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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佟芯 当前章节:8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38

亥时,走廊上有一对男女依偎着走。兰修喝醉了,冰丽将他的手臂搭在肩上,搂紧他的腰,吃力的搀扶他往前行。

这男人看起来很瘦,怎麽实际上那麽重!

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着,而他浑身瘫软的靠着她,清俊的脸也倾近她,近到她连他的眼睫毛有几根都数得出来,然後,他缓缓地睁开眼,霎时,她坠入了一双漂亮、深邃如海的黑瞳里。

有一瞬间,冰丽的心跳不住地加快,有种眼前的男人变成了另一个陌生人的错觉,危险却又吸引人,直到他长长吐出一股酒气,敛下眼,任难闻的酒味窜进她鼻间,她才松了口气。他不过是喝醉罢了。

「王爷,拜托你走好。」她可不想被他压扁啊。

「我没醉,哈哈,本王哪有醉……」兰修开口道,却是打着酒嗝耍起无赖。

但比方才好一点的是,他似乎有力气走路了,冰丽觉得肩膀轻松了点。

「快、快到了……前面就是我的画室……为了防范宵小……我特别请人打造了厉害的锁……」他比着前方,因酒醉有些结巴,一句话分了好几次才说完。

「那一定是很珍贵的画,盈儿好想看。」她嘴巴像沾了糖蜜地说,眸里闪过一抹得意。

这次的任务比她想像中顺利!

谷爷收集来的情报提到画室的门锁是特别订制的,唯一能打开锁头的钥匙在兰修手上,谷爷交给她的任务便是——想办法从兰修手中取得钥匙,之後马上潜入画室窃走那幅画。

本来她预计要花点时间灌醉兰修再趁机问他钥匙在哪的,没想到他喝上两壶水酒就醉得糊里糊涂,得意扬扬的大谈起他收藏的画,她顺势说想看,就幸运的被他带往画室了。

接下来,她只要进画室找机会敲晕他,偷得画後,就能施展轻功逃走了。

谷爷忌惮兰修的王爷身分,早安排好她一偷到画,就马上离开京城避风头,兰修要想捉到她的人可难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段路,终於,他在一间独栋的楼房前停了下来。「到了……」

她知道这便是他的画室,在来之前她就先看过湛王府的地图了,今晚也以小解为由在院里逛了几圈勘查地形,顺便观察守卫人数。

这时候,守卫似乎不在画室附近巡逻,太好了!

「等着,我来开门,你来看看我这把锁有多厉害……」兰修刚想跨出一步,却踉跄了下。

冰丽赶紧上前扶住他,并仔细的盯着他开锁的动作,她发现那是一种设计繁琐的锁头,若非他开给她看,就算她持有钥匙也不见得会开,她不自觉地将他开锁的动作记下。

咿呀一声门开了,兰修从袖子暗袋里掏出火摺子,点亮墙边的烛台,原本漆黑一片的室内,在烛火照映下,一幅幅笔触细腻生动的画作呈现在她面前。

真美!但她没什麽雅兴欣赏,只想快点找到她要偷的那幅画。

她看过仿画,肯定认得出来……

「盈儿,快来看这幅画,你瞧它的小桥流水画得多细致……」

正当冰丽专注找画时,却被兰修拖到另一边看画,她忍不住面露不耐,稍後才灵光一现的想到,这个醉得一塌糊涂的画痴,肯定她问什麽就答什麽。

「王爷,你有没有崔正棠的画作?」

兰修在听她提起这名字的一刻,眸底闪过一抹异光,但很快又教他敛下了。

「崔正棠的画在这里……」他摇摇晃晃地往右方走去,指着一幅山水画。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冰丽一双美眸不禁迸出激动的光芒。

就是这幅,这就是谷爷要的画,她一定要得手!

