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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蓝色的奥斯汀 当前章节:149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6

她几乎想笑:“秦少,您看,我要迟到了,您自生自灭行吗?”

他泰然自若地掏出手机:“不就迟到几分钟?我堂堂CEO还在这儿坐着呢,难道你们公司少了你就不转了?”

等他真的开始拨号,她才察觉到不对,急忙问:“你干什么?”他果然勾一勾嘴角漫不经心地答:“打电话给陈振宇替你请假。”

最后当然是他赢,她抗争的结果不过是让他在门口的早餐店里屈就了一下,不至于一路驱车到他看得上眼的地方喝他看得上眼的养生粥。再去挤地铁自然来不及,想让他把车停在公司大楼附近的街角又被无视,最后他的车开到地下车库的楼梯口。

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刚才早餐店里的冷气不足,子墨喝粥喝得一头大汗扯歪了领带。子熙忍了一路,终于在临下车那一秒钟没忍住。

一只脚已经跨在车外,她回头说:“领带歪了。”

他伸手正了正,领带歪到另一边。

她比划:“往那边。”

他又正,歪得更厉害。

离上班时间还有两分钟。她情急,探身过去替他把领带整理好,不过两秒钟,一抬头却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她一定是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楞了两秒钟,直到他的笑容逐渐扩大,她见他朝车窗外轻轻扬了一扬手。不远处,大Boss陈振宇正提着公文包从容地走过,并朝他们点头示意。

她仍然保持着半探着身子的暧昧姿态,最后还是子墨轻笑一声说:“老板都来了,还不快上班去?”

她急急关上车门赶上去,幸好两步并作一步,走得还算飞快,陈振宇在电梯里举着公文包,居然还帮她留着电梯。

电梯门合上,一时气氛尴尬。她叫了一声“陈总早”,接下去就是欲言又止。这叫她从何说起?怎么说都是越描越黑。

电梯一路跃过三楼,四楼,五楼……头顶的数字滑过八楼,还是陈振宇开了口:“子熙,你来宇峰多久了?”

子熙想了想说:“一年多了吧。”

她看到陈振宇如沐春风般的微笑:“我没和你提过,当初你刚来,秦总还和我打过招呼,说要我关照他的朋友。”

那“朋友”两字微微加了重音,虽说微不可辨,子熙自然是嚼出了话外之音。陈振宇宽慰地笑:“这么一来都一年多了。”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一年了他都没对人透露,她可以放心,他会继续保守“秘密”。秦子墨定是因为老板追她的前车之鉴,这次提前做好了预防工作。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十楼,陈振宇带头走出去,子熙倒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电梯里。

她还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和子墨不够点头之交。秦子墨,算你狠。

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陈振宇果然丝毫不徇私情,交上去的一个平面广告设计稿,被他打回来又重新改了两次,明天就要交稿,急得她焦头烂额。

回到家时已快八点,天黑了一小半。楼下房东的女儿高中生小美在楼道里遇到她,瞪大眼睛说:“萧姐姐,你BF搬你家住啦?同居时代哦。你BF太萌了!一看就有腹黑攻的潜力。”

口没遮拦的小美捂着嘴笑,她顿时有种不良预感。

回家一打开门,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客厅里完全变了模样,她的沙发不见的,茶几不见了,书架不见了,连餐桌都不一样,家具几乎全部换过,她那些在小摊上收集来的中美洲民俗风的饰物一样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子墨喜欢的太空舱家具,简单流线,空空荡荡。

“我的家具呢?”震惊之余她终于找到语言。

“扔掉了。”子墨正杵在房间中央,摆弄她的花瓶:“那些家具怎么能用?只有这个花瓶还可以,可惜边上缺了个口子。”

花瓶里插了孤单单几枝不知哪里弄来的芦苇,连那束百合也不见了。

“你不是说只住一晚?”她一腔悲愤地问。

“我说过?”他无辜地抬眼看她。

“当然,你说只凑合一晚。”

“凑合当然只能一晚,所以我才买了新家具回来,改善居住环境。”

“你!你什么时候走?”

他有条不紊地解释:“洗手间据说快装修好了,不过既然已经弄得乱七八糟,我让他们把厨房的大理石桌面和地板也换一换,这样一来也不知要什么时候才完工。”

她断然说:“对不起,我这个小庙容不下你这个大佛,你还是去住酒店好了。”

他说:“我睡不习惯酒店的床。”

“我的沙发你不是一样也不习惯?”

