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走到门口,他“哐当”一声踹开那扇通往客厅的法式玻璃门,高声怒吼:“齐颂阳,你他妈快给我滚出来!”
没有不散的筵席
子熙再一次睁眼,是在凌晨时分。窗外一片深灰色,四周的墙壁是雪白的,她的床边有放满药罐子的小几和输液的架子。颂阳斜躺在床边的摇椅上,托着脑袋打瞌睡。她略略抬了抬身子,右腹部隐隐作痛,只好又躺下。
只动了这一下,颂阳已经醒了。他揉着眼睛坐到她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微微笑说:“醒了。还疼不疼?”
她摇摇头。他又说:“只是盲肠炎。半夜立刻找不到好外科大夫,只好我自己动手。那段盲肠肿得象发了水的海参一样。”
她低下头:“对不起,你爸爸六十大寿,大喜的日子都被我给搅和了。”
颂阳只是笑笑:“这哪能怪你?再说我妈还说,子熙看起来温柔可爱,她挺喜欢。”
她诧异地抬眼:“她这么说?”
颂阳笑了:“当然,我妈是个很开明的人,难道你觉得她会不喜欢你?”
她有一刻失神,发了几秒钟的呆,最后低声说:“……也不是。”
对面的颂阳又忽然脸色一沉:“下次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早告诉我。”
“是,齐大夫。”她敬礼。颂阳却不买她的帐,继续沉着脸一言不发。她笑着岔开话题,“你动的手术,我岂不是得给你包红包?怎么办,我又没钱,家里唯一值钱的只有一只缺了口的花瓶,你要不要?”
他这才握一握她冰冷的手微笑:“要。你给什么我都要。”
病房外面冷冷清清。这一层特护病房通常只有政界商界的要员才有资格住,等闲没什么人,因此十分安静。昨天颂阳忙着进手术室,出来时子墨已经打点好了所有关系,病房自然是最好的。
晨光熹微中,颂阳走出病房,意外地发现子墨还在。
灰色走廊的尽头,子墨靠在窗边上,手里捻一根烟,低头默默地出神。昨天出手术室时,他告诉子墨麻药的效力还在,子熙至少要早上才会醒。他以为子墨早回去了,没想到他在这里守了一夜。
他走上前去对子墨说:“这里不让抽烟。”
子墨微微蹙了蹙眉,伸手在垃圾桶上捻灭了烟头。
窗外的晨光亮了几分,照在子墨的身上,一半阴暗,一半光明。看他阴郁的神情,颂阳说:“你不用担心,只是个微创手术,几天就能恢复。”
子墨只是勾着嘴角笑了笑:“不是应该你更担心?反倒是你来安慰我。”
迟疑片刻,颂阳还是说:“子熙已经醒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子墨低头沉默,片刻才看了看表:“我早上还有会,我还是先走了。”说罢黯然笑了笑:“她想看见人的又不是我。”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听说你要回美国?”
颂阳静静地答:“有这个打算,如果子熙同意一起走的话。”
子墨嗤之以鼻地笑了一声:“你家里通过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招,原来不过就是把她藏在美国。”他冷下脸,“我绝对不会同意。”
颂阳忍不住反问:“你有什么立场不同意?”
他沉着脸答得斩钉截铁:“我想不同意就不同意,我不同意又不需要你批准。”
颂阳顿时皱眉。子墨停了停,又从怀里抽出一支烟来,点上烟缓缓吐出几口烟圈。浅灰色的烟圈在暗灰色的空气里渐渐升空,缓缓扩散,盘旋在头顶久久不去。隔了良久他才问:“子熙怎么说?她同意了?”
眼前空荡荡的走廊里充斥着呛人的烟味。颂阳低头想了想,最后说:“会同意的。她说还要完成母亲的心愿。”
天光大亮,子熙没有料到,原来住院比她预想的更无聊。
胳膊上整天吊着针头,躺在床上除了看电视还是看电视。白天的电视尽是些重播,不是古装大戏就是歌星影星比赛,比唱歌,比跳水,下一次不知要不要比跳楼。
护士叫她没事别下床,又见她有意无意地看门口,意味深长地笑,最后说:“齐大夫今天一整天的手术,不过他交代过了,晚上会过来。”
她百无聊赖地在手机上看新闻,无奈天下太平,连新闻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有娱乐版的最后一条消息抓住了她的眼球。消息说:“罗政文身体亮红灯,确认退出中华大歌星评审席。”
她点击阅读,网速却不给力,迟迟显示不出网页,最后好不容易出现一张图片,天不随人愿,电池又恰好在此时耗尽。
她只好托白晓琪把她放在办公室的充电器拿过来。
白晓琪一早就打电话过来,说明天来看她。子熙奇怪白晓琪怎知道她住院,白晓琪在电话里说:“不是一早就有人给大Boss打电话替你告假了吗?”
