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对百姓也有营救,却大多是敷衍,便是百姓死伤不少。两个月之后,自某些地方几若传出瘟疫之后,付少清便请缨来此。短短的四个月,亲率官兵,不止除却了瘟疫病症,还安排了大部分百姓所住所需,更有些地方甚至有了耕地。便可谓功在社稷。
虽说从钦差走使那里得到的讯息,也似乎和前世的老百姓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活着,好好的活着。可到底值得欣慰的是,付少清做的很好。
沐清秋又是和那些人商量了一下随后要注意的事项,只觉得还没怎么详谈,墙角滴漏就已经行走到午时。沐清秋也只能吩咐他们先散了,又让人把这些册子抱到另外一处办公的屋子里,这才往外走去,只是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正等在外面的吴岩。
“见过大人!”
他五官端正,本来看去就是个正人君子的模样,此时穿着正八品的官服,便又更显出几分睿智的神情。
“有事?”她问。
“是!”吴岩眼角不着痕迹的扫过旁边守卫的军士,“还请大人移步一叙。”
沐清秋拧眉,看了他一眼,“跟我来——”
……
又是一间偏房。
只有沐清秋和吴岩两人,始坐到正中的主位上,沐清秋就问向他,“你所说可属实?”
吴岩躬身跪倒,“草民句句属实!实不敢罔顾历法,诬陷朝臣!”
沐清秋看着跪倒在脚下的人,耳边回闪的是吴岩适才在门外对她说的那句——“草民查出何郡守私相授受……”
她略微沉吟,挑眉看他,“你可相信本钦差?”
“是!”吴岩抬头,回答的利落。
“好!”沐清秋点头,起身把吴岩扶起来,“本官派付将军手下之人陪你一同严查此案,务必证据确凿!”
听言,吴岩稍显得有些迟疑。
沐清秋笑了笑,“想必你对朝中之事并不熟悉,简单说,就是你相信本钦差,本钦差也便是相信他。如此,你可明白?”
吴岩的眼里闪了闪,随后应声稽首,“……草民明白!”
……
立在房门之内,沐清秋看着吴岩离去的背影,耳边响起之前付少清曾和她的一段交谈——“清秋,要小心,尤其是那个吴岩。”
“为什么?只因为是他先察觉到我的身份?”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直觉--”
“……”
当时,她只是笑话付少清堂堂一个八尺汉子竟然还说什么直觉,可现在却似乎不能不怀疑——何郡守既然能在江南郡作恶多年,朝廷却是一无所知,想必并不是简单的人物。而行走在百姓当中的吴岩怎么能查到这样的内幕?13843551
可换个角度再想,这个吴岩要只是百姓当中极为睿智的,倒也好说!可他若是并非简单的人物,那就应该知道何郡守是她沐清秋一手提拔上来的,那……
忽的,沐清秋只觉得一股股的凉意沿着她的背脊上延,直到脑颅!
**********分界线*********
夜色笼罩。
沐清秋正趴在软塌上整理白日里看过的那些册子资料,白日里忙碌了一整天,现在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但看着那些字眼,几乎想要倒头睡上一觉,可今儿的总结还没有完成,虽说只是把那些个有用的东西整理一下交底过去,可到底也不能睡觉啊啊啊!
就在她的脑袋几乎又一次垂到桌子上的时候,突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人,王爷请大人过去一叙!”德宝的声音。
沐清秋吓了一跳,混沌的脑袋立时清明的好似万里无云。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莫非是今儿何郡守问她那位花美男王爷想要四处游玩的时候,她回答“只要保护王爷的安全便可”?所以惹恼了这位爷?
