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别提了,我第一节有课,我先去上课了。”尹瑟刚说完就要往屋内走。.40
“能治好?”
路易斯点了点头,他漂亮的灰蓝色眼睛透明:“能。”
牧晟宸眸子一亮。
“但是我不做。”
“……”他淡淡的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到有些妖艳的金发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不到,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异常懒散的味道,下巴上还有着些许青色的胡茬。
“呵,都说你是怪才,看来一点也不假。”牧晟宸就知道必定会碰壁,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路易斯笑笑:“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原因,我妈妈是中国人,但她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抛弃我了,我对中国人有一种,恩……怎么说呢,很特别的感情……”
“憎恨?”
“恩,对,就是憎恨!”路易斯打了个响指,说的不以为然。
“真想知道你平时还会以什么借口拒绝求医的人。”
“挺多的,比如长的我看不顺眼的,比如长的我看得太顺眼的,再比如我心情极差又比如我心情极好时……”
“如果我一定要你治呢?”牧晟宸眉头轻挑。
“哦?那就要看牧先生你的本事了。”
“你要什么?”牧晟宸淡然的问道。
路易斯看着他:“果然是有名的生意人,但是你用做生意的那一套放到我这里,好像行不通啊!”
“……”
☆、155 我治病你治心 ☆
路易斯看着他:“果然是有名的生意人,但是你用做生意的那一套放到我这里,好像行不通啊!”
“……”
“总归有一套在你这是能行的通的。你就开口吧。”牧晟宸淡淡说道。
路易斯静静看着他:“总归有一套?哈哈,牧先生,你可能是真的不认识我,我这一套都没有。”
牧晟宸从没有碰过这样的人,仿佛所有的套路放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他的眸子渐渐冷漠起来。
下一秒,牧晟宸轻轻笑了一声,便起身:“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
牧晟宸半点犹豫都没有,就要往外走去,那姿势,那步子没有一点滞留。
路易斯的神情变了。
“那笑,是什么意思?”他眉头一挑。
牧晟宸淡淡道:“我妻子的腿并不好治,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路易斯医生,怪才这两个字还真好用,碰到复杂的病者,你就可以顺利搪塞过去了。”
“……”路易斯淡淡的看着这男人欣长的背影。
“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牧晟宸轻笑:“激将法的前提激的是将,你是吗?”
“……”路易斯虽然在荷兰长大,但因为母亲的原因,对中国文化执念颇深,牧晟宸话里的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牧晟宸拉开门就往外走。
“等等。”
他嘴角勾起笑,起身:“你确定要我来治你妻子的腿?”
牧晟宸转身:“你有那个能力么?”
“敢这么质疑我的求医者,你倒是第一个。看了才能知道。”
“这么说,你是要治了?”
路易斯大步走出去:“你以为你的激将法成功了么?我得看过了患者本人再做决定。”
牧晟宸心下发笑,这路易斯说不定和尹瑟是同一属性的,说不吃激将法,但激将法对他们来说是最管用的吧!
牧晟宸和路易斯走进病房,尹瑟拿着手机在玩游戏,她刚一抬头,便对上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
路易斯的眉头一挑,走到尹瑟身边,静静的看着这张脸。
“牧先生,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指哪一句?”牧晟宸轻问。
“比如长的很不顺眼的比如长的太顺眼的……”
牧晟宸抿着嘴。
尹瑟被路易斯这打探的神情盯得浑身僵硬。
“你这一下子就符合了我两项标准,我要是帮你们治,我自己都容不下我自己。”
“……”
“这右半边脸美如天仙,这左半边脸丑若无盐,这是在挑战我的视觉极限?”
尹瑟紧紧咬着牙。
牧晟宸的目光也微微寒冷。
“你自己不也长的很极端?”尹瑟抬起眼直直的看着他,问道。
路易斯微怔,“你说什么?”
尹瑟扯了扯嘴:“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妖样。”
“……”路易斯错愕的看着她,“你这女人,想让我给你治腿吗?”
“你可能医术不错,但道德实在太差。”
“……”
“我一点也不稀罕你这种人给我治。”尹瑟咬着牙说道,按道理碰到这种长的漂亮的,她应该会心情不错,但是没想到,感觉会这么糟糕。
“……”路易斯看向牧晟宸,“你妻子怎么半点诚意都没有?”