她没打,大概是子墨打的。白晓琪继续说:“就这事,宋贵妃还阴阳怪气了半天。”子熙不解,白晓琪压低了嗓子说:“说来话长,来了再告诉你。”
这大概是史上最漫长的一天。都说医院病床紧张,走廊里却一个病人的影子也没有。她的病房偶有人类出没,每次敲门她坐起来,出现在门口的却总是那个笑得深不可测的护士。
她躺在床上发呆,直到暮日西沉,才在电视节目主持人嗡嗡的絮叨声中恍惚睡去。醒来的时候颂阳坐在她的床边,正替她掖着被脚,看见她睁眼,温和地笑:“我妈妈来看你了。”
她抬眼看来,床边椅子上端坐的正是齐夫人,笑得温婉和煦,端庄贤良,脸上关切的神情真实得无懈可击。她说:“子熙醒了。来,起来喝汤,人参炖的童子鸡,下午刚炖的。”
还是颂阳插话:“子熙现在还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唉,看我,”她说,连眼里的惋惜也无懈可击,“怎么就没想到。”
抬头看一眼颂阳,子熙礼貌地答话:“谢谢阿姨,留着明天喝吧。”
“傻孩子,”她探身过来微笑着轻拍子熙的手,“明天想喝自然是再做新鲜的。”
子熙只好笑笑不说话。齐夫人回头对颂阳说:“病房里有点冷啊。我给子熙带了条羊绒披肩,忘记在车里了,你去拿一下?”
颂阳答应着站起来,走到门口还朝子熙鼓励地笑。病房门轻轻关上,顿时如冷空气南下,房间里的温度骤降。齐夫人环视四周,满意地笑:“看起来子墨还是花了心思的……”她调回眼光来看着子熙,笑得高贵疏离:“你知道我属意的儿媳不是你。”
房间里确实冷,子熙大大地吸了一口冷气。
齐夫人说:“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看得出颂阳很喜欢你,我也不想叫他伤心,哪有斗得过子女的父母。我和颂阳爸爸的意见一致,我们唯一不能退让的条件是你必须是秦仲书的女儿。”
子熙低头:“我不是。”
齐夫人一挑眉:“我知道。我又没让你出亲子鉴定书。我都替你想过了,秦老太太是不会说什么,她好面子,吃了这个哑巴亏也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要秦子墨肯认,风风光光地在人前把你当亲妹妹对待,别人还能说什么?即使将来有婚事,那也是齐秦两家的事,没那个歌星什么事……”
她瞬间抬头:“齐夫人,对不起,我恐怕办不到。”
“嗬,”齐夫人满脸嘲讽,“不就是跟你哥哥低个头,说两句好话?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把什么我爱你,你爱我的挂在嘴边吗?这点委屈也不能受?”
不仅仅是这点委屈,还有承认她自己本身的存在就是个污点。她咬着牙低着头,齐夫人的声音好整以暇地说:“你自己考虑吧。”
颂阳抱着披肩回来时,齐夫人起身告辞,走得时候回头对颂阳笑:“不用送我了,多陪陪子熙。”笑容依然无懈可击。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街道亮起了路灯,屋里只点了一盏床头灯。颂阳在橘黄的灯光下俯身靠在她床边,笑着说:“怎么样?我妈挺喜欢你,你还不信。”
他今天刚做了一天的手术。澄黄的灯光下,他眉心微蹙十分疲惫的样子,可是掩不住满眼的喜悦。她还能说什么?只好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颂阳说:“护士说你很无聊。今晚我陪你好不好?反正明天一早又要进手术室,我干脆就睡在这个躺椅上。”
子熙慌忙反对:“那可不行。好不容易下手术台,你赶紧回家去休息。明天不是又有一天手术?明天晚上也不准来。”
颂阳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她说:“这里哪里用得到你?你守着我我也不能好得更快。再说总要有人去喂喂老虎,你要不睡我家吧。”他才勉强点头说:“那好,我后天早上来接你出院。”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手,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你说要完成你妈妈的遗愿,到底是什么?现在你住院,有什么我能替你办的吗?”
