不愿让我负责。”

“没办法,如果你不负责,八成也没人愿意对我负责了。”当然她姐姐和姐夫除外,“所以只好赖上你啦。”

祁兆禾笑了。那绝对是妖孽等级的笑容,令苏湘梨看得呆了。

“小梨儿,你知道的,我乐意至极。”他说着,缓缓低下头,吻上他过去从未吻过的红唇。

番外旅人

一名路过穆国京城的旅人,在走过城西街道时,意外的发现某间店铺外居然排了人龙。

此时正值六月酷暑,那些排队的人们个个汗流浃背,却没人抱怨半句。

他观察了好一会儿却看不出所以然,忍不住好奇的找了名年轻的汉子问道:“请问一下,这是在排什么?”

那汉子先是诧异的打量他一会儿,才道:“你不是咱们穆国的人吧?”

“是啊,我是自邻国来的。”

“那难怪了。”一旁的老人笑道,“你有所不知,这可是咱们穆国鼎鼎大名的湘玉堂哪。”

一旁汉子接口,“这湘玉堂可和别的店铺不同,别的店家货色是五花八门,然而他们却只卖一样‘珍珠白玉凝膏’,而且每月只开店三天!才会每次都像这般大排长龙。”

旅人一呆,“……珍珠白玉凝膏?听起来怎么像是胭脂水粉?”

若只是区区胭脂水粉,怎能吸引这么多人排队,而且队伍里的人看起来不分男女老少?

“不正是那类东西吗?但对穆国的女人来说,这东西可是美容圣晶,不分年龄,人手一罐,说什么可去疤生肌,抗老美白……是叫做保养品?”

“对,就是保养品。”那年轻的汉子搔搔头,“我娘子就是这么同我说的,她还特地叮嘱我,务必要替她和她妹子各买一罐回去才成。”

“你也只能买两罐而已,店家有规定一人限买两罐。”

“这么严格啊?我第一次买不晓得呢!”

“店家说,这是为了避免有人大量买进,拿去外头高价出售。”老人经验老到的说着,“我已经替我家老伴买好几次啦!”

“这样啊,那您说说,这什么珍珠白玉凝膏真那么神奇吗?”

“嘿,若要说有什么返老还童的神效,那肯定是夸大了,不过.有几回我家老伴做菜时烫伤了手,拿它来擦,哟,居然隔天就只余淡淡的红肿,也不大痛,再继续擦个两天,便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了。所以这珍珠白玉凝膏虽然不便宜,但大家仍趋之若骛啊。”

“真这么神奇?”旅人喃喃道。

“其实这还不是最神奇的呢,珍珠白玉凝膏可是有故事的。”

老人神秘一笑。

“哦?”旅人很感兴趣的扬眉。

“大家都知湘玉堂是穆国首富范竣希的产业,但鲜少人知道,这铺子的资金其实祁风山庄也有一份。”

“祁风山庄?您是指武林盟主所在的那个祁风山庄?”

“是啊,听说这珍珠白玉凝膏当年便是由武林盟主祁兆禾与其爱妻一同研制出来的。盟主本身精通医理不说,盟主夫人苏氏是范竣希的小姨子,过去曾在附近那回春堂义诊多年直到后来嫁为人妇为止,医术比起丈夫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人热切的讲着自己知道的故事,“八年前,当盟主夫人还是苏姑娘时,曾不幸落入盟主的仇家手中,那仇家为报复盟王,将苏氏容貌尽毁……”

“太残忍了吧?”旅人一阵哆嗦,“所以他们才弄了这珍珠白玉凝膏,好医治盟主夫人?”

老人点点头,“没错。当时苏氏容貌已毁,然而盟主不离不弃,坚持娶她过门,而盟主为治爱妻之伤,搜罗珍稀药材,最后才研制出此凝膏配方。”

旅人听得入迷,脱口问道:“那后来盟主夫人的容貌完全恢复了吗?”

老人笑道:“怎么可能?”

“咦?”

“有所改善是一定的,可你要知道,人身上的伤疤能恢复多少,与何时开始医治有极大关系。自苏氏被毁容,至珍珠白玉凝膏制成,这中间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此凝膏效用虽佳,却终非仙药,即便真是仙药,事隔两年,也不可能令苏氏的容貌完全恢复。”

“如今盟主夫人出门时,脸上皆覆轻纱遮掩容貌,倘蓉有不知情的人问起,盟主皆答,是其夫人太美貌,自己含不得让旁人见到。”老人抚须道,“但这哪有可能呢?盟主自己使有着绝世容貌,再美的女子站在他身旁只怕都要相形失色,他这么说应只是不愿让人说爱妻闲话罢了。”

“您说的是。”旅人点点头,“看来当今武林盟主也是情深义重之人。”

“那是现下大伙儿都这么觉得。”年轻的汉子笑道,“祁盟主在接下其外祖父这武林盟主之位前,在江湖上可是位极令人头疼的人物啊!”