“……”牧晟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她一向如此,只不过出了事故之后,我就没见她这么牙尖嘴利过,路易斯医生,你算是了不起的了。”
路易斯无语的看着牧晟宸:“照你们这样说来,受到她这么牙尖嘴利的攻击还是我的荣幸?”
牧晟宸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的看着尹瑟:“在我看来,确实是一份荣幸,我倒是希望她在我面前也变回这样……”
尹瑟低下头,眉头微微皱起。
路易斯看着这女人的右半边脸,很精致很精致,而那左半边,很显然是烧伤,日子还不长,似乎只做了些简单的处理,为什么不治?
“让我和她单独谈谈。”路易斯淡然的说道。
牧晟宸看了眼尹瑟,便走了出去。
路易斯靠在窗边:“能跑到荷兰来治腿,可见你们的财力非同一般,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先把脸治好?”
尹瑟抬起头看着他:“那么重要么?这张脸。”
“就我看来,很重要。”
尹瑟低下头,苦笑:“其实我也觉得重要……”
路易斯眼睛微亮,灰蓝色的瞳孔静静看着她,“是什么原因?”
她深吸了口气:“因为有罪。”
“……”路易斯看着尹瑟带笑的面容,心下说不出的复杂,为什么对这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女人产生这么复杂的心情。
“什么罪?”
尹瑟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笑:“这张脸很恐怖么?恐怖到你没有办法替我治腿吗?如果是那样,那我不会勉强你帮我治。”
“……”
“别人不是治不好。”
“只是治好了会有瑕疵,而这瑕疵是终身的。”路易斯淡淡道。
如果这女人的脸没有毁,她笑起来一定很明媚,很狡猾,很媚人……
易易你做好。“我无所谓。”
“你无所谓?”路易斯皱着眉头看着她,竟没来由的觉得生气,“那你来这里干嘛?!”
“是我丈夫带我来的,他想治好我的腿,想让我没有瑕疵……”
“你自己呢?真的无所谓?”
“对,无所谓……”跛脚也好,毁容也好,都无所谓……
路易斯的拳头竟慢慢攥紧:“你这种病人,我不治!”他走了出去。
牧晟宸就站在门口,里面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路易斯看着牧晟宸:“别说已经符合我的两项不治标准了,现在又符合了一项,老子心情很不好!”
“……”
路易斯愤愤的回到办公室,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办公室此刻即将面临更大的灾难。
牧晟宸走进病房,淡淡的看着尹瑟。
“你无所谓吗?”
“……”她闭了闭眼。
牧晟宸抿紧了唇,走了出去。
尹瑟咬着牙,他厌了吧,这样的她……她自己都厌了……
牧晟宸重新走进路易斯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上,随手拿着一旁的重要文件,一张张的纸都被折成了飞机,在办公室里乱飞着。
“不是我不治,是那女人自己不想治,我最烦的就是那种病人。”他淡淡道。
“她受了很大的打击。”牧晟宸靠在门边幽幽道。
“我看不起她。”路易斯淡淡说道,“我心情不好,我不治,你出去。”
牧晟宸轻叹了口气:“真的不治吗?听教授说,治她的腿也算得是一项挑战。”
“啊啊啊!就是不治!这种病人最讨厌了!”路易斯烦躁的说着,像个孩子般。
牧晟宸也有些晃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前两天还在想要不要请个心理医生过来……”
“……”路易斯抬头。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她骄傲,自尊心强,但是一场事故,将这些全部打没了,对她对我都很重要的一个人,在事故中死了,她很自责。她觉得如果治好了腿,修好了脸,过得太舒心是一种罪。”
“……”
“其实有时候想想也真是挺搞笑,明明是个挺狡猾坏心眼不断的小女人,到了真正遇上事的时候,做的却是最愚蠢的行为。”
路易斯站在那良久,看着眼前的男人,静静道:“我帮她治,我治腿,你治心!”
“……”牧晟宸抬头看他:“怎么改变主意了。”
“我受不了煽情的话。”路易斯微微尴尬道。
牧晟宸微僵……15077311
“但是我有个要求。”
“说说看。”
“我治好她的腿后,我还要她去治脸。”
“……”
“我想看看这个女人完美的样子。”
“……”牧晟宸眉头一挑。
“你不用防备我,我没有其他企--”
“我没想其他,你有企图也没有用。”牧晟宸淡淡道。
“哦?”路易斯竟被挑起了斗争心理,“哪天要是你们被我搅得离婚,你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牧晟宸不再说话,面前的这个人是个怪才可能不是开玩笑的,万事有备无患。
…………………………………..…………………………………………
晚上,牧晟宸替尹瑟擦了擦身体,抱着她一起睡在病床上。
“明天做手术,可能要吃点苦头……”
尹瑟摇了摇头:“没事,我不怕疼。”
牧晟宸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你不怕疼么?”