这时候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她只好敛眉低眼:“都是些小事,我会办好的。”
待到重逢时
后天才能出院,这意味着还有漫长的一天两夜需要拿来浪费。晚上睡觉子熙抱着那条羊绒披肩,很柔软,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据说薰衣草安眠,可是她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交替出现颂阳和齐夫人的脸,最后定格在母亲死前的样子,满脸是血,但眼神坚定,紧紧攥着她的手说:“去见见你爸爸。”
直等到天色微明她才勉强合上眼,这一晚上睡得手脚酸痛,再睁眼时是有人从门口推着小车进来。护士已经换了班,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护士,有一张红苹果似的娃娃脸,替她拔掉了针头说:“不用输液了,起来活动活动吧。门口有人等你。”
她懒懒地不想动,只问:“门口?等我?”
红苹果很可疑地笑:“是啊,说等你醒了再告诉你,已经等半天了。”
她拉开门,看到门口等她的人。
子墨坐在墙边的长椅上,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窗外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投下他狭长的影子,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只看见他阴霾的侧影捻着一支烟,淡蓝色的氤氲在空中缓慢地飘散。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并不说话,只是用他那幽深的目光看着她,默不作声一直看着她。她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好象复习了一整年的高中生终于要临考,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去说:“这里不准抽烟。”
他这才恢复了以往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手在垃圾桶上掐灭烟头,淡淡说:“你们俩倒是夫唱妇随。”
他站起来,简短地说:“跟我来。”
坐电梯下了两层楼,人忽然多起来。护士们端着瓶瓶罐罐风一样地刮过,随处可见形形□或坐轮椅或打石膏的病人,她甚至看见一个挂着照相机形迹可疑的人正缠着护士说话。
她跟在子墨身后缓缓而行,拐了一个弯,才安静下来。走廊尽头有一个中年人很热络地迎上来:“秦总,您可来了。就是这位小姐?”
子墨并不理会那人,只回过头来,忽然郑重其事地说:“他在那间病房里。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就在看见走廊里貌似记者的那人时,她隐隐猜到了几分,可是站在那扇门口,她却犹豫起来。
这么多年的迟疑,原来她那么害怕知道那扇门后面等待她的结局。
伸手要敲门,手旋在空中,始终落不下去。她回头看子墨,他正站在她背后,身影高大而肃穆。他见她回头,低下头来轻声说:“如果你想出来,随时都可以,我就在这里等你。”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平静下来,轻轻敲响了房门。
罗政文刚刚吃过早饭,正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一早经纪人喜气洋洋地告诉他,有个粉丝想来探病。他那几个歌迷会的领袖早来过了,人来多了也烦不胜烦,等闲粉丝经纪人自然会替他挡驾,只是这一个不同,这个粉丝是有头有脸的人介绍来的,那个人是----新老板秦子墨。
话说万盛要收购华悦娱乐的时候他很担了一阵心。他和华悦十年的合约,秦子墨如果要冲着他来,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臭虫还容易。后来华悦娱乐被CityTV买走,他长舒了一口气。谁料想一夜间风云突变,CityTV又被万盛买走了,他还是掉进了姓秦的手心里。
后来他收到没署名的花篮,上面的卡片写:低调做人,好自为之。
他想了想,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不错,当年是他把萧雅芹送到秦仲书的床上,那件事他是主谋,可秦仲书也脱不了干系,当初的丑闻说出来谁都不好看,只怕秦子墨比他更不想让这事张扬出去。
可现在这个粉丝又是怎么回事?经纪人传话:“秦子墨要我转告你,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经纪人挠头:“到底什么意思?”
他知道什么意思,可是这和这个粉丝有什么关系?
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秦子墨存心耍他。
这时候,门却轻轻敲响了。他喊了一声“进来”,门缓缓被推开,一个年轻女孩子轻轻从门外挪了进来,也不说话,只背靠着门把手站着不动。
粉丝看到偶像兴奋得呆若木鸡,他也不是没见过。既然是凭关系来的,他尽量作出和蔼可亲的样子:“你好,我是罗政文。”
对方还是不说话。他特别注意了她的长相,十分清秀,但并不见得多漂亮,套着宽大的病号服,空空荡荡的,单薄得让人觉得可怜。他摆出一个英俊潇洒的笑容:“别紧张,走近些。”
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挪动,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窗口投射进来的一束阳光下。他这才真正看清她的长相,鹅蛋脸白皮肤,眼里象星星般闪亮,不知是泪光还是阳光的折射。
见到偶像激动得流泪的也不少见。他犹疑了片刻,最后不大确定地问:“带笔了吗?我给你签名?”