「我可以碰吗?」她小心翼翼问道,却掩不住兴奋的语调上扬。

兰修将她异样喜悦的表情收入眼底,却不动声色慵懒的打着酒嗝,「小心点,一般我是不让人碰的……」

冰丽轻轻摸起那平整的画纸。谷爷说藏宝图就藏在里头,是在哪儿呢?

不对,藏宝图藏在哪不是她该关心的,既然画都在她面前了,她得快点带画逃走才行!

她目光梭巡四周,就见兰修不知何时背对着她看画,她心里忖道:对不住了。

然後轻声走到他身後,伸手欲劈向他的後颈……

岂料,兰修竟在这时候像酒醉踉跄地往右倾斜,让她扑了空,更糟的是,他摇晃的身躯还撞上了右方矮桌上的花瓶,当清脆的陶瓷碎裂声划破宁静的夜时,心头的不安瞬间吞噬了她,听到侍卫赶来的足音,脸色更刷地一白。

怎、怎麽会变成这样……

下一刻,她被兰修拖出画室,力气极大,加上她怕自己挣脱反而可疑,只能任凭他把她带走,眼睁睁的看着那幅崔正棠的画离她愈来愈远。

「盈儿,你没受伤吧?」

抬眼望入兰修氤氲着醉意和担忧的眸,她回过神,只能苦笑道:「没有……」二十多名侍卫已拿着火把守在画室外,连淩琼一也匆忙赶来了,人数之多,让她不敢硬碰硬,只能看着其中一名侍卫在扫好花瓶碎片,任由兰修将两扇笨重的门锁上,把钥匙收入怀里。

她敛下眸,决定另找方法偷画,并没发现兰修开门、关门等繁琐的动作俐落得很,不像喝醉之人能做的事。

请侍卫帮忙将兰修扶回房後,兰修像是真的累了,躺在榻上就睡着了。

冰丽也累了,但她却丝毫没有睡意。天啊,就差那麽一步就得手了,都被这家伙破坏了……可恶,还睡得那麽香甜!她恨恨地想。

对了,刚刚瞧见画室的钥匙被他收在衣裳的暗袋里,何不趁他睡着时再去呢?

脑中一生起这念头就不想再拖延,她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留在王府里。

「王爷,让盈儿帮你宽衣……」她轻唤着他,见他没半点回应,确定他早睡死後,她大胆拉开他的衣服,将手探进衣内的暗袋里找钥匙,却猝不及防地抚上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居然比她想像中结实……

吓!她在想什麽!冰丽甩甩头,专心翻找着,很快便从暗袋中找到一支钥匙,怎知还来不及下榻,兰修竟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甚至将脸埋入她颈窝里。

她惊骇地张大美眸,脸蛋染上一抹又气又羞的潮红。她不是没被男人抱过,但像这样结结实实的贴在一块,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任那刺鼻的酒味钻入鼻里、被那男性灼热的气息彻底淹没的,还是第一次……她、她快疯了!这家伙是真的睡死了,还是装睡想轻薄她?

「好喝……酒好好喝……」

冰丽在听到他咕哝说着梦话时,松了口气。

她暗自施起内力推开他,一滚回榻上,兰修马上瘫成大字型呼呼大睡。

「呼……」冰丽握紧手必的钥匙,只觉得这男人醉了比清醒时还难应付。

她在一旁等候一会儿,确定他熟睡了,才悄悄离开房间。

门一关阖,兰修马上睁开眼,漆黑如墨的眸锐亮得很,不似醉酒之人。

「姑娘家的身子都那麽香、那麽软吗?」他低叹着。原本只是想捉弄她,不让她太轻易就取得钥匙,才会翻身压住她的,岂知压着压着他竟不想起来了,心头竟生了邪念,想多享受她的软玉温香久一点……

怎麽搞的,人家可是个洁身自爱的姑娘,是想被当成登徒子啊?