他答得倒从容不迫:“所以我才买了新沙发,至少是没人睡过的。”

轰隆隆一阵雷声。气象预报诚不欺我,雷阵雨如期而至,一个闷雷劈得子熙险些内外俱伤。

这不幸成了他们同居生涯的开始。

秦府的工作人员开始来这里服务,每天负责把房间打扫得变态一样干净,然后洗衣做饭,然后在她下班前自动消失。他的衬衫和领带整整齐齐地排在她空间有限的衣柜里,浴室里有两支牙刷,门口有两双拖鞋。无论她起多早,他总有办法折腾得她几乎迟到,然后不得不搭他的车。

不知为什么,他可以上班比她晚,下班比她早,天天早晚两餐在家里值班,完全不给她喘息的空间。

老虎躲在床底下不出来,她每天都坐在地板上向他保证:“明天,明天他要是还不滚蛋,我就换锁。”

她确实想过几千种赶他走的情景,许多个明天过去,计划仍然有待完善。

最后连老虎都放弃了,竟然可以在子墨看报纸的时候凑过去和他并排而坐,然后“呃”地一声吐一团猫毛在他报纸上。子墨就阴恻恻地笑:“要是把你的毛剃光,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楼下的小美见到子熙就笑:“萧姐姐,子墨GG太有爱了。”还好奇地问:“萧姐姐,听说你生病了,要手术?”

又是拜秦子墨所赐。按照那厮的想法,大气怎么可以不恒温?生命里怎么可以没空调?天天开着空调睡觉,她缠绵地感冒,扁桃体也跟着发炎,不过割除扁桃体倒还不至于。她说:“没那么严重,手术可不好玩儿,花钱买罪受,能不手术我绝对不会动手术。”

小美手里捧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美滋滋地再次强调:“子墨GG,最高!看,送我一个苹果。”

子熙回去向子墨严正抗议:“小美十八未满,你要是敢有什么想法,我和你没完。”

他在电脑前抬头作人畜无害状:“怎么可能?我对没发育完全的小P孩能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你送她礼物干什么?”

“世界和平,睦邻友好不行吗?”

“不行,当然不行!就算你没想法,她有想法怎么办?”

他实事求是地说:“我怎么管得住她有没有想法?”

她急了:“你别送人礼物啊。别动不动就跟她搭讪,特别不准拿你那对招人的眼睛盯着人看,最好看见她绕着走。”

他拿那对招人的眼睛看着她,看了片刻才好心情地笑:“萧子熙,你越来越象黄脸婆了。”

怎么不叫她咬牙切齿。

那天他心情好到拉她去超市买菜,转了一大圈,唯独对西红柿最感兴趣,拎了三大包往筐里放。

子熙抗议:“这几天天天都是西红柿炒鸡蛋,还西红柿?”她果断拿出两大包,看了看价钱,把最后一包也放回去,对他说:“这个是有机的,那边一般的比较便宜。”

说出来才觉得自己好笑。和秦子墨讲价钱?他果然重新把三大包西红柿放回筐里,斜眼鄙视她:“贵的不是更好?”

她没好气:“你要买,你出钱。”

没想到他和她抬杠:“西红柿都是你吃,凭什么该我付钱?”

“那是因为你总是抢先把鸡蛋都吃光!”

“那你出西红柿钱,我出鸡蛋钱。”他想一想又说:“家里冰箱里还有鸡蛋,不用买。”

她气得只好无语望天。

这时候有两个时髦女生从对面走过,齐刷刷地回头朝他们行注目礼。子熙不自觉地往子墨身后闪。出门时她穿着家居的短裤T恤,头上扣了一顶棒球帽,这时候忙把帽檐扣低。

“那两人看我们干什么?”她躲在他背后轻声问。

他见怪不怪地笑:“A,是因为我太帅。B,不是因为你漂亮。C,以上都是。”

“切!” 她被他的自恋打败,忍不住笑出声, “我选D,以上都不是。”想到这些天他在家里的严防死守,她不禁问:“你这执行总裁晚上怎么天天在家?没有应酬吗?不用安抚许美人?”

他“嗯”了一声,似乎有一刻发愣,才淡淡说:“哪个美人?”

“许美人啊。”她不屑地撇嘴,“美人多得记不住了?美人统统瞎了眼,怎么就都看上你?你根本禽兽不如。”

竟然没听到他立刻贫嘴反驳她。她好奇地抬头,却见到他似乎有一刻失神。只一瞬间他又恢复平素无所谓的样子,笑得云淡风轻:“话可不能这样讲。看过动物世界没?很多动物,比如狮子,都是一只最强壮的雄性动物领头,跟一大群雌的。这怎么叫禽兽不如?这是自然界的优胜劣汰。”

她冷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都和狮子一样了,还不是禽兽不如?”

