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
刺客!
却是丝毫不容她多想,眼前一道凌冽的冷风刺来。
沐清秋只能死死的瞪着,没有丝毫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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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那道凌厉的剑芒几乎刺到她身上的霎那,那个黑衣人猛地一颤。而后像是骤然无骨般缓缓的倒在地上……他的背后,正插着一柄短刀。
“清秋!走——”
远处里那个呼声传来,沐清秋仓促抬头,正是付少清。
他立在数名黑衣人之间,辗转腾挪,还不忘冲她大喝。而也就是这一晃神的工夫,一名黑衣人从他的身侧刺过去一刀……W60q。
“小心——”
她吓得想要大喊,而这时候腰身上一紧,她已经被一个人拉到一边,力道之大直接让她撞到了那个人的怀里,“走——”
熟悉的栀子花香瞬间笼罩,把她下意识的惊叫生生的压到了喉咙里。
是他,是那个皇帝!
对了,付少清告诉过她,要她紧跟着他的。
而且,她在这里什么也帮不了!
沐清秋咬牙,眼里恍惚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跟着那个拉扯着她的人的脚步,快速的离开了大厅,身后听似凄厉的声音像是魔音在她的耳边不住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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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月色布上了深浓的血色,蓦然的夜色笼罩四周,身侧仍是不住的低呼尖叫。
沐清秋一开始怕的双腿一个劲儿打颤,几乎跑不动,而腰身上的大掌像是力量的源泉撑着她,耳边更还有那个帝王时不时的安抚,“别怕,朕在这里。”甚至还打趣说什么“可惜了朕特意给你加的酥香茄子!”
她点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苦中作乐,勉强挤出应该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努力的跟上。
她是个胆小怕事的女子不假,可现在她是年少有为的丞相,而且拉着他的那个人并不比她大几岁,更有着比女子还要娇美的容貌,可即便身侧随时有可能扑上来隐在夜色里的刺客,却一直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所以,就是拼尽了全力,也不能被他看扁。
他们一开始想要冲出门去,可守在门外的黑衣人太多,只能撤回,往府衙内隐匿。可即便如此,随时扑上来的黑衣人也只让这个皇帝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看着那些奋身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侍卫随从,沐清秋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当初只是想要少死一些人,她才参合到这个什么江南水患的案子里,可现在却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的鲜活生命在她的眼前消失。而她却为了自己的性命守着那个并不是秘密的秘密吗?
她咬牙,反手握住一直握在她手腕上的手,龙袍上的龙纹硌的她的掌心发麻。
“跟我来——”
…………
躲过了层层的黑衣人,沐清秋拉着他们到了自己住着的屋子,关上房门,外面的厮杀声霎时消失,若不是德宝还有几名侍卫身上沾着的鲜血,还以为刚才那生死交加的情形只是唯梦一场。
屋子里很黑,只有窗外的一点儿月光透进来,那几名侍卫包括德宝四下里警惕打量着,而她全然顾不上,熟门熟路的走到桌子旁边,按下了某处凸起。
轻微的颤动传来,几个人浑然一紧,书架缓缓移开,一个洞口赫然在目。
万自沐的。炎霁琛眸光微缩,转头看向沐清秋。
虽说夜色看不清楚人的神色,可沐清秋还是觉得那个人站着的方向传过来的视线锐利似刀,射的她浑然一个寒颤,下意识的往身后的书架那里缩了缩,却才知道早已经无处可退,
她咬了牙。“这个,这是何少秋也也不知道!”哆哆嗦嗦的说完,暗道也正好完全打开,沐清秋第一个就冲了进去。
看到她的身子像是兔子一样蹦进去,炎霁琛嘴角不可察的抿了抿,紧跟着抬脚进去。
而当他刚进去,前面的人就突的停下了脚步,“怎么了?”炎霁琛淡淡的扫了眼密道四周镶着的夜明珠,眼底一闪暗光。
“我忘了拿东西!”沐清秋转身就要往回跑。
而刚转过身子,在夜明珠光的辉映下,眼前亮芒一闪,阴凉的刀刃就已经驾到了她的脖子上。
“啊——”
…………
“皇上!”德宝冷漠的盯了眼在自己刀下吓得脸色陡然发白的沐清秋,转头看向自己主子。
炎霁琛淡淡扫了他一眼,面上一闪凌厉。
德宝心悸的放下了刀子,老实的垂首立到一边。
随着脖子上那冰凉的利刃远去,沐清秋这才松了口气,她不是没想过死,可刚才只是转眼,她就真的体验了一次生与死的距离,原来有时候竟是这么近。
“什么东西?”趁着眼前一片幽暗,炎霁琛拉住她的手。
而刚才被吓得三魂七魄都差点儿没飞出去的沐清秋一时没考虑那么多,“很重要的东西。”
“我陪你去!”