兰修自嘲的笑,同时觑向门口,双眼微微一眯,流露出狡诈之色。

她在他身上摸了钥匙就走,想必是因方才他的破坏而失手,导致她沉不住气地想马上回去偷画。

那麽,她要是知道他是故意开锁给她看,还在侍卫扶他回房时,交代他们别巡逻画室周遭,就是等着她自投罗网,她会不会气到疯掉?

光想他就兴奋得心脏猛跳,好想被她那双灵秀的眸狠狠地瞪上一眼啊,那生气蓬勃的样子肯定美极。

现在他只要走去画室,就能当场逮着她这个大胆偷儿,但他不想太早去逮她,他想稍作等待,顺便让她这个偷儿心惊胆颤,好让她日後不敢再小看他湛王爷……

「琼一。」

他轻轻一唤,守在外头的人无声息的进了房里。

「王爷有何吩咐?」

「帮我到画室招呼客人吧。今天喝了不少酒,我要先睡了。」他闭上眼,唇边仍勾着充满兴味的弧度。

岛漆黑的夜里,没碰到侍卫巡逻的冰丽轻轻松松来到了画室外,她用兰修的钥匙开门。眶!极细微的一声,门开了。

她很快进了画室,关上门,从衣襟里取出准备好的火摺子点燃蜡烛,开始找起画来,她有记住那幅画的位置……找到了!

冰丽喜悦地快步朝画走去,背後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道落锁声,蓦地,她背脊一凉,脸上更泛着冰冷的白。

怎麽回事?她奔到门边伸手推门,竟丝毫不动,已被人从外头锁上。

「盈儿姑娘,王爷请你早点歇息,别挣扎了。」门外传来嘱咐声。

冰丽认出外头的声音主人,怔了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面临了什麽困境。

她……她被囚禁在这画室里了!兰修早知道她要偷画,甚至吩咐那个叫淩琼一的人锁住门,活逮她!

那麽,兰修方才就是假装喝醉了,也假装站不稳的赖在她身上、故意说要带她去看画,亲自开锁给她看、闪开她背後的偷袭,还顺势摔破花瓶好引大批侍卫来,最後,让她轻易摸走他衣里的钥匙……那压在她身上八成也是故意的,好大吃她的豆腐……

「混帐湛王爷!」秀美的脸扭曲着,她双目迸出怒焰,恨不得一拳揍向兰修。

恐怕连在酒席上,他在她面前斯文儒雅的模样也都是装的,还故意演出一出不受她勾引的呆头鹅戏码要她!

可恶!她真是太轻敌、太得意忘形了,才会被个混帐男人要得团团转!

她被耍得很不甘心又很不安,为什麽他知道她要偷画?怡红再讨厌她,也不会做出这种破坏谷爷计画的事……

等等,稍早她和怡红在回廊上说话,该不会……

思及此,冰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现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只有带上画逃了!

但她环顾四周,发现整间画室里唯一的大门被上锁,窗户外头加上了铁栏杆,果然是防范宵小防得彻底,她出不去。

要向怡红求救吗?不,要是被怡红知道,不只可能不会救她,说不定还会在谷爷面前参她一本!

怎麽办呢?要是她失手被活逮的事传回谷爷耳里,她会有什麽下场?

她从没有失手过,但她知道失手的人有半数没有再见到过……

不,她必须活着!只要她别说出藏宝图的秘密,别让兰修知道她想偷哪幅画,也许谷爷还会饶过她!

她是为了跟弟弟见面,为了让弟弟活下去,才会听谷爷的话,扮演舞伎勾引男人窃取财宝的,要是她就这麽死了,那麽她这几年来的忍耐不就白费了?

