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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蓝色的奥斯汀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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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的晴与雨

作者:蓝色的奥斯汀

文案:

第一朵蒲公英,祝秦子墨早日秃顶。

第二朵蒲公英,祝秦子墨早日不举。

第三朵蒲公英,祝秦子墨早日完成生命的旅程。

萧子熙的人生追求何其简单:低调地生活,不花秦家半毛钱。难得遇到颂阳这样好的人,只是不知道秦子墨那厮又会整什么花样来拆散她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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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次分手

“萧子熙,我们分手吧。”

王礼仁坐在对面,一脸的诚恳。

这是阴雨缠绵的一天。必胜客的窗外细雨如丝,无声地打在路面和窗玻璃上,世界因此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润水汽里。

一,二,三,四……对面的小学正放学,子熙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数举着雨伞接孩子的家长,冷不丁对面的王礼仁冒出这样一句。

“为什么?” 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不免后悔。人家跟你分手,无外乎你长得平凡,脾气一般,无钱无势,身无长物,更何况她和王礼仁经人介绍,统共不过见过三次,单独约会过两次,没什么感情可言。

不出所料,王礼仁小心翼翼地给了个很没创意的标准答案:“你是个好姑娘,不过我觉得我们不大合适,我看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呃,她心不在焉地想,又下雨,不知家里的窗户关了没,她的小暹罗猫有没有又溜出去玩,有没有又踩四脚泥,搞不好晚上又得给他洗澡。

“咳咳。”直到王礼仁在对面不安地咳嗽,她才万分羞愧地回神。

说什么来着?还是做朋友比较好。不过看他此刻颤抖的眼神,倒象是说“我看我们还是从来没认识过比较好”。

本来还打算这回要打起精神认真交往的,无奈天不遂人愿。虽然有几分惋惜,子熙还是大方地说:“我也这么觉得。”对方瞬间松了一口气。

话说这个王礼仁,是个市医院的内科大夫。虽说内科医生不如拿刀子的外科大夫收红包多,但大约收入也是不错的,又兼之人长得还算清秀,就有些水仙花男的气焰,前几次见面也是气场十足的,今天却整个换了一幅郁结的宫怨模样。

只有一个人能把别人的气焰在顷刻间消灭得如此干净。

萧子熙彻底明白了。

果然,她和王礼仁在门口分道扬镳,他遥遥朝街对面很悲情地望了一眼。子熙顺着他的眼神一看,正好看见那辆眼熟的意大利小跑车停在不远处。

也是,象这样一个她失恋的大好日子,秦子墨那厮怎么可能错过。

她假装没看见,昂首挺胸地朝前走,高跟鞋啪嚓啪嚓地在人行道上溅起一串水花,踩得四周的行人四处逃窜。

可恨小跑车还是不屈不挠地跟上来。秦子墨探出头来说:“上车。”

她不理,自顾自往前走。他又叫:“子熙!”

她还是不理。秦子墨在背后轻声笑:“萧子熙,我再这么跟下去,你不怕明天上互联网?”

这下她缓下了脚步,暗暗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

刚刚路过一个书报亭,外面正好挂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如今的财经杂志也不务正业,好好的财经消息不报道,偏偏搞什么杰出青年钻石王老五排名,还说什么吸引女读者,象她这样的女读者,看见封面上秦子墨的脸,就绝对没有再往下翻的欲望。

但她不得不承认,秦子墨是半个公众人物,拜他和那个长腿高尔夫女明星的绯闻所赐,更何况这辆跑车也实在扎眼。

她暗叹一声停下来,心里暗骂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你大爷,还是回头一躬身急速钻进车里,然后嫌恶地在一尘不染的地毯上蹭脚底板,留下明晃晃的两个泥脚印。子墨只是心情大好地笑:“怎么了?脸都气蓝了,拍阿凡达不用化妆了。难道又失恋?”

她冷冷问:“秦子墨,你找过王礼仁了?”

“王什么仁?”他抬头望天,“哦,想起来了,那个市医院的大夫,前几天在朋友的饭局上打过照面儿。”

她都不想问他说了什么,还是他主动交待:“也没说什么啊。我就说听说你和萧子熙在谈恋爱,我代表秦家感谢你对她的关心。”

以她对秦子墨的了解,他说的一定是“听说你在追萧子熙,你知道她是谁?”

“我还夸你来着。我说别看我们家条件不错,子熙还是挺朴素一姑娘。”

他说的八成是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确信能养得起她?