“好!”
“皇上……”那些侍卫还有德宝低呼,显然不愿意主子再出去冒险,炎霁琛只冷眼扫过,他们就不再言语了。
沐清秋默默的看了眼,也知道他们担心的是什么,毕竟只隔着一道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黑衣人就能冲进来。
…………
她先探头看了看外面没有动静,她赶忙的跑到自己的床边,按下了那个暗箱,月光模糊的笼罩过来,里面那个厚厚的账本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沐清秋赶忙拿起来,想要往怀里揣,可左右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抬头就看到了正在自己对面的明黄色龙袍。此时,要是她再抬高一点点,就能看到炎霁琛眼底那一闪即逝的亮芒。
可现在她因为之前那好一阵子接二连三的惊吓,脑袋里已经不够用了,只想着不能把这个册子给弄丢了,骨子里对这个男人的害怕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时也想不到那么多,直接就扒开这个男人的衣服往里面塞。
这一刻,她只知道自己是在逃命,什么丞相,什么皇帝,什么尊卑,全都给她丢的死死的。
“你做什么?”
先还任她莫名其妙的鼓捣,当意识到沐清秋的举动,炎霁琛的眉角猛地颤了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这个很重要,我怕丢……”
沐清秋也急了,喊出来之后才抬头看向他,在看到面前这张熟悉的俊美的面孔的时候,才赫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另外一个时空。
“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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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窗子而来的光亮模糊,却是清楚的看到面前这人头上的乌纱已经因为刚才的逃命换了方向,只是歪歪的挂在脑袋上,清秀的脸上也划得一道道的灰尘。而只有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却又闪着那么清晰的害怕,后悔,自责等等。
这双眼睛这么清亮,又怎么会是那个自十二岁就已经聪明深沉,不似少年的沐清秋。
炎霁琛微微凝眸,不自禁抬手扶起她的下巴。
只因为这个碰触,沐清秋也开始有些颤抖。
这是什么情况?
明知道隔着一道门,就是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的刺客。也明知道自己该躲开这个男人的碰触,可这时候的他立在她的面前,那俊美谪仙的面孔就这样赤果果的如梦似幻的不真实,让她心里头早已经压在角落里甚至于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那个色心又再度汩汩的冒了出来。
他的眉毛是美的,他的眼睛是美的,他的鼻子是美的,甚至于他的嘴……更美。
就在她恍惚的时候,耳边上那个恍若仙尘的声音她的耳边上徘徊。“你到底是……”
却是还不等话音落地,外面徒然一阵脚步声。
跟着,她的嘴巴就给捂住,眼前一花,脚下飞浮……
等沐清秋再晃过神来,她已经身在密道里。密道的门也紧紧的关上了。
刚才——
沐清秋使劲的晃了晃脑袋,才猛然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在那么危险的时候犯二了。
突然又想到那本刚才差点儿被她忘了的册子,“皇上,那册子……”
“在朕这里!”
沐清秋松了口气,还不待再开口,炎霁琛已经问道,“去哪儿?”
沐清秋咬唇,狠得差点儿流出血来。才总算是让自己清醒了下。
“皇上想去哪儿?”
这话出来,她就又后悔了。果然,那个在夜明珠辉映下更显得清楚的明黄色龙袍微微动了动,“这里倒是四通八达!”
“……”又是犹如刀子般的弧度,沐清秋没敢说话。
“去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是!”