她的眼光再次在阳光下闪了闪,终于说:“我姓萧。”
他这才惊诧地发现,她的脸上有熟悉的影子,同样细长蜿蜒的眉,小巧而饱满的嘴唇。她轻声重复:“我姓萧,我叫萧子熙。”
他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磕磕巴巴地说:“萧?子熙?难道是……我以为雅芹她没有……都这么大了……”
子熙站在那一柱阳光里一动不能动。眼前这个人是自己血缘上的父亲。窗外阳光那样好,撒在玻璃窗上象一把钻石。萧雅芹和罗政文唯一联袂主演的一部电影就叫《那年夏天闪亮的阳光》,老套的公主爱上穷小子的故事,最后男主角在煤矿事故中很狗血地死掉了,临死前摸着女主的大肚子说:“多想看看我们的孩子长的是什么样子。”
当初的事她只知道,萧雅芹怀了孩子,罗政文不想结婚。可是这许多年过去,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不知他有没有后悔过。在她幻想过许多父女重逢的场景中,有一种是他抚摸她的头发说:“我一直想,我和雅芹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原来是你这个样子。”
她曾经觉得,母亲执意要让她见一见生身父亲,是因为电影里的那一个场景。罗政文在那个大特写里的神情十分逼真,逼真得叫人忍不住落泪。
无论是电影里还是记者的镜头前,他一直是个很好的演员。
此刻的他却显得苍白憔悴,他的双手忍不住颤抖,声音也颤抖:“……不可能?你怎么会还活着?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秦子墨叫你来的?你们想怎么样?”
她双手握紧了拳头,极力压制自己的感情,几番要开口又停下,最后终于说:“不是。妈妈临终前的愿望,是让我来看看您。现在她可以安息了。”
她应该如释重负吧。不知道这样的结果妈妈可会满意。她回身走到门前,轻轻打开门。子墨还在门口等她。
眼前是洒满阳光的走廊,直通人声涌动的前台。子墨的背影站在窗前,庄严而凝重。她低头默默走过他的身边,身后的脚步略一迟疑跟上来。
穿过静静的走廊,那端的人声越来越近。她在前头走,身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前台的那个挂照相机的人还在和护士磨嘴皮子,刚才那个打石膏的人现在开始跟坐轮椅的人下棋。
她站在电梯前恍然出神,身后的人伸手替她按了电梯的按钮。电梯来了,她恍惚地走进去,门关上,人声嘈杂的世界被隔绝在外面。
身边的子墨终于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他说了什么吗?”
她茫然摇摇头,眼眶忽然有点酸。
子墨说:“呃……他应该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咋一见面很吃惊,应该也是正常的反应。”
她不作声,默默点点头。
子墨又说:“……也许以后多见几次面就熟了……”
她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正好这时电梯“叮”地一声停下来。她轻轻走出电梯,病房的门离电梯只有十几步的距离。
走到病房门口,刚要推门,子墨还是拉住了她。他皱着眉沉着脸说:“子熙,说话。”
其实子熙不过五分钟就失魂落魄地从那人的病房出来,子墨已经料到必不是什么父慈女爱的场面。刚才在电梯里,看子熙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样子,他曾想,哼,罗政文,你不是很会演吗?反正你和子熙也见不了几次,给你几百万,你演也得给我演出个父慈女爱的场面来。
可是这时子熙转过身来,仍然低着头,长睫毛颤了颤,低声说:“他问我为什么现在出现,有什么企图。”
不知是不是这件病号服太大的缘故,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阳光洒在她肩头,皮肤白得透明,下巴那么尖,睫毛那么长,整个人薄得象一张纸,仿佛一阵风来,就会象风筝一样飘上天去。
心里忽然一片柔软,到嘴边的话却是怒气冲冲的语气:“企图?他跟华悦十年的卖身契,找任何一个借口都可以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他不是最爱惜形象?那就让他身败名裂好了。随便设个仙人跳的局,也能让他尝尝牢狱之灾的滋味……”
子熙诧异地抬眼看他。“呃……”他觉出自己的失态,忙说:“要不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估计我爸早把他给收拾了。”
子熙复又低下头,象是想了一想,最后说:“成年的女儿忽然找上门来,他没有心理准备,我理解。也许以后可以……不管怎么样,我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她抬头苍白无力地看他:“能不能拜托你,不要为难他?”
阳光落在她脚边,她用那样期许的眼光看他,他想不出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一时间傻傻站在那里,很想把她一把揽进怀里。如果她扑进他的怀里哭一场,不知是不是会好受些。可是她只态度疏离地点点头,淡淡说了声“谢谢”,轻轻打开病房门,把门关在了她身后。
突如其来的旅行
白晓琪下班后如约而至,一进门就向子熙感慨:“啧啧,有个医生男友就是好,住院也住得与众不同。我看门口的护士比病人还多,这么多人就伺候你一个。”她坐在子熙床沿上边削苹果边说:“楼下病房可闹得很,医院门口的树丛里还趴了不少记者。你有没有听说,那个罗政文就住在楼下病房里。”
子熙“哦”了一声,淡淡问:“他得了什么病吗?”