嘶——
沐清秋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炸,脑袋里登时又快速的回闪过自从那天那位君主看到嫣然和她在屋中那很是暧昧的一幕之后,和那位君主之间的交往。
——之前用膳的时候她还会和那位君主碰上几次面,甚至于那位爷也参与她组织的“会议”什么的,虽不是看似昏昏欲睡,就是心不在焉。只是她也知道这位爷一定是什么都听进去了,可也只能装傻充愣,完全把这位爷当作那位“花美男王爷”来对待……听付少清说,从前的时候,沐清秋就和那位安乐王爷能说上几句,可一旦关乎朝政,便只当作这个安乐王爷不存在。
——反正她的错也不是谄媚奉承几次就能撇开的,索性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儿就随性而行了,至少也落得个清正不阿的名声。于是,但凡那位爷参与的“会议”里,她就鲜少现身。
再加上现在忙的腿脚都几乎不着地。就是把每日总结上缴也都只是交到旁人的手里,想想到现在好像已经有两天没有见过那位君主了。也就是说已经有两天没有直接去拍那位君主的“龙屁”了。
难道说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那位君主觉得寂寞了?
沐清秋咬了咬牙,当下也只能先应着。
然后先把手里头的“总结”整理下,又整理了身上的官袍,直到整齐的毫无褶皱,这才开门随着德宝而去。
——不管如何,也先过去看看情形再说。
只是当看到德宝推开房门,就静立到一边,丝毫没有随着进去的举动,沐清秋的脑门上不自然的就划过三道黑线。
果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
屋内。
缭绕的灯盏明晃晃的在屋内摇出微动的摇曳。那个一袭白衣的人坐在灯下,半隐在夜色下的光亮里只看到那张精致光华的下巴。
身后的房门缓缓关上,房间里漂浮着的冷冷墨香让沐清秋蓦然打了个颤。
她低垂下头,一贯恭谨的走到那位依然带着花美男面具的君主跟前,先把手里的册子奉上,“臣见过皇上!”而后躬身拜倒,
可话音未落,那位君主便已经出声,
“这几日你在躲着我?”
——还真是直接!
沐清秋眼皮子猛地抖了抖。拱下的身子又低了些,“没,臣没有!”
“没有?”
随着耳边幽幽声动,眼前白色的袍子撩摆,已经到了跟前,并带起轻轻的墨香。
沐清秋狠狠的闭了闭眼,正待狡辩,手臂上突的一紧,已经被这位爷给拽起来。
就是此时他的动作异常轻柔,可也是让沐清秋心下一惊,抬头时只见那张已然现在烛光下的面孔正露出一抹浅魅,而且又是离她这样近……
即便眼前这人明明是那位花美男的模样,可身上的某些地方还是因为这般近的距离有些发僵。
而几乎同时,她就暗叫一声“糟——”
果然,手臂上乍然又是一紧,那倾城绝魅的面孔已然冲着她微微挑唇,“你怨朕?”
怨?
沐清秋只觉得无语。
她不过是个死过一次的人。她的身上又背着那么多的荒唐国事,就是她的性命都是握在这个人的手里,她有什么资格说怨?
……可为什么眼前的人影却已经模糊?似乎就是明白的告诉人家,她真的是怨了!
是的,她怨了!
她怨那个沐清秋既然那般聪睿过人,为什么已死来面对这一众性命国疆!
她怨老天为什么让她来接管那个沐清秋犯下的那么多的错事!
她怨她的这许多哀怨竟是不能吐出一个字,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她怨,为什么前一世不让她见到这么多的美男,说不定她就不会迷迷糊糊的到这样一个美男遍地,又是阴谋漫天的地方来!
……沐清秋咬唇,好笑自己怎么就没有定力。
“臣,臣没有!”她低头,垂眸紧紧的盯着自己脚下官靴的顶尖,睁圆着眼睛只望能掩住那莫名而来的泣意。
她很想狡辩的,可现在似乎连狡辩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
淡淡的寂静在房间内漂浮,只恍惚的几乎听到她低低的喘息。
炎霁琛看着那个只低垂着头的人,捏在她手臂上的手紧了,又松。
面前的这个人比起前几日来,好像又瘦了。
最后,他也只能叹了口气。“坐吧——”
……
“……是!”
沐清秋躬身一辑,老实的坐到一边。
而刚刚落实,手边上已然多了一杯参茶。她抬头,但见那个君主正看着她,眼底闪过疼惜。“喝了!”
“……”
沐清秋抿唇不语,还是接过来喝了。
参茶入口,便若琼脂,一霎那,好像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一旁,炎霁琛看着沐清秋只低垂着头,头上的乌纱檐帽压着那片在烛光下只越发明洁的额头,嘴角微微的勾了勾,而当她手中的参茶饮尽,再度放回到桌子上。
他缓缓开口,“五日--”眼底已然深凝,
嗯?
