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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蓝色的奥斯汀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2:16

没图没真相,似乎没有人相信。许静雯相信了,因为她见到了真人。

许静雯一共去过秦家两次,第二次是在那之后的两个月。那一次秦子墨请人打高尔夫球,她当然是作陪,回来时车胎爆在路上,子墨换上备胎,但深更半夜车行全部关门了,她提议:“备胎开不了太久,你家在附近,干脆先把车开回你家?”

他了然地笑,可有可无的样子:“也好。”

她被安排住客房。房子大难免没有家的感觉,进门时她抬头明明看到楼上有灯光,进门后却发现一片冷清,好象家里根本没有人。

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只是她沐浴焚香,却久等子墨不至。她想了想,踮着脚尖穿过黑暗的走廊,摸进他的房间。

他斜躺在床上抱着电脑,见她进来,仍然了然地笑,一点没有吃惊的样子。她欺身过去温柔地吻他,湿漉漉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脸旁,满意地感到他身体的变化,听见他低垂着头声音暗哑地说:“嗯,你用了洗发水。”

洗头当然要用洗发水,客房洗手间里放着的,她随手拿来用了,那个香味挺特别,是一种雨后青草的味道,清清爽爽。

走廊那端有轻轻的响动,似乎有人开门出来。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静雯,不早了。回去吧,早点睡。”

她还以为听错了,停住不动,他已经轻轻推开她,还是耳语般说:“对不起,今天不行。牙刷,酒杯,床单,这些私人的东西,我都不能和人共享。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床。”

她霍然站起,尴尬地发现,果然,床单,枕套和被单,全部绣有“QZM”的字样,昭示他私人的领地,神圣不容侵犯。

她强自镇静,说了声“那好,晚安”,仓皇逃出房来,这才无所适从。

那时候她道行尚浅,没想到对秦子墨这样的男人投怀送抱,绝非良策。他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不需要你的时候你最好不要烦他。可是这样被人赶出来,叫她情何以堪?她忍着一口怨气到楼下,想找杯水喝,赫然发现楼下的厨房里有人。

不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下)

厨房里只亮着一盏黯淡的顶灯,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吧台前倒一杯牛奶,回身看到她,一脸惊诧。

她穿着印着小蒲公英的棉布睡衣,头上包着浴巾,一张极其素净的脸,几乎半透明的皮肤,修长的眉毛和小巧的嘴巴都象萧雅芹,只是那一对眼睛不象。和不食人间烟火的萧雅芹比她当然多有不及,但因为那对大而闪亮的眼睛,又独有一种坚毅沉静的美丽。

许静雯脱口而出:“你是萧子熙,子墨的妹妹?”

子熙的一脸诧异变成了戒备:“你是……”

许静雯还在想要怎么回答,子熙已经上下打量她的性感睡衣,轻轻一笑,得出了结论:“子墨的女朋友。”

静雯决定,她不喜欢这个萧子熙,一点也不喜欢,尤其不喜欢她那轻轻一笑见怪不怪的样子。她对子熙的结论不置可否,只说:“能不能给我一杯水?”

子熙轻轻点头,顺手打开柜子取出杯子,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杯子上有“QZM”的字样,许静雯才发现,子熙的那一杯上也有。她顺手拿出那只有“QZM”字样的杯子,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时候子熙取下裹在头上的毛巾,长发披散。毛巾的一角同样有“QZM”的字样,随之一阵清香飘过来,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青涩的香味,犹如雨后青草嫩叶上的水珠。

许静雯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这算什么?是,他们是兄妹,不分彼此原也无可厚非,可是子墨分明斩钉截铁地说:“妹妹?我没有妹妹。”那这算什么?萧子熙在他眼里算什么?她可以分享他所有不能与人分享的东西,而他对她洗发水的味道都差点难以自持。

后来回想起来,许静雯发现那几个月真做了不少蠢事。投怀送抱已然不是良策,和他别的女人争风吃醋更是下下下策。那几个月她犯了那么多傻,可见得她对秦子墨还是动了真心的。

那时候她想的是,人生和比赛一样,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技不如人可以,但一定不能输在气势上。所以她接过子熙手里的那杯水说:“子墨说你们没血缘关系,不过你长得挺象你妈。”

果然,子熙怔了一怔,片刻才低下头去说:“是吗?他连这些都和你说。”

她侥幸猜对了,敌人在第一回合被她秒杀,叫她怎么能不得意?她决定乘胜追击:“是啊,当初你跟他回国,他就挺惊讶。”她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难为你了,还得委屈自己和他这么个挑剔的人住一起。子墨都说,你们又不是真的兄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他有什么企图呢。”

一切如她所料,对方“啪”地一声放下杯子,脸上渐渐变色,低头抿紧了嘴唇,低低说:“我睡觉去了,上楼时请别忘了关灯。”