这下正中他下的套子。他得意地笑:“和狮子一样怎么能叫禽兽不如?最多也就是和禽兽一样。”

好好,她深深为他的无赖逻辑所折服。就让他逞口舌之厉好了,这人也不知为什么这么享受在嘴皮子上打败她。

这时又有人从对面走过,回头朝他们两个多看了几眼,这回却是个清秀少年。想到小美什么“腹黑攻”的评论,她忍不住大笑,偷偷捅他说:“二选一,A,你太帅。B,我太漂亮。”

他回身怒目瞪她:“这还用说,当然是看你。”说罢狠狠把她的帽檐按到最低。

这样插科打诨的日子出乎意料的轻松,连子熙都有种错觉,也许生命真的可以就这样没心没肺地渡过。

也许真的可以,如果没有那些凌晨无眠的时刻。

凌晨十分钟

子墨历来工作到半夜,点一盏台灯,开着他的古董黑胶唱机。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已经不开空调,子熙的房门留一条缝,方便老虎夜里进出,夜晚的微风,载着门外晕黄的灯光,从门缝里偷偷溜进来,还有幽幽流动的音乐。

比他们年纪都大的爵士乐唱片,女歌手声音暗哑而委婉地演唱:

Blue moon,you saw me standing alone,

Without a dream in my heart,

Without a love of my own.

她在音乐和微风里隐约睡去,睡得并不踏实,又是那个反复出现的梦,混乱的机舱,婴儿的哭声,机身剧烈地颠簸。子墨抓住她的手,唇边浮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子熙,我们也许会死,你害怕吗?”

她在睡梦中惊醒,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只有窗外冰冷的月光,外间传来唱片放到底的沙沙声。

她想也许子墨睡着了忘记关唱机,轻手轻脚走到门外,房间里却是空无一人,沙发上整整齐齐叠着他那些绣有“QZM”字样的毯子和床单,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找到手机一看,三点差十分。这个时间他去了哪里?

她拨通他的号码,铃声在寂寂夜空里拉长了声音,最后她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说:“我在楼下,路灯底下的石凳子边上。太热,我乘会儿凉。”

她急急跑到阳台上往下一看,果然有个隐隐绰绰的人影。路灯坏了,只能凭着头顶的月光,隐约看见他的身影坐在石凳上,手里捻着一支烟,似乎半抬着头。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电话里的他“嗤”的一声轻笑:“怎么,怕我忽然跑了?”

她在阳台上的躺椅上坐下来:“那是,你半夜卷铺盖跑了我管谁要这半个月的房租水电?”

他却没接着继续和她贫,只说:“你猜我在草坪上看到什么?一朵蒲公英,孤零零的一朵。”

困意袭来,她靠在躺椅上打哈欠:“这个季节?不容易,仲夏前的最后一朵。”

他说:“你小时候喜欢抓一把蒲公英许愿,还偷偷摸摸,也不知都许些什么。”

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些少女心事,早已随风飘散,不知去了哪里。那时候她最喜欢后院的大片蒲公英,家里的小园丁不遗余力地想把那些野花野草除尽,结果总还会在大橡树后面剩下漏网之鱼。

她记得蒲公英的花语,停不下来的爱,意思应该是不能停留的爱,她倒觉得该解成爱得停不下来。田野里那样大片大片,不论最后飘到哪里,总能生根发芽。

子墨的声音穿过寂静深夜,在耳边却显得格外贴近。他说:“最后一支,说吧,有什么心愿?”

她还真的认真想了一想,最后说:“第一,完成母亲的心愿。第二,平凡地生活,不花秦家半毛钱。第三……”

“噗”的一声,他显然在电话那头吹散了蒲公英。

她抗议:“我还没说完呢。”

“行了,你还当真?”他忽然不高兴,“不就一根狗尾巴草,顶什么事?”

她哭笑不得。这人喜怒无常,她眼皮打架,没空和他计较,哈欠连天地说:“上来睡觉吧,我去开空调。”

他长久地不说话,静静地沉默,隔着皓月星空,她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最后他轻声说:“这次见到奶奶,她身体不大好。”

他们的奶奶,其实只是他的奶奶,那个现如今还坚持每天穿旗袍的优雅贵妇。子熙几乎忘了,每年六月子墨飞往纽约,都是去为秦老太太庆祝生辰。

他们的奶奶,子熙只在小时候见过几次。记得那一年她大概五六岁,随父亲母亲一起去纽约和奶奶过圣诞节,一家人在一间中餐馆吃晚饭,她被父亲带到奶奶面前。父亲对她说:“叫奶奶。”

她从小就乖,奶声奶气地叫“奶奶”。那个盘着高高的发髻,在旗袍外面披着裘皮的老夫人只对她瞥了一眼,轻轻哼一声:“长得倒象你妈,一点儿不大气。”

