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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蓝色的奥斯汀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6

白晓琪那个高分贝,引得那桌上的人都看过来,包括陈振宇。子熙急得跺脚否认:“根本不是什么男友,白晓琪我跟你没完!”

白晓琪笑得暧昧:“不是你脸红什么?王姐您也看见了,她刚才回短信的样子,简直满脸春/色。”

她夹了一大块蒜泥白肉去堵白晓琪的嘴,被白晓琪笑着躲开,她顺势把肉放进了自己嘴里。

这下白晓琪笑得更阴险狡诈了:“啧啧,看你吃得满嘴流油,这口味大变啊。看看你今天都吃多少肉了?不会是有其它方面的喜讯吧?”

子熙狠狠瞪她,顿时连反驳都自感无力,还是王姐好心说:“女孩子肥肉吃太多可不好,会长胖。”

子熙扶额长叹:“王姐,您可不知道,我家来了一尊……”大佛二字生生吞下,“客人,每天只吃西红柿,炒鸡蛋,炒牛肉,凉拌,做汤,我都好几天没看到肉了。”

“西红柿啊?”王姐经验丰富地说,“你家客人有心脏病吧?心脏病不能吃油腻,吃西红柿最好了。”

“心脏病?”子熙暗笑,“有可能,那人心肠太坏,心里怕是都烂透了。”

白晓琪在对面“嘿嘿”地笑:“又来了又来了,就是这样,满脸春/色,赶快去洗手间照镜子,要不然又说我骗你。”

她不自觉地摸自己的脸,真的有点发烫,一定是刚才喝了啤酒的缘故。

饭吃完还有人想去KTV,大Boss似乎心情不佳,一句“明天不用上班了?”把大家驳回,一群人只好各自散去。白晓琪的忠实男友小钟已经在门口等,热情地说顺道载子熙回家,反正离家不远,子熙答应了。

车开到楼下,手机忽然响。子墨不耐地说“你们加班还没完了?”她慌忙答:“已经在楼下了。”白晓琪朝她暧昧地笑,她赶紧回身说“谢谢”下车。

刚下车,远远就看见楼下的石凳上有人站起来,在车灯的映照下向她走来。她起先以为是子墨,再一看,长身玉立,唇角挂着柔软的笑意,是齐颂阳。

白晓琪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眨眼:“这就是巨蟹?啧啧,帅锅啊。”说罢回身向小钟,“快走快走,别影响人春宵一刻值千金。”

子熙尴尬得不行,齐颂阳已经在跟前,不知他听到了没有。

最后还是颂阳先微笑地开口:“我刚下班,路过这里,还想要不要给你打电话,结果正好你回来。”

其实这些天颂阳已经打过几次电话,不巧子熙都没接到,她想了很久要不要回电话,最后没回。以她现在的情况,谁知道子墨那厮又会想什么办法来拆散他们,何苦耽误别人。

她说:“齐大夫……”

“等一下。”他忽然收敛起笑容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枝笔,拉过她的左手在手心里写字。笔尖触及手心,微微发痒,好不容易等他写完,她借着月光一看,原来是“颂阳”两个字。

他又笑起来:“中学里学近代历史,大家都记不住那些丧权辱国的条约的条款,偏偏那个历史老师特别喜欢考这一题,那年期末考试,我只好设计了一套密码,把条款都抄在手掌心里。”

子熙笑:“唉,看不出来你小时候是考试作弊的不良少年,没被抓到吗?”

他说:“不是有密码吗?抓到也不怕。”其实那次结果没用上,因为秦子墨考前跑去历史老师那里“告密”,说有同学偷看到考卷,班里都传开了,最后一道大题是默写众多条约的条款,历史老师信以为真,临时换掉了考题。所有人都埋怨白背课本,只有子墨,根本没准备这题。

子熙奇怪:“可写你名字给我干什么?”

他笑说:“你又叫我齐大夫。下次想叫‘齐大夫’,赶紧看一眼手心,就不会忘了。”

她愣了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哪有忘记你的名字,只是不习惯。”

他大度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你看,多看两次就习惯了。”

“哦,齐……颂阳。”她象是浑身不自在,转而一脸认真,“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说。”

颂阳的心顿时往下一沉。这几个星期他一直在想,她渺无音讯,是不是病了或出差,今天一看人好好的,就有不祥的预感,这时候只好勉强说:“明天怎么样?明天我休息,可以回请你吃饭。”

“吃饭啊?”她说,“恐怕不行。家里来了客人……就现在吧,既然你都来了。”

他无奈在楼下的石凳上坐下来。这天正好月圆,硕大的月亮低低垂在空中,象一不小心就会砸碎在地上。他们肩并肩坐在微凉的石凳上,沐浴在月光下默默无言。

她踌躇半天才说:“我有件事向你坦白。”