“别看她姓萧不姓秦,但终究是秦家的人,绝不会亏待她。”

看她都不姓秦,如果你觊觎秦家的财产,就别做梦了。

“还有就是,我说我和你们医院领导挺熟,找机会帮你多推荐推荐。”

我和你们医院领导挺熟,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咬牙切齿:“秦子墨,你卑鄙!”她几乎可以想见他说那些话时翘着二郎腿云淡风轻不可一世的样子。

她恼火,他却笑得很惬意:“我怎么了我?你如果那么急着要出嫁,下次麻烦找胆子大一点的,别我一提‘万盛集团’四个字就精神崩溃,一点也经不住考验。现在的医生怎么抗压性这么差?”

她无话可说。秦子墨干这棒打鸳鸯的勾当绝对不是第一次了,知道怎么抓她的痛脚。然而她和王礼仁不过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十句话,凭什么要求人押上前途捍卫他和她的关系?她只好发怒:“医生怎么了?我就喜欢医生,温柔体贴。再说,秦子墨,我姓萧不姓秦,我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请你以后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子墨却一点也不动怒。她差点忘了,每次动怒的只有她自己,他秦子墨向来胸有成竹。他只是风流倜傥地探过身替她系好安全带,似笑非笑地说:“我送你回家。”然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不需要招摇的日子里,子墨也不开这车,今天显然是他觉得需要招摇的日子,而她恰恰最厌恶秦子墨这招摇的跑车。她恶形恶状地继续在地毯上擦鞋底,争取多留几个脚印。

秦子墨,她厌恶他,厌恶他风流倜傥,厌恶他青年才俊,她厌恶秦子墨一切的一切,无奈她能做的,不过是在他的车里留几个泥脚印。

这就是她萧子熙悲惨的人生。

在我最丑陋的时候遇见你

半夜从噩梦惊醒,子熙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的雨还下得淅淅沥沥,她的暹罗猫老虎坐在她的肚皮上,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看。晚上刚给他洗过澡,所以他毛色鲜亮。但他此刻精神抖擞地想什么,子熙自然也猜得到。月黑风高的,老虎也是只有正常追求的男猫。

她不耐地朝老虎挥手:“去吧去吧。”他果然一溜烟儿蹿到窗边没了影儿。

摸摸额角,全是汗。刚才的噩梦里又是秦子墨。飞机即将失事,机身随着气流猛烈地震荡,后座的小孩哭声大作,连头顶的氧气罩都掉下来了。她紧张地伸手去抓氧气面罩,手却不期然一把被子墨握住。他弯弯的嘴角勾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他说:“子熙,我们也许会死。你害怕吗?”

为什么她反反复复总做这同一个梦?她摔倒在床上,无语望天。秦子墨,直接导致她爱情生活不如一只猫的罪魁祸首。

她萧子熙虽然长得一般,但也不是没有青春过。想当年坐在她对面的男同事,每每透过电脑显示器的缝隙偷眼看她,还借笔借纸借回形针找机会和她说话,结果只和她出去吃过一次饭,就被秦子墨撞到,没几天就收拾包袱被打道回府,可怜他那颗默默驿动的心,子熙到现在还觉得过意不去。

后来她打工的广告公司的老板,也曾送花送礼物殷勤过几天。这回丢工作的却是她本人。老板对她说:“子熙,实在对不起。最近被税务局盯上,我也是不得已。”

她只觉得好笑。这话说得全无逻辑。他被税务局盯上,开了她怎么就解决了问题?

总而言之,秦子墨那厮以力拔山兮的气魄横扫她少得可怜的倾慕者,一次次向她证明,金钱是万能的,爱情是无能的。

在她内心深处,也不全怪子墨。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样的情况下不愿意她嫁人,也情有可缘。但她厌恶他的胸有成竹,厌恶他无所不能,厌恶他那么笃定地看透人性的卑微,而偏偏每次他总是对的。

噩梦惊醒就再也睡不着,那一晚她几乎睁眼到天明。等到真的天明了,她发现自己病了。

镜子里的自己丑陋得可以,双眼浮肿,脑袋滚烫,嘴角还长一个大泡,打电话到公司请假,对着电话呀呀叫了两声,竟然不怎么发得出声音来。

她气若游丝地解释半天,美女主管宋真女士终于不耐烦了:“知道了知道了,总是在这种节骨眼儿上生病,记得请假一天以上要医生假条。”说罢“啪”地挂断了电话。

想想宋美女冷若冰霜的脸,子熙心里没底,最后决定还是去医院看看,打一针的话也许好得快些,最不济也得跟医生要张假条。

可是在市医院内科门诊外排了大半个小时的队,她彻底后悔了。来市医院是贪图这里近,拐两个弯就到,都不用坐车。兴许是她太久没病了,早忘了市医院和菜市场不相上下的热闹程度。前面是抱着小孩一脸焦急的年轻父母,后面是拎着包袱风尘仆仆的农村大娘。她不过是看个感冒发烧,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干嘛跑市医院内科门诊来凑热闹?

等一下,她想,市医院内科?

