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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流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13

什么?

霎时,沐清秋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闷,几乎喘不上气来。眼前也骤然一阵发白。

……嫣然,嫣然她还真是那个人所说的“蹊跷”。

可,可要是她所知道的这些都是付少清所说那样,那到底还有什么值得她去相信的?

不,有,至少现在身边的这个人就值得她相信!

可,又是真的值得吗?

她抬头,看着这个男人,明明这么近,突然又觉得好远。

☆、原来她被利用了(六) ☆

“付大哥,那天皇上把你叫走,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她问。

付少清张嘴欲说,可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刚毅的脸上也一闪踌躇。

沐清秋只是静静的看着,不说一句话。

淡淡药香的床上,她是那般的羸弱纤细,本就已经伤痕累累,而现在又是被深深的刺激了,就是唇角都泛起让他心疼的苍白。

突然间,付少清觉得这个明明半依靠在自己怀里的人转眼便好像是云彩般那样轻拂,只像是微微一动,便会飘走,而这次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终于开口。

“那天,皇上只表露了身份,并……守在城门的兵士见令放行!”

果然——

沐清秋闭了闭眼,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当她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晦涩,“付大哥,皇上可说要怎么处置我?”

“清秋!”付少清眼中一闪痛色,几乎低呼出声。

“怎么?是付大哥说不出口?”她轻轻一笑。觉得自己还真是傻。

那个君主这几天连面都没露,不正是明摆着的吗?

付少清紧紧的搂着她,只觉得怀里的人儿越来越凉,他只忙摇头,“清秋,皇上没说什么,只说要你好好养伤,保重身体!不然也不会让我来看你!”

“是吗?”

沐清秋哼了声,突然觉得自己此刻像是全然抽离在外,竟是尤其的冷静。“当日,皇上要沐清秋彻查江南水患一案,结果沐清秋却有了离魂之症,皇上不知道真假,就让安乐王爷同行,然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可事情却凑巧,在全镇,竟然意外遇到了皇上。”

“皇上就决定亲自看沐清秋到底是不是离魂,所以就遣开了安乐王爷,以备日后的计划。一路上种种试探,总算是相信是真的离魂,真的不记得原来的事情,所以,便告诉沐清秋,放心的要她办理江南水患一案。”

“可结果呢?所有的举动都在他的耳目之下,就是他都设计好了一切,也不放过他。甚至连付大哥你都算计了,付大哥以为沐清秋呆在皇上身边是安全的,可实际上他不止得了那本关系朝政的册子,知道了那个密道,甚至于连柳玉言都暴露了……”

说道最后,她只觉得四肢百骸只有汩汩的寒气冒上来,只刺激的她的头颅异常的清醒。

“那日夜宴,皇上告诉我,朝廷任人是士大夫推举,江南郡下的大多官员也都是皇上不认识的,那时候我听不明白,可现在却是陡然大悟,原来,他已经在提示我,他的用意就是想要拔掉我在江南郡的势力……因为江南郡的郡守是我提拔的。”

“新帝即位,也就意味着新旧两朝臣子的交割,古来就是如此,而我沐清秋年纪尚轻,又在朝多年,更和皇上有过节,皇上怎么会放过我?只是一直苦苦找不到借口。所以江南郡就是皇上开始动荡朝纲的突破口。”

“……皇上此举,可谓是处心积虑。筹谋已久!”

一直以来,她都是在局外研究历史,这回竟还是第一次在局内这样冷静的分析,而似乎,她越分析,便觉得越是她所想的那样。W7gO。

果然,古代的美男子都是美貌与智慧并重,何况更是这种出身皇家的龙子龙孙,更是九五之尊?

哈,倒是她自己可笑。

总以为自己只是贪图了人家的美色,却不知道人家在你贪图人家的美色之前就已经把你握在手心里翻身不得。果然,不止男人不能亲近女色,就是女人也是不能啊!

只是突然间,又觉得自己是只可怜的玩物,主人高兴了,就逗逗你,哄你玩一玩儿。不高兴了,就把你扔到一边,可即便如此,你也茫然不知,还以为主人只是怜惜你,却直到最后你才恍然大悟,可那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一路上,她差不多是说尽了从前她根本没有做过的那些个阿谀奉承的话,这个帝王,也口口声声说是信任她,却何曾对她说过那么一丁点的实话?