他的心刚沉下去又忽的弹回来。她要坦白的事他知道,不就是秦仲书是她爸,萧雅芹是她妈,秦子墨是她哥哥。他说:“其实我也有事需要坦白,不过我的故事比较长,还是你先说。”

他的故事要从小时候说起,他和子墨一起长大,而且早就认识她。

确切说他认识照片上的她,那个穿着白色短裙,眼神清澈,偷偷躲在大树的阴影里看书的小姑娘。子墨把她的照片夹在书里,还有她画的书签,三朵绿色的蒲公英,毛茸茸地簇拥在一起,煞是可爱。她在书签的背后写:

“第一朵蒲公英,愿父亲平安。”

“第二朵蒲公英,愿爸爸妈妈健康和相爱。”

“第三朵蒲公英,愿子墨哥哥找到原谅找到爱。”

那时候他偷看子墨的书,挨了子墨一拳,但其实挺羡慕子墨,有那样可爱的妹妹,在心里祝愿他找到爱。他不明白为什么秦家的人对这个女儿总是这么讳莫如深,他甚至连她叫什么都打听不到。后来颂平说:“如果是亲生的大概不会藏着掖着。如果不是呢?你想想,那时候秦伯伯娶萧雅芹多大动静?如果生了个女儿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你让秦家人脸往哪里放?”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痛了一下,象被闷棍子一击,一种沉重的痛。他这才明白,原来她笔下的“父亲”和“爸爸”不是一个人。那个清澈如透明的女孩子,只怕在秦家过得也不容易。秦仲书和萧雅芹看来也不怎么相爱,又都早亡,子墨更至今很介意早年父母离婚,看来也谈不上原谅,她的那几个愿望已经纷纷落了空。每次想到她孤孤单单坐在树底下的样子,他的心里都莫名地刺痛。他甚至想,如果她是他的妹妹就好了,一定会更受呵护更被爱。

但遇见她短短十秒钟,他已经改变了主意。那天在医院,他立刻认出了她,他那时候就想,幸好不是我妹妹。

天气闷热,空气丝毫不流动,连月光都是静止的。她在月光里静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和你说过我有个哥哥。”

“嗯,说过。”他饶有兴味地等她的下文。

不料她说:“他是……是个很不讲理的人。他特别不希望我太早结婚。”

他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坦白,忍俊不禁:“你……想得挺远。”

她的脸“腾”地红得象火烧,忙不迭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连我交男朋友都反对,会千方百计地破坏,你是个很好的人,很好很好。我不想他误会,给你找不必要的麻烦。”

“很好很好,”他沉吟,“是好人卡那种很好?”

“啊?”她一脸这不是重点的样子,“当然不是,我是说……”

他打断她:“那就行了,我欢迎他来误会。”

她扶额:“你不了解他。”

他说:“我了解,不就是挑剔,有洁癖,忽冷忽热,睚眦必报,占有欲强,美其名曰神秘疏离,说白了就是性格阴暗。”

她抬头满眼的担忧:“他不择手段,你甚至可能会丢工作,你就不怕?”

他笑:“我怕他?我喜欢谁他无权干涉,即使他是你哥哥。”他想了一想才正色说:“你在劝我别喜欢你,是怕你哥反对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静静坐在那里,象是沉思,长久地不说话。他试图在她目光里寻找答案,但看见她在清澈的月光下还微微红着脸,月光是银色,她是透明的,皮肤是透明的,眼睛也是透明的,只有双颊两片温润的微红,让他想到池塘深处微风扶柳下独自开放的睡莲,暗夜里万籁俱静中的一点嫣红,心里忽然象被什么猛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一下子觉得她的回答也不重要,情不自禁地已经伸手拂过她的脸庞,在她微红的面颊上印了一个吻。

嘴唇触及的暖暖温度叫他沉迷,很想就这样静止不动,不用离开。

这时候黑暗中有人冷冰冰地说:“齐颂阳。”

留在左边的伤口

仿佛什么都发生得太快,子熙完全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有热辣辣的温度,抬头正看到子墨冰冷的目光。

以前他看人也冷冰冰的,但从来不是这样。以前他冷冷看人,或是鄙视,或是嘲讽,或是根本就不在乎,但不是这样。

她第一个反应是挣脱颂阳的手,征询地看他。颂阳只是微微地苦笑:“这是我正准备跟你坦白的事。”

原来他和子墨是认识的,所以他才可以那么胸有成竹地说:“我怕他?”