沐清秋一怔,耳边的声音只若鼓瑟在心底微颤低鸣。
她晃了晃,因为那琼脂般的参茶四下里飘散的神智连忙回笼,再看那位君主,便是依旧妖魅,可周身已然升腾上她并不陌生的迫人气场。
她深吸了口气,何尝不知道这位君主的话外之意——出行已经一月有余,朝中大事定然已经堆积了不少,的确不合宜再消磨下去。而且也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时间。
她咬牙,放下手里的还有半盏的参茶,起身一辑。“五日后,臣定当完成皇上嘱托!”
……虽说紧凑了些,可就算是拼尽了全力,她也要试一试。
炎霁琛看着她,那清秀的面孔上再度显出曾经让他觉得很是碍眼的坚定。
当初,他只恨不得让这个人消失在面前,而现在……
他挑了下眉峰。“可要朕帮你?”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抹笑来,到底还是无功。
想要帮她的时候,便是“朕”,不想理会她的时候,也就只是“本王”了!
她深吸了口气,又是一辑。“……臣自当尽力!”
炎霁琛的眼底瞬间闪过几道流光,点了点头,“好,不愧是我朝肱骨!只是朕看清秋近日也消瘦许多,倒更是要爱惜身子才对!”
“谢皇上!”
“时候不早,清秋回去歇着吧!”
“是,臣告退!”
沐清秋转身,只是刚走到门口,突的听到身后又是一声轻吟,“……那个叫吴岩的,朕觉得有趣……”
……
**************************
院子里,清风徐徐。
庭院中灯盏明亮,头顶上的明月皎然,清澈的穹宇清晰可见的银河横跨天际。
这样的夜色……当真是美的。
沐清秋叹了口气,脑中再度闪过她离开时那位君主丢下的那句话。
——“……那个叫吴岩的,朕觉得有趣……”
算不算是那个君主帮了她一把呢?
今日和那个吴岩一席话,她已经知道他不是普通百姓!
现在听那个君主的意思,应该不是那个君主的手下。既然如此,就应该是那个福王的人了。
……今儿她和吴岩独处一处详谈数句,那位君主是不是已然误会她已经和福王那边搭上线了呢?是以便在今夜里直接告知了她最后的期限!
这样一想,好像又是催命的符咒!
那换句话说,她存活在这个世上的时日也就只有区区五日了!
嘴角扯开一抹自嘲。沐清秋低头,往自己的房间而行。
而眼看着就到了自己房间,便听到身后传来两声低唤。
“沐大人——”
“公子——”
她回头。
但见两个美丽的人儿各自捧着热气腾腾的杯盏盈盈而来。
一个是她曾在醉湘阁救过的美女嫣然。一个是从沐府随她而来,却又是在刚出京城就让她给抛在钦差驾辇里的沐府家人,据说是一直伺候她的丫头——如尘。
话说自从钦差的驾辇到了江南郡,她就鲜少和这个曾经与原先的“沐清秋”很是熟悉的如尘相处……既然原来的那个沐清秋就是聪明绝顶,睿智非常,那伺候在身边的丫头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倒不怕如尘会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是不想再分心神去解释缘由。何况也真是太忙了,就是连拍“龙屁”的功夫都没有,又怎么有工夫和如尘纠缠?