子熙疾步离开,静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噼噼叭叭地走到楼梯口,却陡然停住。她回头,正好看见他们兄妹在楼梯口狭路相逢的对峙。萧子熙的脸色她看不见,只看到子墨的脸,那双眼里风起云涌,神色复杂。

他们这样对视良久,最后是萧子熙侧身,低头绕过他咚咚咚走上楼去。静雯这才追悔莫及,知道是自己闯了祸,低头喝水不敢抬头,直到子墨走到她跟前。

她的眼角看到他的手,拿过一只杯子,加上冰块,倒上白兰地,纤长的手指,泛白的指节,透明的冰块,琥珀色的液体,他的声音冷若玄冰:“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没想到原来想象力也挺丰富。”

她低头胡乱擦拭台上的水渍:“我开玩笑呢,子熙一定误会了,我这就去向她道歉。”

自尊值几毛钱?如今的情况,赶快做小伏低大概还能唤回他些许怜惜。

她低头等他的判决,却没等来,抬头一看,正对上他怒火蒸腾的眼睛。

一个她不认识的秦子墨。他向来任何事都信手拈来,永远漫不经心,从来没见过他真正动怒的样子。

正当她以为他会伸手掐断她的脖子,他眼里的怒火却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渐渐熄灭,最终归于一片荒芜。他勾起嘴角涩然说:“道歉?不必了。这样也好。”

饮尽杯中残酒,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说:“喝完水麻烦你把杯子扔掉。”

这样一个她不认识的子墨,如此残忍,还不如干脆掐断了她的脖子。

第二天早上起来,秦府已经人去楼空。据说子墨一早上班去了,派了司机来接她回市区。后来大约半年时间,她再也没听到过秦子墨的音讯,只辗转听说萧子熙很快从他家里搬走,想来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她给子墨打过几次电话,永远是语音信箱,当然他不会给她回电话。她心里了然,这算是对她的惩戒。直到六个月后的一天,她从国外凯旋归来,收到他署名的大把玫瑰,标志着她刑满释放的日子。

她给他打电话,他接了。她简短说:“最近过得还好吗?要不要见面?”

他轻笑一声说:“也好。”

也好。他最喜欢的一句话似乎就是“也好”。她可以想见他说这话时的样子,漫不经心,可有可无。那晚他也说“也好”。他说“道歉?不必了。这样也好。”她大概很难忘记他当时的神情,矛盾隐忍,好象世界忽然熄了灯。

在他说“也好”的那一霎那,她恍然顿悟了他永远心不在焉的原因。他心不在焉的原因,只是因为----心不在焉。他的心,不在,因为早已交付了他方,再也收不回来。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可一世的秦子墨,原来有这样一颗玻璃心,爱得越深越不敢承认,因为承认无异于承认自己的脆弱。而他竟然暗恋自己的妹妹,爱到不能自拔,所以只好让她恨他。

那大概是几年以前的事了,自那以后,她对他的心彻底没了什么想法,他们的关系倒出乎意料地突飞猛进起来。他对她几乎有求必应,生日节日都送昂贵的礼物,动用关系让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她的事迹,带她出席社会名媛的社交场合,让她的广告从运动袜上升到珠宝名表的层次,他甚至偶尔会出现在她国外的赛场边上。他身边的女人骤然减少,最后大概只剩下她一个。逢场作戏也是要花精力的,他早已没了那个兴致。在她这里,他尽可以不冷不热,原形毕露,尽可以搬回他那个因为日夜温差太大而不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其实她和别的女人也没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更懂得游戏规则,他的杯子她不用,他的床她不碰,他的心,她永远也不探究。

事情最终发展到了后来那样。在俱乐部的后花园里,她看到子熙扇了子墨一耳光,然后哭着跑掉。子墨愣在当地。他蹲下身捡起子熙落下的高跟鞋,呆呆的仿佛不知所措。过了一两分钟他才慌忙追出去,可惜追错了方向。

许静雯后来找到子熙,送她回家。她知道子墨一定也在找,说不定都已经慌了,于是悄悄给他发短信:“我正送子熙回家,她没事。”

子墨是从来不发短信也不回短信的主儿,因此她没指望能听到他的回音,但想了一想,又添上:“你别来,先让她冷静一下。”

子熙在后座上瑟瑟发抖,而她只觉得好笑。这对兄妹,真是有够纠结,谁也不肯先认输。

她曾经觉得是自己输给了萧子熙,现在才发觉,感情的事一物降一物,落入那个怪圈,大家都是输家。如果说只有那个不爱的人才不会输,无疑是她的赢面最大。这样一想,忽然觉得心情都豁然开朗起来。

又一次见到子墨是在那个著名企业家秦子墨向高尔夫协会捐赠的仪式上。子墨的脸色显然不好,阴暗沉默,据说他正为一项收购案而焦头烂额。

上面的领导在发言,他们坐在一起,她很尽责地向记者的镁光灯微笑,一边在子墨耳边说:“这是你最后一次利用我,没下次了。”

子墨微微侧脸睥睨:“什么利用?”