她回头看子墨。她以为他会对颂阳说些什么,但没有,他只用黑暗冰冷的眼光看他们两个,然后转身,疾步朝楼上走。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空洞的震荡声,她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地抖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她觉得她看到他整个背影都象在微微颤抖。

她想跟上去,背后的颂阳拉住她。她回头匆匆说:“我去和跟子墨解释。”

颂阳涩然说:“你得先听我解释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她只觉得心烦意乱:“我们的事明天再说行不行?明天你不是休息?我明天给你打电话,一定。”

颂阳在她几近恳求的语气下略一迟疑,还是放开了手。她朝楼上奔去,进门正看到子墨站在沙发前,他的大箱子敞开着,他把自己的衬衫西装一件件放进箱子里。

“你要走了?”她问。

他头也不抬:“家里的厨房装修完了。”

“这么晚了,明天再走?”

他总算抬头飞快地掠了她一眼:“要不是等你一晚上,早就走了。”

老虎蹿过来,纵身一跃,不客气地跳进箱子中央坐下。他皱眉,一把捞起老虎,走过来把老虎塞进她怀里,然后去洗手。

只要碰过老虎,他一概要去洗手,这些天来洗手间里的洗手液都换了多次。

等他从洗手间回来,她终于想好怎么开口:“我和颂阳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别为难他。”

他抬眼冷冷地勾起嘴角:“我为难他干什么?要不是爸爸死前嘱咐我照顾你,我也不至于在这儿受罪。现在好了,有医生上门服务,我总算可以问心无愧地让你自生自灭。”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朝她冷冷一哼:“原来你看上的就是齐颂阳?齐颂阳不错,温柔体贴,还是医生,正好合了你的心愿。”

他的手臂带到茶几上的啤酒瓶,哗啦一声,啤酒泼在沙发的扶手上,还有他的箱子里。子熙跑去拿纸巾,跑回来要帮忙擦一擦,他已经把箱子里的衣服统统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她:“不用了,替我都扔了。”

他那样冷冷地看她,看得她冒汗。即使是小时候,他坐在大橡树的枝杈上居高临下地冷冷看她,也不是这样。那时候他眼里是恨和鄙夷,现在不是。她忽然心里没底,慌不择路地说:“我早想跟你说,我没想过要秦家一分钱,我的股票你可以永远代理,我即使结婚也不会要求继承。或者我可以写放弃继承的声明。”

他忽然笑:“看来你还挺迫切。”他把剩下的东西胡乱塞进箱子。“要做齐家少奶奶心情激动,怕我碍事?放心,我何苦。你们两个一个医生一个病人……”

他突然停下,抬眼怔怔地看她:“萧子熙,你没病,是不是?”

“什么病?”她声音微弱。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逼近一步:“那天你不是要去取化验单?”他冷笑,“后来取到了吗?”

她才想起那天说的谎,不知不觉往后退了一步:“那天确实没什么化验单,只是颂阳打电话来。”

她又后退一步,无奈他步步进逼,屋子又没有多少大,几步就退到了墙壁,他的阴影直接笼罩在她头上。他语带嘲讽:“萧子熙,我又小看你了。不错,很不错,这招暗渡陈仓不错,这样即使你们来往我也未必发现。不就是怕我拆散你们吗?竟然编出什么生病的谎话,我还以为……”

他突然停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们之间不过五厘米的距离,子熙记忆中他们从来没这么接近过,至少她清醒的时候没有,他的呼吸火辣辣地拂过她的前额,带着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她听到他的心跳声,急促而真实。她想要说的是“什么谎话?除了那一句,没有任何一句谎话。”但在他冰冷的注视下,根本一句也说不出。

所以她仓促地低头,他不让。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好叫她在他□裸的目光下无处遁形。她不得已看他,那眼里的火焰,完全是黑色的,漆黑一片,铺天盖地卷过来。她的心开始狂野地跳,好象一千头野牛,各自想去不同的方向。她试图推开他,但力气小得如蝼蚁撼树,她以为她快要哭了,他忽然在她耳边喃喃说:“就那么想和他在一起?”

那些黑色的火焰一点一点熄灭下去,最终归于死灰一样的冷寂。

只听到他在头顶一字一句地说:“我祝你们幸福。你,还有齐颂阳,你们都会非常非常地后悔。”

他松开她。她听到大门砰然关上的声音,震耳欲聋,她甚至可以想象墙灰簌簌飘落的样子。

房间里突然死寂,她突然想到母亲。

那次她打碎了母亲最心爱的瓷花瓶,一地的碎片。她以为会挨骂,但母亲什么也没说,亲手把碎片全部扫进垃圾桶里。她记得母亲最后看垃圾桶的眼神,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母亲从来都是冷冷的,但那次不一样,那次看得子熙恨不得粉身碎骨在垃圾桶里的不是花瓶而是她自己。

最心爱的东西,碎了,她眼底是一片死灰一样的冷寂,仿佛一缕生命随之灰飞烟灭。子墨从来没有那么看人,今天他的眼神是那样可怕。

第二天她没有失信于颂阳,掐着早上九点半给他打电话,约在午饭时间见面。上午的时间过浑浑噩噩,错把客户青灰色的Logo画成了黑色,重新再画,又调成了紫色。一到十一点半她就往楼下跑,不顾白晓琪在后面问她去哪里。