只是直到现在她好像才陡然意识到“如尘”这个名字,还真是应景儿。
所谓往事如烟如尘,又或许这个早已经死了一个多月的身子终于可以魂归尘土了。
……
次正摞正。“什么事?”她扬起一抹浅笑。那张清秀的面孔便在盈盈月光下几若映出皎月光芒。
而不止嫣然,便是如尘也在原地愣了愣。
伺候了自家公子多年,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公子笑的这样轻松怡然,就好像尘世间的一切都只是浮尘。
只是随后便反应过来,脚下疾走了几步,到了沐清秋跟前,“公子,这是如尘给公子煲的汤。”
沐清秋还没看过去,鼻端只一阵香风,嫣然翩然而至,“嫣然看大人这些日子劳苦,特煮了安神削乏的汤羹,还请大人品尝。”那娇柔似水,只让人觉得酥软无骨。
如尘的肩膀抖了抖,看也不看嫣然一眼,只勾勾的看着沐清秋,清秀的小脸上直接就露出泪光来,“出府时,夫人就要如尘好好伺候公子,若是公子不愿意如尘伺候,索性就遣了如尘回去,如尘也好回了夫人,然后一头撞死在府里,以表忠贞。”
一旁的嫣然同样泪眼迷离,含羞带语,更是平添了诱人惊艳,“……嫣然只愿大人康健……”
便这轻柔低缓的一句话,就把刚才如尘处心积虑的一长番话给击的没有还手余地,如尘的脸色变了变,转头愤然的看向嫣然,“你个狐狸精——”
嫣然转头,无辜的看向她,“如尘,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便是叫你这般辱骂?”
“你——”如尘的小脸气的粉红。
站在他们面前的沐清秋见状,嘴角抽了抽,只觉得额头上又是几道黑线。
她才是从那死亡的分界线上回来转一圈,怎么就遇到这种头疼的事情?也是怪她自己刚才失魂,混混沌沌的怎么就忘了自从住到这里之后,每天晚上好像都有这么一出戏了?想来自从她搬进府衙之后,每天晚上几乎都能听到房门外面传来如尘和嫣然的斗嘴声,两个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的只为了给她送晚上需用的羹汤。最后差不多都是在她的喝止下,两个人才无奈离开,尤其那天她不小心碰了嫣然的嘴巴之后,更剧烈了。而现在好不容易看到她出来,这两个人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沐清秋叹了口气,抬手把这两杯热盏都给接了过来,
“好了,我都收下了。时候不早,你们也回吧!”
说完,转身就走。
嫣然看着沐清秋急促离开的背影,抬脚就要追上去,一旁的如尘眼明脚快,抬脚就拦到了嫣然前面,“你去哪儿?我家公子说了,今儿会忙到天亮的!”
“你……”嫣然瞪着面前的如尘,使劲了跺了下脚,这才离开。
如尘不屑的瞥了嫣然离开的身影,娇俏的皱了皱鼻头,自言自语,“这是我家公子,才不能被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占了便宜!哼——”
……
匆匆离去的沐清秋则是想着,自己手里的这两杯补身的汤盏到底要不要喝下去。
要是喝下去,那结果会不会让她彻夜睡不着觉!
真的应了如尘说的那句“忙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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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淡淡墨香,炎霁琛手上的折扇开了又合,上面的青山碧水图好似琼瑶,浅浅开启,又缓缓折叠。
他手上的折扇是数年前,父皇亲手所赐,言喻便是这大好河山,锦绣万里。
往日在他手中,何尝不是激励,鞭策。而今日却徒然沉重了些。
正所谓有所牵挂,所以无能洒脱……
炎霁琛眼底微波荡漾,只若风华。
许久,嘴角微抿,随后长身而起。
但见妖娆烛光下,那微微涟漪的衣袍下,攥在手中的折扇映出淡淡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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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皎月。
淡淡的乌云划过,带起一抹阴谋的意味。
江南郡下,寂静深夜。
便在暗影浮动间。
某处寂静,若微烛光好似冥间萤火。
冷箭吹拂,一道人影站在半隐半现之中。
但见撩袍摆动,那人已然躬身一辑。“君上的意思,属下该如何做?”隐在烛光下的面孔微微闪动,却正是何少秋。
隐在暗处的人只是摆了摆手,“就先照沐相的意思办!不日君上自有安排!”他的声音含糊,明显是隐住了原本的声音。
“……是。”
何郡守面色略有不甘,最后也只能颌首,躬身退离。
随着,那微弱烛光黯然。之余下一抹轻烟直上。
☆、暗涌风波(五) ☆
翌日。
沐清秋还没起床,便听到外面急促的敲门声。
倒是谁啊?
昨儿她喝了那位君主的参茶,又喝了如尘和嫣然送来的补汤……弄了一肚子的汤汤水水,而且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的汤药这样有效,还真是让她一直清醒到半夜。直到黎明才实在是忍不住强迫着自己睡着。可现在还没过几个时辰,怎么就又开始催命了!