她笑:“跟我你还装什么蒜?你不过是需要个名义上的女朋友来武装自己。可我这样不明不白跟着你算怎么回事?将来让我嫁给谁去?”

他垂下眼帘,勾起嘴角一笑:“是,如今你名气大得很,也不需要我了。不是有个什么五十六岁的日本清酒大王在追求你?你还怕嫁不出去?”

她反唇相讥:“我就是怕嫁不出去。怎么样,你要不要毛遂自荐?”

他的脸色陡然一变。她轻笑:“翻脸了?别啊,继续笑,下面记者还在拍。”曾几何时秦子墨也被她抓住了痛脚,真叫一个痛快。

他眼神一闪,果然又变成一脸漫不经心的调笑:“哟,许美人也学会拈酸吃醋了。”

她喟然长叹:“是啊,我都开始拈酸吃醋了,看起来我们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他好奇:“真的要嫁给清酒大王?”

她涩然说:“谁知道,是女人迟早是要嫁人的。”

他低头默然,停了停才笑:“对,是女人迟早是要嫁人的。”

冷静的代价

向高尔夫协会捐赠的事是早就定下的。当时子墨从子熙家愤然搬走,一气之下向高尔夫协会捐了一笔钱。没想到协会的人存心炒作,不仅搞了个捐赠仪式,还请来了电视台的记者。

在捐赠仪式上,许静雯问子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最近那宗收购案不顺利吗?”

收购案倒是很顺利,只是除了收购案,子墨觉得近来诸事不顺。

那天他在高尔夫俱乐部弄丢了子熙,慌忙追出去,没有找到她。他曾在黑漆漆的树林里疯狂地寻找,直到许静雯发来短信他才停下来,对着子熙扔下的高跟鞋呆呆想了想。

他到底在干什么?

背后的答案不堪设想。他最容不得别人的欺骗,定是一时气昏了头。静雯也许是对的,应该让他们彼此都先冷静一下。

一晚上无眠的冷静尽是些支离破碎的往事片段。他想起他坐在温哥华那棵大橡树的枝杈上,看见子熙远远地跑过来,跑到树下,抓几支蒲公英在手里,虔诚地闭眼,再虔诚地吹散,然后一颠一颠地跑掉,白色的裙摆,乌黑油亮的长发,步伐轻盈,象动画片里的小鹿班比。

那一定是他中学毕业前的事,他惊异于自己竟然还记得,又竟然会在这时候想起来。

冷静到第二天清早他觉得到了冷静的尽头,一早打电话叫王总安排和陈振宇的饭局。王总知情识趣地给陈振宇撂下了一句“一个都不能少”,可惜最后还是少了一个。

子墨站在包厢门口抽烟,看着宇峰广告的团队一个个鱼贯而入,陈振宇走在最后,身后空空如也,没有他要等的人。

酒过三巡他尽量不动声色地问身边的陈振宇:“萧子熙呢?怎么没来?”

陈振宇淡然一笑:“子熙啊,她请假了。”

子熙子熙,叫得那么亲热。他碰碰陈振宇的酒杯,象是随口一问:“身体不舒服?今天没来上班?”

“来了。”陈振宇不急不缓地说:“看着挺好的啊。她请假说是要去旅游。”

“旅游?”他不禁暗自皱眉,“突然要去旅游?”

陈振宇眼神一闪,顿了顿才说:“不是突然吧,早就请了假,应该是按计划去旅游。”

“原来是按计划。”他涩然苦笑。他费尽心思才冷静了一晚,看来她却一直都很冷静。

那晚的饭局草草收场。从饭店出来,他开车在灯火阑珊的市区转了一圈。

九点的城市才刚刚开始亢奋,五色的霓虹,高架桥上蜿蜒的车河,等得不耐烦的司机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前面的出租车朝抢过马路的行人猛按喇叭。

他迅速关上车窗,隔绝外面的纷纷扰扰,世界安静下来,车里一下子显得空落落的。如果是子熙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定会扬着脸抗议:“空气不好,别关窗。”

兜了一个大圈,最后还是兜到那个他不想去的地方。他熄了火,打开车窗,点燃一支烟。

半个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子熙的房间亮着灯,从窗口看去,人影绰绰,有人在忙忙碌碌。她此刻在干什么?会不会是在收拾行李?他想知道她要去哪里。

月亮在云层间浮沉,微茫的月色忽明忽暗。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灯忽然灭了,楼梯上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他屏息凝视黑洞洞的楼梯口,看见长身玉立的一个身影,在楼前停了一停,把钥匙放进口袋,然后走进沉沉夜幕。