离公司最近的是肯德基,中午时间人声鼎沸,点餐的人恨不能排到大门口。她在人群里进退两难,一眼看见颂阳已经来了。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竟然坐在角落比较僻静的位置,面前已经有食物。她坐下来,他说:“我看人太多,就先点了吃的。”

眼前放的是牛肉饭和猪排套餐,还好不是炸鸡。他说:“油炸的东西不健康。如果你喜欢鸡肉,我们可以点烤鸡肉汉堡。”

她连忙说:“这样挺好。”

她也不喜欢油炸的气味,让人想起炎热夏天拥挤的街头,世俗而充满诱惑。她坐在那个角落,被油炸鸡肉的香味和匆匆忙忙的人群所包围,听颂阳讲事情的原委。不断有人从身边擦身而过,一张张陌生而相似的脸,沉浸在炸鸡的氤氲香气里。

她想到西红柿。曾经有一度她一想到吃饭就想到西红柿,现在总算知道了西红柿的来龙去脉。

人太多,许多人没有座位,几度有人站在他们身边四处张望,人声交织成“嗡嗡”的噪音,颂阳的声音听起来也象是罩了一层棉花。他说:“是我不好,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让你为难了,我会和子墨解释。”

她只觉得头疼:“还是我去找他。怎么能怪你,与你无关,是我和子墨之间的问题。”

他正把她面前没动了几口的牛肉饭换成蔬菜汤,修长白皙的手指握在碗上,停许久,最后说:“你决定吧。”

已经有人站在他们的桌边,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手里握着咬了一口的汉堡,瞪大了眼睛朝她和颂阳来回看,然后朝身后招手:“妈妈,这里,这个阿姨好象快吃完了。”

她朝小姑娘微笑,站起来说:“我也该回去上班了。”

外面阳光眩目,一副暑气蒸腾的样子。颂阳把她送到公司楼下,他们站在楼前的阴影里分手。他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迟疑:“对不起,颂阳,今天不行。”

他顿了一顿,说:“没关系。”说罢忽然灿然微笑,笑得喜不自禁。她奇怪地问:“你笑什么?”他说:“你刚才叫我颂阳。”

送走颂阳,她在一楼的大厅里站了一会儿。巨大的电子钟无声地走向下午一点,很多人从她身边匆匆而过,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动。她想了又想,想给子墨打一个电话,想想还是先发个短信,写了一半又停下来,转而给白晓琪发短信,告诉她突然有事,下午会晚一点回来。

她打了一辆车直奔万盛大楼,在楼下服务台打电话上去,说有急事要见秦总。亏得子墨那个瘦高个穿黑色职业装的助理还记得她,客客气气地把她带到总裁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说:“秦总出去开会还没回来,如果您有急事的话,可以先等一等,我打电话和他联系一下。”

她说:“我等。”

总裁办公室这一楼人烟稀少,四处静谧无声,连助理的高跟鞋走在厚厚的地毯上也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助理放下一杯绿茶,回身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就只剩了子熙,还有通风口嘶嘶的风声。

冷气足得让她微微发抖,她蜷身在大沙发的一角静静地等待,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在窗帘后面的阴影里沉沉睡去。象无数次半梦半醒之间一样,她梦到慌乱的机舱,后座婴儿的哭声,机身剧烈地震荡,子墨轻轻握住她的手说:“子熙,我们也许会死,你害怕吗?”

醒来时外面天色已晚,百叶窗后面灰沉沉的一片天空。大概是门虚掩着,门口有风轻轻行走。她身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有人轻轻拍她的肩。

她抬头看,是子墨的助理,还是一样礼貌疏离:“萧小姐,下班了,您请回吧。”

她惺忪地抬眼:“子墨呢?”

难得助理小姐没表情的脸上略有难色:“秦总……让我转告您,您的家具他会叫人给您搬回去,这个月的房租水电会直接打到您帐上。”

子熙恍然出神,对面助理小姐肃穆冷静的眼里略带歉意:“萧小姐,秦总已经走了,您还是请回吧。”

刚才她说“秦总在外面开会。”现在她说“秦总已经走了。”好象他根本一直都在。

子熙不禁恍然想到十八岁那年秋风骤起的一天,那个叫依凡的女孩子坐在她家门口哭,风吹乱了头发,澄黄的树叶落在她的肩膀上。那时候她想,秦子墨你不是个好人,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那些女孩子都傻,挨完了巴掌等着甜枣,直到哪一天响亮的巴掌下去,再等不到甜枣。哭有什么用,秦子墨对过弃的女人从来不拖泥带水。不知那天她看着依凡的目光是不是也和这位助理小姐一样,肃穆中略带歉意。