她被安排坐在圆桌的另一边,中间依次隔着母亲和父亲,子墨则趾高气昂地坐在奶奶身边,姿态优雅地小勺喝汤。她记得奶奶不断把什么鱼翅鲍鱼往子墨碗里夹,一边夹一边轻言细语:“好不容易来一趟,子墨多吃点儿。”

她记得那天的饭她吃得极郁闷,她最喜欢的清蒸鲈鱼放在子墨面前,她的小短手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她几次拉母亲的袖子求救,母亲都置之不理。

母亲淡淡的不说话,饭桌上多半时候是老夫人在絮絮而语,什么纽约冬天太冷,什么她的公寓太阴,什么她的风湿,她的腰疾,什么王太太一家如何其乐融融,陈老太太家的媳妇又成立了慈善基金。父亲总是在赔笑:“妈,冬天太冷不如到加州住几周……风湿吗?我听说延庆堂有个中医很不错,什么时候回国看看……”

老太太对他的建议总是置若罔闻,每说几句就怅然地叹气,每叹一次披肩上的白毛就随风颤抖。

很长一段时间里子熙都惶惑不解,奶奶明明风湿,又总说别人跟儿子孙子一起住多好,为什么不干脆搬回国内,而非得住纽约阴冷的公寓?纵使她不喜欢母亲,母亲住在温哥华,纽约或国内有什么区别?后来知道还是有区别的,不如意是一种姿态,她用风湿要挟儿子,只为了让他时时记住他的过错。

她那样恨意绵绵,其实也怪不得她,萧雅芹简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挫折。

话说当年秦仲书还是秦公子,萧雅芹还是演爱情片的小明星,青春玉女花样年华。按照八卦杂志的说法,秦公子一睹芳容,惊为天人,开始每天鲜花礼物地鞍前马后。无奈家里早给定了门当户对的亲事,佳人又始终不冷不热,几番惊天动地的革命之后,秦公子也只好偃旗息鼓,乖乖结婚。

那位姓何的大家闺秀据说婚后也过得不如意。两人结婚,相敬如宾,虽然有一个儿子,但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萧雅芹虽然渐渐成为国际巨星,也是云英未嫁,不大幸福。如此一来,秦老爷子一过世,再没人拿捏得住秦仲书那颗暗潮涌动的心。他不顾秦老夫人寻死觅活的反对,毅然和何女士离婚,重拾青春旧梦,对萧雅芹展开攻势。

后来萧雅芹怎么撇下了罗政文嫁入秦家,外间众说纷纭,有多个版本。说来说去,总之是说当初爱得死去活来又如何?后来秦仲书也多有花边新闻,萧雅芹也不幸福。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卑劣,见不得别人好,而在别人的不幸里总能不断找到更大的自我满足。直到如今某某某写博客历数嫁入豪门的拜金女明星,第一个提到的十之八、九又是萧雅芹。

秦仲书也不见得幸福,怎么能幸福?如今意难平的成了对方,历尽艰辛以为娶回来的是女神,没想到只是女神的雕像,冷冰冰的可远观不可亵玩。

何女士倒有更好的结局。她再一次嫁了人,嫁给一个南洋富商,去了新加坡。

后来子熙和母亲没再去纽约渡过圣诞,两个互相不愿见面的人,还是不见的好。直到那一年的六月,奶奶过七十大寿,要大摆筵席,在电话里和父亲说:“叫那谁也来,儿媳妇从来不来看婆婆,成何体统。”做寿没儿媳露面,应该也是件不体面的事。

那年六月,父亲,母亲,和子墨同去纽约,子熙被赦免,一个人留守在家里,因为那些陈太太王太太们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说来讽刺,从来不去纽约的母亲,死在那次旅程的归来途中。

那时子熙刚刚大学毕业,父亲想送她一辆新车作礼物,她挑了一辆丰田的汽油电力两用车,既经济又环保,并且说:“爸爸,你替我出首付,我有了工作可以自己月供。”母亲也赞同:“小孩子培养独立性也好,她们那些同学也都一样。”

父亲向来对母亲百依百顺,又只道她不想和别人不一样,高兴地同意了。

自己的新车哪里都新鲜。她开着新车去机场接机,同行的还有司机老沈。

她其实不知道子墨会来。这几年子墨在万盛穿着黄马褂升得飞快,父亲乐得清闲,甚至已经把万盛的网络业务完全交给他,他比父亲更忙,所以子熙还以为他会直接回国。

临上车父亲把子墨赶到她车上:“你们年轻人还是坐一起,别和我们凑一块儿。”

子墨无所谓地笑笑,伸手向她要车钥匙,她果断说:“我开车。”

他象是不屑似的勾一勾嘴角,坐进了副驾驶的座位。

周五的晚上华灯初上,她记得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问:“听说你在俱乐部打工教小孩游泳。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她说:“我申请了几个报社美编的职位,有一家已经快录取了。”

他“哧”地笑:“那最好先别辞你俱乐部的兼职,现在的实体报纸都不景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倒闭。”

他做网站的,自然巴不得实体报纸都立刻死光。她在心里腹诽,还没来得及张嘴反驳,他突然大叫“小心!”,方向盘被他猛地向左一拐,车子向左急速拐了一个大弯。

右边有一个黑影“嗖”地擦着他们的车身蹿过去。子墨以前所未有的音量朝她大吼:“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她委屈地吼回去:“那辆车都不开灯,我怎么看得到!”