沐清秋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赶紧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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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秋从来到府衙之后,就没出去过。就算是也在密道里进进出出几回,可也是仅仅到过几处地方。让她带路,她倒是也知道往哪儿去才行!
一边走一边想,终于沐清秋就想到那个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之前付少清带她去的那个柳玉言的隐居宅子,而且那里还有温泉浴池。
可要是到了那里,那岂不是连柳玉言也暴露了?
最后沐清秋想了想,还是决定往那边拐过去。
于是在前面带路的她突然回头,
“我们往那边走——”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德宝,脸色立马就变得有些凝重,“沐大人,莫不是你在算计什么?”
“什么?”沐清秋先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脸上再也忍不住的有点儿恼火,何况刚才这个人差点儿把她给杀了。
她是怕那个人,并不是怕他。
“德大人,不管是不是因为我的拖累,才让皇上走不出府衙的门口,可现在清楚摆在眼前的是因为德大人的失职,才让皇上落到这个地步。”
“现在我是在想方设法的想要寻得一处安静安全的地方,好让我们休养生息,最重要的是,这里错综复杂,听说还有杀人的暗器密道,我也不过才走过那么有数的几次,要是德大人真的搅扰的让我想不到这路该往哪儿走,那万一……我沐清秋倒是没什么,沐家三代都是为皇上尽忠,想必你德大人也是效忠皇上的,可要是真的让皇上在这里出点儿什么事,德大人就是罪魁祸首。”
她一席话说完,憋得德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蓬”一声跪倒在地上,“奴才有罪!”
隐在层层夜明珠光下的眼睛看了看沐清秋,又看了眼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的德宝,一直没说话的炎霁琛嘴角勾了勾,抬手拉住沐清秋的手腕。
沐清秋的身子微微的颤了颤,刚才那满肚子的话一股脑的都没了,甚至于连刚冒上来的那一点点不该有的兴奋也瞬间消失殆尽,她头也没敢抬,“皇上要是觉得……”
“带路!”炎霁琛直接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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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秋没说话,德宝也不敢言语,其他的侍卫根本就没说过话,一时除了脚步声还有衣服的窸窣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听着仅有的几个人的呼吸声,沐清秋登时觉得有些紧张。
她以为柳玉言那边是安全的,可实际上呢?
眼前还闪过付少清不惜以命相搏才救了她,甚至现在根本就是生死未卜。
如今身在密道中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要是真的后果不可想象,那……罪魁祸首就是她。
想着紧张,她的身体立刻就做出了反应,而一路上握着她的手腕的炎霁琛当然先发现,默默的紧了紧,暗示她不要紧张。
沐清秋松了口气,默默的吸气告诉自己。
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事,真的要是逃不过一死的话,也没什么,她反正也活了二十多年了……
“皇上,您贵庚?”她突然问。
“放肆!”
身后立刻就有人低呼,这回不是德宝。
沐清秋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她也是突发奇想。若是真的走出密道之后,是那种不堪的境况,说不定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会比在场的这几个人都长寿。旁人也就算了,要是比这位皇帝也长寿,那她就是赚到了。只是付少清他……
一行人又前行了几步,突的,清湛的声音响起,
“二十有三。”
咦?
沐清秋一怔,原来比自己还小。
“倒是比清秋大上些许。”跟着那话让沐清秋的嘴角微微的抖了抖。
沐清秋正要说话,突的耳边冷风乍起。
凌厉的刀光瞬间闪现,直接往沐清秋迎头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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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护驾——”
彼此的声音在沐清秋的耳边骤响,交错的身影晃过,刀剑相交的乒乓声在秘洞里格外轻灵。
沐清秋已经被揽到了那个满是栀子花香的怀抱里,可现在她什么都看不到。眼前一闪过的只有那犹如白昼亮芒。还有那样惊恐的惧意。
德宝的剑刃只让她觉得冷,刚才那一剑明摆着就是杀意,是置她于死地的杀意。
如果说之前德宝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剑让她觉得生死竟是这样近的话,那刚才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感觉到那个理应遥不可及的死神竟是近在咫尺。
——那才是真正的惊惧五内。
“清秋,清秋——”
耳边上那个清湛的声音透过刀剑的乒乓声声入耳,不住的在她耳畔响起,整个人更是被紧紧的钳固着发疼。
“疼!”她喃喃的低语。
“忍一忍!”炎霁琛安抚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有些发抖。
……似乎,这样的情形已经许久不曾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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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
忍什么?