仲夏的街头有粘粘的风吹过。她站在行人如织的十字路口,看手机上那条没写完的短信,短短的三个字,“对不起”。她自己也搞不清对不起什么,她又没做错什么,况且她爱上谁,她结婚生子,关秦子墨什么事?他分明和她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呆站在风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条短信删掉,举头望头顶的星空,忽然想到十八岁那年左脚底留下的疤痕,还有那些留在左边的疼痛,一低头,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昨日之日

一年一度的梅雨季就这样在七月份嘎然而止。

一个人的日子恢复平静。子熙应该感谢大Boss陈振宇,公司新接了几个大项目,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没留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她也要感谢颂阳,他在她生活里若隐若现,没给她太大压力。

比如早上,他发短信来:“今天高温,注意防暑。”

医生有时候挺迂腐。外面烈日炎炎,叫人怎么防暑?总不能把冰箱顶在头上。

中午有人来送饭,糖醋藕片,苦瓜牛肉,还有海米冬瓜汤和水果。他来短信说:“肯德基还是别去了,特别是夏天。”白晓琪在一边扶额大叫:“哎哟哎哟,我受不了了。巨蟹男太可怕了,能不能别那么黏糊啊?”她只好用糖醋藕片堵住她的嘴。

午夜前两分钟,她睡不着觉在床前看书,他来短信说:“祝我生日快乐。”

那天七月十八号,他的生日,她竟然没想起来,连忙回短信过去:“祝你心想事成。”

他立即回信:“我想看看老虎,能成吗?”

老虎还在客厅里踢乒乓球。她回短信说:“老虎睡觉了。下次吧。”

她拉灭了台灯,他最后的短信在黑暗里闪现:“晚安。”

老虎也睡不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虎习惯了舒适凉爽的黑色皮沙发,对换回旧布沙发这件事无比哀怨,常常蹲在沙发脚边一动不动。子熙教育他:“李白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懂不懂?”

老虎怨念丛生地低头,对她不理不睬。子熙只好严肃地批评他:“你这只没文化的猫!”

李白还说,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在这样平静而烦忧的日子里,没想到她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齐颂平。

临近下班时间,陈振宇探身进她们办公室,朝她说:“子熙,过来一下。”

陈振宇身后跟着一个人,三十多岁,温和儒雅,穿合身得体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白晓琪偷偷问:“那人是谁?”宋真美女一副“这都不知道”的不屑模样:“那是华悦集团的总经理齐颂平。”白晓琪朝子熙甩白眼:“啧啧,你还真是往来无白丁。不会又是你邻居吧?”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她只好选择不解释,更何况齐颂平正站在门口,朝她温和地微笑。

齐颂平把她带到恒江会馆,一个一览众山小的地方,私密的包间只有两个人的小桌子,处处点缀着鲜花,倒是那一面大落地窗,让人觉得站在世界之巅,一颗心亦玄到半空。

齐颂平在玫瑰花和卡布奇诺交织的馥郁香气里平和地开口:“实在不好意思,颂阳不肯告诉我你的电话,所以我只好找到振宇那里。”

子熙想她大约也猜到他的来意,所以只微笑说:“没关系。”

她静静等着他开口,最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报纸,推到她面前:“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这个消息。”

一张上个星期的证券报,摊开在她面前的那一版有惊心动魄的硕大标题:“万盛并购华悦娱乐,向CityTV 宣战。”

报道说,万盛同一天向几家国外的投资机构收购他们所持有的华悦娱乐的流通股,日前正式举牌,宣布已持有华悦娱乐7.6%的股份,跃居华悦娱乐第二大股东。万盛同一天召开董事会,欲以溢价20%的价格收购华悦娱乐51%的股份,如果成功,将成为华悦娱乐的第一大股东和控股方。记者走访了万盛的执行总裁秦子墨。秦总表示,收购华悦娱乐是万盛长期发展的战略性一步,万盛将利用华悦影视的资源为万盛的视频业务开发原生素材。至于华悦音乐,因为和万盛的现有业务无太大协同效应,万盛打算将其出卖给别家唱片公司。记者致电华悦娱乐的总裁齐颂平,没有得到回音。华悦娱乐现为华悦集团的控股子公司,旗下现有签约艺人上百名,去年出品的电视剧《迷情宫怨》曾经大火……

子熙惊诧地抬头,颂平依然语音平静:“前不久我向子墨提了一个合作议案,想共同开发华悦的影视周边产品,被子墨拒绝了。但我万万没想到,他是想吃掉华悦娱乐,然后肢解。华悦娱乐是我一手发展起来的生意,这样的结果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子熙低头把报纸推回去:“万盛生意上的事我从来不参与,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你或许该找子墨谈谈。”

颂平苦笑:“我当然第一个找子墨。说实话,吞并华悦娱乐对万盛来说并不见得值得,子墨向来精打细算,这桩收购案不象他的风格。”他停了一停,直视她说:“但子墨说,除非你和颂阳分手,他才会放弃计划。”