她还想说,那人超速,都不开直线,八成是个酒驾。还来不及,一切发生得太快,一声巨响,黑影已经和前面的车轰然撞上。

父亲和母亲坐的车在高速上翻了几个身,最后才停在隔离带边上。肇事者的车轰然爆炸,火焰点燃半边天空,绚烂如烟花盛放。

父亲被推进手术室之前还有神志,她看见他的眼睛慌乱地四处逡巡,最后定格在她脸上,胸口疾速起伏,嘴唇蠕动。她凑过去听,才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你妈妈,你妈妈呢?”

子熙早已哭得不成人样,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声音也沙哑了,只忙不迭地点头,泣不成声:“您放心,她没事,她很好,她只撞破了一点皮,包扎一下马上来。”

父亲笑得很祥和,但她知道他不相信。他长久地注视她,似乎要最后看上一眼,好牢牢记住她的样子。良久他才长长叹一口气:“可惜,眼睛不象。如果眼睛再象一点,那该多好。”

她长得象母亲,白皮肤高鼻梁鹅蛋脸,可惜眼睛不象。

母亲死在开往医院的救护车上,子熙深刻地记得她满脸是血的样子。她一定是用尽所有力气,才会那么大力地握紧子熙的手,她用冷静而坚定的声音说:“去见见你爸爸。”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去见见你爸爸。

她在人生最后一秒钟放不下的,是那个把她钉在十字架上而成全了自己的人。所谓爱情,是多么残忍的现实。

子熙辞去刚刚得到的工作,跟着子墨回国去。对见见亲生父亲这个目标,她却万分的矛盾。大明星突然有成年女儿找上门,怎么听都象搞笑喜剧片里的情节。况且她一点不想认这个父亲,也怕对方不想认自己。

本来打算完成母亲的心愿就回加拿大,一拖就是几年,她安慰自己,大明星也不是那么好见,难不成要她去唱片公司门口和小粉丝一起蹲点?

秦仲书把万盛留给子墨,把小部分万盛股票留给了子熙,暂由子墨代理,到她结婚那一天就全部归她。纽约的秦老太太几乎气得心脏病突发,子熙听见子墨在电话里安慰奶奶:“您别着急,现在一辈子不结婚的女人大有人在。”

她写好了放弃遗产的声明,又撕掉。那些日子她哭得几乎神志不清,想到父亲最后长久的注视,她想他是希望自己是他的女儿,尽管眼睛不象母亲。他原不必给她留什么,但留了,她怎么忍心宣布不要。她没想过从秦家得到一分钱,股票一辈子由子墨代理好了。

母亲也没留下什么遗产,当年她只演电影,不喜欢什么广告商演。在秦家这些年,本来就心灰意冷,对俗世没多少眷恋,名下不多的产业也陆续捐给了慈善事业。

结果就成了这样,奶奶继续住在纽约阴冷的顶楼公寓,何女士住在她新加坡的豪宅,子墨留守H市的秦家产业,她租住在市区简陋的一室一厅,几个人各自占据世界的一角。他们三人每年六月聚在纽约,没她什么事,他们是一家人,她只是树上落下的一片叶子,漂浮在陌生的城市,见者会说天凉好个秋,没人理会她最终只有腐烂的命运。

月亮的这一半

万盛这天开会讨论华悦娱乐发来的合作提案。根据提案,万盛和华悦会合资成立一个子公司,专门开发华悦影视作品的周边产品。华悦每年帮万盛制作若干部微电影,版权由万盛享有。华悦影视和华悦音乐旗下所有艺人都在万盛所属的网站上开通博客,等等等等。

万盛视频的李行副总给董事会做一个报告,澎湃激昂地宣布,和华悦的合作预计将为万盛视频每年吸引多于现在12%的流量。

董事纷纷点头,只有一个人巍然不动。秦子墨坐在会议桌的那头,PPT的阴影在他脸上变幻颜色,直到最终那一张,画了硕大的问号,表示报告结束,提问时间。

董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发言,有人说好,有人说要和华悦讨价还价,最后讨论停下来,大家齐刷刷地朝秦子墨看。

子墨沉思半晌才抬头问李行:“你认为这个12%的数据有多大可信度?”