沐清秋木然低头,往自己身上看过去,暗色的夜明珠光下,朱红色的官袍上好像有什么深色的东西溢出来。
她伸手摸过去,湿濡的一片。
这是……血吗?
也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痛意。
“啊——疼!”
她低低的喊了声,随即眼泪也流出来了。
炎霁琛瞪着她的动作,嘴角不着痕迹的抖了抖。
而再抬头,己方三四个人竟然还没能拿下那个人。
炎霁琛低喝,“德宝!”
☆、原来她被利用了(五)长更 ☆
守在炎霁琛身后的德宝应声蹲下,接过沐清秋。
只见明黄色的身影只若闪过一道亮弧,直接冲着那个黑衣人射去,前一刻还空空如也的手上,转瞬已然有了一柄柔韧长剑。
刀剑相交,只看到一阵火星四溅。
沐清秋瞪着这一幕,好像胳膊上的痛意也瞬间去除了大半儿。
她从没想过这个皇帝还是个武功高手。
“那剑……”
“百炼灵蛇剑,无坚不摧!”身后扶着她的德宝哼了声。
沐清秋闭了闭眼,要是真的无坚不摧,那个黑衣人手里的剑早就应该一见面就断了!
不过也总算是她真的第一次亲眼看到的传说中的那种可以当作腰带来用的宝剑,竟是真的存在。
“嘶--好痛!”
刚才稍转即逝痛意也只是片刻,现下里胳膊上的痛意又是汹涌。让沐清秋差点儿没尖叫出声。
她咬牙忍着,强撑住一口气,可实在是太痛了,最后还是忍不住低低的呻吟出声。
德宝这也才看到沐清秋身上的剑伤,忙给捂住。“大人,大人,有没有怎么样?”
德宝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幽深的秘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着德宝的话,要是沐清秋疼的说不出话来,她真的要大骂一句。
有没有怎么样——
她都疼成这个样子了,还看不出来吗?
……
正和那个黑衣人搏斗的炎霁琛眼眸微缩,手中的剑势猛地凌厉。黑衣人因为突然而来的气势有些招架不及,连着退了好几步却还是没能缓住步伐,而却不容他再有空隙喘气,那软剑犹如狂风再度席卷而至。
黑衣人咬牙撑了几招,胳膊上已经被刺伤,心知再对诀下去,绝不是利处。趁着躲闪腾挪大喊了声,“沐清秋,便不是死在主上的手里,你也会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这一声大喝,让几乎疼得晕过去的沐清秋陡然一个激灵。
他,他这话什么意思?
她努力睁开眼睛,只勉强看到一道黑影闪身隐进了暗门……
而很快,眼前又是一片模糊的明黄色,再次嗅到了熟悉的栀子花香。
“怎么出去?”
那个清湛的声音给了她最后的一丝气力,沐清秋咬牙,苍白着脸,使劲的往密道的左侧指过去,“那里……”
而后,眼前一黑,彻底的陷入昏迷。
……
炎霁琛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紧紧的盯了她片刻,方抬臂把她抱起来,沿着她所指的方向疾步而行。
此时,这万人之上的皇帝,只好似浑然包裹着一层冰冷寒意。
众侍卫也不敢多说,紧跟着四周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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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好痛,就像是被车子碾过一样。W62H。
尤其是右臂。
沐清秋迷迷糊糊的想,好像她又受伤了。
为什么她总是受伤呢?不过幸好,能感觉到痛,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可是活着对她来说就是好吗?