“……”
牧晟宸在她耳边说了一串话,结果惹得尹瑟顿时红了另半边脸颊。
“怎么不说话了?”牧晟宸轻问。
尹瑟闭上眼睛:“困了。”
牧晟宸轻叹一口气:“我的瑟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尹瑟抓着他的衣服,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牧晟宸平静的吸了口气,然而,他要慢慢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那个可能会引爆一切的潘多拉魔盒,他知道,她还藏着什么……
“瑟儿……告诉我吧,婚礼那天,你是怎么被带走的,被许言带走的那十天,你又是怎么过的--”
“啊!”尹瑟惊叫了一声。
“……”牧晟宸心痛不已,赶紧将她抱进怀里。
她不要去想了,不要去想了……
将自己,将所有人害成这样的帮凶是她的父亲,她要怎么开口,光是想到,她的头皮都在发麻,光是想到那十天,许言扭曲的嘴脸就浮现在她面前……
“不要问我……”
“瑟儿,告诉我……”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我……”
☆、156 我们离婚 ☆
“不要问我……”
“瑟儿,告诉我……”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我……”
尹瑟摇头。
牧晟宸紧抿着唇,“那我问你,是不是真的无所谓,你的腿,你的脸……”
尹瑟蒙着脸,而后点头。
“那……如果我硬要治好你的腿,还要治好你的脸呢?”他静静的说道。
尹瑟僵住身体,良久她才开口:“你是不是嫌弃……”
牧晟宸不再说话,他慢慢松开尹瑟,尹瑟只觉身边的温度渐渐变冷,然后房间的灯被打开。
牧晟宸从床上下来。
尹瑟只静静的看着他。
他穿好衣服,便往门外走去,这中间没有半分停留,直到她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她才慢慢的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口一阵麻一阵痛。
她不知道牧晟宸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牧晟宸从病房里走出来便径直往路易斯的办公室走去,敲了两下门,就自顾自的打开。
路易斯正低着头工作,头都没有转。
“你这样影响我工作,到时候治不好你妻子的腿,你别把责任放我身上。”
牧晟宸不语,走到一旁的沙发上靠着,闭上眼睛。
路易斯抬起头看向他:“别告诉我两人吵架了。”
“你别问那么多,我不说话,不会影响到你,你继续工作。”
“……牧先生,我真的很想提醒你一下,我不欠你什么,你不要一副命令的口吻,老子心情不好了,就不治了!”
“……”
“我是医生,你装死也没有用!”路易斯将一个文件扔了过去,牧晟宸偏了偏头险险躲过。然后依旧闭着眼睛,路易斯趴在桌子上,看着牧晟宸,微微有些发呆。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很熟么?
不管怎样,在骨科这一方面,他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神医了,而面前这个男人,从那个他最不喜欢的国度远道而来,有求于他,竟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他并不知道牧晟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只知道这男人即便只坐在那一声不吭也霸气侧漏的紧。
路易斯赶紧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要不把那女人治好,还不知道这男人会怎么说。
第二天早晨,尹瑟慢慢转醒,其实她也没怎么睡,门紧紧关着,一整夜,他都没有回来过。
尹瑟起身,拿过一旁的拐杖,往洗手间走去,一边洗漱一边看着自己。
嘴上说不在意她的容貌,其实他还是会在意……
等她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时,门被打开了,但是走进来的却不是牧晟宸,而是路易斯范加尔。
尹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走回床边。
路易斯的身后跟着两名护士。
“诶,倔强的大小姐,我来给你做检查。”路易斯淡淡说道。
尹瑟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检查过程并不好受,但尹瑟咬着牙,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这让路易斯心下对这女人微微有些改观。
做完检查后,护士小姐拿过帕巾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路易斯让两位护士先出去,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和她面对面的坐着。
“如果要做手术,你的腿还要打断一次。”路易斯淡淡道。
尹瑟浅浅看着他,脸上还带着笑。
“不怕吗?”