“这又是何故?”旅人一听还有其他故事,精神立刻一振。

“祁盟主行事作风亦正亦邪,下手狠毒……对了,听说当初那毁了盟主夫人容貌的仇家,现下还被关在祁风山庄里饱受折磨呢!总之直接或间接吃过他亏的人,都恨他恨得牙痒痒,管他叫妖孽。”

旅人呆了下,“那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当上武林盟主啊?”

“当时大家也都觉得前武林盟主祁英怎么会有这样邪气的外孙,非但杀人不眨跟,更喜用毒折磨人至死,实在不适合接任武林盟主。但自他与苏氏成亲后,江湖上却慢慢有了新的传闻,说现任盟王过去其实是受太上皇之托,惩奸除恶,专杀那些十恶不赦却又抓不到把柄的恶人。

事后也有许多证据证明这传闻不足空穴来风,才终于让大家相信,祁盟主其实是嫉恶如仇的人,只是用的方法极端了些。不过他过于嚣张阴狠的性子在成婚后改变了许多,因此三年前,当前任武林盟主指定他继任时,倒无人反对。”

“原来如此。”旅人恍然大悟,之后感激的望向两人,“谢谢两位告诉我这两个精彩万分的故事。”

“哈,我也只是道听涂说面已。”年轻的男人爽朗的笑道,“怎么,有没有打算买一罐回去送心爱的姑娘?”

“我没有心仪的姑娘。”旅人一笑,“不过既然听过了故事,不买罐珍珠白玉凝膏做为纪念怎么行?”

于是他愉悦的捧至队伍的尾端。

近一个时辰后,旅人捧着两罐珍珠白玉凝膏走出湘玉堂。

他好奇的打开瓶盖,一阵沁凉舒爽的味道扑鼻而来,还未使用,便知必然是以极上等的材料制成。

他以小指沾取些许凝膏,发现质地异常细致绵密,看来这将是他在穆国买到最有价值之物。

心满意足的将两罐凝膏收进包袱中,旅人朝下个目的地前进,只是或许是走得太快,他在转角处差点与人撞了个满怀。

“啊!”

“哎呀?”

双方皆吓了一跳,对方更是连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坐到地上,脸上原覆着的轻纱亦因此而掉落,露出白皙无瑕的美丽脸蛋。

“对不住,是在不太不小心了。”旅人只瞧了一眼,便匆匆低下头。

“不要紧,我也有错。”女子一面说着,一面把轻纱覆回脸上。

那是个轻柔婉转,极好听的声音。

他朝对方点点头,正准备绕道而行,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怎么了,小梨儿?有没有摔着?”

旅人震愕的看着那一眨跟就出现在女子身旁的绝美男子,从两人亲密的互动中可看出,关系显然非比寻常。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男人。

“我没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摔着了?就爱穷紧张。”女子轻轻一笑。

“还不是因为你现在有孕在身,再迷迷糊糊的可不行……”

旅人回神,不敢再失礼的继续看,忙朝自己的路前进。

这对男女各有特色,真是对壁人,不知和先前听封的武林盟主夫妇相比会是……

咦?等等……

他脚步忽地一顿。

那老人不是说武林盟主夫人脸上总是覆着轻纱吗?刚才那位便是女子面覆轻纱,再加上她身旁那白衣男子异常俊美,身手也异常迅速……

旅人猛地回头往先前那方向瞧去,却发现那对男女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他心中空空的,也不知是失落还是什么。

……真的是他们吗?

他想起刚才女子面纱掉落时的惊鸿一瞥,那可不像是张被毁容的脸。

只是话又说回来,听老人的说法,这些年来也不曾有外人真正见过盟主夫人的模样,她并未恢复容貌的说法不过是揣测。

或许她的容貌在多年悉心呵护不已经恢复了吧?

毕竟以苏氏的身份地位,哪愁找不到顶尖的药材?

若坊间卖的珍珠白玉凝膏有六成疗效,她自己用的说不定便有九成甚至十成效果,又怎么会治不好?

嗯,他宁愿这么相信着!

旅人重拾微笑,心情愉快的踏上旅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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