——————

付少清只被沐清秋这一番话震惊的头颅发凉。“清秋,你不是说想要离开的,那照这么说,岂不是根本逃离不开?”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又怎么会没听到付少清话里的那声“逃”字。

没错,在那个君主眼底,她就是有着这么多年研究历史的根底,也只能落得这个字了。

“若是没有那本册子,我真的最后只能身首异处才能逃开了,可现在这个朝堂就是没有我,凭着皇上的睿智,也一定能摆平,所以,想要离开,也并非是没有办法。”

“真的?”付少清大喜。

沐清秋点了点头。“我想上个折子,有劳付大哥执笔,我来念。”

“好!”

付少清忙把沐清秋安置在床上,取了屋子里本来就有的文房四宝。

当墨汁磨好,便等在桌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张嘴欲说,却又突的停了下来。

付少清察觉到异样,抬脚就要冲过去,沐清秋忙摇头,“不碍的,只是……”

“什么?”

“我不记得折子的开头怎么写!”

“……”

****************************

折子交上去了。

半天,一天。13850974

没有听到那个帝王传来的一丝丁点儿的消息。倒是那位安乐王爷来了两次。纤把什句。

一次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一次根本就是来和她闲聊。

若是没有那份折子,若是她没想通之前的那些关节,或许她会微笑以对,继续对着这张丝毫不逊于那个皇帝的花美男面孔发发花痴,可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这位花美男王爷也是个……罂,粟。

转头看看天上的星辰皎月,好像都觉得比起旁边的这位王爷来更美好。

“你在看什么?”一旁的炎霁伦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

沐清秋挤了挤脸上的表情,“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想家了。”她的确是想念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家,只是不知道今生今世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回去。

炎霁伦一怔,随后若有所思,“也对,离开京城这么久,也是该想念家里的娇妻美娟。”

娇妻美娟?

倏的想到沐府里那个等着她回去的胭脂,沐清秋的面颊不自然的红了红。

或许是她的错,饶是这位花美男王爷的兄长做了那么多让她愤恼的事情,这位花美男王爷又何尝惹过她?就是说一路上替那个皇帝监视她,可也是好吃好喝,(虽说那些东西实在不算是美味,可也算是让她第一时间知道了古代百姓的生活)更还充当了那么久的冤大头。对他勉强也算是真诚。

沐清秋迟疑的往炎霁伦的身边靠过去一点儿,试探的问。“王爷也该娶妻了吧!”

而意料之内的,果然看到这位传言总是出入花丛的王爷面颊红了红,随后睇了她一眼,“怎么?清秋也不甘寂寞了?若是如此,不然本王今儿晚上带你出去玩玩儿?”

“哪儿?醉湘阁?”沐清秋嘴角抽了抽,却随即想到已然死去的嫣然,脸上的神情暗了下,“算了,我不去。”

看到沐清秋神色微变,炎霁伦自然是清楚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施以安抚,“人已没,就不要想太多了,何况,也是她咎由自取。”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些飘忽,“是啊……怪只怪她跟错了主子。”

“清秋!”炎霁伦低喝了声,脸上的神色也鲜少的凝重了些,

“什么?”沐清秋被他喊得吓了一跳,

炎霁伦咬牙,“今儿晚上还是和我出去转一转吧,本王看你是这几日养病养出毛病来了。”

“走——”

“不要——”

“……”

——————————————

到底,沐清秋还是被炎霁伦给拽了出去。

只是也是沐清秋也想出去转转,这几日在那个院子里呆着,也的确是快把她给憋疯了。

几日没有在街头行走,眼前看到的似乎和那夜里并没有什么差别。

江边的灯火还是那么明亮,街头的百姓眼底只是笑的更开怀了。

耳边模糊的听到一些百姓的声音,似乎都是在说这皇帝如何如何好,那些个贪,官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等等。

鼻端那江河岸边的水汽隐隐而来,模糊的,好像那些湮灭在洪水中的百姓也好似终于可以安息了。

胳膊上的伤处仍痛的离开,可沐清秋忍不住又想要笑。

她到底是怎么了?