“你就看着办吧,即便没法完全治好也没有关系--”
“又来了!”路易斯心情瞬间被弄糟,“你就不能说些积极的话?”
“……”
“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你这张脸,你这条腿是怎么毁的我不知道,但是你还活着,尹瑟小姐,牧夫人,既然活着,就比死去的那些人多了太多机会。”路易斯说这话时,神情也有些黯然。
“是吗?”尹瑟浅浅道,“我是应该好好珍惜活着的机会……”
“你能这么想就--”
“可是,为什么这些天下来,我却越来越不想活下去?”尹瑟抬眼看着他,那神情简直可以说是充满绝望,那笑比不笑还来得及凄惨。
“这种话,你和你丈夫说过?”
“我怎么敢说?”尹瑟低下头,“明明我还有他,还有儿子,还有奶奶,但我却不想活了……”
“过去无论经历什么,我都认为还有东西在支撑着自己,可是这一生一死之后,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即便身后有那么多人在撑着我,我都觉得力不从心,路易斯医生,你说我该怎么办?”尹瑟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静静的将这些话说给眼前这个才刚认识的医生。
“你问我?我只是个骨科医生,别把我想的太厉害了。这些话你应该和你丈夫说。”
“和他说?”尹瑟苦笑,“说不出口……”
路易斯看着她,知道这女人心里有跨不过去的坎,至于到底是什么,他,可能是逼不出来。
“爱情也好,友情,亲情也好,有漂亮的东西就会有丑恶的,我喜欢漂亮的却承受不起丑恶的,活着好累……”
路易斯离开病房前,尹瑟是这么说的。
走出病房,牧晟宸靠在墙壁上。
“都听到了?”
牧晟宸紧抿薄唇。
“我知道怎么做了。”
“哦?我看你这妻子不太好办啊!”路易斯淡淡道。
牧晟宸笑笑:“快去准备手术。”
路易斯白了他一眼:“你是院长啊?院长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牧晟宸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尹瑟坐在床边,她的腿悬在那,她静静的看着光洁的地面,直到地面上慢慢斜过来一道影子。
她抬头,正对上牧晟宸冰冷的神情。
“尹瑟,活着累吗?”
“……”
“是因为我没死,所以你不害怕了,是因为司瑞还有我,还有奶奶,所以你不害怕了,不想活了?”
尹瑟抿着唇。
“如果腿治不好,如果脸不去治,我一直是这样子,终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
牧晟宸沉默的看着她。
她抬起头,弯起嘴角,看着他:“但是没关系,就算你离开我,我也不会怪你。”
“你为什么总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
“我没有当耳旁风。”尹瑟认真道,轻轻笑着,“我从小岛上逃出来也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现在结果也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15111466
“……”
“你说的话我都很感动,但是人心就是这样的,就连我自己都偏向漂亮的东西,我又怎么能要求你对我一成不变?你说爱我,说喜欢我,我都相信,可是这里面难道没有同情的成分吗?”
同情?!
尹瑟依旧笑着:“司瑞,奶奶,苏苏,范希文,如风哥……他们又能够容忍我多久呢?迟早他们也会厌烦这样的我。”
牧晟宸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轻轻开口问:“那你呢?”
“……”
“所以你是怕被我们抛弃,就选择先放手,让自己洒脱一点,不要太难堪?”
尹瑟扬起头,眯着眼,而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牧晟宸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都凉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随了你的心愿。”他淡淡说道。
“……”尹瑟的喉咙口有些干干的。
“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等你的腿治好了,我们就离婚。”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牧晟宸淡淡看着她,“司瑞不在,奶奶也不在,你也不用顾忌其他,甩开这些,你也变得一身轻。而我,与其开始慢慢嫌弃你,不如趁早和你分开。”
“不用等两个月,现在就可以。”她淡淡说道,脸上还挂着笑。
牧晟宸冷冷的看着她,“我要等你的腿好了,免得你以后出了事情,我良心不安。”
“……”尹瑟低下头。
“怎么?两个月也等不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好,两个月以后……”她重新抬起头,看着他。
牧晟宸走出病房。
尹瑟的呆呆的看着窗外,她是怎么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生死之际,他都不说分手,大劫大难之后,他们竟走上了离婚这条路……
她的手紧紧抓着被单,就这样吧,什么都不要在意,什么也都不要在乎,越是在乎,失去的时候就越是疼。
她不要疼了,她疼够了……
山盟海誓的爱情也好,难舍难分的亲情也罢,最后的最后,谁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何种境地,既然如此,那就都不要了。
再爱,也能分开,再痛,她也能忍。要要你着宸。
直至今日,尹瑟才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有多阴暗,许言赢了,无论他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他都赢了,他让她变得一无是处,让她放弃所有,让她没了愈战愈勇的坚强。
尹天江赢了,他的最后一击让她明白“虎毒也食子”,让她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仇恨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自己的报复手段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既然这样,她就都不要了,继续下去,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要的越多,失去的就会越多。
妈妈,小瑟是不是很没用?都快三十岁的人了,终究一事无成,答应你的事情没有一样能做到,还把自己把身边的人害成这样。
这世间的爱恨纠葛,为什么要如此复杂?