白晓琪“切”的一声:“娱乐圈不就那点儿破事儿?说是工作太忙压力过大,其实还不就是炒作。一过气明星,新唱片又没人买,演唱会也没人看,前一阵传什么选秀节目请他做评委,现在节目组请了别人,他当然只好说生病不得不退出啦,要不然怎么下得来台?住院就住院吧,偏偏还不安生,天天在围脖上造谣生事……”
子熙不想再听下去,打断她问:“那天你说宋贵妃又怎么了?”
“啊!”白晓琪这才记起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探过头来,“这两天公司的气氛怪得很,陈太后带着那个朝天鼻女人又来了一次,第二天中午朝天鼻还给大家买了盒饭,俨然是一幅老板娘的样子。可怜我们勤政爱民的皇上,要被迫立后,这两天脸都憋绿了。”
子熙奇怪:“这跟宋贵妃有什么关系?”
白晓琪狠狠咬一口苹果:“怎么没关系,可把她给酸坏了。那天你的请假电话不是没打给她,直接打到大Boss那里?这又惹到她了,说什么有人眼看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节骨眼儿上使苦肉计。还说什么有人当初进公司是凭靠山,现在又……”
子熙听着只觉得可笑,白晓琪却忽然停下来,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子熙脸上转了两圈,突然说:“……萧子熙,你不会是……”
这时候门口一阵响,护士推着小推车和药罐子进来,进门就对白晓琪皱眉:“会客时间早结束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白晓琪觉得莫名其妙:“结束了吗?再五分钟,我马上就走。”
护士横眉冷目:“都过半小时了,还五分钟?别影响病人休息,现在就走。”
白晓琪回头朝子熙作了个鬼脸:“我过两天再来。”子熙笑:“还过两天?想闷死我?明早我就出院了。”
护士却当头告诉她一个噩耗,第二天她不能如期出院。更有甚者,电视忽然坏了,护士还收走了她刚冲完电的手机,说是遵医嘱,要绝对休息。“绝对”二字加了重音,护士脸上一副正义凛然,大义灭亲的样子。
她的主治医师不是齐颂阳?她问:“齐大夫今天一早不就进了手术室?什么时候的医嘱?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面有难色:“这个,是外科主任的指示。至于什么时候出院,得问主任。”
子熙不禁怨念丛生。外科主任?素未谋面的外科主任什么时候关心起她来了?
晚上颂阳还是来了,带来几张老虎的照片。她竟然无心看老虎的照片,急着问:“外科主任为什么说我不能出院?”
颂阳神色一怔:“主任说的?”他恍惚地顿了一顿,随即默然地一笑:“主任下午看过你的病历,觉得你身体底子差,需要多休息几天。这样也好,至少你在这里有人照顾,我也可以就近来看你。”
第二天开始有人推着她坐上轮椅去做检查,也不频繁,只是上午一次,下午一次,这次是验血,下次是核磁共振,下一次又验血。每次包括准备等待就两个小时,如此这般就一天天耗下去。颂阳说:“反正住在医院没别的事,正好把身体全面检查一遍。”
她冷下脸问:“齐颂阳,你老实告诉我,难道我得了什么绝症?”
颂阳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微笑:“别瞎想了。你要是得绝症我还能笑得出来吗?”
可是她怎么看也觉得他是在强颜欢笑,至少是笑得有心事。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电视也没有,她用公用电话打给白晓琪,也是无人接听。护士们的嘴一个比一个紧,众口一词地说她的身体没事。为什么不能出院?又一个个都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简直是与世隔绝,她甚至后悔,当初住院第一天就该开始结绳记事,到后来她几乎要忘记今昔是何年。无聊倒是其次,只是这样的时候,她很想忙一点,如此才不用时时刻刻在天花板上重温那段重逢,那人苍白的脸,颤抖的眼神……她在心里默念,象子墨说的那样,其实他只是很吃惊,正常的反应,很吃惊而已……
夜深人静的天花板也会重演齐夫人的脸。她说,你必须是秦仲书的女儿!
怎么想都是无解的结。如果老虎在,一定会严肃地批评她:箫子熙,为爱得勇敢一点!如果是为爱,她倒是不介意奋不顾身,可是颂阳,这种情况下,在她明知道自己爱得不够坚定的情况下,要他也为此奋不顾身?
颂阳,颂阳,那一个如冬日阳光般温暖的美好男子,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做,受伤害的都会是颂阳?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如果真是她得了绝症,未尝不是件好事……
终于,红苹果护士值班的一天,进来宣布喜讯:“伤口已经痊愈,可以出院了。”
子熙还将信将疑:“真的?现在?”