看来她真是烧糊涂了,怎么把王礼仁这位仁兄给忘了?探头一看,内科一室正襟危坐在墙边那位,意气奋发,走笔如飞的,不是王礼仁王大夫是谁?

再想想自己早上镜子里那张很颓废的脸,和昨天在必胜客里那一幕分手,她心里叫苦不迭。王礼仁那个水仙花的性格该发挥怎样的想象啊。她真的要这样走进去自取其辱?

这时候王大夫竟然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看着他踢开凳子迈开步子的走向,分明是往门口来。

形势刻不容缓,她扭头赶紧准备开溜,后面的大娘却一把拉住了她:“闺女,你去哪儿?快轮到你了。”

她回身哑着嗓子比了个“厕所”的嘴形,热情的大娘才放开她,没想到走了两步背后又传出大娘高亢的声音:“闺女,你走错了,厕所在那边。”

大娘,您还可以再大声点吗?她气苦,又不敢回头,背后有人不很确定地说:“萧子熙?”

完了完了,她心想,现在她只有两个选择,一,她可以回头说王礼仁我哭了一夜现在假装生病实际是来找你死缠烂打。二,她可以在他还不确定前化作空气消失于无形。

很久之后颂阳还拿这件事笑话她:“那天蓬头垢面的一个人闯进来,我还以为是个叫花子。王礼仁到底做了什么把你逼得那么走投无路?改天真要跟他讨教讨教。”

反正那天她的选择是,一闭眼就近找了一扇门推进去。

门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正光着膀子把衣服往头上套,两个人瞪着四只眼睛,无比惊诧。

她站在那里翻死鱼眼,发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精神,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还是穿白大褂的那一个走过来看了看她的挂号单,微微一笑说:“你走错了,内科一室在隔壁。”

她沙哑着嗓子,胡搅蛮缠尽量拖延时间:“内科一室人太多,我来内科二室看不行吗?”

白大褂说:“这里是心外科……”说着又停下来,静静打量她一眼,又看一眼她的挂号单,忽而一笑:“你等一下,下一个给你看。”

她没料到今天否极泰来,碰到个好心的医生,心有余悸地望门口,还好王礼仁没跟来。

再回过头来,白大褂和白发老人已经坐在桌子边上谈话去了。子熙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说的好象是什么手术前的注意事项。

这时候阳光忽然从乌云背后露出来,下了一个星期雨的天竟然放晴了。初晴的日光从窗口如银沙般铺洒过来,有一种笼罩在雾里的光辉。

她这才注意到,坐在桌边的那个白大褂是个很好看的男人,轻柔的头发盖在额前,细长入鬓的眉毛,目若朗星,阳光在他的身后,无端端让人想到灯光下宝石的光晕。

尤其是他认真说话,然后嘴角微微上翘,微笑的弧度。子熙想,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是医生,只要他微微一笑,什么病,什么痛,统统都治愈了。

白发老人被治愈了,步履轻快地走出门,临走没忘了给她一个“你是怪物”的眼神。接下来轮到被治愈的是子熙。

“萧子熙。”治愈系白大褂对着她的病历微笑,“熙是个好名字,象个浸在水里的太阳,有晴也有雨。”

秦家的孩子都有四点水,她也不例外。其实四点水不是水,是火熊熊燃烧的样子,不过白大褂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他说:“啊,让我看看你的嗓子。”

她张大嘴啊,大得几乎撑破嘴角的大泡。他抵着她的舌头,凑近了仔细看她的喉咙,她的鼻尖对着他张大的眼睛,她可以看到他白大褂里面熨烫妥帖的衬衫领子。半晌他才放过她,点一点头说:“嗯,咽喉有点发炎,我给你开点药。”

她合上嘴,嘴角的大泡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白大褂正低头伏笔,听见她吸气,又抬起头来,似乎是想了一想,拉开抽屉取出一支什么药膏,蘸着棉签朝她嘴角递过来。

子熙完全没有料到,微微地一让,棉签就扑了个空。白大褂“嗤”地笑了,轻声说:“别动。”

唇角微凉,药膏被轻轻敷上,象夏天里刨冰上的冷雾,凉得很荡漾宜人。她注意到他的手指,白净而细长纤巧,天生是拿手术刀的手。

这时候后面又有人走进来叫:“齐大夫。”她连忙拿了处方仓皇退出来。她这个插队在心外科看感冒的,还是低调地消失比较好。

最后在药房交完了钱拿完了药,已经过了十一点半。终于晃悠到医院大门口,正午的阳光热烈刺眼,照得她眼前一花。

“萧子熙。”有人在背后叫她。她回头一看,是那个齐大夫。他微笑着走过来:“这么巧又遇见你?”

她哑着嗓子说:“真巧。齐大夫出去吃午饭?”