妈妈,你当初是不是也觉得活着太累了,才狠心那么早离开我……
………………………………..……………………………………………
“下午的手术,即便半身麻醉,她也要吃不少苦头,你现在走,是不是不明智?”路易斯看着牧晟宸,一脸不解。
“她不需要我。”牧晟宸淡淡说道。
“……您是哪只眼睛看到她不需要你了?”
牧晟宸淡淡瞥向他,而后轻声道:“所以说你到现在还是单身。”
“……”路易斯挑眉,“你什么意思?”
“无论是婚姻还是恋爱,都是一项技术活,两个人会一直争斗下去,不是她真的不需要我,而是她以为自己不需要我。”
“……所以?”路易斯依旧不解。
牧晟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路易斯感受到了赤.裸裸的轻视……就仿佛在说,所以才说你果然是单身……
“不好意思了,路易斯医生,我妻子这段时间怕是要劳你照顾了,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看着牧晟宸离开的背影,路易斯说不出话来,良久良久,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他,所以他就要想办法让她意识到,她需要他……
这男人……
这女人心里的坎,她得自己过,心上的上,时间和适当的刺激才是最好的良药。
下午,尹瑟乖乖的躺在病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走了。”
“……”尹瑟不语,闭上眼睛。
手术持续了三个多钟头,尹瑟紧紧咬着牙,脑海里一幕幕的过景像电影般放映,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时间。
手术结束,她只觉自己的人生真是五颜六色,
送回病房,她因为疲惫睡了过去,睡梦中,有人轻轻抚着她的脸,手上的温度传至她的心口,像是用毛毛虫草轻轻骚.动着她。
唇上软软的触感竟让她不自觉的流下眼泪。
然而她醒来后,身旁再无一人。
一切都趋于平静,她,孤独一人。
以前,她看着和尚,看着尼姑,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想摆脱世俗的困扰,剃光了三千烦丝,生活再怎么折磨人,也应该是丰富多彩的。
然而现在,她的心中竟也升起了这一股莫名的冲动,原来,如果生活太折磨人,她也是想要放弃生活的。
安静的跪在佛前,为她爱过的人,为爱过她的人诵念经文,是不是也不错?
就这样,她一个人静静的住在这间医院里,一天又一天,偶尔,她会拄着拐杖往外走走,路易斯跟在她身后,有时候他们会交谈两句,有时候也会一直沉默。
“你以为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其实只是因为你失去了该有的勇气,并不是生活在折磨你,而是你在折磨生活。你以为你很聪明,放弃了所有的一切,爱人,亲人,朋友,其实这是最愚蠢的。你以为你是受伤最重的那个,其实不然,受伤最重的一定是最在乎你的那个。”
这是路易斯某天对她说的话。
转眼之间两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她没想到事情总有意外——
☆、157 我不要离婚 ☆
转眼之间两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她没想到事情总有意外--
这天,她将拐杖放在一边,绕着小花坛慢慢走着。六残鮤璨
路易斯穿着个白大褂坐在花坛边,神态懒散,荷兰的下午阳光很是明媚,尹瑟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肩上,她脸上的伤疤,她倒是也不刻意去遮。
她很少会在人多的时候出现。
牧晟宸说他后天就会过来,两个月的相处下来,路易斯说不出对这女人的心情,就是有那么一种隐隐的感觉,如果是自己的女人,他也会不离不弃。
“路易斯医生,我怎么觉得自己那么厉害?”尹瑟突然开口说道。
“说说看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错觉?”