她怔住,随即几乎笑出声。子墨啊子墨,原来你是这样想让我们后悔。真的不象秦子墨的风格,倒象三流言情小说里的情节。

她端起咖啡杯,在咖啡的香味里沉思片刻。三十几楼的高空不知那里来的风,手指在半空中竟止不住地颤动,最后她尽量稳定了声音才说:“你应该知道我和子墨的关系不好。我爸爸死前给我留了些股份,结婚的时候会转到我名下,那些股份现在还在子墨手里。不过你如果是来劝我和颂阳分手的,你过虑了,我和他只是一般朋友。而且即使结婚,我也不会要那些股份。”

颂平确实是来劝分的。他那天去万盛找秦子墨,实在是惊得非同小可。从来没见过子墨的态度如此阴郁冷漠,他还以为可以和子墨谈谈条件,没想到他只简单说:“你还不知道齐颂阳在恋爱?我希望他现在很后悔。”

起先他以为子墨的激烈反对是因为不爽萧雅芹的缘故,现在忽然明白过来,秦仲书给萧子熙留的股份只怕不少。他和颂阳已经吵过一次,分手只怕也要闹到父母那里。现在看来,如果颂阳娶了萧子熙,也不失为一桩赚钱的买卖。颂阳对生意不感兴趣,华悦将来应该是自己的,但也保不齐父亲改主意。不就是争财产,萧子熙若想将来在万盛有立锥之地,必然有求于自己,倒比家里中意的那个弟媳妇好控制得多,况且收购的事也还不知鹿死谁手……

劝分什么的,他在心里转了几个弯,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微笑:“你误会了。秦伯伯给你留了这么丰厚的嫁妆,也是想让你嫁个好人家,也别辜负了他一片心意。我和颂阳谈过了,他很坚决。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只是担心这件事闹到父母那里,你以后就很难做人了。”

子熙放下咖啡杯:“我说过了,我和颂阳只是一般朋友。”

颂平在心里“嗤”了一声。不知萧子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什么一般朋友,颂阳的口径完全不是这样。不管是哪种朋友,为今之计,最好是让他们兄妹自己去谈好条件,他再静观其变。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不如和子墨解释清楚。”

子熙张了张嘴,略微犹豫,颂平已经想到了她的难处,看来他们兄妹的关系真的是不好。他说:“这样好了,今晚正好一个度假村开业的酒会,我本来要去的,子墨应该也会去,我叫颂阳来带你参加。”

“不用了。”她抬起眼,目光一闪,断然说,“我跟你去就行。”

残酷的温柔

新开的度假村坐落在海滨,是时髦的高尔夫概念,戴小宇家最新的项目,口号是要赶超加州的圆石滩,在会员制上自然也要赶超圆石滩一样势利。人有时候很奇怪,既不想离经叛道,又要卓尔不群,结果大家一样的崇尚权贵,嫌贫爱富。

子墨收到请柬,原本并不想去。收购华悦娱乐的事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他不想遇到齐颂平或CityTV的老总赵志诚。

然而下午戴小宇来了一个电话,向他发牢骚,说老头子三令五申,自家的场子丢不起人,勒令他携某世伯的女儿出场。

“那个Judy我最受不了,看她那张臭脸,准又要我鞍前马后地伺候。不如我们早点开溜,那里的温泉按摩很不错。”

子墨自然兴趣缺缺,正要回绝说两个大男人去泡什么温泉,小宇的思维已经天马行空地跳到下一个空间:“要不还是打桥牌好了。颂平应该会来的。颂阳不知最近忙什么,叫他几次都说没空,该不会是在搞对象吧?难道是小时候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个林妹妹回来了?唉,反正那小子是堕入爱河就晕头转向的主儿。我得打电话问问,将来的弟妹不是也得让兄弟们过过眼吗……”

戴小宇继续啰嗦十分钟。放下电话,子墨忽然改了主意。许美人,哼,他想,那个许美人多日不见,也该安抚一下。

酒会果然还是老一套,衣香鬓影,觥斛交错的场合,小姐太太们为吊在身上的首饰暗中较劲,同时交流最新的八卦。他去戴伯伯那里打过招呼,又遇到几个父亲的故友,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后生可畏之类的话。幸好胳膊上挂着许静雯,不然要应付过来搭讪的女人,也不胜其烦。

他冷冷环视四周,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高调而俗气。许静雯在身边巧笑嫣然:“找谁呢?戴小宇吗?看,这不来了。”

戴小宇远远走过来,身边是那个Judy,人极高极瘦,颧骨也高,踩着足足五寸的细高跟鞋,头上顶着珠光宝气的发髻,高贵得象根国王的权杖。

子墨不耐地看表:“不是要打桥牌?”