他点一点头,把一小管药膏放在她手心里:“这个你拿回去用吧,治疗疱疹效果不错。”

药膏是红白相间的颜色,只细细小小的一管,密密麻麻地印满了外文字,看起来很贵的样子。她一怔,想说怎么好意思,他已经笑了:“你是我在这家医院看的第一个感冒病人,不用客气。”

他的微笑真的很好看,嘴角微微扬起,构成两个小小的弧度,连眉毛和眼角也是笑的,让人联想到春风和煦的下午,充满淡淡温暖的喜悦。

他微笑着挥手:“那么再见,要注意休息。”说罢转身离开。

子熙捏着药膏在他背后暗叹。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建议他不要随便乱笑。长成这样,又四处散发温暖,多么令人胡乱遐想的一件事。

她正想着,没想到他又回过头来,刺目的阳光底下灿然地一笑,耀眼得时光都可以因此而失色。他微笑着说:“萧子熙,我叫齐颂阳。”

不能说的秘密

那天下午是七个小时的手术。颂阳从手术下来,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眼前出现上午的一幕,一个人惊慌失措地闯进来,一对明亮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看看他又看看他的病人,象一只走迷了路的小猫,可怜兮兮地说“收留我吧,收留我吧”。

原来她叫萧子熙。他弯着嘴角瞪着天花板想。

这时候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戴小宇,他就很不想接。这个时间的戴小宇,多半又是在乌烟瘴气的黑暗KTV包厢里左拥右抱,不是他喜欢的场合。可是手机响得不屈不挠,停下又响起来,响到第三次,他无可奈何接起来,果然是戴小宇兴奋的声音:“三缺一,限你二十分钟内赶到。”

他有气无力:“饶了我吧,刚下手术。三缺一叫你的美人顶一下不就行了。”

戴小宇嗤之以鼻:“打桥牌呢,她们哪会这个?”

这下轮到他惊讶了:“行啊,带小鱼,什么时候开始对需要大脑的运动感兴趣了?”

小宇在电话里叫:“过份了啊,我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牵线搭桥?你大哥也在。”他停了停才说:“还有子墨。”

秦子墨,他光屁股时代的铁杆哥们儿,算起来大概有几年没见了。那时候他,子墨,和小宇,都在一所中学就读,又都是世家子弟,从小认识,一起踢球一起打牌,几乎形影不离。女生背地里叫他们“三剑客”。幸好他大哥齐颂平长他们几岁,不爱和他们混在一处,要不然很可能就变成了F4。他倒是无所谓,不过秦子墨听了多半会恶心得想吐。

他和子墨变得生分大概是高中快毕业的时候。那年子墨跟着父亲去加拿大探亲,回来时有一阵变得暴躁易怒。外界只知道他和秦子墨无缘无故打了一架,子墨一拳打在他脸上鲜血长流,他回踢了子墨一脚令他头撞在门板上几乎脑震荡。这之后他们王不见王,很长一段时间连话都不讲,倒苦了戴小宇在中间两头讨好,又里外不是人。

其实十几岁的大男孩子荷尔蒙分泌过剩,青春颓废,敏感好斗,实属正常。后来他们当然还是和好了,只是毕业之后他去了英国子墨去了美国。再后来他在美国念医学院,子墨又回了国继承家业,总也碰不到一块儿。

小宇说子墨也在,他饶有兴味地想了想,最后从床上爬起来说:“我就来。”

等他赶到恒江会馆,几个人还在好整以暇地喝酒K歌。颂平和小宇果然有美女在侧,其中一个执着话筒正唱得声情并茂,看起来有点眼熟。小宇说了个名字,他才想起来是在某个电视剧里见过。

其实他平素鲜少有时间看电视,特别是这种穿越情感大戏,不过值班的时候小护士们都爱看。记得有一回路过休息室,小护士们围着电视机共同唏嘘,其中一个说:“啧,这个八阿哥眉毛太粗了点,要是我们齐大帅哥去演就完美了。”其他小护士纷纷拍案叫绝。

当时他从她们背后路过,不过是置之一笑,只是当时的八阿哥正和一位宫装美女卿卿我我,所以有点印象。

秦子墨一个人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酒,默默无语。还是他主动过去打招呼,他才说:“好久不见。”

上了牌桌,颂阳和小宇搭档,颂平和子墨一拨,几圈下来,互有胜负。一个没注意,颂阳出错一张牌。他捏捏太阳穴。站了一下午的手术台,真的是累了。

小宇在对面直皱眉:“做医生到底什么好?整天累得跟狗一样。看我们哥儿几个,不务正业,纨绔得多潇洒。”

颂阳笑而不语,倒是秦子墨似笑非笑地损他:“不务正业的只有你一个好不好?”