齐颂阳,又是齐颂阳。脑袋里忽然又黑沉沉的一片。好一个“我们从来没在一起”,好一个“以后也不会”,这下看你萧子熙再怎么解释。他掐灭烟头,走出来“嘭”地将车门关在身后,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已经走到了二楼。

子熙会怎么解释?他已经可以看见她毫无畏惧地向他扬起下巴:“你凭什么干涉我恋爱结婚?我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以前没有,现在当然是有的。他懊恼地想,开车撞了人还有一起上医院验伤的权利。既然是他昏了头强吻了她,既然她叫他禽兽,他当然是有些权利的。

他疾步走到四楼,先按门铃,再用钥匙,再按门铃,屋里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子熙不在,他的钥匙没有用,她已经换了锁。

他只好垂头回到车里,在黑暗中又点燃一支烟。

子熙原来不在。他方才明白过来,她早已换了锁,把钥匙给了别人。

灰暗的夜色愈发沉静。一支烟燃到尽头,烧痛他的手指。换上一支烟,又烧痛手指。不知是第几支烟燃到一半,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再醒来时是有人拉他的袖子。

已经天光大亮,车窗外是小美瞪大了眼睛探着头。她问:“你是在等萧姐姐吗?怎么都等睡着了?”

他使劲摸一把脸:“哦,早上来得太早,怎么就睡着了。”

小美说:“萧姐姐去旅行了,昨天下午就走了。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他顾左右而言他:“你要去学校?我送你。”

小美高兴地上车,对着镜子摆弄她的头发,最后问:“有发夹还是没发夹?”

他瞥了一眼答:“没发夹。”

小美摘下发夹,一本正经地说:“子墨GG,我高度信任你的判断,你太葵花了,上次你教我的那一招,很给力。”

他知道她说那个天蝎学长的事,于是问:“你装病了?”

小美嘀咕:“也不是装的啦,只不过没那么严重而已,不过他来看我了哦。”说罢低下头:“可是他还是不怎么理我,一条短信都不回。我知道要淡定,可是他也太hold住了吧。”

小美在校门口下车,从树荫下走出来的高大男孩和她在门口不期而遇。她的发夹落在了座位上,子墨本来不想叫住她,看见那个男孩走在前面,小美在后面小跑着紧赶两步,他又改变了主意。

“小美。”他在背后喊她。她停下来转过身,他走过去替她把发夹戴上,微笑说:“还是有发夹好看。”

小美朝他笑着说“谢谢。”他转过身,不出所料听到背后的对话。

“那个人是谁?”

“楼上一个姐姐的男朋友。”

“你怎么坐他的车来上学?”

“哦,路上正好遇到。”

“他为什么对你动手动脚?”

“哪有动手动脚……”

“摸你头发还不算动手动脚……”

他忍不住微笑。不枉小美奉他为葵花,他总要做点贡献。谁说那男孩子淡定。半点也不淡定。如小美般当局者迷才会看不清,他被嫉妒蒙住了双眼,他的心早已不属于自己。

子熙消失了一个月,音讯渺无。

这是忙碌的一个月,他忙着和CityTV的老总赵志诚斗智斗勇。这也是缓慢的一个月,时间如滴水穿岩,夜晚如同烟头上的那一缕青烟,静谧而悠长。

直到收购案尘埃落定,时间彻底停顿下来。

天色变黑,助理苏谨进办公室来送一杯茶,不苟言笑地问:“秦总,您还没吃晚饭,需不需要帮您订餐?”

连日加班,苏谨已经熬红了双眼。其实他不过是百无聊赖地在看电脑屏幕上的纳斯达克指数无序地跳动。他不走苏谨也不好走,而他也实在没有强留在办公室的理由。

走出办公楼抬手看表,才九点多钟,又一个烟和酒陪伴的无聊夜晚。他在门口的垃圾箱上掐灭烟头,开车回了家。

子熙的楼下他去过几次,次次见到颂阳,有时候见到他上楼,有时候见他下楼,有时候子熙房间的灯光亮到深夜。不知子熙去了哪里,不知有没有人陪伴。不管有没有,反正陪着的人不是齐颂阳。

没想到第二天苏谨就来报告了令人不快的消息。难得她平时喜怒不形于色,这天竟然有喜上眉梢的样子,伸手递过来一份文件,翘着嘴角说:“您要查的手机今天终于开机了,给本市的一个号码发过一条短信,机主现在昆明。”

苏谨确实在暗自得意,秦总黑了一个多月的脸今天应该要云开见月了吧?所以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谁知道,秦总看了一眼手机通话记录,脸色多云转阴,眼看就要转到热带风暴去,她的嘴角也立刻耷拉回来。