“别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两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这不是很神奇吗?”尹瑟微微笑着。
如果她的眼里没有那抹黯然,那该是多明媚的女子。
“那不是你厉害,是我厉害。”路易斯无语的看着她。
尹瑟眉头一挑:“是这样吗?”
“……”路易斯轻叹一口气,“尹瑟,过来坐。”
尹瑟慢慢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两个月了,你的想法有没有什么改变?”路易斯问道。
“……”尹瑟抬眼看他,而后笑笑,“能有什么改变?”
路易斯眉头一挑:“这是你说的。”
“恩……”
路易斯起身突然伸了个懒腰:“那看来是我赚到了。”
“……什么?”尹瑟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路易斯转身冲她笑笑:“你和牧晟宸离婚,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
“诶呀,你不会不知道我是GAY吧?”
“……”尹瑟顿时惊悚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路易斯抓了抓他金黄色的头发:“不过就算你们不离婚,我的希望也比你大一点,我长的比你好看,身材也比你好,最重要的是,就我观察下来,你对他的感情还没有我来的深。”
这是什么情况?!尹瑟蒙在那,傻了眼,这是什么转变。
“而且,这两个月我和牧晟宸都有联系,彻夜彻夜的聊天,我发现他实在是个不错的男人。”
“……”尹瑟越听越觉得吓人,牧晟宸彻夜彻夜的聊天?!
路易斯嘴角一勾,拍了拍她的肩膀:“尹瑟,不管怎样,我这也算是知会你一声了。”
尹瑟真的有些傻眼,回不过神来,她看着路易斯良久良久,虽然话也不算多,但他们也相处了两个月的时间,她一点也没有发现他的性取向不正常啊!
可是路易斯也就算了……牧晟宸他……
这要她怎么相信?
就在这时,有一名护士匆匆的跑到路易斯身边,急急忙忙的和他说了几句,只见路易斯向来懒散的面孔陡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而后他便转身跟着护士往大楼走去。
尹瑟好奇便跟了上去,虽然跟不上他们小跑的步子,但还是能以正常的速度走路。
上了住院部的三楼,只见哭喊的声音响彻整个三楼,尹瑟慢慢走过去,她认识这位中年妇女。
是美国人,前天进医院的,来荷兰旅游,却没有想到碰上了车祸,双腿被碾断,不得不得截肢。
她的丈夫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尹瑟记得很清楚,他丈夫签下手术同意书时的神情,当时她正从楼下走上来。
或许是因为男人心痛的神情和某人很像,她便记得格外清楚。
那位趴倒在地的中年妇女似是接受不了自己被截肢的现实,他的丈夫将她抱在怀里,神情痛苦万分。
路易斯上前对那位妇女说道:“活着最重要,不要那么想不开。”
中年妇女的眼泪拼命的往下落,她嘴里说的英语,大致意思便是,她不想活了,这副样子只会拖累家人,拖累她的丈夫。
而她的丈夫拼命的摇着头,一句句深情的ILOVEYOU是那样的动听,尹瑟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只觉心思微动。
“谁会要一个残疾人?你现在要我,以后还会要我吗?!”中年妇女的声音那样撕心裂肺,听在尹瑟耳朵里却变得刺耳起来。
她看到男人心疼无奈的神情,看到男人想拼命的安慰他的妻子却不知从何下手的无措,看到男人的脸上写着,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抛弃妻子的这份坚定,尹瑟动容了……
晟宸……也是这样的吗?眼眼想要已。
中年妇女只是哭,只是哭,哭的尹瑟都开始心烦意乱起来,她伸手碰了碰自己脸上的伤疤,心下犹豫来犹豫去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路易斯似乎看了她一眼,而后若无其事的对那位中年妇女说了些什么,只见那中年妇女泪眼朦胧中看了自己一眼,但只一眼罢了。15111462
不知为何,看到这位美国中年妇女要死不活的样子,她厌恶的紧,拳头攥了攥紧,她走了过去。
“If you want to die,please be quiet! Your husband is more painful than you!”尹瑟一口流利的英语扔了上去。(想死就安静点死,现在这样子,你的丈夫比你痛苦千万倍!)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尹瑟,尹瑟微微有些不自在,瞥过脸,转过身离开。
路易斯勾起唇角。
事后,这对美国夫妇还是安静的回到了病房,女人也只是受不了当时的打击,但是她的丈夫一直陪在她身边,她也没什么可求的了。
尹瑟走回病房,坐在床边,她静静的看着窗外,路易斯走了进来。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尹瑟,你怎么对待别人和对待自己完全两种标准?”