小宇心虚地笑:“不过秦少您至少可以把手下人呼来唤去,挺威风不是吗?哪象颂阳,还得整天跟病人点头哈腰嘘寒问暖。”

颂阳看一眼牌。这一把被他出错一张,只怕要输。他抬眼看看子墨,静静说:“说到病人,你们猜今天谁来我这儿看病?”

颂平说:“来你们心外科?心脏病啊?那得挺严重的吧?谁啊?”

颂阳微一笑:“子墨的妹妹。”

小宇搂着美人立刻表情暧昧起来:“哪个妹妹呀?”

子墨坐的地方正好背光。黑暗里他的脸明显肃了肃,只是旋即转为正常,也跟着笑:“哪个妹妹病了?怎么我都不知道?”

颂阳低头说:“好象叫萧子熙。”

小宇坏笑:“唉,这心病还要心药医,秦子墨,你说说,你都把人家小妹妹怎么了?害得人心碎了一地吧?”他身边的美女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纯洁无知地问:“看心外科的,不是都要开刀吗?我爷爷去年冠心病,开始看心内科,要手术才转到心外科的。”

小宇轻拍美人的腰:“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班门弄斧了。别看我们齐二少年纪轻轻,已经是心外小有名气的专家了。……秦子墨,快出牌啊。”

戴小宇马大哈的性格,从来不会察言观色,牌桌上只剩他一个人还在吆三喝四也没注意,又几圈下来,赢了牌,一脸得色张罗着派钱给美女:“拿着拿着,能赢秦少的钱,难得难得啊,大家都讨个彩头。”

秦子墨早已阴了脸,拿起西装外套,只简短地说:“我先走了。”说罢直接摔门而去。

戴小宇这才愣住:“怎么回事?说翻脸就翻脸?不就赢了他几千块钱,至于嘛?”

还是颂平遣散了美女,回头问:“真的要开刀?”

颂阳这才笑:“没有,就是感冒,跑错了科室而已。”

颂平立刻拉下脸:“你就不能少惹他?现在我们华悦娱乐和万盛合作的事儿正谈到关键的时候,要不然你觉得我今天带那个明星来干嘛?”

颂阳说:“做生意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坐下来,慢慢倒了一杯水,兴味十足地回想秦子墨在灯光的阴影下黯淡的脸色,半晌才缓缓一笑:“我开个玩笑而已,再说我也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

颂平简直痛心疾首:“不指望你帮忙,别给我添乱行吗?你开玩笑也别拿他妹妹说事儿啊。”

戴小宇兀自不明就里:“秦子墨什么时候有过妹妹?我跟他认识二十几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妹妹。真的是他妹妹?表妹?”

没人理他。齐颂平继续教训弟弟:“你难道不知道秦家那点儿忌讳?那么多年,他身边的女人换来换去,有哪一个是娱乐圈的?别说歌星影星,连个模特儿都没有。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对那个萧美人的心结有多深?”

颂阳笑笑不说话,戴小宇却这才会意,恍然大悟般说:“哦,那个女的叫萧子什么?难道是……”

颂平回头狠狠瞪他:“以后你也别提这茬儿,就当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一个人的沉渊 (上)

在家歇了两天,子熙回公司上班,一进门就看见白晓琪冲着电脑傻笑,探头过去一看,果然又是挂在某论坛上八卦。原来大Boss和宋真女士出差去了,小Boss也不知所踪,办公室里只有她们几个小喽啰,属于权力真空阶段。

宇峰广告策划兄弟拍档,大Boss陈振宇风度儒雅,小Boss陈振峰嘴贱话多,大Boss运筹帷幄主管设计,小Boss基本管跟客户溜须拍马,拉生意走关系。

一上午相安无事,中午吃饭时白晓琪还拉着她去楼下餐厅,亲密无间地分了她一个鸡翅。平时白晓琪管文字策划,子熙做平面设计,她们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合作伙伴。饶是如此,今天这样的热情还是前所未有。

果然,饭吃到后半程,白晓琪一脸甜蜜地说:“今天大小Boss都不在,正好可以早点闪。”说罢低头扭捏,“今天是我和小钟恋爱一周年。”

子熙了然了。怪不得今天白晓琪桌上有一小束玫瑰花。看她迟钝的,还要白晓琪自己点破,忙作酸溜溜状:“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别刺激我。”

白晓琪露齿而笑,很满意。

没想到临下班小Boss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对她们几个宣布:“今天请万盛的客户吃饭,设计部得出个人。”

陪客户吃饭这种事通常都是宋美女义不容辞的责任,今天恰巧她不在。小Boss在她们脸上轮流逡巡一遍,最后朝白晓琪一指:“就小白吧。”

白晓琪抗议:“陈总,今天我已经有安排了。能不能换别人?”