红苹果居然把她的手机还给她:“是啊。本来要齐大夫签字的,不过他在手术中,主任已经签过字了。”
她几乎想跳起来去外科办公室狂吻这位与她有孽缘的主任。
红苹果笑得十分暧昧:“快点收拾东西吧,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门口等她的人是子墨。这一周来他没再露面,不知在忙些什么,咋一见他眼窝深陷的憔悴模样,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倒是她这个病人,天天只管吃饱喝足,养得白白胖胖。
他接过她手上简单的行李,只简短地说了个“走”字。走到楼下一看,原来他的司机已在车里等。
车里一股子烟味。子墨那厮讲究得很,原来除了社交场合也不怎么碰烟,如今竟然抽到车里来,她顿时对那位司机充满同情。
打开窗,她愕然发现,车子拐了一个弯,上了机场高速。她转头正要发问,手机忽然响了,是颂阳。
颂阳的语音急促:“子熙,你怎么出院了?”
她说:“你还不知道啊?……”
未等她说完,一只手伸过来,子墨已经接过了她的电话。他用他一贯满不在乎的语调说:“出院了,怎么了?”
颂阳不知说了什么,他一挑眉:“为什么非得先通知你?我是家属,你又不是。再说,你现在还有脸跟我说话?啊,对了,我们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你们主任说现在坐飞机已经没问题。去哪儿?我得带子熙去见一个人。去多久?不用你管……”
子熙急得直瞪眼,想把电话抢回来,被他灵活地避开。他对着电话喊:“喂喂?快没电了,就这样吧。”说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子熙急,“我刚刚开机,怎么可能没电?”
他麻利地卸掉电池,才把电话扔回给她,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没电了。”
她无奈,又不能跳车,问他去哪里,见什么人,他只云淡风轻地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直到到了机场,她才傻眼。他们要坐的航班,目的地居然是洛杉矶。
等他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护照,她彻底被打败了,扶额说:“嗬,都计划好了。你怎么拿得到我的护照?你又进不了我家门。”
他的脸上竟然没一丝波澜,轻描淡写地说:“我跟房东说给你装个防盗门,顺便换把锁,这不就进去了。”
她惊诧:“不用问我?这样房东就同意了?”
他用“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神色看她:“我花钱给她的房子装防盗门,她有什么可反对的。你在住院,她又联系不上你。”他微不可查地笑,“再说小美证明,我是你亲密无间的同居男友,我说你同意了,难道还有假。”
她冷着脸:“你不告诉我去见谁,我绝对不上飞机。”
他忽然认真地望着她:“不上飞机,你会很后悔。”她说:“后悔了再说。”
她大无畏似的和他对视。机场里人流不息,人声和行李滚动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匆匆忙忙。他们站在候机厅大玻璃墙的一角,他身后是迎来送往的车流,一辆接着一辆,笼罩在冬日阴郁的雨天里。他望着她,目光冷静,叫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最后是他疲惫地低下眼:“子熙,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去见谁。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能不能就相信我这一回?”
什么时候见过秦子墨如此低声下气?她倒不知所措,沉默了两秒钟,他抬起眼,她才注意到他满眼狰狞的血丝。他深深望着她说:“即使你信不过我,就看在我是你硕果仅存的亲戚的份上?”
她恨自己在他面前的软弱,可是已经听到自己说:“老虎怎么办?总得有人照顾。”
他说:“我已经托了小美。我的助理苏谨也会每天早晚去看它。”
她和他讲条件:“那你把电池还给我。”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电话交给她:“打完了还给我。”
再一次旅行的意义
他们在洛杉矶落脚的地方是子墨读大学时买下的公寓,房子虽然不大,但坐落在圣莫尼卡的中心,离校区只十几分钟,阳台门外就是大海,脚下是繁华的夜生活,即使是冬天,华灯初上,楼下也少不了火热的红男绿女。
子熙进门一看,无限感慨:“朱门酒肉臭!”
已经有人来仔细打扫过,虽然久没有人住,屋里照样窗明几净,手指头在家具上捻不到一点灰尘,冰箱里还堆满了食物。子墨住在他自己的房间,子熙就睡在书房里。
子墨的书房也干净得不像话,书架上整整齐齐排满他上大学时的参考书,竟然还按照作者姓名字母顺序排列。书桌上有插座网线,唯独没有电脑。
说是住一两天,结果一住又是一个星期。她想颂阳一定急坏了,想给他打电话。
有许多话梗在胸口,不得不讲。那么多个白天夜晚,沐浴在加州沙滩上的灿烂阳光里,或者是阳台上夜半无眠的夜色中,她来来回回想了无数次,除了得绝症死掉,她只有一个选择,一个她早就应该做出的抉择。
她向子墨要了几次她的电池,子墨只神情漠然地说:“找不到了,大概落在飞机上了。”她生气:“那就买一块。我总不能打不了电话吧?你弄丢了别人东西也不用赔吗?”