李行信心十足:“数据是通过科学的市场问卷调查结果估算出来的,我有信心,可信度至少在80%以上。”

“嗯,”秦子墨还是面无表情,“我认为可信度为零。”

会议室里开始传来“嗡嗡”的不安音符,李行愣愣站在那里,满脸问号。

子墨不紧不慢地继续:“市场调查一定是问,如果我们网站推出微电影,被调查者有多少可能会看,又有多少可能会进一步看网站上的其它视频,继而有多少可能在下一次上网时选择我们的网站。这些都是在竞争对手没有相应对策的假设下才成立。如果我们推出微电影,CityTV就不会如法炮制?到时候你认为这些数据还有多大可信度?”

李行愣了一愣,随即答:“可是华悦的明星阵容和制作水准目前在国内都属一流。CityTV找别家制作公司合作,我们也会有优势。”

“不错,会有优势。”子墨点头,“假设我们能取得3%到5%的增长,也只是在短期内的暂时增长。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网络视频要抢占市场份额,要有自己原生的东西。但我们和华悦的合作只是短期,几年几个微电影就完了,以后怎么办?再者,开发华悦的影视周边产品,合资开发必然要利益共享。华悦要开发的产品会不会有卖点?如果有,直接买断他们的版权才能使我们的利益最大化。如果没有,我们也不想被华悦牵着鼻子走。所以,出钱出力帮他们开发产品,换取那几个微电影,不是长久之计。”

李行没想到秦总反对,一时没有对策,只好说:“那还有那些明星微博……”

秦子墨打断他:“华悦的明星现在有几个还没在我们网上开博的?”

秦总说的都言之有理,只是……李行说:“但是如果我们不接受华悦的提议,他们也不会放弃计划,一定是转投CityTV的怀抱。”

秦子墨终于微笑:“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如果我是齐颂平,不会找万盛,直接去找CityTV好了。他们才需要那些微博,想打入游戏市场又久攻不下。他们两家才能取得更大的协同效应。”

李行问:“那为什么华悦不找CityTV?”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找?”子墨略一停顿,“也许还没有,不过是想看看我们出于防守的考虑,会提供什么优厚条件,毕竟和CityTV相比,在游戏方面,万盛肯定是首选。”

有人说:“也许出于防守的考虑,我们可以接受这个提案,但要求在微电影方面更长期的合作。”

“不必了。”秦子墨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提案我不会接受。”

李行愣住,立刻急了:“可是CityTV……”

秦总一脸冷漠的坚毅:“对CityTV,我要进攻的方案,不要防守的方案。”他抬手看表,五点差十分,率先站起来,简短地说:“大家再回去想想。”

于是散会。

大家鱼贯走出会议室,李行是最后一个。原以为是万盛视频翻身的机会,没想到被秦总彻底否定。他在心里犯嘀咕,什么进攻的方案?如果有,万盛视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敬陪末座。

想想还是不行,他朝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走。

李行被秦子墨从别的公司挖过来,加入万盛时日有限,不过听前朝旧人说起,都感叹两任秦总风格迥异。秦仲书对生意的态度和对女人相仿,有心中最爱,其他也多方涉猎。秦子墨接手万盛的时候,网络这一块最挣钱,其它还有万盛最初的生意,比如软件开发,甚至有电子硬件厂商的股份。到秦子墨上台,大刀阔斧先把不再挣钱的生意砍了个精光,全方位发展网络和电子商务,行事果决,可谓丝毫不念旧情。

可是今天这样坚决否定合作计划,似乎武断了些。

他在秦子墨办公室门口遇到财务总监沈毅成。秦子墨在办公室里朝他们两个一起招手:“都进来吧。”

李行进门还来不及说话,子墨已经朝他说:“如果你还想要讨论华悦的事,我现在没时间。”他正收拾文件和电脑包,抬腕看表,转而向沈毅成:“Eason什么事?”

沈毅成说:“你让我核算眼下流动资金的状况,已经有报告了。”

“好。”子墨接过报告简短说,“明天来我这里详谈。”

眼见秦总快要收拾好了东西,沈毅成略一犹豫还是说:“还有……华悦娱乐方面,最近的股票好象有异动。”

秦子墨停下手里的动作。沈毅成问:“要不要去查一查?我怕是CityTV听到我们合作的可能,有什么动作。”

没想到秦总只微微一笑,抬眼说:“这事你暂时不用管。”

沈毅成一颗心顿时落在了实处,只是李行还想说话,秦总再一次看表,朝他们两个抛来不耐的一瞥:“五点了,不想按时下班?”说罢已经和他们擦肩而过,直接到了门口。

李行郁闷无比。以前半夜还能在办公室见到秦总,他什么时候开始对按时下班这么执着?