啊啊啊啊!
沐清秋勉强从床上挪下来拉开房门,立在门外的赫然却是身穿盔甲整齐朗朗的风尚风侍卫。
沐清秋一个机灵,骤然只觉得有些冷,忙揽了揽身上的披着的披风,而还不待放手,便听到了就是一个让她脑袋里立时一惊的消息。
“大人,押在牢中的官员当中,今晨发现有五六人险些中毒而亡。”
什么?
沐清秋瞪大了眼睛,咬着自己的唇角都有些发疼。
“风将军,你……”
不等沐清秋说完,风尚已然跪倒,“是臣下失职,请钦差大人责罚!”
沐清秋看着他头顶的盔甲末梢,嘴角不觉紧抿。
监狱中的官员被付少清的审讯之后的口供早已经在她的手中,她也和之前风尚将军第一次审问的结果相对。就在前几日也已经下了钦命,但凡前后两次口供一致当中认罪的,按照律例,贬官抄家,杖责等等,自是处置严厉。而不认罪的,便被风尚将军派来的官兵守卫,来日送上京城再三审问。而前后两次口供不相同的数名官员,便留在狱中,不问不巡。可就是这样,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情。
昨日里那位君主给了她五日,今儿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要是她记得没错,这位风尚将军之前还说“绝不会有丝毫纰漏的”。
是另外那群人也开始动手了?还是说那位君主故意的?
她定了定神,喝道。
“传本钦差的谕命,所有江南郡官员一个时辰之内务必到达府衙。”
……
宽敞的殿堂。
沐清秋坐在为首,一侧是那位看似慵懒被怠的“安乐王爷”。
她低头看向前面立了几乎半间屋子的官员。
那一众的官袍寥寥,乌纱重重,就是大部分的官员什么模样看不清楚,她也一阵阵的恼怒直冲上来。
强忍住心头的恼怒,沐清秋咳了声,“今儿本官听闻狱中方待有即将入京审问的官员病重……”
话到此时,眼角落处,虽说那些官员仍静默不语,可先前还整齐肃立的身影当中也已经有些微动。
果然是他们——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继续说下去,“幸亏了风侍卫发现及时,才没有出什么事。只是本钦差绝对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说罢,她的声音猛地凌厉,“今日,本钦差再下钦命——但凡本官再听到那些官员当中谁再出了事,所有官员全都官降一级。若有死者,案件当中所有牵扯之人立刻除了官衣官帽,也去牢里呆着。”
听着她的这番凌厉的言辞,那些官员包括何郡守在内,忙躬身跪倒,连声称是。
可即便这样,沐清秋仍是不能解气的样子,还要开口骂上几句,可这时候,旁边的那位爷却缓缓开口,“钦差大人……”声音之慵懒,就好像这个人刚从睡梦中醒过来。
只这句话便让沐清秋不得不压了气息,转头看向他,“王爷有何赐教?”语气仍是平淡,不曾有丝毫逢迎。
“赐教就说不上……”那位王爷懒懒的瞥了她一眼,手中纸扇轻摇,“只是所谓罚不责众,钦差大人如此作为,似乎……”
“王爷——”
沐清秋只觉得一口闷气涌上来,毫不客气的打断,盯盯的瞧着他,“王爷随同本钦差一路同行,更应该清楚本钦差在这里呆了多久,国事繁忙,怎么能在这里耽搁时日?”
“圣旨所言,是要本钦差彻查江南水患一案,若是王爷有微词,尽可能的去请来皇上的旨意,以求得圣裁!”
怎么?这位爷想要她一个个的彻查下去吗?或许最后会查出点儿什么来,可要是她没记错,这个人昨儿才给了她五天活着的机会,这样珍惜的时间里怎么能浪费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的事情上?
话罢,她便是起身拂袖,直接离开了大堂。徒留下众位官员面面相觑。
众位官员相视一眼,总以为自从这位钦差到了这里之后的日子里,对这位王爷虽不甚亲近,可到底也是算是恭敬,可现在这情形,似乎有点儿……最后,众人也只能在何郡守的带领下,面色讪讪的冲着那位“安乐王爷”躬身告辞离开。
转眼,大堂上便只有慵懒的坐在座位上的“安乐王爷”,面色不虞。
当众人从大堂中退却全无,那位“安乐王爷”的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弧度。
淡笑不语。
……………………
沐清秋直接到了另外一处房间,抬眼看到侍婢刚走上前来,她便拿过侍婢端着的茶盏一口喝了。
她,她真是后悔不迭!