他嗤之以鼻:“你那种山寨手机哪里配得到电池?话说回来,除了你这一种,现在还有手机的电池是非内置的?”
她说:“不找找怎么知道有没有?等我找到了再来找你报销。”子墨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顺手扔过一张卡来:“找到了替我买十块,说不定将来是值钱的古董。”
她当然不相信他什么落在飞机上之类的鬼话。趁他不在家,她还把他的行李翻了一遍,顺便把他卧室的每个角落也翻了一遍。电池没翻到,翻出几张旧时候的黑胶唱片,几本旧影集,还有床底下一个可疑的纸盒子。
纸盒子里没太多东西,一本旧书,一只小女孩的发卡,一只夹脚趾的白色凉拖鞋。那只玳瑁发卡看着极面熟,怎么看也象是她小时候戴过,后来又落在玫瑰花丛下的。那只凉拖鞋也面熟,记得有一次在池塘里游泳,上来时两只拖鞋只剩了一只。她翻开那本旧书,是纳博科夫的《阿达,或激情的快乐》。书她只看了几章,但在书页的边缘随手涂了几张主人公的画像,虽说男主角是俄国人,她画的人还是有几分东方人的样子。本来很新的书,如今已经卷了边儿,倒象是有人经常翻。
她画的蒲公英书签还夹在原来的地方,一并夹在那里的还有一张标签,象是从酒瓶子上揭下来的,某种墨西哥产的龙舌兰酒。再翻过几页,书里夹着一张照片,看样子象是谁坐在树杈上拍的,树下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短裙和夹脚趾的凉鞋,专注地看一本书,微风扬起她的发梢,树影斑驳地照在她身上。
那天下午子熙决定出门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找到她手机的那种电池。结果找了几家电器店,都一无所获。她一气之下心想,秦子墨,赔不出电池,那就赔点儿别的吧。
加州的冬天这样热,她行李里的那几件衣服统统穿不了,所以干脆打了一辆车直奔比佛利山的商业区。说实话,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买东西,更何况是在不用看标价牌的情况下。一下午逛得她手脚酸痛,回家立刻倒在沙发上。
子墨看见她扔在地上的东西却笑得格外舒畅:“咦?不是不花秦家半毛钱吗?改主意了?”
她抬眼环视这间豪华公寓:“现在才发现,资本家的钱太多,不帮你花太对不起广大劳动人民。再说谁知道我还能活几天?不花就来不及了。”
他逐个查看那些纸袋子,嘀咕说:“没有我的吗?”
她恶行恶状地瞪他:“想要我告诉你,先把电池还给我。我要打电话给颂阳。”
他脸色一黑,答得很是斩钉截铁:“休想。”
多日来子墨不提那个他们要见的人,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他提起行李又要带她去机场,才说:“那个人去了中美洲。”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危地马拉。飞机误点,晚了几个小时,降落在危地马拉城时已经入夜,下飞机前空姐在喇叭里说:“欢迎访问危地马拉,至少我们赶上了世界的最后一天。”
子熙这才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十二月二十一日,玛雅日历的最后一天,传说中的世界末日。空姐幽默地说:“世界末日您想和谁共同渡过?应该不是和我们机组人员。” 所有人一起笑起来。
子墨租了一辆越野车,还装上好几桶汽油。她已经懒得问去哪里,即便问他必然是一脸漠然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汽车在黑暗的街道上奔驰,渐渐出了市区,两边的树木多起来,头顶的天空变得越来越狭窄,直到被森林完全吞没。也不知走了多远,她终于抵不过整日的舟车劳顿,在马达周而复始的嗡嗡声中睡去。
梦中又见那个长久未出现的情境,混乱的机舱,狭窄的通道,婴儿的哭声,飞机猛烈地震荡,子墨轻轻拉过她的手说:“子熙,我们也许会死,你害怕吗?”他缓缓俯身下来,目光迷离,她眼前他的脸渐渐放大,整个世界都是他,他在她耳边喃喃说:“子熙,我爱你。”
她挣扎着从梦中醒过来,头痛欲裂。汽车似乎已经停下来,她的身上盖着子墨的衣服,一股薄荷和香烟混合的味道。她在半梦半醒间蒙蒙胧胧地说:“子墨,以后别抽烟了。”
他的手轻轻覆盖在她额头上,凉凉的。他轻声说:“好。”
“要活得健康长久。”
他还是说:“好。”
“我的包里有一支领带夹,给你买的。”那天看到,觉得好看,又贵得吓人,忍不住就买下了。
“好。”
“我想回加拿大。”
“好。”
“等我死了,把我葬在我妈妈边上。”
“……”
她没听到他的回答,抬起头来,看到他正挑着眉毛一脸好笑地望着她。她茫然:“我们到了哪儿?是医院吗?”