还好热带风暴暂时止住,秦总皱着眉沉吟一刻,最后说:“去查查昆明最近有什么事发生。”

她连忙回到电脑前去查。秦总没说是哪方面的事,作为一个高效的助理,她领会领导精神。他要她大海里捞针,所有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一小时后她回去报告:“昆明药业下个月将正式挂牌上市。大型房地产项目安客居昨天开盘。昆明吉普特大桥明天竣工通车……”

秦总靠在椅背上神色倦怠,指节百无聊赖地敲击桌面,连眼皮也不抬一下,看来他关心的不是财经新闻。苏谨将目光滑到下半页:“昆明海关开通报关注册证异地办理业务。《昆明市消防条例(草案)》通过二审。市政府昨任免55名官员……”

秦总仍然漠然垂着眼,看来也不是政治新闻。她继续往下:“ ‘发现云南醉美骑行天堂’活动下周日将在昆明启动。歌星罗政文全国巡回演唱会前天起在昆明演出三场。中乙联赛昆明锐龙队……”

“等等。”他打断她,“罗政文?”

苏谨茫然地点头。秦总已经从椅背上坐直,抬眼咄咄逼人地看她,停了一停说:“帮我订下一班去昆明的机票。我要去看演唱会。”

她在原地怔了两秒钟才说了句“好的”退出来。现在?去昆明?看演唱会?这意味着她得取消下午的三个会,晚上的饭局,说不定还有明天的那几个会议。她抚额长叹。最近秦总是不是忙糊涂了?怎么情商直接下降为零?以前看他周旋在几个美女之间,约会送花买礼物,张弛有度,有条不紊,弓马很是娴熟。偏偏碰到这个萧子熙就乱了阵脚,明明在乎得要死,人家找上门来时不理人,现在可好,跟踪人的电话已经够没品了,还要巴巴地找去昆明海底捞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装什么淡定。

她正腹诽,专线电话响了。秦子墨冷冷说:“去查一下演唱会是哪家公司在承办。我要去后台看看。”

她只好暗叹。算了算了,大神泡妞儿的思路她一凡夫俗子显然跟不上,照办就是。

飞机降落在昆明机场已经是晚上。高原的天空异常晴朗,连星星都格外贴近,仿佛一不小心就要砸在头上。

子墨坐上苏谨安排好接他的车,命司机直奔市体育馆。司机竟然试图和他搭话:“秦总您是去看演唱会吗?我女儿也去看了,听说票卖得不好,赠票到处都是。”

苏谨最近不知怎么办的事,安排这么个话痨子司机。他眯着眼扫了一眼后视镜,司机总算是识趣地闭了嘴。

机场高速上堵车,车在半明半暗的车道上爬行,司机象是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前面大概有事故,这会子赶去,演唱会怕是都要演完了。”

等他们赶到体育馆,演唱会正接近尾声,出租车在门口争相鸣笛,门口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在体育馆外面也能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强劲的鼓点。

子墨下车,命司机先把行李拉去酒店,有票贩子忽然凑上来。

“帅哥来看表演?十块,还有二十分钟呢。”

票贩子是个中年男子,瘦高,光头。子墨皱着眉嫌恶地向后让,那人不屈不挠地凑上来:“我只有一张票了才那么便宜,刚才那个美女买走的还二十块呢。要不是她只要一张,怎么会便宜了你?”

他的脑子里冒出奇怪的念头,愣一愣说:“美女?一个人?”

票贩子显然会错了意,嘿嘿笑说:“是是,你现在进去正好坐她边上。哎呀,特漂亮一小姑娘,长得象萧雅芹。”

这时候来接他的人终于拨开层层路人找到他,忙着把他往里请:“秦总,表演快结束了,您快这边走。”

广场上人声嘈杂,不知道哪里来光怪陆离的灯火,映在天空中幻影般不真实。他想回头问那个票贩子,真的吗?真的长得象?回头票贩子已经转移了目标,正对一个四十来岁的矮胖女人殷切地问:“美女,看表演?”

他回头自嘲地笑。自己这算什么?倒象快溺死的人忽然抓到一根稻草。

来接他的人是罗政文的经纪人,似乎很不想错过这个公关的机会,一路上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早知道秦总您要来,应该给您安排VIP座位,您看,这三场都座无虚席。可惜现在眼看演唱会要结束了……”

后台的显著位置放着署他大名的巨型花篮,想来是苏谨安排下的。经纪人不过想要明天万盛娱乐首页出现罗政文的名字,这种琐事想必苏谨也应该已安排好了。经纪人却兀自在那里胡乱拉关系:“没想到秦总还是政文的歌迷,亲自来看演出……其实政文和您也算是有些渊源……”

他毫不客气地一眼扫过去,经纪人尴尬地笑:“万盛不是刚买了华悦娱乐的股份?说起来也是自家人。”

罗政文是华悦唱片旗下的艺人。子墨脸色稍霁,淡然问:“说到歌迷,歌迷都在哪儿?”