刚才在气头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不知道那位爷会不会因此又恼怒她,最后竟是连五日的机会也不给她了?
也罢!
不管如何,也只能听天由命了!W5l5。
正想要颓然,却又不自觉想到那个柳玉言所说的拍“龙屁”……
成大事者,忍者为上!
又或许,事情根本没那么糟,过一会儿她去拍拍某人的“龙屁”就好了呢?
啊啊啊啊!
明明她的性命都不过只是几日的活头了,她还要顾着拍“龙屁”的事情!
果然她现在已经到了恬不知耻的地步了!
……
沐清秋摇头叹息间,又听闻何郡守来见。
想了想,还是示意请进。
那个看似憨厚老实何郡守进来先是按规矩叩拜了,而后一旁的随从侍婢便被沐清秋给遣了出去。
果然,便在屋子里刚清静之后,何郡守便试探的问道,“沐相,下臣觉得王爷所言也有些道理……”
“何大人!”沐清秋抬手喝止,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切齿,“难不成你希望本钦差严查此事,先给你按个治下不严,行事不周的罪名?然后再揪出些官员来。甚至于揪到你的头上?”
嘶——
乍然间,何郡守的面色变了数遍,可到底仍有些不服,“臣以为未必能……”
“未必能查出什么吗?”沐清秋哼了声,目光随即冷凝,“说到底,你以为本钦差是死的?身上的一品蟒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位风尚将军只是摆设?告诉你,便是本钦差真的是离魂,若是想查,也没有查不到的!”
“是!”何郡守面色终于大变,忙着躬身跪倒。
沐清秋冷冷的睇过他。
柳玉言告诉过她,说这个何郡守是知道她离魂事情的,而一路上他们的行径,也早已经在这个何郡守的耳目之下。只是就是连她都能猜到他心中所想,倒是也难为了他竟然在郡守的位置上一待就是这么多年,而且还是她沐清秋手下的人!
药还是还。“起来吧——”
她的声音放缓,直到何郡守欣然起身,才继续说道,“名单是何大人呈上的,那就是说何大人对这些人是什么货色早就是心知肚明。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所以,本钦差当然明白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只是郡守手下的某些人妄自而为。”
“是是,大人说的极是。”何郡守满脸堆笑,自是连连点头。
沐清秋扯了扯唇,又道,“如今那些不经刑罚,便认罪的人,不值得本钦差动心思。那些不认罪的,就是到了京城又能如何?……人证物证俱在,又有什么他们可以狡辩脱身的可能?至于那些前后供状相异的……就是何郡守你会以为这种人所言,值得相信吗?”
“……虽说安乐王对朝廷的事情不甚上心,可到底是皇上的眼线,那些人竟敢公然如此,也不怕万一出了什么事,到最后本相理也不理他们的死活?就是他们的性命也就罢了,可万不能牵扯到何郡守!懂吗?”
她的这番话可谓是字字真诚,态度又是些许诚恳,只让何郡守连连点头,又不住的竖起大拇指,“不愧为沐相,臣佩服,佩服……”
沐清秋不置可否的挑眉。
不是她有多聪明,而是太了解这些做了坏事的官员们的心思。尤其是明知故犯,且又是罪恶滔天的家伙。但凡是利益面前,偶尔会做些冲动莽撞,甚至于事后后悔不迭的事情。也便是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13843551
何况,这些日子在某位的熏陶下,她也已经把这种“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吃”的伎俩学了个七,七,八八。
“好了,若是没有事,你去忙吧!”沐清秋送客。
这回何郡守倒是机敏了,笑着便要退出去,只是又想到一件事,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还是有必要在沐清秋面前谄媚一把,说道,“不知道钦差大人可知道皇上怎样……”
但听的“皇上”那两个字,沐清秋的手心里便不由得一紧。
——————
应该还有更
☆、水患案捷(一)感谢千币红包加更 ☆
从她来到这里之后,似乎从他们的嘴里已经有阵子没有单独说起这两个字眼了,要不是那个“皇上”就在她身边,就连她都以为这里她就是老大了。
如今何少秋突然提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又或者那个身份被暴露?