他笑了:“看外面。”
外面是薄薄晨曦中的苍莽丛林,不远处一道大门,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几个西班牙文,她认得,那是“蒂卡尔国家森林公园”。
她倒吸一口冷气,顿时清醒过来。如果不是诸多怪事,她也许会在说到危地马拉时联想到蒂卡尔,但是她以为没人知道的愿望,子墨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难道她真的是……
她问:“我们要见的人是?”
他笑得云淡风轻:“你的偶像,Kinich Ahau,玛雅的太阳神。”
她不可置信:“你说的是人,不是神。”
他很权威的样子:“这世上本没什么神,还不都是人编出来的。”
她狐疑地盯着他:“你大老远把我拐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旅行?不可能,我不信。”
他皱皱眉:“你就当是来旅游的不行吗?哪儿来那么多刨根问底。”
她又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的偶像是太阳神?”
他嗤之以鼻:“这还用猜?你书架上还供着他的雕像,脚上纹着他老婆的头像……话说回来,为什么他老婆头上顶一团牛粪?”
她朝他翻白眼:“什么牛粪!那是一条蛇!”
他说:“哪儿象蛇了?有头吗?有眼睛吗?你找的哪个纹身铺子,技术太差了……”
他们象往常一样开始拌嘴,这时公园的大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她奇怪:“牌子上不是写公园八点钟开门?”
子墨“哧”地笑:“你对天上的诸神比较了解。”他伸出两只手指作出数钱的样子,“我对地上的人类比较了解。”
凌晨的公园没有人,整个玛雅遗址只为他们两个人开放。高大的金字塔笼罩在晨雾中,比想象中的更雄伟壮观。他们爬上最高的四号神庙,树木渐渐被踩在脚下,目之所及,只有在微风中奔腾的墨绿色森林。晨光象幕布般缓缓升起,每过一秒钟眼前的朦胧灰色都更稀薄一分。先是各种鸟类的鸣叫,然后是早起的黑掌蜘蛛猴,啾啾啾,呱呱呱,全部加入合唱,一时间整个森林都为即将升起的太阳躁动不安。
他们在金字塔的台阶上坐下来,面向东方。如果世界会灭亡,这将是人类最后一个日出。
她还记得她回国后的第一个日出。那一年,她跟着子墨回了国,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遇到暴风雨,所幸有惊无险。最后顺利着陆,所有以为活不到第二天的人都起立鼓掌,只有子墨一个人沉郁冰冷。
他在机场把她扔进一辆出租车,只简单告诉司机地址,自己扬长而去。
那时候已经是深夜,秦家的别墅在山里,路不好找,一辆车在山里转来转去,司机使劲抱怨:“姑娘,我以为你认路。大半夜的,怎么找?”
她哪里认得路?她缩在后座上,冷得直发抖。
终于到了家,把口袋里全部钱掏出来才堪堪够车费。她没有钥匙,在门口坐了一夜,饥寒交迫中等夜色褪尽,太阳破晓而出。
后来家里的佣人终于来给她开了门,然而子墨一连十几天没回家。她给他打电话,永远是关机。她和佣人打听了公车路线,找到万盛的办公楼。楼下的接待员小姐回绝她:“对不起,您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她们的眼光她都懂得,可是那时候可以放下自尊和身段,因为心中抱了一丝希望。
再后来,他回家了,同来的还有一个长着娃娃脸又身材绝好的女人。她记得清晨看见他送她到楼下,在大门口激烈地热吻。
真心实意地,她也期待过,但那时他在她面前关上了门,她只好学会不期待。
她望着地平线出神,子墨问:“傻呼呼的,想什么呢?”
她默默地笑笑:“想你是不是有收集女人东西的癖好,什么发卡啊,拖鞋啊,内衣啊。我在你房间里见到过女人的黑丝袜。”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怎么可能?我哪儿有收集过其他女人的东西?你确定不是你的?”
她沉吟片刻:“应该是那个童颜女神的吧?”
“那个……”他可疑地干咳了一声,“我和那个女的可是很纯洁的友谊。那十几天我一直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现在想起来背还疼。她只在我房间里喝了杯茶,我就让她走了。别人在我床上坐一下我都不自在,怎么可能带人回家?”
她撇嘴:“一晚上只干坐着喝茶?你?和女神?难道就是请她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