在那个院子里憋着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帝王的阴狠,还有无情。可当走在街上,又好像整个人再次给抽离开去。

这叫什么?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所以必须要牺牲一部分人的权利,甚至性命呢?而她,不幸的就是那大多数人的当中一个。

哈!

没想到这个理论竟是在她的身上被证实了。

她怨什么?苦什么?恼什么?她想要的不就是希望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让这里的百姓过的好一点儿吗?这不正是她想要的?

可是,她又好不甘心!

☆、彷徨的爱 ☆

身边淡淡的墨香迭迭,突的好像又是那个帝王的影子一闪而过。

下意识的,沐清秋拽住了身边这个人的衣摆,而这轻微的动作无疑便让炎霁伦一怔,他转头,那个略显得病态的人眼睛里还带着那么明显的恍惚。

“清秋……”他试探的问了声。

沐清秋乍然回神,抬头看过来。

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孔在夜光之下,便是满身的星辰几若映照。那双眼睛里,不是那样的幽深似海,而是干净清澈的犹如星空璀璨。

“王爷,多谢你!”她道。

若不是这位花美男王爷非要她出来,她又怎么会突然间醍醐灌顶。头顶上只闪着异常闪亮的光环?

“什么?”炎霁伦被沐清秋这突然而来的道谢弄得有些怔愣。

沐清秋扬眉,“还有什么,自然是感谢王爷带我出来转转啊!所以为了表示感谢,今儿晚上我请王爷吃点儿有特色的东西,怎么样?”

“特色?”炎霁伦还是没缓过神,只是看到沐清秋突然好像精神了许多,心境也变得爽快起来。“哪儿?”

“跟我来就好!”沐清秋笑开,拉着炎霁伦就往她所说的那个特色地方去了。

虽说在夜间的时候,她也不过来过几次,可倒是也知道哪些地方的东西看似更好吃一点儿,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吃货,所以,在看到这个曾经让她吃过各种土特产的家伙的时候,自然要一起尝尝了。

于是,便在这夜色迷离的江南郡下的某处火热的铺子处,便看到了这样一幕情形。

——“这是什么?本……我不吃!”某人一脸嫌弃。

“鸭血粉丝汤啊!”某人兴致勃勃。

“什么?鸭血?”某人那张俊脸几乎都变了形。

某人却是更加兴奋,“那可是好东西啊,能补血、解毒。用于失血血虚……”

“正好,那你就多吃点儿,我不奉陪了。”说着,某人转身就要走。

“那怎么行!”某人一把拉住,附耳在某人的耳边,清秀的脸上就要咬牙切齿了,“刚才谁说要尝尝民间美食的?”

“你……”炎霁伦很有些气结,可那吹拂在耳边的气息,又让他霎时有些恍惚,而也就是这片刻的怔愣,就已经被沐清秋给强压到了凳子上坐下了。再抬头,沐清秋正转头吆喝过去,

“掌柜的,来两碗!”

“好咧!”早就在两个人纠缠的时候,精明的掌柜就看到了,虽说那个面色清秀的人身上带着伤,可他们的衣着不凡,又想到这些日子江南郡的种种大事,自然也赶忙的给奉上了两碗过来。正排队等着的人们看到沐清秋身上的伤,就是有所怨言,也就只能先隐下去。

这边,但看着跟前的两晚什么鸭血粉丝汤,虽说香气已然飘了出去,的确是让人有垂涎欲滴的冲动,可炎霁伦的脸上还是显出硬着头皮的样子。

沐清秋爽快的吃了两口,再转头看炎霁伦的模样,不禁失笑,“可好吃了,尝尝?”

说着,她从炎霁伦的碗里夹了一块儿鸭血,在他的嘴边上晃。嘴里还嘟念着,“所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庙堂之高,我就不说了,可江湖之远,也就是身在百姓当中,深知百姓疾苦才会更忧其君……所以,这就必须要尝尝的。”

此时,炎霁伦耳边上是沐清秋循循诱导的声音,眼前却是那张带着些许幽光的唇瓣一张一合……

他死死的盯着,心头只瞬间涌过千层巨浪。

这么多日不见,为什么看着他的唇,心头就止不住的悸动,比起之前更甚?