经纪人指一指窗外:“可不都在那儿。”

从窗口望出去,黯淡的路灯下聚集了三三俩俩的人群,手上都举着自制的小标语,黑暗中看不清写些什么。他在一个个黑影中仔细辨认,有一个长头发的,但举着牌子紧张地小跳;又有一个在温婉的月光下有柔和的侧影,但头靠在男朋友肩上;还有一个瘦瘦的孤独地站在大树的阴影下,但穿紧身的上衣和火辣的热裤。

没有一个相象的影子,哪怕是一点点相象。

身后的经纪人问:“秦总您找人?”

“嗯,”他望着窗外恍惚地答,“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找来?二十几岁,瘦瘦的,长头发,白皮肤,很亮的眼睛,非常非常漂亮。”

经济人在背后嘿嘿地笑:“美女啊?如果见到应该不会忘记吧?偶尔也有粉丝找到后台来,不过最近好象没有。”

这时候前台传来如雷的掌声,楼下的粉丝精神大振起来。演唱会结束了。经纪人一腔热忱地说:“秦总,休息室这边走,政文马上就回来。”

他心底一凛,转头说:“没必要,还是送我出去。”

子墨在昆明一共停留了两个晚上。到第二天的深夜,苏谨打电话来说:“秦总,您要查的那个号码又发了一次短信,这次是在本市。”

今夜星光灿烂

子墨在昆明一共停留了两个晚上。到第二天的深夜,苏谨打电话来说:“秦总,您要查的那个号码又发了一次短信,这次是在本市。”他想叫苏谨把通话记录给他电邮过来,想了想还是不要。那个短信发给谁的,写的什么,他有些不想看到。

第二天他坐头班飞机回H市。飞机才降落在机场,天空下起了大雨。

一场十年一遇的滂沱大雨,下得机场高速上一片汪洋。接他的车在水域泽国中艰难前进,大雨封锁下的玻璃窗隔绝外面的世界。

助理苏谨在边上汇报这两天落下的工作。不过两天而已,事情已经堆积如山,下午有四个会议,晚上是前天推迟下来的饭局。

他不耐地推开电脑:“晚上我没空,饭局叫沈毅成去。”

也不是没空,是没心情,没心情陪那些银行的高管醉生梦死,浪掷人生,也没心情与人虚与委蛇。有时他也会疲惫会厌倦,有时他也会觉得人生漫漫没有目标。

苏谨迟疑了一下问:“那下午的会您还去吗?”

贷款延期的事事关重大,他不能不去。他无奈地揉眉心:“算了,晚上还是我去。”

抬头望向窗外,茫然一片,除了大雨什么也没有。

大雨一直下到深夜。

晚上的饭局冗长而无聊,气氛热烈的时候有人说今天不醉不归,当真要喝醉着实耗费了不少时间和酒精。司机载他回家,他说先去个地方。恍惚中车停下来,他抬头一看,暗笑自己,秦子墨,你的人生也太没悬念了。

他交待司机自己回去,说要坐在车里先醒醒酒。其实酒已经醒了大半,他从来不喝醉,偶尔醉过似乎大脑也是清醒的。

大雨停后,头顶是万籁俱寂的一片星空。子熙的房间亮着半明半暗的灯,这是她回来的第二个晚上。很多个晚上,她的房间亮着灯却住着别人。这一夜的灯光为她而亮,因此看来那么不一样。

回程飞机的那两个半小时里,他曾理智地分析过自己这一趟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毕竟他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来来回回分析了个透,他得出的结论是,一,他必须确定萧子熙还完好无缺地活着,父亲让他照顾她,她是他父亲的遗产继承人。二,他当然不愿意他们父女相认,抖出那些陈年丑事。三,他希望她保持未婚。从遗产的角度出发,他完全有理由希望她未婚。

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的目标在下一刻得到了部分满足。他看见子熙抱着老虎从楼梯上缓步而下,在阴影里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楼下花园前的石凳上。

她完好无缺地活着,看起来瘦削而憔悴,但披了一身星光,浑身散发柔和的光芒。

那么多天第一次见她完好无缺地出现眼前,坐在他半夜睡不着曾经坐过的地方,低垂着头,长发盖住半边面颊。那么多天究竟是多少天?他记不得,只觉得四周安静得几乎骇人,安静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敢下车,唯一想到能做的是拨通她的号码,手机在黑夜里响得格外刺耳。她低头看跳动的荧光,看了良久,终于按下什么键,他随即听到手机里礼貌的声音说,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老虎朝他的方向警惕地巡视,张牙舞爪地向他伸出双臂,试图挣脱子熙的怀抱。他们之间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有一刻他以为她会回头看见他,但没有。她只是低头重新抱紧老虎,下巴挨着它毛茸茸的头顶,夜空里隐约传来她对老虎说的话:“你这只没良心的猫,连你也不肯陪我吗?”