她笑了笑,佯装镇定,“你想说什么?”
何郡守何曾知道沐清秋所想,憨厚的脸上只呵呵一笑,“听说皇上在江西大营正率着军士操练,行军……想必皇上有意日后西北用兵。”
“虽说那些人有些罪名许是不大,可那些家财合计在一起,倒也能解了西北之急。”
……
听着何郡守的话,沐清秋默默松了口气。只是表面上仍是面带怒意的哼了声,“这等事情岂是你我置喙的?还是先把水患的案子了结之后,再言其他吧!”
“是!”
何郡守知机,忙躬身退离。
很快,屋内便又只有沐清秋一人。
霖霖的日光映入屋内,脑中徘徊不去的是何少秋所说的……军士操练?
已然有阵日子没见到那位真正的花美男王爷,可她又怎么会忘记当初闲聊的时候曾对那位花美男王爷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没想到她现在竟成了“沛公”。
难怪昨夜里那位君主说“五日”!
原来人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若是五日之后,她真的行事不稳,那江西大营的军马说不定就会倾巢而出。13846048
可怜她还为他身份是否暴露担心?
哈——
真是吃饱了撑的!
沐清秋好想笑,可身上的官袍厚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汗湿一片,而脚下更是蔓延而来的丝丝寒冷,就是站在日头下也觉得寒冷彻骨。
“来人,上茶!”
她冲着外面喝了声,但希望暖茶徐徐能驱逐些那些不请自来的阴寒。
不多时,房门开启。
窈窕的身影进入,只觉清浅幽香习习。
“大人,请用!”那声音低缓柔美,正是嫣然。
她面色娇丽,却是一贯的恭谦柔顺。
沐清秋端过杯子,轻尝缓缓,果然是上好的味道。
这茶虽是府衙里上等的,可因为沏茶的人不同,而有了不同的味道,优劣分差,当中如尘的手艺定然不差,可又唯有嫣然的手艺最为上乘。
之前付少清派人查过嫣然所说的村落,当中也还真的有嫣然所说的远方的叔婶,也还有个不到六七岁的弟弟。而嫣然的家世虽不过是村落中的一处大家,可听闻父母祖辈也曾在朝中为官,所学这些精致的东西,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
……什么“蹊跷”,不过只是那个人为了一时的兴致,而只是恰巧碰上的狗血剧本而已。
“嫣然……”她道。
嫣然忙躬身,“大人。”
沐清秋抿了抿唇,斟酌道,“前庭是重地,来往众多官员,又都是国之要事,没事的话,你就在后院伺候吧!”
“大人……”
只是即便如此,猝然听闻,嫣然的眼底还是缓缓的浮上泪光。
沐清秋看在眼里,嘴角不禁抿到一处。
身为女人,她本就看不惯女子悲切哭泣的样子,何况她也知道自己这话有多伤人。
之前她在屋子里躲着如尘她们两人对峙时,如尘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比她说的更难听,当时是她听不下去,出言相帮了嫣然几句,甚至还让嫣然出入前庭。
结果,不止让如尘更视嫣然尖锐,更引得一些官员只对嫣然频频注意,甚至于有时候拍她这个钦差大人的马屁都拍到了嫣然身上。如今,却是她亲口说出这番话,又怎么不会让嫣然这般伤心!
沐清秋叹了口气,想要转圜,“嫣然,这些日子,我也忙得很,也并非是……”
“大人,不要说了……”
话音未落,嫣然便已经打断,柔美的面上垂泪欲滴,“大人,嫣然知道了!”
说完,低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脚下踉跄,只在外面明亮的日头下更徒显悲切。
沐清秋呆呆的看着,恍惚的眼中竟有些模糊。
又里份说。嫣然或许心伤,却也能发泄出来啊!可她呢?