想他这些日子身在大营,就是看过每一个也没有丝毫这般怪异的感觉,却独独对着他……

他明知道这个人不能亲近,他明知道这个人只若最致命的毒药,可是他早已经中了毒。

化装成兄长,奔袭百里之外,便是要掩人耳目,让兄长便于行事……却何尝不是在掩护他?

若是他不曾离魂,江南水患一行,他也不会这般担忧。毕竟自己有多少斤两,他自是清楚,若是他陪在身边,难免不会有什么纰漏。可兄长在,便是事半功倍。

可明知道兄长早已经许诺了他的安全,却还是会想到他……当日在做什么,又或者是否安好?

他也笑自己痴傻,明明只能是相交之谊,却无力舍弃,到底在得悉兄长要江西大营军士连日赶往江南郡之日,忐忑不安。

强压着那般冲动,他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却在听说她受伤之后再也忍不住长途奔袭而来。终究,他见到了他。而终究,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那一霎,便好似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失而复得?欣喜若狂?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的言辞不能放在面前这个清秀的男子身上,可偏偏,在那一霎那,他便是刻骨铭心。

他不该如此,也不应如此。

他试图躲闪,试图不去知道他的所有事情,可终也忍不住。

好像,只看着他的笑,他便心满意足。

……就如同此时此刻。

炎霁伦扯了扯嘴角,眼底里一闪清光,而后猛地张嘴——

沐清秋还在絮絮叨叨,只看着这个俊美的男子突然开口,眼睁睁的就把她筷子上的鸭血给叼到了嘴里。更甚至还一脸愉悦的看向她,“味道果然不错……”

“……”

沐清秋瞪着他,又把目光移到自己手里的筷子上,心头猛地一跳。

她只是故意逗逗这个人,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吃了,而且还是……突然间,有种好似间接接吻的感觉冒上来。

“掌柜的,再拿双筷子!”她转头就喊。

“沐清秋!”炎霁伦低喝,更险些拍桌子,“你胆敢嫌弃本……我?”

“……”沐清秋肩膀猛地缩了缩,只觉得额头上一阵黑线。

什么叫她嫌弃他啊?

转头看看四周已经有点儿瞩目的视线,讨饶的低呼了声,“……男风,注意男风!”

说话间,就差喷口而出“断袖”那两个字了。

可听到她这番话,炎霁伦只是斜睇她,“现在你倒是注意起来了,难不成忘了刚才是谁拉着我一路过来的?”

“……”

————————

“我错了,还不行吗?饶了我吧!”

想着在这个王爷的跟前貌似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沐清秋也只能先躲过这位爷突然的脾气爆发再说。

不容炎霁伦说什么,不远处便已经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惊呼,跟着一阵脚步声已经近了过来。

只是那个人影还不到跟前,沐清秋就觉得眼前一花,几名随从打扮的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直接拦到了他们两人跟前。

“什么人?”低低的应喝,就是让沐清秋看着都激灵了下。

她倒是认得他们,都是先前陪着这位花美男王爷一路过来的随从侍卫,只是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她竟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而再抬头看去,那个过来的人,正是先前让她说不清是恨,还是恼的——吴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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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行人太过显然,所以就换了一处地方。

只是当沐清秋一脚踏入这间客栈,只恨不得大呼——难不成江南郡就没有其他可以聊天的地方了吗?

而当沐清秋看到那熟悉的雅间,更恨不得一头撞墙——难不成这个同福客栈就没有其他的雅间了吗?

最后当沐清秋看到桌上摆着的那道香酥茄子,甚至恨不得把桌上的饭菜都给甩出去——难不成就没有其他的菜色了吗?

而转头再看到同福客栈老板望过来的谄媚目光,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丫的在拍马屁!

——难怪这辈子也就只能是同福客栈的老板了!

……

可是即便此时落座在旁的不是那位君主,而是名副其实的安乐王爷,沐清秋还是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坐下来。

而当房门关合,跟着他们进来的吴岩当时就跪倒在地,

“臣下吴岩见过安乐王爷,见过钦差大人!”

沐清秋只看着手里头的杯子没说话,一旁的炎霁伦见状,赶紧的抬了抬手,“起来吧!坐——”

“谢王爷!”