如果可能,她真的想一睡不起,或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头摆着她熟悉的唐老鸭闹钟,提醒她该起床上班,然后面对那些青春洋溢的少年们。
那样的生活多惬意,不用担心生死。顶多了只是担心自己没有对象,找不到那一半儿而已。可现在,身边美男多多,却要担心脖子上的脑袋牢靠不牢靠。
难道说这就是美色和性命,两者不能兼得?只是是个人都知道命比美色更重要吧!
她略微苦笑,突的,带着一点儿试探,带着三点儿惊喜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清秋,你醒了?”
跟着,一双大掌也握上她的。些许粗糙的手掌,却……好温暖!
是谁?
一片黑暗的眼前闪过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随后又是付少清那张硬朗的面孔。倏的,又掠过那日她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便在那一众黑衣人当中,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直接冲着他凌厉射去……
“嗯……”沐清秋呻吟一声,努力的睁开眼睛。
眼前渐亮,朦胧的光雾下,一个穿着盔甲的人坐在床头,不甚清晰的视线内,只能看到那双晶亮的眼睛。
他不是付大哥!也不是那个人!
那他是谁?
沐清秋定睛,白皙如玉的面庞,精致完美的五官,清湛夺目的眼眸流转剔透,在看到她醒来的时候,眼睛里乍然绽放出万道流光。
“太好了!你醒了!”
“我还活着吗?”
沐清秋怔怔的看着他,她应该是在做梦吧?又或者根本不在这个世上了?怎么会是他?
炎霁伦脸上的欣喜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以为本王会和你一起死?”
长后炎还。——还真是那个名副其实的安乐王。
沐清秋想笑的,可身子一动,只让她疼得皱眉。她低头,右臂上紧紧的缠了了厚厚的一层纱布。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舒适的棉麻中衣。
沐清秋面色变了变,“这——”
谁给她换的衣服?她的身份莫不是已经……
“怎么?不会又离魂,连之前受伤的事情也忘了?”
头顶上炎霁伦的语气很不善,“听说你受了伤,付少清那个家伙根本就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本王还以为莫不是连你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说道最后,话音里不免浓浓的异味。
而听到炎霁伦说到“付少清”,沐清秋悬着的担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的身份没有被拆穿,而付少清也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根本就没听到炎霁伦语气里的怪味。
炎霁伦看她没有说话,拧了拧眉,还是扶住她,“喝水吗?”
沐清秋点了点头。
炎霁伦转身就到了桌旁给她倒水,她也这才看清楚眼前这摆设,正是她来过几次的柳玉言的屋子。
混混沌沌的脑袋里终于乍现清醒,再看端着杯子过来的炎霁伦身上那冰凉的盔甲,心下突然一阵乱跳。
而显然这位爷也是没伺候过人,一开始想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扶起她,可刚弯下身子又觉得不对,转身把杯子放到一边,坐到床头上把她扶起来,又探身去拿杯子,可之前又把杯子放的远了点儿,伸了伸手没够着,俊逸的脸上登时有些不善。
沐清秋哭笑不得,“叫人来吧!”
“不用!”炎霁伦瞪了她一眼,使劲的伸了伸胳膊,总算是够着了。
某位王爷满意的挑了下眉,给她递到跟前。“喝吧!”
她接过杯子,一口气都喝了,好像身上的力气也回来了点儿。
“我睡了多久?”把杯子交还到炎霁伦手里,她试探的问。
炎霁伦正转身把杯子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听到她这话,动作顿了顿,“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沐清秋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那个皇帝应该没事了,那些事情也都已经过去了?
“那……”
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还不待说出口,炎霁伦已然转头看向她,眼底闪着些许她看不透的光色,“太医看过了,说是你因为受伤,又是连着几日的夜不能寐,太过劳累所致。现下里虽说你醒了,可还是要好生休养。”
说着,他站起身,身上的盔甲因为他的动作湛起一连串金属的声响。
而后,转身往屋外走去,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下,“……什么都不用想,只管休息便是!”
随着,走出屋外。
沐清秋愣愣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茫然所失。
他是什么意思?
可却是不容她再想,耳边上骤然听到一声惊喜几若悲切的哽咽,“公子——”
她抬头,站在门口惊讶,欣喜,此刻转眼就已经泪流满面的正是如尘。
“如尘!”