目送秦总消失在电梯口,李行不禁叹气。身边的沈毅成却好整以暇地拍他的肩,笑得十分暧昧:“别着急,快了。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这小子,没大没小。李行在心里腹诽,就数他最能揣测圣意。全公司论诡计多端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当然,秦子墨除外。

路上堵车,短短二十分钟的路子墨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楼下已经快六点。通常这时候子熙还没回家,不过应该也快了。

刚进入七月,天气闷热,世界象被罩在蒸锅里。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热死了”,他看到树下的石凳子上坐着穿超短裙的小姑娘,是楼下的小美。

上一次遇到小美也是在楼下。她穿着及膝的白裙子和夹脚趾的拖鞋,青涩透明的青春,恍然让人想到十八岁的子熙。

那次小美也是坐在石凳子上,盯着手机愁眉苦脸,抬头看见他,忽然露齿而笑,冲着他招手。

“发什么愁?”他走过去问。

小美扁扁嘴:“为什么他从来不主动联系我?”

小美的“他”是高年级的学长,篮球队的明星,一呼百应,万众瞩目的校草。人气太高,新闻自然也多。小美叹气:“若即若离,到底我算什么?死天蝎,虐死我了。”

他给她支招:“他淡定,你得比他更淡定。他一定不喜欢太主动的女孩子,捉摸不透才叫他心绪不宁。”

小美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他扬眉轻笑:“我也是天蝎。他想什么也不难猜到。”小男生的心事,无外乎是那几件。

“真的吗?”小美立刻露出崇拜的眼神,“那天蝎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什么样的?脾气别扭,不肯认输的?他想一想才答:“大概应该是金牛座那样的吧。”

“唉……”小美拉长了音调,“天蝎和金牛,两个闷骚,简直互相折磨嘛。”

他笑:“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找罪受,不是吗?”

小美垂头丧气,显然她不是金牛座。他说:“星座什么的都是瞎掰,倒是可以想个办法试探下他是不是喜欢你。”

小美极感兴趣地抬头,他却掉胃口似的沉吟一刻,然后说:“这事儿我替你想想。不过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小美热心地问:“什么事?”

他说:“子熙病了,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她什么时候动手术?”

小美奇怪:“你不是萧姐姐的男朋友?她不肯告诉你吗?”

他说:“她怕我担心,所以不告诉我,我还得假装不知道。”

小美坚信不疑地点头。他想起包里正好有拿来试用的新款平板电脑,顺手拿出来给她:“这个给你玩儿。有消息记得发邮件给我。”

小间谍被收买,欢欣鼓舞。他顺便加一句:“如果看到有男的来找你萧姐姐,特别是那种捧着百合花的,也要通知我。”

今天小美又坐在楼下,又朝他招手,不知是发现了哪种状况。

小美说:“我问过萧姐姐了,她说能不手术就不手术,她不要花钱买罪受。”

他听了顿时皱眉。萧子熙到底搞什么鬼?难道是怕花钱?今天等见了面,有必要好好旁敲侧击一下。

小美还没忘了他之前的许诺,不依不饶地问:“上次你说帮我想办法试探下他,想到了吗?”

他想了想说:“你就忽然得病,几天不去上课。如果他喜欢你,肯定坐立不安,很快会来找你。也许他也不过是少个主动联系你的籍口。”

小美将信将疑:“灵不灵啊?”

“灵,”他苦笑,“绝对灵。”

回到家里,果然还没有子熙的踪影,只有老虎盘踞在沙发上打盹儿。他皱眉,这只不识时务的猫,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床平时连别人坐一下他都不自在,现在竟然被一只猫占领。

本来想一掌把它打到地板上,想想还是算了,在它旁边坐下,拿出沈毅成给他的报告看。

很长的报告。

天渐渐黑下来,子熙还没回来。老虎醒过来,“喵”的一声从沙发上跳下去,几根毛飘过来,他立时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猫为什么非得长毛?每天家政人员把房间打扫干净,被它里外转一圈,又到处飘猫毛。不知子熙为什么只爱它?他嫌恶地想,要不是父亲死前嘱托他照顾子熙,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受制于一只猫?

眼前眼花缭乱的数字看得他心烦,终于扔掉报告,给子熙发短信:“几点了?还不回家?”

等了几分钟才有短信跳出来:“加班。”

他立刻想打电话过去质问。自己都快进手术室了,还加什么班?有必要这么拼命吗?没钱手术不会跟他要?跟他开口求助难道比死还难受?