小Boss不讲理地瞪她:“人点名说要见设计人员。你不去谁去?”

小Boss不容分说风一样地刮走了,白晓琪转而悲愤地瞪子熙。

子熙酒量差是公司人人皆知的事实。想当年她和白晓琪同一天进公司,晚上大Boss请客迎新,不过是在KTV被敬了几杯啤酒,竟然醉得不省人事,据说爬上爬下又跳又唱,折腾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大Boss开车送她回的家。大概因为这个,这种陪吃陪喝娱乐客户的任务从来不会落到她头上。为此白晓琪很不忿,嘀咕说:“你不会是装的吧?早知道我也喝醉算了,不用加班,还有大Boss殷勤伺候,一箭双雕。”

所以被白晓琪悲愤地瞪着,子熙羞愧万分,磨叽了一会儿,还是过去跟晓琪说:“要不今晚我去吧。”

如果客户不是万盛的话,她兴许爽快地就主动请缨了。因为是万盛,所以她犹豫再三,不过后来想,谈的项目不过是一个新游戏上市的宣传策划。万盛底下分支众多,虽然近年来的重心在网络这一块,但一个不怎么重要的游戏上市这种琐事,应该和秦子墨还差着好几个级别,他该不会为这种事亲自操心的。

白晓琪自然大喜。等子熙下班后在门口等到小Boss,他只不满地瞥她一眼:“怎么是你?”她回说白晓琪有事,他也没多问。

来吃饭的是一个万盛游戏的市场部经理,叫吴俊,三四十岁,一脸老谋深算,握着子熙的手还轻轻拍两下:“到底是搞设计的,萧小姐真是气质高雅。”

子熙抽开手,只好讪笑。结果吴俊拉着她坐身边,小Boss倒坐在对面。

两个男人几圈交杯换盏,称兄道弟下来,始终不谈合同。小Boss极尽拍马之能事,把吴俊吹得如天下地上独一之能人,变着法子敬酒,敬到后来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吴俊笑眯眯地把小Boss的酒挡回来:“行了行了,我和你两个大男人喝来喝去多没意思。”

小Boss连忙朝子熙使眼色,子熙也无奈,只好端起手边动也没动过的小半杯啤酒说:“那我也敬吴总一杯。”

吴俊呵呵笑,连说“好。好。”面前的泸州老窖一饮而尽。

啤酒下肚,满嘴的涩然,连舌根都是苦的。子熙想完成了任务,打算继续埋头吃菜,没想到埋头下来,眼前却多了满满一盅白酒,抬头一看,吴俊眯着一对小眼红光满面:“来来,萧小姐,今天初次见面,以后万盛和宇峰长期合作,我们也要多联络联络感情。”

绕过白酒杯,子熙去够啤酒瓶,吴俊立刻换了一脸不悦。小Boss瞄一眼吴俊接话:“唉,喝酒不喝白,感情上不来。子熙,你也上白的。”

吴俊笑眯眯地碰了碰她的杯子,举杯先一饮而尽。子熙傻眼,当即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好。小Boss看着不好下台,忙过来解围:“感情好,能喝多少喝多少,点点滴滴都是情嘛。子熙酒量差,就多少意思意思。”

“酒量差啊?”吴俊哈哈大笑,“理解理解,萧小姐这么个斯斯文文的大美人,要怜香惜玉啊。来来,”他伸手过来,“这样吧,我替你喝半杯,萧小姐喝半杯,咱们就算过了。”

这下子熙比傻眼更傻眼,几乎一把夺过酒杯,心一横:“吴总哪里的话,这一杯舍命陪君子,一定要喝的。”说罢一仰脖子,把一杯火辣辣的酒全倒了下去。

后来的事就开始变得模模糊糊,屋子里瞬间变得燥热,她的脸上滚烫,脑子里嗡嗡作响,好象整个脑袋都浸在酒缸里,说不出的陶醉。她隐约记得后来吃完了饭,三个人续摊去了KTV。两个男人坐在黑暗处只管互相吹捧,好没意思,她懒得搭理他们,只管自己唱歌,抱着话筒从《后来》唱到《青花瓷》,后来吴俊过来说要跟她合唱,点了一首《有一点心动》,唱完还笑咪咪地拍她的手背:“萧小姐唱得不错。”

等她唱到《看我七十二变》,吴俊走出去接了个电话。

一个人的沉渊 (下)

电话是万盛游戏的王总打来的,打电话时他正好是坐在秦子墨的办公室里。

那天公司的高层例会讨论华悦娱乐提出的合作方案,开到八点多钟才结束。现如今的娱乐业也不好做,通过网络发展影视产品的衍生物寻求新的利润增长点乃是大势所趋,而拥有强大客户群的万盛无疑是最好的平台。而对万盛来说,和华悦发展合作正好可以弥补起步较晚的网上视频业务。所以管理层讨论来讨论去,基本是持积极的态度,只有秦子墨一下午一言不发,大家都参不透他的想法。