吴岩躬身一辑,转头看向沐清秋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些许尴尬。

在场的一位是朝廷大员,一位是皇家贵胄,看到那两位没说话,吴岩也便不敢出声。

一时,竟是有些诡异的寂静。

先前还以为自己只是看客的炎霁伦看到沐清秋眼睛抬也不抬一下,只能干咳了声,先开口道,“早先就听沐相说起过你,现在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才!”

吴岩忙颌首一辑,“王爷过誉,臣下不过是蒙皇上和钦差大人赏识才能有今日之力,”

“吴大人过谦,若非你本就有超凡之力,又怎么会入那两位的眼……话说,那两位可是鲜少能把旁人看进眼儿的。”炎霁伦呵呵一笑,转眼往沐清秋身前瞅了瞅。

吴岩知机,起身转到沐清秋跟前,就是一拜,“再三谢钦差大人提携之恩。”

对这个吴岩,就是在初看到他的时候,沐清秋本想转身就想要走,要不是那个花美男王爷死活拽着她,她就是连这间客栈也不进来。

现在看到吴岩跪倒在她面前,倒是怎么样也不能太过无动于衷了。

她轻哼了声,“吴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几日本相一直病卧在床,什么话也不曾和皇上提起过,想来都是皇上慧眼。”

便是四两千斤,她丁点儿也不敢受这个吴岩的一拜。

吴岩咬了咬牙,随后又是叩首一拜,“臣下听闻钦差大人受伤,也曾想前去探望,可政务繁忙,终没能抽出空来,可臣下想着大人若是伤好,或许会有兴致来街上巡视,故而臣下这几日每晚都在街边守候,只望能盼得钦差大人颜面,今日所幸终能见到钦差大人……”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儿裹着红色丝绸的东西,只奉到沐清秋跟前,“……这是臣下家中祖传之物,虽知道钦差大人定然不会放在眼里,可到底也是臣下一番心意,还请钦差大人笑纳。”

“……”沐清秋瞪着他,再看看他手里托着的那块儿东西。

红色的丝绸满是褶皱,想来也是在他的怀里揣了许久的了,可这又怎么样,岂不是当着安乐王爷的面行贿?

还不容沐清秋说话,一旁的炎霁伦抬手就拿过来,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本王倒是想要看看,这是什么……”

随后几下就剥了开,但在几道目光下,却是枚人参。

“这个……”炎霁伦嘴角抖了抖,上下打量着,“……嗯,色嫩黄、纹细密、饱满,不错,倒是上好的野山参!怎么样也有百年之久!”

“是!”依然跪倒在地的吴岩道,“臣下受钦差大人赏识,才能被皇上看中,臣下无以为报,只愿钦差大人身康体健。”

而后,就是一口叩首在地上,几若砰然作响。

炎霁伦摸了摸鼻头,把人参放到了桌上,抬眉看了沐清秋一眼:你自己看着办吧!

沐清秋瞪过去,然后低眉看向这个吴岩。

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旧了的袍子,现在跪倒在地上,因为雅间里灯光的关系,甚至能看到衣摆褶皱处的白痕。再看看包裹着这枚人参的丝绸却是上好的,且是扯下来没有多久的新品。再深深的吸一口,好像还能嗅到他身上那参杂了各种街边小吃味道的气息。

……好像,他的确是在街上守了好一阵子了,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就是误会他了,他根本不是那个皇上的人,只是明珠湮灭于尘,仅此而已?

察觉到对面的炎霁伦已经投过来怪异的目光,沐清秋没有再想下去,起身把吴岩扶起来。“吴大人的心意,本官心领了。只是这礼物,本官不能收!”

“大人……”吴岩抬头,眼中闪着几若莹光。

沐清秋道,“……在你看来许是最好的,到我这里恐怕也不过可有可无。既然如此,不如留着以备大用!”

她这话说的直接,倒也是实情。

看着这野山参在吴岩家里定然是宝贝一样,可想来她沐府也定然不会少了,何况,她只是被刺伤了一刀,用这种东西也实在是暴殄天物。

吴岩先是一颤,随后眼帘些许低垂,“若是大人不收,那下臣岂不是成了无义之辈……”

“吴大人!”沐清秋的语气陡然低沉了些,“你错了!”