冰丽惨然一笑,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

七年前,她十三岁,和爹娘弟弟住在安知县,家境小康,生活过得安乐幸福,没想到一场无情的洪水淹没了她的家,爹娘因此死了,她只好带着年仅九岁、体弱多病的弟弟投靠住在京城的舅舅。

但欠债的舅舅却想把她卖给妓院换钱,於是她带着弟弟连夜潜逃,路上差点和迎面而来的马车相撞,原以为会被马车的主人痛斥一番,岂料,走下马车那个年约四十来岁的俊朗男子——谷爷,他不但没计较,还收留了她和弟弟,说好要治弟弟的病。

那时候,她当谷爷是救命的大恩人,跪下来说,她甘愿为他做牛做马来报答恩情。

所以她听从谷爷的话勤练舞技,学习与男人周旋的本事,并且学会一些拳脚功夫。她以为谷爷要她学习这些,是为有朝一日可以自保、谋生,孰料,原来他是要她利用容貌和这些技能替他做坏事。

也得知谷爷以前当过官,在提早辞官还乡後,收养了许多跟她一样的孤儿帮他偷世上少有的珍奇宝物。

得知一切真相的她良心不安,不想干了,他却威胁她,若是她不听话,就不再给她弟弟服用昂贵的药材续命,她只好忍辱负重、忍耐良心的苛责,为谷爷做事。

前五年,她还能见到弟弟,看到他身体强健起来她很高兴,但如今,弟弟被送去山上的私塾念书了,她知道,这又是谷爷控制她的手段,可她无力逃脱,如今她已经两年没见到弟弟,只能和弟弟通信,藉由那熟悉的字迹得到安慰。

谷爷答应她,只要她肯听他的话,有朝一日会让他们姐弟俩见面,她一直一直为了那一天忍耐这一切。

可现在她却被捉了,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冰丽把手上的画放回了原处,远远地看着。

只要她不招,兰修就不知道她想偷哪一幅画,也不会知道谷爷的身分以及画里所隐藏的秘密了。

他,奈何不了她的。希望这样能让她活下去。

翌日一早,兰修精神奕奕的来到画室。

「盈儿姑娘早,昨晚睡得可好?」他笑得有如春风般温和,十分惬意。

冰丽脸上写满疲惫,她一夜未阖眼的坐在角落,一听到开锁声,立即充满防备地爬起,当她见到一脸愉快的兰修时,心里猛地燃起熊熊厌憎。

可恶!他明明笑得虚假、包藏祸心,昨天她怎麽没看穿他的真面目?还以为他和一般男人不同?

兰修一踏入画室,见昨晚朝他笑得温婉动人的秀致脸蛋,如今异常冰冷的绷紧着,还如临大敌的防备着他,眸里不禁盛满了兴味。

「饿了吧,先用早膳。」

他一拍掌,侍立一边的淩琼立即搬来一张椅子,再把画室内原本用来放花瓶的矮桌拿来,把膳食放在桌上,动作很是敏捷。

冰丽担心这又是个计谋,不知他们想对她做什麽,根本没胃口吃,但她整晚没喝到半滴水,此刻口渴得很,她盯着七分满的水杯,好一会儿,受不了地伸手想取水喝。

「你不怕我在里头下毒吗?」

兰修的话让她倏地僵住,手指停在杯缘边不动。

接着,又听到他揶揄说:「骗你的,这只是煮过的茶水而已,喝吧,我没那麽小人的。」

冰丽心想,毒死她对他也没什麽好处。取过水杯,仰头把茶水一口饮尽。

他敛下眸,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精光,「我虽没下毒,却在茶水里放了一种能封住内力的药。」

闻言,她脸色遽变,试图运功,可一连试了好几次都使不出内力,她大受打击双腿虚软的摔坐在椅子上。

「你骗我!你这个卑鄙阴险、狡猾诡诈的小人!」她愤恨地骂道。

兰修仍是保持着笑容,唇角的弧度却令人发寒,「我本来就是个小人,对吧?琼一。」

被他问话的淩琼一身为他的属下哪有立场说什麽,只好尴尬地低下头。

冰丽看他那麽恬不知耻,知道说什麽难听的话都无效,只能狠狠瞪着他。

兰修被她狠瞪着,笑容更诡异的泛开了。

很好,太好了,她生气了!那瞪着他的眼珠子好亮、好有精神,嵌在她那张秀美清雅的脸蛋上有种矛盾的奇异之美!