沐清秋也乍然惊喜。
不止付少清没事,如尘她也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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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尘哭泣了好一会儿,在沐清秋半是诱哄,半是威胁的逼迫下,也总算是说了她昏迷了这一天一夜的事情。
那时候如尘正在大厅一侧的偏房和一些侍婢预备下面要奉上的瓜果,刺客突然闯入,侍婢们四下里惊慌逃命,如尘却没办法放心自家公子的安危,千方百计的躲过那些刺客,往设宴的方向过去,也幸亏她身上穿着的是侍婢的衣服,那些刺客并没有追着她。
可当她到了大厅,大厅里早已经是尸横遍地,地上死着的官员侍卫不在少数,也还有正打着不可开交的,如尘没有看到自家公子,却看到了正被好几名黑衣人围着,身上也已经受了伤的付将军。
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寻找自家公子的下落,可付将军是公子的朋友,她怎么也要帮一下。她拿起地上的刀子,就刺了过去。身在沐府为侍婢,也是学了点儿功夫的,何况那些刺客也没想到一个丫头会突然冲过来,一时有些凌乱,可她也就是一开始还能对付上几招,很快就不行了,就在一个刺客手里的刀剑就要刺到她身上的时候,嫣然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付将军趁机带着她就逃了出去。
也从付将军的嘴里,她知道自家公子和皇上在一起,也算是松了口气,可他们冲到外面,那些刺客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她想要付将军把身上的将军官袍脱下来,付将军怎么也不同意。最后他们被一群刺客围住,眼看着就要被杀死,那些刺客的背后突然一阵箭羽射过来。
等她再回神,他们面前已经全是盔甲林立的兵士,当中为首的是一个看到付将军就躬首跪倒,说是“江西大营的什么将军”。再然后,整个府衙就是那个江西大营的军士占据了。
可他们怎么找也没有找到皇上还有公子的下落,如尘急的都要哭了。幸亏了付将军突然说了句,“我可能知道皇上在哪儿!”而等他们过去,果然看到皇上一行人在那里,而且公子已经重伤昏迷不醒……
如尘抽噎着,明媚的脸上一道道的全是泪水,“公子,看到您醒了,奴婢真的很开心,不然,就是奴婢万死了,也对不住沐家的列祖列宗……”
“公子,奴婢也去找了嫣然,可我,可我……只找到了嫣然的尸首……呜呜……公子,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错了……要是奴婢知道,知道……一定什么都不和嫣然抢,什么话都不说……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公子,是奴婢欠嫣然的……呜呜……是奴婢的错!”
哭到后来,如尘又趴在她的床头,久久的抬不起头来。
听着,听着沐清秋眼前也恍惚的雾蒙蒙的一片,面颊也冰凉冰凉的。
刚刚清醒过来的脑袋里好像立刻浮现出那天夜里让她这辈子也忘不了的情形。
……刀剑闪过,凄厉的呼声嘶喊,那一具具毫无生气的尸首。
一幕幕,真的在她眼前过了一遍。
全身只冷的一阵阵的寒颤。
良久,
她勉强挤出抹笑来。“如尘,我想歇会儿……”
如尘抬头,又怎么看不到自家公子脸上的泪痕,她忙点了头,“那奴婢一个时辰之后再来,公子睡了一天,也要吃点儿东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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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沐清秋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胳膊上还痛着的伤口也好像在提醒着她自己也亲身经历了那样的一场纷乱,更是从刀剑下面捡回来的一条命,就像是那个花美男王爷说的,莫不准当时要是她往前再站那么半步,她整个人就给横劈成两截了。
她熟读历史,知道哪个朝代的变更,甚至于王权的垄断都需要死伤不知道多少人。她也知道刺杀皇帝是多么孤注一掷的事情,事后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要有好多好多人死去。
可原来那些对她来说不过是书上的记载,不过是久远到湮灭在历史痕迹里的事情。可现在她就在历史里,真真切切。
她没办法阻止,也没有人能够阻止。
就是那个皇帝也不能,因为他要是不杀人,死的就可能是他!