按捺住不快,去桌边吃饭。天天西红柿炒鸡蛋,他和阿姨说要换换口味,结果今天变成了西红柿炒牛肉。饭菜早凉了,他只吃了几口就扔下。没什么胃口。

没心情看报告,只好打开电视。电视里正播放欧洲杯的进球集锦。

以前但凡这样的比赛,他和齐颂阳,戴小宇几个臭味相投的朋友都一起熬夜。

记得那一年是冬奥会,大家到他家来看直播。还没开始,颂阳说要到他房间去打一会儿盹儿。他明确说不准他睡床,只准睡沙发,结果直播开始,他上去叫他,竟然看到他躺在他床上看书。

看一本题为《阿达,或激情的快乐》的书。他书架上那么多书,齐颂阳怎么就选中那一本?那时颂阳竟然还嬉皮笑脸地问他:“这本书谁的?边上还画着图。唉?这里还有照片。哪个小妹妹?长得真漂亮。嗯,这个书签是她画的?上面写子墨哥哥……”

齐颂阳来不及说完,鼻子上已经挨了他一拳,鲜血四溅。子墨自己都没想到一出手就那么重,但谁叫他睡他的床,偷看他的东西?

为此他和颂阳有很长一段时间互不理睬,现在想来恍若隔世。

夜渐渐加深,子熙还没回来。他终于忍不住,还是打电话过去:“你们加班还没完了?”

她语音慌乱:“我已经在楼下了。”说罢立刻挂掉电话。

搞什么鬼?竟然挂他电话?他盯着电视看了两分钟,门口连动静都没有。

五分钟过去,进球集锦结束。在楼下怎么半天也不见人影?他干脆换鞋关门去楼下。

这座简陋的公寓楼只能用年久失修来形容,楼道狭小肮脏,楼道里的路灯三盏灭了两盏,纯粹为小偷创造条件。

楼下的路灯也不亮,还好有微茫的月光。大树下的石凳上有人影。不是一个,是两个,紧紧相偎的两个人影。

他仔细辨认,忽然手脚冰凉,天空象瞬间裂开一道缝,兜头盖脸把铺天盖地的冰块倾倒在他身上,冷得他牙齿打颤,几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他听见自己说:“齐颂阳。”

月亮的那一半

宇峰广告那天来了个大学二年级的实习生,刚刚二十岁,眉清目秀,白晓琪说是日系花美男,简称日花。

按照惯例,来了新人晚上老板陈振宇请吃饭,将近二十个人坐了两桌,大小Boss和新人及宋真美女等小头目坐一桌,子熙和白晓琪乐得和小喽罗们坐另一桌。

子熙右首坐的是会计王姐。每个公司总有那么一个人,年纪比别人稍大些,对做媒有无与伦比的热忱。王姐恰巧是那个人,更何况恰巧坐在子熙边上,一上菜三句话不过就转到这个话题:“子熙啊,说实话,上次我给你介绍的王大夫真挺合适的,你们怎么就没成呢?”

子熙正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停筷子表情严肃地说:“是啊,可惜,人没看上我呗。”

王姐扼腕叹息:“真可惜。没关系,我家楼上张老师的弟弟是个律师,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头儿,长得特精神,我替你说去。”

子熙“嗯”“啊”了几声,正想不出借口推辞,对面桌的日花小弟弟过来敬酒,敬了一圈轮到子熙,在她杯子里倒满啤酒,恭恭敬敬地说:“萧姐以后多关照。”

她举杯喝一小口:“你干杯,我随意行吗?”

“啊?那怎么行?”日花弟弟一脸不满。

白晓琪似笑非笑地出来解围:“你初来乍到不怪你,不过记住了,宇峰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别逼萧子熙喝酒。”

“为什么?”日花弟弟不明就里。

“那是因为,”白晓琪故作神秘,“你萧姐一喝酒就露狐狸尾巴,那叫一个烟视媚行,诗里怎么说的来着?对了,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当心把你的魂儿勾了去。”

日花小弟闹了个大红脸回去,大家哈哈笑,笑得对面桌的大Boss陈振宇都朝她们看。王姐立刻热情高涨地探身耳语:“子熙,我看陈总人不错,对你又好,要不你们发展发展?”

子熙立刻失笑,压低了声音回答:“陈总有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我可不想跟未来的老板娘过不去。”

“谁说的?谁说的?”白晓琪大叫:“你竟然知道我不知道的八卦?”

“谁说的?”子熙往嘴里塞红烧排骨,“我也想不起来了。”

幸好有短信过来救驾,低头一看,竟然是子墨,他毫不客气地说:“几点了?还不回家?”她想到他定是居高临下冷眼看人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想了想,回了“加班”两个字。

“哟!加班啊!”没想到这下被白晓琪在背后抓了现行,“有人查勤呢。是谁是谁?同居男友?不会是上次那个百合巨蟹吧?”她转头向王会计,“王姐,你看看,这人都偷偷摸摸和人住一块儿了,还用得着咱们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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