“……”

这陡然低沉的语气,不止吴岩,就是炎霁伦也抬头看向她。

沐清秋淡淡的看着他,

“既然是皇上任命,那你就是天子门生!其他所有人的提携都不过云而,懂?”

天子门生?

但听着这四个字,便是在吴岩和炎霁伦的眼底里绽出异常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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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秋总也觉得自己后悔了。

刚才她怎么就脱口而出那“天子门生”四个字?

就是让吴岩两眼冒光的离去也就算了,更还是死活都把家传的那个什么野山参给她留下了,本还想着这个安乐王爷或许会帮衬她一把,可没想到他转眼就叛变了,还说什么——“拿着吧,本王只当没看到!”还迭的清。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成了她受贿,结果在场的中介人成了安乐王爷了?

回去路上,她便刚想要抱怨,那位安乐王爷突然转头看向她,清澈的眼睛里,只闪着丝毫不逊于天空星辰的亮色,“清秋,你果然不愧是我朝名相!”

“什么意思?”突然间,沐清秋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说错话了。

炎霁伦停下脚步,转头双眼放光的看向她,“只因为你说的那句‘天子门生’啊!”

什么?

沐清秋脑袋里有些懵。

炎霁伦却是异常欣喜,“本朝历代官员大多都是士大夫推举,就是也有靠十年苦读登上金銮殿的也不过尔尔,却从没有‘天子门生’这一说。就是每位帝王登基之后,都是新旧更替,人心不稳,这回,清秋所言当真是犹如清明湛湛……”

嘶——

后面的话似乎不用听,沐清秋就已经明白了。

这又是她的错,只想着把自己远远的撇开,却没想一句话就引来这么多的是非。

“啊……好疼!”

她突然闷哼了声,一旁还激动的差点儿吐沫横飞的炎霁伦终于停下嘴巴,转头关切的看向她,“怎么样?莫不是到了换药的时候了?快回去吧!”

“好!”

佯装很痛的沐清秋忙点头,咬牙的任他扶着回去。

——下次,下次她绝对绝对什么都不要说,只当个哑巴算了。

……

……

夜色深浓。

沐清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时竟也睡不着。

一方面是因为胳膊上的伤痛,另一方面是因为放在桌上的那枚野山参。

是她当时太过伤心了,所以竟忽略了那么重要的关键,吴岩的家世是之前她就让付少清查过的,虽不是本地人士,却是十年前就已经迁过来的。

——就算是皇帝想要把他收拢己用,也不可能早在十年前就开始布置了。

那也就是说,这个吴岩便是她在士大夫推举制度下推荐起来的人才,那今儿这般奉承她也是真心真意的。

可她倒好,一句简单“天子门生”,就把他给推到了那个帝王的怀里!

……她可是清楚的看到她所说的那句“天子门生”之后,吴岩眼底绽放的光芒,还有那么清晰的钦佩。

罢了,她的手下多一个人,也就是让她的危险更多一重。

既然想要离开,就离开的彻彻底底吧!

沐清秋重重的点头,随后闭上眼睛。

终沉入梦乡。

……

……

虚虚沉沉。

半掩进窗子的月光下,好似有一道人影翩然而过。13846300

过处,流连淡淡。

轻微的栀子花香徐徐浅缓,消散全无。

*************************

翌日。

便是沐清秋刚刚醒来,就接到了德宝传达的旨意,说是明日一早车马轿辇,便要往京城而回。

而眼看着德宝宣完旨意转身就走,沐清秋忙唤住,“德大人,皇上就没有别的话吗?”

她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两天了,怎么能一点儿回答也没有,只像是石沉大海?

早已经换上了宫中首掌太监服侍的德宝闻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过了会儿,“有。”

“真的?”沐清秋欣喜,

德宝点了点头,却又略显为难,“只是您是问上次皇上要奴才转达的话呢?还是问这次?”