陌生的人,她可以告诉自己,那时必然,那是命!可嫣然呢?
柳玉言,付少清,如尘,那个皇帝还有安乐王,她认识的这些人都没事,只有嫣然……
沐清秋深深的吸气,想要压住像是如尘一样控制不住流下来的泪水,可怎么也压不住。
……要不是她,嫣然现在可能活的很辛苦,可至少活着!
就像是如尘说的,要是她早知道那天晚上会发生那些事,至少也早点儿给嫣然做生意用的底金,让她离开府衙,也什么都不会发生啊!
直到现在好像还能看到嫣然那美艳的面孔,还能闻到嫣然给她做的那些糕点,饭菜,都是那么的好,那么的甜,那么的……
沐清秋闭上眼睛,眼前嫣然的模样更清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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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秋醒过来的时候是晌午,下午的时候,接到了皇上的旨意,要她好好养伤,先后也给送来了不少的补药。如尘自然是忙着给她熬汤,猛灌,只希望她能早点儿好起来。
那位花美男王爷后来也来了一次,可也不过和她说上一会儿话就走,像是忙的不可开交。她问忙什么,那位花美男王爷就三缄其口,突然说有事忘了,抬脚就走,不管她再怎么喊,头也不回。
直到第二天早晨。13846255
沐清秋刚用完早膳,就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沐清秋抬头,那个一身银色的盔甲就这样直晃晃的出现在她眼前,正是付少清。
看着银色的盔甲下,那张熟悉的刚毅面孔满是疲惫,莫名的心头就觉得一阵阵的酸涩。
其实也不过才几天没有见面,可好像已经是前世今生的差别。
“付大哥!”
她的话还没有落音,就看到那个原本还立在门口的男人几步走过来,伸臂张手,直接就把她给拉到了怀里。
沐清秋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给落到了他的怀抱里。
禁锢在她身子两侧的手臂那么紧,紧的像是想要把她整个人给揉到他的身体里一样。
一旁的如尘看了低低的呼了声,然后赶紧的退了出去。
……
整个人被揽在这个因为那周身的盔甲而显得有些冰凉的怀抱里,沐清秋只觉得心头的酸涩更浓了些。
她忘不了在她危险的时候,是付少清射过来的那一剑救了她的命。她更也知道在她昏迷的时候,是他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
“你还好吗?”窝在他的怀里,她问。
付少清身子一紧,默默摇了摇头,
沐清秋眼底几乎又是湿濡了。
如尘说付将军受了伤,虽说应该不是很重,可到底也是因为她,若不是她,或许……连嫣然也不用死。
想到嫣然,眼角的泪水不自禁的又要有往外冒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举动,付少清撑起她,直对上她的眼睛,看到她眼底那几乎溢出来的晶莹,刚毅的嘴角尽是不舍,“很疼吗?”
沐清秋又是感动,“不疼!你呢?”
付少清浑然一颤,望着她的眼睛里也陡然浮上了盈光。
自小入军营,他从没有把性命看的多重,就是一直守在她身边,也希望能用性命保护她,而现在好像突然有了不同。
“我没事!你身子弱,还是先躺下吧!”
“我……”
沐清秋看着付少清那般的担忧,到底说不出什么来,也只好让他扶着她过去床上躺着。
和那个不曾做过什么的花美男王爷不同,付少清那般自然,就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娴熟的给她掀开了薄被,又扶她上了床,甚至于还给她脱下鞋子。
而抬头看到她诧异略有些发红的面庞,他才干干的笑了笑,“自小我就是这样照顾祖母的。原本清秋也是知道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她也不想再听下去。
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她已然离魂,而实际上……她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沐清秋。
……
后背上让付少清给放置了一个软枕,而后他坐在一边。
“看到你没事,我总算是放心了。”
终于,沐清秋忍不住,她开口,“付大哥……”
付少清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想,有些事情,你很想知道。”
“什么?”