他专注欣赏着,而後忽然想到地问:「对了,盈儿是你的真名吗?」

被他当成猎物盯着,她已经很不舒服了,怎可能说出她的真名?她倨傲地撇过睑,不多作回应。

「不说?」兰修自有法子治她,只听他慢条斯理的说道:「该不会是你的名字太难以敌齿……你叫金花吗?还是叫春花、桂花、银花……」

「闭嘴,我叫冰丽!」再听不下去,一句话便脱口而出,看到他得逞的目光,她後悔得想咬掉舌头。

她得冷静!不能再被他激怒,称了他的意!

「冰丽?冰山俪人吗?很适合你。」兰修悠闲自在的念着她的名。

跟她柔美恬静的外表是不符合,但她一生起气来,那冷艳绝丽的样就适合了。

她脸一沉,不喜欢他喊她的名字时的语调,那悠哉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亲昵。

「冰丽,你要一直生气,不用膳吗?用完膳,我有一些问题要问你。」

是要审问她才对吧!冰丽心里讽刺地想,全身防备地绷紧着,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兰修自顾自地又说:「好吧,既然你不吃,那我就直接问了,你想偷的画是哪一幅?我亲耳听见了,你说你要偷我的画给谷爷,谷爷是你的主子吧。」

她闭紧嘴,不理会他问了她什麽。

「他是谁?叫什麽名字?」他继续问。

冰丽仍闭紧着嘴。随他怎麽问,她都不会答的。

「你是怎麽混进舞团的?」

她紧闭的嘴仍不吐出一个字,对上他的双瞳也没有一丝犹豫畏缩。

他们的组织很庞大,有人做探子提供情报,也有人做接应,知道湛王爷府办春宴,并让她混进舞团趁机入府是很简单的,他自个儿慢慢猜吧。

「不说吗?」兰修扯起微笑。

冰丽轻抛了个「你能奈我何」的藐视眼神。

可兰修却没一丝不悦,扬高的唇反而令他神情更显愉快。

她还真是倔强,从头到尾都意志坚定,真好玩!

「好,那让我来猜猜,你想偷的是哪一幅画好了。」说完,他命淩琼一把画递给他,他再呈到她面前,非常客气且笑咪咪地问:「是这幅吗?」

冰丽看他拿了幅仕女图问她,不禁在心里鄙夷了声。笨蛋,谁会说实话?

「是这幅吗?还是这幅?」

接下来,他陆续拿了二十来幅画问她,但她都不动如山,俨然占了上风。

兰修问不出所以然,竟没显露出半点沮丧,反倒好整以暇的盯着她看。

他干麽这麽看她?冰丽猜不透他在玩什麽花样,怕被他看穿什麽,只能更好强的看回去。

两人就这麽沉默地僵持了约莫两刻钟,他们几乎屏息的死盯着对方,仿佛是在比双方的气势,先开口的人就输了。

终於,兰修先开口了,「没办法了。」

冰丽忍不任松了口气。他决定认输了吗?

「既然这些画都不是你要的,那就都烧了吧!」他说了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话,并唤来一旁的淩琼一将方才问过的画作全搬出去。

她惊骇的对上了他的眼神。他要烧画?那不是他最珍贵的收藏吗?

迎上她的目光,兰修只朝她抛出无害的微笑,看不出他是认真还是要她的。

但冰丽很快便得到答案。在淩琼一把画抱出画室後,没多久一股烧焦味便透过敞开的窗子飘了进来,她立即起身从铁栏杆缝隙望出去,果真看到淩琼一在外头烧东西。她回头瞪着他,颤声道:「你真是疯了!」

「我们再继续猜吧。」兰修沉稳地朝她微笑,接着,他亲自把架上的画呈给她看。

轮到崔正棠的画放在冰丽面前时,她的冷静已不复在,心慌得背上一片汗湿。

怎麽办,要是不承认他真的会烧掉画的,连里头的藏宝图也会一并被烧掉,到时,谷爷还不杀她吗?弟弟又会怎麽样?!