她这个没几天日子可以蹦达的人又怎么能再拖累这样的弱女子?……只当嫣然也是个平白无辜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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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至。
沐清秋不等德宝前来,便先到了那位安乐王爷住着的宅院里,请见。
德宝看到沐清秋的身影,嘴巴都差点儿没合上,那神情明摆着就是奇怪她怎么会突然前来。
沐清秋笑了笑,把自己刚才的话再说了一遍——“本官特来请罪!”
德宝愣了愣,转身回去禀告。W5Zm。
但看着德宝隐进门里的身影,沐清秋脸上的笑容微微的凝了凝。
……要不是为了哪怕那么一丝的活命的可能,她又怎么会再度跑到这里来拍那个人的“龙屁”?
而很快,德宝便走了出来,面色有些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出门口。
“请进!”
“多谢!”
沐清秋自是客气的一颌首,而从德宝跟前走过的时候还是听到德宝嘴里嘟囔的一句,“无事献殷勤……”
沐清秋嘴角勾了勾,脚下微停,却是猛地回头看向德宝。
德宝猝不及防,身子差点儿撞到身后的门板上。
见状,沐清秋微微一笑,眼睛只若弯月,“德宝,你嫉妒我?”甚至于声音都有些怪异的尖细。
什么?
德宝清秀的脸上一双眼睛瞪的滚圆。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沐清秋的身影晃了进去,而后转身还给关上房门,把他给关到了门外面。甚至于临了还冲着吐了吐舌头。
德宝心头猛地一跳。
险些立马蹦起来,使劲的砸门把这个什么沐相从里面拖出来。
……
……
屋内,沐清秋的手还没有从门扉上撤下来,眼前还清晰的一闪刚才德宝恨不得立刻冲进来的神情,就忍不住想要爆笑。
虽说德宝给她上过伤药,可这一路上怎么也没给她几个好脸色看,现在她不过也就只有五天的日子可以过了,当然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只是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合拢,耳边上却已经听到一阵清浅的笑声。
“这回,可满意了?”
沐清秋蓦的回头,眼前那人的模样不正是那位便是在她一眼看到便已然有些恍惚的俊美妖孽面孔么!
沐清秋蓦的回头,眼前那人的模样不正是那位便是在她一眼看到便已然恍惚的俊美面孔么!
他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来的?莫不是刚才她的举动都在这位爷的眼睛里?
额……
沐清秋收拢了自己的手脚,转身便要拜倒在地,“臣……”
“罢了!”
她的身子也就是刚弯下去,就已经被这位恢复了本来面目的君主给扶了起来。“免了,人多口杂。”
“……”
沐清秋勉强扯了扯嘴角,既然知道人多口杂,还把面具给摘下来,也就不怕这会儿进来的是旁人。以至于泄露了他的身份?……
沐清秋咬牙,不禁又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婆妈了。
“过来坐!”随后,那位爷便拉着她往房间里走。
“……”沐清秋也只能先顺从的跟着过去。
只隔着一道屏风的屋内,烛光盈盈。
径直走过的桌上正摆着一盏参茶。
那位爷直接过去就端起来,而后递到她跟前。
就是人家不说话,沐清秋也能明白这位君主的用意。
她低头颌首,“臣不敢。”
“不敢?还是说这就是清秋自请罪责的样子?”炎霁琛挑眉微讶,眼中一闪暗光。
“……”
沐清秋无语,只能双手接过来,一饮而尽,仓促之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是方放回到桌上,便听到那位君主低语,“这是朕最喜欢用的杯子,觉得如何?”
陡然间,沐清秋又只觉得百爪挠心。
话说这杯子和味道有什么关系吗?她喝的是里面的参茶,又不是品尝这杯子到底是出自景德镇还是什么地方的!好不好!
一时沐清秋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看到她的神情,那位君主又道,“莫不是清秋没尝出什么味道?”
嘶——
这个妖孽君主,到底想要怎么样?
炎霁琛淡淡的瞅着她几乎暗暗抓狂的模样,嘴角微扯,“原来清秋倒也是知道喝的是参茶!”
……
徒然,沐清秋脑中灵光一闪。
这是人家帝王御用的参茶,身为臣子,若是真的表示恭谨感激,自是要要慢慢品来,哪里能像是她这样牛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