尹瑟知道他话里的嘲讽意味,她知道,两个月前的自己连那个女人都不如,做出来的事情比那个女人还要让人讨厌。
两个月的时间,只要稍稍冷静下来,她就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做了多么愚蠢的选择……
不想活了?什么都不要了?
就因为没了好看的皮囊,就因为腿断了?
就因为尹天江那混蛋将自己出卖给别人?就因为林嫂被许言害死,就因为自己受了许言的折磨……
就因为这些,她就选择逃避,选择最安全却是最让人心痛的生活方式……
在医院里面呆的久了,看到的东西却多了,悲欢离合,生死错别几乎三天两头便上演一次,她明明还活着,她明明还有自己的家庭,但她却要硬生生的扯断那些……
“你在想什么?”路易斯好笑的问道。
尹瑟淡淡道:“世界上比我,比那个女人不幸的人实在太多了。”
“所以?”
“所以,我想我错了……”她慢慢说道。
路易斯的眸子亮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轻笑:“我说,我好像错了。”
路易斯简直是有些傻眼,还真被牧晟宸说对了,她需要时间,需要冷静。
“可即便我知道错了,这次,好像也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尹瑟胸口发闷。
因为那个男人说了要离婚……
如果连死都不肯说出分手两个字的男人,现在说了离婚,那还可能有转寰的余地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尹瑟不会怪他,是她为这场婚姻建了墓碑。
“你就对自己这么没自信?”路易斯轻轻道。
尹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确实没什么自信……
“诶?路易斯医生……”她惊讶的看着他。
“怎么了?”
“听你的语气倒是不希望我和牧晟宸离婚啊?”
“……”路易斯淡淡看着她,“我喜欢公平竞争,遇到你这种连战都不战一下就退下的对手,我并不稀罕。”
“不是战都不战,是已经没有资格再战。”她低下头,“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矫情女人而已,遇事之后,我想的大多数都是自己,想着自己无法承担,想着自己如何痛苦,想着自己怎样逃避,心理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晟宸他要如何应付的过来?或许我的选择是错的,但他的选择,我尊重。”
“……”路易斯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女人,他起身,“如果是我,我就不会放弃。”
“……”
“死皮赖脸也好,没有自尊也好,矫情造作也好,如果我知道自己错了,如果我知道我不想离开那个男人,我就会去争取,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深爱。”
“……”她的手紧紧抓着床单,窗外的天空白云飘着,洁白美丽,像是结婚殿堂上她该穿上的那一袭白纱。
只因为深爱,那么浅显的一个道理,她竟然要从别的男人嘴里听到。
可是她这忐忑不安害怕的心情算是怎么一回事?
………………………………..……………………………………………….
应该算是约定好的这一天终于来了,尹瑟很早就醒来,她坐在镜子前面,俩个多月没有碰过的化妆品,她重新碰了。
盯着自己另半边鬼面,她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化妆品再好也遮不去这难堪的疤痕。
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忐忑着,浑浑噩噩的吃完中饭,尹瑟坐在病房里,手里捧着本书,这是她这两个月来做的最多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心静了下来,这些看上去很复杂的书,她也能看得懂了。
一直到下午,尹瑟险些都以为牧晟宸忘了,不来了,而她都开始昏昏欲睡时,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尹瑟随口应了声,以为是路易斯。
而后门被打开了。
牧晟宸走了进来,他身边挽着个相当高挑的美女。
尹瑟侧首的那一刹那--懵了。
牧晟宸静静的看着她:“惊讶吗?我说过今天会过来的。”
尹瑟的眸子沉了沉,心下苦笑,突然觉得自己奇傻无比,她要用两个月的时间来静一静,他会等自己两个月么……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尹瑟,她难道还要奢望他还会是以前那个牧晟宸吗?
“没有忘。”她淡淡说道。
“就是这位啊!”高挑女人带着笑容细细打量着尹瑟。
面对着眼前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女人,尹瑟的喉咙口只觉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卡在那,散出来丝丝血腥味,让她脑袋一阵又一阵晕眩。
“恩。”牧晟宸淡淡的看着尹瑟,将她脸上的所有神情全部收进眼底。
高挑女人松开牧晟宸的手臂,走到尹瑟面前,坐在她床边,“你好,我叫吴雯雯。”
尹瑟抬起头,“我叫尹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