会后秦子墨过来拍王总的肩:“到我办公室来,把最近要上市的那个游戏的资料拿过来。”

秘书全都已经下班了,王总只好自己在电脑里调资料,准备停当才上二十八楼秦子墨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房间里没有灯光,秦子墨背对着门口,偌大的落地窗前只站着他的一个剪影,脚底下踩着万家灯火。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才转过身按亮了顶灯,揉着眉心指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王总递上文件夹,约略说了说游戏的情况。秦子墨哗啦哗啦快速翻着文件,最后停在某一页上,打断他问:“发布会和宣传活动交给哪家公司了?”

王总答:“正和宇峰广告在谈,挺有专业水准的一家公司,以前和他们合作过几个案子,都做得不错。”

秦子墨低低“嗯”了一声,停了一停,才说:“谈得怎么样了?签约了吗?”

王总说:“还没有,快了吧,这事儿市场部的吴经理负责,明天我打电话再了解下情况。”

秦子墨忽然抬头:“何必等明天?现在打吧。”

王总一愣,游戏上市要两个月后,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不过既然秦总问,也只好拿出电话。

今天!新鲜!改变!再见!美丽无极限!爱漂亮没有终点!

电话才一接通,对面有人吼,声音大得连秦子墨都一皱眉。

王总忙捂住话筒问:“老吴,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

吴俊在电话那边解释一番,半天王总才回过头来:“是宇峰的副总请吃饭,正在KTV。刚才是宇峰的一个员工喝醉了,所以……和宇峰的合同也谈得差不多了,有些细节还要……”

“宇峰的一个员工?”秦子墨皱着眉头打断他,“叫什么?”

王总诧异,还是回头问了电话里的吴俊才答:“好象是姓萧。”

如果王总没看错的话,秦总的脸在一秒钟之间霎那黑成了锅底,好象平地而起的龙卷风,来得毫无征兆。

不过也只是霎那而已。下一秒钟他恢复平时优雅从容的样子,只轻描淡写地问:“市场部的吴经理,叫什么来着?”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地,不知怎么的,王总却觉得浑身上下寒得直冒鸡皮疙瘩。他小心翼翼地答:“叫吴俊。”

秦子墨勾着嘴角淡淡地一笑:“吴俊是吧?”他“啪”地一声把文件夹轻轻扔到桌上,似笑非笑挑了挑眉:“胆子不小,连我妹妹都敢泡。”

万盛的秦总和王总走进KTV包厢的时候,陈振峰正好吼完一首《死了都要爱》。萧子熙已经喝得连歌都不唱了,抱着啤酒瓶歪在沙发上,手托着腮帮,满脸春/色。吴俊显然还意犹未尽,刚才还和萧子熙对酒瓶子。陈振峰心里盘算着今天要怎么收场,即不能把萧子熙卖了,又不能驳了吴俊的面子。

还好包厢的门一敞开,进来两个人。不等他反应,吴俊已经“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两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陈振峰见过,万盛游戏的王总。高的那个极年轻,清雅俊朗,玉树临风,他也见过,在这一期的财经杂志上。

所有的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只有萧子熙还赖在沙发上,抬头一笑百媚生:“咦,秦子墨,你也来唱歌?”

咳咳,大家转头选择暂时忽略她的存在。王总略弓着身介绍:“这是我们万盛的秦总,听说吴经理今天和宇峰见面,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秦子墨不冷不热地伸出手:“陈总,幸会。”

陈振峰连呼不敢当。秦子墨继续淡然说:“宇峰一直都是广告界的翘楚,前几次合作万盛都很满意,这次游戏上市,还要请陈总多费心。”

场面上的官话,礼貌疏离,连表情都没多给一个。大家跟着点头,特别是吴俊的头点得格外勤快。不知是不是他点头的动作大了,吴俊仿佛觉得他得到秦总俾睨的一眼。秦总瞟着他说:“那不打扰大家了,我先走一步。明早还要上班。”

吴俊忙诚惶诚恐地接话:“是是,我和陈总刚才商量下细节,也谈得差不多了,正也要告辞。”

陈振峰暗自庆幸,看起来今天终于可以全身而退,谁知道萧子熙托着脑袋用话筒敲秦总的腿,嘟着嘴不高兴:“我说秦总,这么快就走,不唱一首?我给你点Scarborough Fair ?”