就在这时,兰修迳自揭晓了答案。

「我猜,是这张崔正棠的画吧。」

「不是!」冰丽的心脏被吓得快跳出来了。她有露出破绽吗?

「可是昨晚,你明明很喜爱这幅画的,还兴奋的说要摸摸看,不是吗?」兰修唇角微扬,眸底闪过一丝狡猞。

冰丽的防线被一举击溃,她失了力气的跌坐在椅上,愤恨的瞪着他。

昨晚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他真可恶……

见她无话可说,兰修确认他的猜测无误,可以不用再捉弄她了。「琼一,把全部的画都抱进来吧!」他朝门外大喊道。

画?冰丽狐疑的眨了下眼,看到淩琼一把画抱进来,放回原来的位置时,嘴巴差点阖不拢。

不会吧,那些画不是都烧了?!

兰修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麽,微笑回道:「我烧的不过是作废的纸,怎麽舍得烧我的藏画呢?」

冰丽气血上涌,真想冲上去狠狠撕烂他那张用来骗人的无害俊脸。

「你会报官吗?」她咬牙切齿地问,觉得被送官还比被他折腾轻松。

「报官会害你挨板子,我不会那麽残忍对待你的,我会亲自审问你,直到你说出那位谷爷的名字为止,」他嗓音轻柔地说,唇边挂着的笑依旧儒雅好看,就像是在跟亲密之人说话般温柔。

她怔了下随即冷笑,「那你就慢慢审吧,杀了我都不会说的。」

「慢慢审……可要花很多时间,王府里是不养米虫的,你要为我工作。」兰修饶富深意地睇着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工作?」被他这麽盯着,冰丽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收回目光,他冲着她扯起一抹良善微笑道:「陈姓富商把你送给我暖床,我怎麽看也觉得只有暖床这工作适合你,今晚你就到我房里侍寝吧。」

兰修命两个丫鬟将冰丽押去做「准备工作」後,就一直待在画室里,没有踏出去半步。

他打量着崔正棠的画作,想着到底是谁如此执着这一幅画。是跟他一样的爱画者吗?不,不可能,为了得到一幅画,冒着得罪他湛王爷的风险,派遣部属潜入王府偷画,这行为未免也太疯狂、太大胆了。那麽是为了财?

这幅画他花了两百两买到,转手卖出,最多可添个五十两,两百五十两对一般百姓来说虽是笔可观的财富,但他并不认为这次事件会是普通百姓所为,一般人没这能耐计画这些,可这笔钱对富人来说是九牛一毛,不值得去偷。

他真想不透,谁会为了这两百五十两闯入他府里偷画?他只确定这事不单纯,那个叫冰丽的姑娘她主子肯定大有来头,要这幅画肯定是有他所不知的意图。

但令他感到气馁的是,那倔强的姑娘怎麽样都不肯招出幕後主使人,对她的主子忠心耿耿,让他没一点线索……

慢着,忠心?她色诱男人後,却靠着迷香守住清白,这似乎表示她有原则和自尊,这样的人会愿意当个偷儿吗?她真的是心甘情愿为那人做事的吗?还是她有什麽把柄落在那人手上,她才不得不做?

对了,她还有同夥,那假扮婢女的女子,也许他能从那女人口中问出什麽……

「琼一,帮我做两件事。」兰修对着空无一人的画室说道。

几乎是瞬间,就有个人站在门口,听他吩咐。

「第一,问问秦总管最近有没有一个新来的婢女叫怡红,或许她会用假名,你把所有生面孔都找来我这;第二,为防对方再派人来偷画,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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