戴小宇愁眉苦脸:“今天怕是打不成了,颂阳说他没空,不来了。”

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失望。子墨仰头喝干杯里的香槟,想到明天一早还有个会,不如等下听完戴总致辞,早点撤退。善于调节气氛的许静雯已经在夸赞Judy的首饰发型及礼服的颜色,继而说到这里的18洞如何风景优美。

端着盛满香槟的大托盘的侍应生在人群间穿梭,大厅里满是嗡嗡的人声,嘈杂不堪。他忽然想喝烈性的威士忌,侍应生的大托盘里没有,要到大厅另一侧的吧台去取。

他把空酒杯随手放在身边的小圆桌上,一抬眼,突然定定地怔在那里。

时间象忽然流进了抽掉空气的玻璃瓶里,一切都凝固在透明的真空里。四周的嘈杂声不见了,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的思绪忽然飘到某个遥远的初夏,她穿着丝绸的吊带小礼服,极浅极浅的蓝色,衬着她透明的皮肤,轻浅得象天边的一朵云。他记得他手掌下隔着丝绸身体的温热,她双颊绯红,靠在他怀里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好象发现了世上最令人开心的好事。她说:“我讨厌你……秦子墨,我讨厌你,我终于安全了。”

然后耳边传来戴小宇的聒噪:“咦,那不是颂平?身后跟的那个妹妹是谁?没见过啊,颂平什么时候喜欢这种清汤挂面的类型了?……不过这瘦瘦的小肩膀挺性感,其实脸也还不错……嗯,这白白嫩嫩的皮肤很销魂嘛,可惜就是胸部……”

许静雯已经笑着打断他:“哪有你这样评论美女的?当心齐总会吃醋。”

身边的Judy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小宇只好住嘴讪笑。

其实许静雯说这话时,偷眼看的是子墨。如果不是戴小宇粗心大意,怎么会看不到他脸色一沉,眼里一抹黑色的戾气,一闪而过。

齐颂平看见他们,却并不走过来,只高高举起酒杯,向他们点头致意。他向身边的女孩子低头微笑着说了些什么,然后被熟人拉过去寒暄。

那女孩落了单,无措地望了望四周,戴小宇马上要走过去,被许静雯拦住。她说:“刚才好象看到戴总在找你和Judy,说要给你介绍什么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戴小宇皱眉头,说了句“真的?”,带着Judy有几分不甘愿地走开。这时候萧子熙已经转身走开,背影湮没在宴会大厅人头攒动的灯光后面。

许静雯回头看子墨,见他目光闪烁,阴晴莫辨,却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她心想,算了算了,好人做到底,抬头对他说:“我去洗手间补补妆。”说罢转身离开。

Clubhouse 坐落在离沙滩很近的地方。子熙从宴会大厅的侧门出来,迎面闻到海的气息。一边是铺满月光的银色沙滩,一边是灯火幽暗的小路,她想了想,选择了通往树林的小路。

其实她有些后悔一冲动跟着齐颂平跑到这里来。下午从恒江会馆出来,颂平说:“你需要一件礼服。”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去了就近的一家时装店。她问售货小姐有什么推荐,随便试了一件,尺码合身,就买下了,连妆都是在时装店的洗手间里随便化了几下。

售货小姐说:“看您的肩膀和颈部曲线那么好,这件再合适不过了。”那时候没多想,进了宴会大厅才觉得后悔。这一条丝绸的长裙,低胸,很低,坦露大片肩膀,她又不习惯高跟鞋,站在宴会厅明晃晃的灯光下浑身不自在。

她进门就看见子墨,身边站着许静雯。许静雯其实比镜头上更美,笑得温婉甜蜜,尤其是穿上缎子的晚礼服,比起运动服来更明艳动人上千百倍。

她知道子墨也看见了她。有那么几秒钟她以为看到子墨怔仲地望着她的方向,她低头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了一小碟起司,抬起头,碰上他远远投射过来一贯的冷冷目光。

颂平借了个由头走开。她知道应该是她从容走过去和子墨打招呼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忽然失掉了勇气,她只好归咎于这件让她不自在的裙子,穿在身上赤`裸`裸的好象什么都没穿。她想,还是先到外面溜达一圈。

那天的夜色很美,小路上没有灯,但斑驳的月色透过树顶照在路面上,远处传来浪涛拍岸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咸咸的湿气。

树影间的小径原来不长,蜿蜒地绕到Clubhouse的背后,远远的可以看见喷泉石凳和藤树相缠的小凉亭。

她站在最后一棵树影下停了一停,犹豫是去小花园还是回去宴会厅,毕竟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这时候背后有人冷冷说:“我还以为是谁躲在这里,原来是齐颂平请来的说客。”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谁的声音。她平静地转身,轻声说:“子墨。”