眼看着萧子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立刻就要往秦总身上倒,陈振峰暗叫我的姑奶奶,赶忙上去满脸陪笑:“秦总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公司设计部的萧子熙,今天一高兴就多喝了点儿……”

他伸手要扶,人已经一把被秦子墨接住。难道是他看错了?秦总斜睨他一眼,目光冰冷,微微勾起一抹浅笑,笑得刀光剑影,分明是警告的意思:“子熙酒量浅,一喝就醉,没事,我送她回家。”

人全都走空,陈振峰出来结账,站在门口的冷风里一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拿出手机打给大哥:“大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陈振宇的声音沉稳:“什么事?”

“今天和万盛的吴经理吃饭,秦子墨竟然来露了一面,我想这回和万盛的合同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陈振宇既不惊也不喜,只淡淡说“好。”

“还有,”陈振峰挠头,“今天萧子熙喝醉了……”

“萧子熙?”没想到陈振宇的声音陡然变得不稳,“怎么是子熙?不是跟你交代过这种事别叫子熙吗?还是万盛的吴经理?就是那个小眼睛老是色迷迷的吴俊?”

“不就是酒量差吗?”陈振峰不满,“今天公司没别人了,我想酒量差就少敬几杯,我帮忙挡着点儿,她撒撒娇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她一上来就老老实实跟着喝呢?”

陈振宇冷哼:“这哪里是酒量好不好的问题?”

陈振峰惊诧:“那是为什么?”转念一想,又说:“大哥,你不会是看上萧子熙了吧?”

陈振宇停了停,才沉声说:“我还没色令智昏到这个程度。”

站在停车场的另一个角落,小眼睛色迷迷的吴俊也不好过。凉风徐徐里王总拍他的肩膀:“老吴啊,这回我也不见得能保得了你。”

不就是吃个饭唱个歌吗?生意场上司空见惯的事。吴俊不解:“王总,您这是怎么说?”

王总语调沉痛:“你看秦总那脸,都快结成冰块儿了。你知道那萧子熙是谁?是他妹妹。你最好没对她动手动脚,要不然……”

“啊?”吴俊大惊,随即辩解:“他姓秦,她姓萧,我怎么知道那是他妹子?秦总有妹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哪种妹妹?”

王总恨铁不成钢:“不管是哪种妹妹,都是你惹不起的姑奶奶。”

吴俊兀自寻思:“姓萧的妹妹?”他拍大腿:“怪不得我看着她有点面熟,难道是萧美人……”

王总叹口气打断他:“别瞎猜了,秦家的家务事儿,咱们最好别掺乎。”

那晚新月如钩,即使是五月份的天气,夜里也还透着凉意。

子熙坐在车里,满鼻子皮革的味道,胃里翻江倒海,舌根都还是烈酒的辛辣。打开车窗,风灌进来,风里是初夏雨后方晴的湿润味道,她才满意地叹了一口气。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头顶的路灯恍惚地连成一线,一道光的霓虹。秦子墨坐在身边的驾驶座上,难得抿紧了嘴一言不发。

“去哪儿?”她含糊地问。

“回家。”他不容置疑地答。

她探头看了看外边的路,高声抗议:“我不去你家,我要回自己家。”还好没醉得神志不清,可是真的很困很困。在眼皮彻底耷拉下来之前,她很英明地在包里摸了摸,把钥匙扔给秦子墨:“我家钥匙。我要睡一会儿。”

秦子墨“唰”地把窗关上。她记得她最后是说:“别关窗。”

可是秦子墨向来无视她的意志。等她再次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不出所料,车窗是关着的。秦子墨正解开她的安全带,轻拍她的脸:“子熙,到了。”

月光如洗,她一抬眼看见熟悉的屋檐,秦子墨的脸近在咫尺,他月光下鼻子挺直的阴影,他下巴的弧线,他身上淡淡薄荷的味道。

“秦子墨,子墨,我讨厌你。” 半梦半醒间她也记不清是不是说出了口,反正她心里是这样愤懑地想。秦子墨,她厌恶他,厌恶他强势无理,厌恶他无视她的意志,厌恶他在她做出最大的努力之后,那么轻而易举地,将她拉回那万劫不复的沉渊之底。

奶牛遇见猪

春夏之交是阴雨缠绵的季节,难得周四的上午阳光灿烂。

下了夜班从医院出来,颂阳停步在马路拐角处的碧云斋前。

这家古玩店小有名气,偶尔有些瓷器玉器的精品,也兼收一些当代名家的近作,去年他外公做寿,他还在里面淘到了一套价格不菲的青花瓷砚。

大清早的店里没什么人,陈列架子间空空荡荡,幽暗而阴沉,只有收银台前站了一个女孩,穿着不合时宜的牛仔短裤和宽宽大大的白T恤,正一脸诚恳地和收银的姑娘磨牙。

“老板娘,就不能通融一次?我真的一定会按时交钱的,真的,比珍珠还真,比铁木真还真,比聂荣臻还真,比贞子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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