“什么意思?”沐清秋一愣。

德宝挤了挤嘴角,淡笑不语。

“到底是什么意思?”沐清秋追问一遍,德宝还是不说话。

沐清秋有点儿急了,一旁的如尘见状,忙过去拉了拉她,“公子……”

而后几声耳语。听的沐清秋的嘴角猛地抖了抖,面色变了几变,盯着德宝的眼神也瞬间凌厉了几分。可最后也只能点头,“去吧——”

很快,如尘就拿了一兜子银子过来。

沐清秋恨恨的瞪了德宝一眼,把银袋子给递过去。

德宝很是不客气的收了,才道,“皇上有旨,若是沐相问的话,奴才就转达,若是沐相不问,奴才便走。”

“……”

沐清秋深吸了口气,从一数道十才勉强压抑住恨不得过去直接把德宝给揍趴到地上的冲动,即便她知道她根本不是德宝的对手。

终于,勉强把气给喘匀了,沐清秋才泄出点笑容来,“呵呵,那,皇上到底有什么话?”

德宝干咳了声,道“上次皇上要奴才转达说,之前答应了要给沐相一个满意的结果,那便是离魂之前沐相所为,皇上都既往不咎。”

随后,却是不等她欣喜若狂,便听到德宝那略显得尖细的声音继续说道,“……今儿皇上要奴才转达,皇上此行仓促,回京一路,就委屈沐相和皇上共乘驾辇了。”

“什么?”

沐清秋只差点儿尖叫出声。

德宝面不改色,仍是千篇一律笑眯眯的样子,“沐相,其实有些话,就是奴才也知道,所以沐相也更应该清楚才对。朝中众臣都以为沐相和皇上不合,此次江南水患一案也是牵扯甚广,唯有沐相和皇上君臣无间,才能安抚朝堂,安抚民心。”

“……沐相保重身体,不送!”W63q。

而后,德宝颌首一辑,转身走了。

沐清秋瞪着德宝还有那一众随行的侍卫,后槽牙只咯吱咯吱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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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亲们的支持,只是再次咱忍不住再次重申,咱其实很辛苦的说,每日里在电脑跟前辛苦码字好几个小时,写的也不过亲们看几分钟的,所以若是觉得咱的文还值那么几分钱的话,还请支持正版,毕竟咱的文是按照一千字也不过才3分钱的价格收取的,要是高级会员才2分钱一千字,多谢,多谢!再次多谢长期支持金流的亲们)

☆、你敢说没有肖想与我(一) ☆

(作者有话说,感谢亲们的支持,只是再次咱忍不住再次重申,咱其实很辛苦的说,每日里在电脑跟前辛苦码字好几个小时,写的也不过亲们看几分钟的,所以若是觉得咱的文还值那么几分钱的话,还请支持正版,毕竟咱的文是按照一千字也不过才3分钱的价格收取的,要是高级会员才2分钱一千字。在此,再次多谢长期支持金流的亲们——以上字数不收费)

这一整日。

沐清秋和前几日病中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在屋子里躺着,就是在院子里转一转,只除了如尘还有负责伺候她的那些人前后奔走着,收拾着东西,忙的脚不离地。

沐清秋无聊的在院子里转着,最后竟转到了那个温泉浴池。

池水仍冒着汩汩的热气,照旧清湛。伸手探进去,也温热的让人觉得舒服。

可如今她也只能是看看,因为她这次受伤的还是右臂,更巧了又是她上次受伤的地方,所以只能远观不能“亵渎”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池水,又好像看到了那日她在里面几乎破口大骂柳玉言的情形。

沐清秋不自禁的扯了扯嘴角,

也不知道那个狐狸般的人怎么样了!

那个皇帝这么聪明,之前就已经流露出了欣赏他的神情,这次说不定会用欲擒故纵一招,再度招揽一个“天子门生”……这样一来,她这个冒牌的沐清秋应该就能真的功成身退了吧!13846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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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沐清秋早早的就给如尘叫起来,换上了朱红色的蟒袍,

而后却是从密道而入,直接进入府衙。

却是在她从密道出去之后,身后的密道就给早就守在密道之外的一众侍卫封住了。

立在屋外,转头看了眼屋内那些正在封锁密道的侍卫,想到那些墙上镶嵌着的夜明珠,沐清秋那个懊悔。

她怎么这么笨,就没想到这个密道是万不能留下来的呢?刚才从里面走过的时候,就应该从里面先顺手摸出几枚来啊,哪怕只有一枚,也不枉她当初见到时候的惊诧羡慕一番!