他再次拨通她的号码,这次她低头沉思了一秒钟,接了。

他说:“子熙……”

她“嗯”了一声,沉默地等他说话。

老虎不断朝着他的方向挣扎,几次要成功,又被她抓回去。他坐在车里,早已忘了他分析来分析去总结出的目标,脑子里茫然无措,只想到老虎看见了他,子熙会不会回过头来。

子熙始终不肯回头。她只低垂着头说:“我都睡觉了,有话快说。”

他茫然说:“那天的事……”

“别……”她果断打断他,“不用提那天的事,我只当被狗咬到,你可以就当没发生过。”

一片晦暗的夜色里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语气果决而冷静,声音平静得象夏天里的深谷幽潭。大雨刚歇,才不过九月份,天忽然冷了一个季节,空气里凝聚了寒冷的气流。

他在黑暗里紧闭下眼,有一刻失神,但再睁开眼时记起他几乎忘记的目标。

他说:“那好,我只问你三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她迟疑了一秒钟说:“行,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顾不得回答,只问:“你和颂阳是不是在一起了?”

“是。” 她语气平静。

“会一直在一起?” 他冷冷问。

她答:“希望是。”

“无论我做什么都会在一起?”

“会。”

事情在这时候失去了控制。他满脑子忽然又升起那些黑暗的念头,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说过不会和他在一起,是那之前的事还是那之后的事?……”

她冷冷地打断他:“你说只问三个问题,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他粗暴地回答:“我没说过会答应你的条件。”

她不屈不挠地继续:“请你以后不要……”

他及时挂掉了电话,“砰”的一声把手机扔到后座。什么条件,她竟然跟他讲条件。她的条件无非是叫他不要干涉她的生活,不要为难她在意的人,最好是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还要在心里暗暗祝福她幸福就好。他没时间听她的条件,一个字也不想听。

又一次不欢而散的谈话。他和萧子熙的谈话通常都以不欢而散告终。他讨厌她波澜不惊的声音,也讨厌她不容置疑的语气,那么坚决,好象一切理所当然,一点也不需要迟疑。

很久之后他还记得这个夜晚。他不记得怎么开车回的家,但记得这一夜的星光前所未有地灿烂。

家里子熙的房间朝南,视野又开阔,夏天夜观星相最好。南天的天蝎座最亮,蝎子的大尾巴蛮横地扫过低空,其中心宿二是颗夺目的红色巨星,象蝎子的心脏,在夜空里一明一灭地闪耀。

他头枕着子熙床上的靠垫想到,母亲再婚那日,他送母亲去机场,也是这样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他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抬头仰望星星眨眼。母亲蹲在他面前垂泪说:“子墨,妈妈也舍不得你。如果想妈妈,就叫老王买机票来看妈妈。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老王是父亲的秘书。其实他从小是个独立的小孩,父亲基本只忙自己的事,母亲也离他而去。他没叫老王买过机票,除了逢年过节,母亲也鲜少来看他,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要过,何必拖拖拉拉。

但母亲毕竟是母亲。小孩子的逻辑挺单纯,所谓爱,另一个名字叫忠诚,忠诚的一部份包括仇视那个姓萧的女人,仇视那个女人的一部分包括仇视那个女人的女儿。那个女孩子姓萧,和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

可是那个小女孩是个奇怪的生物。她经常做些让他不爽的事,在他心里激起些莫名其妙的感情,比如画幼稚的书签,比如在花园里和园丁亲嘴,比如买好了裙子喜滋滋地等着去和帅哥约会,又比如去相亲,和陌生人喝酒。

后来他不再是无知孩童,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那种不爽意味着什么。闭上眼他可以看见她裙裾飘扬的样子,她身上常散发着青草的香味,她笑起来的璀璨目光象清晨第一道阳光。他血液里奔涌着为萧姓女子沉迷的基因,躲也躲不掉。

他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过没关系,这并不意味着什么。他还有过其他的女人,很多个,一直有,这不过是一时心动,一时的鬼迷心窍,正常的异性相吸,不影响他在大方向上憎恶她。

好吧,憎恶是夸大其词,至少他可以躲得远些,当她不存在,他又不是非她不可,他绝不是他父亲。

他经历过父母离婚的痛苦过程。他记得奶奶找上门来,用裁纸刀顶着喉咙:“秦仲书,你这个不肖子!”他也记得父亲每次从加拿大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后来父亲去加拿大的次数越来越少,也逐渐在本市有其他的女友,虽然还是会在从加拿大回来之后郁郁不欢,但至少大部分时间是自在惬意的。