付少清深吸了口气,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就在这近乎三日的时间里,那位帝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头就把江南水患一案给了解了。
江南水患一案,何郡守意图谋害钦差大臣,致使江南郡下官员死伤大半儿。帝怒,抄家灭门。从何郡守还有其下相交相近的官员家里抄出来上百万两白银。而几乎同时,钦差大人沐相要钦差走使所查的那些有关官员收录行贿的册子也到了帝的手里,帝彻查,那些所幸没有在那天夜里刺杀丧命的官员,也大多被贬谪,抄家。而另外那些原先关在牢里准备回头送交朝廷审问的官员尽数给放了出来,最少官复原职,还有的直接给升了官儿。换句话说,现在江南郡下的官员基本上已经是大换血了。
听完了付少清的一番话,沐清秋只觉得心口突突的一阵乱跳,
她只是胳膊上受伤,而且之前睡了一天一夜,所以闲暇也想过这几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似乎一切和她所想的差别并不大,可就如同那日突然觉得一阵寒凉般,还是忐忑不安。
看到她的神情,付少清抿了抿唇,“清秋,你可知道那个何郡守他为什么突然想要谋害‘安乐王爷’?也就是皇上?”
“为什么?”沐清秋浑然一颤,猛然意识到这便是那最不可不见的诀要。
付少清点了点头,“这也就是我今儿为什么要和你说的缘由!……那个吴岩,不是福王的人,而是皇上的人!”
“此次皇上调拨朝臣,那个吴岩不止名列在上,且还是仅次于郡守的要职。”
“什么?”沐清秋心口一滞,
付少清道,“吴岩所查的那些,虽说是我手下亲信跟着,按理是不会泄露出去的,可实际上,皇上早已经想办法让何少秋知道,让他以为这是你想要置他于死地,又或者弃车保帅的法子,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逼你不得不倾向他们,你用的那个酒杯,也就是原本给安乐王爷的酒杯早就被抹过了剧毒……”
“只是他没想到出现在厅宴上的不是安乐王爷,却是皇上!我想,他也并非不曾想过放弃,甚至于他过去想要和你敬酒的时候,也是想趁机把那个酒杯给换下去的。可没想到皇上早已经有所觉,让他不得不临时起意……”
“毕竟吴岩所查出来的那些,就够他何少秋抄家贬官的,何况,他领头逼迫皇上的时候,是你斥责了他,更让他以为你早已经不顾及他的生死。所以,他索性孤注一掷……虽说何少秋是你提拔上来的,可你知道,我知道,柳玉言也知道,恐怕皇上也知道……实际上他是福王的手下,若是皇上死了,也是大功一件。”
什么?
沐清秋只浑然震惊。
后面付少清也说了些什么,只是她什么也听不清,眼前也一阵模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一切竟是因为那个吴岩,因为那个她一直以为只是在街上偶然遇到的那个吴岩!
因为吴岩提醒过她,她就觉得这个人心思纯正,因为吴岩只是她偶遇,她便觉得至少他不是什么人的什么棋子。而因为吴岩查到了关于何少秋的事情,她对吴岩有了疑心,可还没等她想到吴岩究竟是谁的棋子的时候,那个帝王又如此的暗示她……
如果她知道吴岩是那个帝王的人,或许她也会要吴岩去查,可至少不会查到自己的头上,就是查到了也会主动去驾前承认错误,自请贬谪。可正是因为她以为是那个福王的人,以为所查是那个福王的意思——弃车保帅。
她以为那个福王没想过要她死,而她也主动把那些名册交到皇帝的手里,也勉强能落得两处安身。可实际上,她早已经——
陡然间,黑暗中的那一声狂喝猛地闯入耳际——“沐清秋,便不是死在主上的手里,你也会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头,好痛!
沐清秋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乍然痛呼。
“清秋,你怎么样?”
付少清只惊呼出声,忙扶住她。
沐清秋软软的倒在他的怀里,只浑然无力。“我没事……那,嫣然呢?”
付少清看着她的脸色已经泛白,沉吟了下,到底还是说道,“嫣然是福王的人……她也想过要杀你,可终究没能动手……在她的房间里,我们翻到了她留下的血书。当中说对不起她的主子,也对不起你。若是有来日,还请你能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