……至少也留下念想。

只是倒也不容她多想,就看到了正走过来的付少清。

自从她托付少清把折子转交给那位帝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现下看着付少清身上的魁梧盔甲,威风凛凛,看似应该不错。

再也没工夫因为那个什么夜明珠伤春悲秋了,沐清秋几步就走到付少清跟前,“怎么样?”钱谢话几。

付少清拱手一辑,施礼拜见,“下臣奉命恭迎钦差大人——”

而后低低说了句,“摸不清皇上的意思。”

“有劳了!”

沐清秋抿了抿嘴角,默默点头。

……

两人先后走出府衙,但见府衙外早已经是一片人头攒动。

江南郡的各个官员,还有闻讯而来的百姓一众只把这条本是江南郡下最宽敞的一条街挤得几乎水泄不通。。

前后数百名的凛凛军士,手持长枪剑戟,高头大马俊逸踏立,旌旗飘飘,驾前的金色铜锣耀眼金华。前行那般耀眼的“御”,便像是一面钟鼓直接敲击到沐清秋脑袋里。

——这不是她的钦差驾辇,而是那个帝王行辕。

“见过大人!”

“大人的伤可是见好了?”

络绎的恭祝声从身侧传来,沐清秋转头,一众等在外面的官员便正是这次江南水患一案被皇上调拨上来的众人。当中倒是大多数她都是认得的。毕竟那次牢狱之行,她是记忆犹新。

她便一一回首,表示本人已经好太多了,你们也无需考虑烧纸的问题。

而转眼就看到了吴岩,吴岩看到她立刻就是躬身一辑,只让沐清秋忙用左手把他扶起来,“不用如此大礼!”

“前日钦差大人之语好似醍醐,只叫吴岩犹如清明在顶。”吴岩直言感谢。

“……”沐清秋眼角看过旁边那些官员脸上流露出来的了然恍悟,额头上不免划过几道黑线。

自从她受伤之后,就一直躲着养伤,不管是那个帝王的用意,还是她自己本来的念头,这些江南郡的官员,她是一个也不相见。而这话岂不是说他们交情很深?

他这是存心要旁人误会的吗?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转头招呼过来身后的如尘,低低的说了句,如尘点头,递过来一个长盒子。

沐清秋接过来,转手递交到吴岩手里,“临行也没有什么可送的,就权当相交一场。”既然误会,那就一起误会吧!

但看到这一幕,在场的那些官员霎时脸色就都很不自在了。

都只听闻下官给上官送礼的,哪儿有上官送礼给下官的?何况但凡是有点儿明白的都知道这个吴岩大人根本就是这个钦差大人给举荐上来的。

“大人……”

吴岩哪儿敢收,正要推搪,只听到里面传出来德宝的声音,

“皇上驾到——”

那一切杂音瞬间消弭,跟着便是几乎震耳欲聋的高呼,

“臣等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啦啦——”

除却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场的众人只躬身跪倒。

涟漪的衣摆泼散了一地,那余音缭绕,总也不绝。

身在那一众跪倒的人群当中,沐清秋低头看着那金丝盘龙的龙靴就那样矗立在她跟前,突然间,觉得自己好似立在云端上,看着下面的百姓官员包括她自己,躬身跪倒在这个真龙天子的脚下。

“都起来吧!”W63C。

“谢皇上——”

帝王的声音是那般清湛温和,百官百姓却又是那般宏亮,好似宇宙洪荒。

算上她穿过来的这些日子,这个帝王不过刚登基四个多月,前面的三个月她茫然不知,可这一个多月就已经把江南郡牢牢的控制在手里了。而且还得到了相当的钱财……还有控制朝中那些官员软肋的东西。

后来,那个帝王又说了些什么,她听的迷迷糊糊,却也知道是一些笼络民心的话,眼角落处看到那些官员还有百姓们热切冒光的神情,她知道,这个帝王已经成了这些百姓还有这些官员眼中的神。

--这样的帝王岂是一般人能瞻望的?

什么是为我独尊,什么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才是最贴切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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