他站在小径的中央,合欢树的旁边,月亮的光辉毫不吝啬地撒在他的肩头,月光下他的脸上象罩上一层银色的面具,冷清而疏远。他在月色里微微勾起了嘴角,一个完全没有温度的微笑:“你挺敬业,大老远跑来,还得穿成这样。”

她强忍住转头就走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颂平和我说了万盛收购华悦娱乐的事。我来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是想让我和颂阳分手,那恭喜你,你成功了。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以后也不会。”

“我想你和颂阳分手?”他忽然笑,“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很好。”她咬住自己的嘴唇,“我也不觉得我有那么重要。我会转告齐颂平,是他听错了你的话,你爱收购谁就收购谁,我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应该觉得如释重负。这样最好。她果然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远处的海浪有节奏地拍打岸边的礁石,轰隆,轰隆。他们相对无言。她想她该走了,低头从他身边走过。

月光下她的影子从他身上掠过。“等等。”他一把拉住她。怎么能就这么让她走?他轻佻地笑:“才说你敬业,撇清关系就走?连条件也不听一下?”

她犹豫了一秒钟,转身直视他:“说,有什么条件,我可以转告齐颂平。”

他趋前一步:“你永远不嫁人怎么样?”

她嘲讽地一哂:“秦子墨,你就这么怕我嫁人?”

“怕。”他忽然收紧拉住她的胳膊,“十分怕。路上有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怕得要死。”

她终于忍无可忍,抬起胳膊使劲想挣脱他,他不放,反而攥得更紧,五根手指紧紧扣住她的手臂,他的手指火热,她的肌肤微凉。她一边挣扎一边质问:“秦子墨,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股票还你你不屑,和颂阳分手你也不屑。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凭什么禁止我恋爱结婚?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就那么恨我?难道只有我不幸福你才会满意?”

他恨恨说:“是,你最好别幸福。如果和齐颂阳在一起你才幸福,那你就不幸福好了。”

她倔强地抬头,声音颤抖:“办不到,我会爱上什么人,会结婚,会有小孩,会幸福一辈子。”

这句话终于打破了他的底线。她终究会爱上什么人,会结婚,会有小孩,会幸福。这些天来所有折磨人的黑暗念头全部涌上来,他的眼前霎那间似乎一片漆黑,理智全部抛到脑后。顾不上她的挣扎,他紧紧环住她弱小的身体,在她耳边说:“想结婚是吗?行,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你喜欢什么样的?有钱?体贴?有情趣会浪漫?我毛遂自荐怎么样?难道你的目标不是别人其实是我?你对我若即若离这么多年,手段果然高明。我们两个,谁先沉沦谁就输,对不对?那好,我给你赢我的机会。”

他看见她错愕地抬头,双唇轻启,月光下肤若凝脂,空气里充斥着她的香味,象雨后青草的清新味道,那样柔软,象一个幻境,仿佛他一收紧胳膊,就会全部碎掉。

有人也曾经和她这样接近,被她的气息所包围,甚至触碰过那柔软微凉的双颊。这个念头似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揉在一起,再也无法思考,不管不顾实实在在地吻下去。

仿佛世界在同一刻轻轻地叹息,他全身所以的细胞在碰到她双唇的那一刻一起轻轻的一声叹息,那些折磨人的念头烟消云散,那些抑郁找到了出口,那些不满统统变成了满足。

但是又不满足。头顶是合欢树巨大的影子,掌下的皮肤如想象中的一样柔软细致,象丝绸,光滑,微凉。他怀里的身体却是热的,散发着柔软的温度,他能感到她微微的颤动。全身所有的细胞都一起叫嚣不满足,只好加深这个吻,从嘴唇到耳际,然后滑落到她曲线优美的脖子,袒露的肩膀,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怎样都不满足。

双手游走在她的背后,触碰到她内衣的扣子,他一犹豫,但实在叫人喘不过气来,他禁不住喃喃说:“子熙,我……”

这样稍稍一松手,他已经被一把推开,随即清脆的一声“啪”,脸上一阵火辣。

他这才看清她的脸,泪痕交错。她瞪大了眼睛惊惶地望着他,眼泪还在哗哗地流,她的声音带了哭腔:“秦子墨,你这个禽兽。你到底要怎样?你要证明什么?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尊严?”

他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她已经转身狂奔,跑得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脚底的高跟鞋被她踢飞,赤足踩在高低不平的石子路上,尖锐地疼痛。她顾不得这些,只是不能停下。

眼泪在茫然地流,脚底如刀割般的痛。小美人鱼用双脚取代她的鳍,每一步都象走在刀尖上,因为爱上一个人,这是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她无声地哭泣。谁先沉沦谁就输。秦子墨,你到底要证明什么?

就象那年从加拿大回国的飞机上,遇到风暴,机舱里一片混乱。她去拉氧气面罩,被他轻轻拉住。他满不在乎地勾起嘴角:“子熙,我们也许会死,你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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