至少他以为是这样。

有一次父亲喝得醉醺醺,举着酒杯对他说:“《天龙八部》看过吧?里面的天山童姥有一味生死符,必须定期服解药,要不然生不如死。”他仰天喝干杯中残酒,笑得凄然:“那女人就是一味生死符。”

《天龙八部》他自然看过。被种了生死符的人,什么样的恶心事都做得出来。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候萧雅芹患了严重的抑郁症,大夫说她有自杀倾向,偏偏这时候她又怀了孕,想跟罗政文结婚。罗政文跑来和父亲做交易,一起演了一场好戏。罗政文回去毅然决然和她分手,过程十分惨烈。她不出所料吞了安眠药,然后父亲赶去英雄救美。

连她藏的安眠药在哪里,有几颗,怎么监视她的动静,安排去哪家医院,怎么不被媒体拍到,两个人都安排好了,本来也不会再有萧子熙。唯独没料到的是她在半夜醒来,听到孩子也许保不住了,第一件事是想纵身跳出医院的窗口。

心理医生说,孩子得留着,这样至少她有个念想,所以最后还是千方百计保住了孩子。只是他那风流倜傥,平时连一句脏话也不会说的敬爱的父亲,堕落到使出这样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可是终其一生,却终究捂不热那一颗心。

所以,爱是个什么东西?任何有理智的人都应该近而远之。他不是他父亲,绝不会对一个女人卑躬屈膝,俯首称臣,更不用说要奋不顾身。他和萧子熙之间隔着那么多不应该,反正她也讨厌他。这样最好,就让他们两人之间半毛钱关系没有。

到后来“当她不存在”越来越成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女人迟早是要嫁人的。事到临头他还是失控了,多年的不爽聚集在胸口,堵得人生疼。在那些最黑暗的时刻,他反复想的只有一件事:齐颂阳,你吻过她,除了吻过那里,还吻过哪里?还有哪里?哪里?他忽然有些理解父亲当年的阴谋占有,说不定换了他也做得出一样的事。

在稍微明亮的时刻,他也梦见过他和子熙还住在一起时的情景。她把他推进厨房,对他指手划脚:“去,今天轮到你洗碗。”奇怪,从来没人对他指手划脚,原来被人指手划脚是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

“砰”的一声,他把碗打碎在洗碗池里。本来就是,洗碗不是有洗碗机和消毒柜?为什么要做手洗这种没效率的事?子熙进来把他推到一边:“算了算了,秦少爷,还是我来。”

他站在她身后看她洗碗,肥皂泡在她手臂间快乐地飞舞,她的头发挽得高高的,露出她低垂的脖子,蜿蜒曲折,线条优美。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梦境往往在这之后变得荒诞不经。

他终于吻到那段玉颈,挨了一巴掌,她骂他是“禽兽”。他笑自己,秦子墨,你终于成功了,现在子熙永远不会原谅你,你安全了。美好的梦境不再出现,连胸口的不爽也不见了,心里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他躺在床上伸手向天空,想要抓回那些不爽,但什么也没有。这幢房子是空的城堡,什么也没有。

如果可以抓回那些不爽就好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不爽是那样美妙的感觉。

可是子熙走了,再不回来,带走属于她的一切,连床单都没留下。空的城堡筑起城墙不知是为什么,里面什么都没有,围墙用来隔断什么?

他躺在没有床单的席梦思上渐渐睡着,再一睁眼已经天蒙蒙亮,口袋里的手机在大声喧哗,他皱眉接起来含混不清地说了声“喂?”

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用英语说:“秦先生,好久不见。不知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和我们谈一谈?”

云端上的王子

天气转凉的时候,子熙给独龙族少女小美寄去了一整套哈里波特的全集。

她答应过小美书里会有很多插图,结果能买到的版本都没几张图,厚厚七大本,密密麻麻全是字。她想想也不好失信于小美,突发奇想画了一本“独龙少女历险记”的卡通故事,一并寄给了小美。

故事是她觉得小美会喜欢的,独龙少女小美在树林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小蓝鸟,带回去养。小鸟有黑黑的眼珠,煞是可爱,只是时不时地偷吃小美的烤鱼。小美一转身,回头一看,烤鱼就没了。小美只好气急败坏地训斥:“小蓝,你这只坏鸟!”

有一天小蓝无限长大,变成蓝色的大鹏,上面坐着披白色斗篷的王子。王子在云端上抬起高傲的下巴说:“小器鬼,等我杀了山妖,定会回来还你几大车烤鱼。”

小美偷偷跟在王子后面去杀山妖,在王子情势危急的时候扔出有九个杈的桃木树枝,缠住山妖会放毒气的长头发,王子乘机一剑刺进山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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