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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流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13

沐清秋不知不觉的恍惚。又好像继续立在那云端之上,看着脚下这偌大的炎氏王朝的秀丽江山。

从前的她为了生计奔波,哪儿有时间和金钱去旅游?而现在好像她也有了时间,也有金钱,更还有随处可见的秀丽风景可以欣赏,何尝又不是一桩美事?

——“沐相?沐相?”

身侧突的传来某个尖细的声音,硬生生的把沐清秋游移的魂魄给招了回来。

一时,沐清秋只觉得自己像是从云端上踉跄着摔了下来,她定了定神,眼前明晃晃的却正是德宝那张让她恨不得揪下来的脑袋瓜子。

看到沐清秋的眼里总算是有了焦距,德宝轻咳了声,“皇上请沐相上辇!”说着,躬身示意。

啊?

皇上?

沐清秋忙抬头,这才发现四周早已经是寂静一片。

而便在那众目睽睽之下,那个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正冲着她伸出一只手来。

那只手修长细腻,骨节均匀,却好似笼罩乾坤。

沐清秋上前,走到跟前,抬起手……

她知道自己应该顺势握住,她更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恳请谢恩。可偏偏,手脚便像是僵硬了般,怎么也没办法握住那只几乎近在咫尺的大掌。膝盖也弯不下去。

……似乎,她一旦跪下了,那就永久的抬不起头来。

……似乎,她一旦握住了那双手,刚才她脑袋里想的那些什么游历秀美江山就只成了笑话。

她瞪着身上这朱红色的蟒袍,嘴角微微发颤。

“沐相……”

清湛的声音再度传来,下一刻,那明明已经开始有些渐远的手掌倏的一伸,紧紧的握住她的。

温暖的大掌握住她的,她才知道自己的手掌早已经冰凉透顶。

她乍然抬头,那张妖孽般的面孔只冲着她露出那般淡然若水的微笑。

……只不过几日未见,这样本就妖孽的面孔此时更好似谪仙了!

一霎那,一个词映入她的脑海:微微一笑很倾城。

“沐相,和朕共乘一辇如何?”

那声音犹如清风,袭入她的肺腑。那笑容更是印在她的眼前,久久不散。

随后又乍然回神。

这是谁?

这是那个总是对她冷言冷语,就是偶尔温柔也只想着把她拽到深渊,阴谋诡计里去的那个帝王?

今日怎么这么温和煦日,竟有如清空璀璨般让人无法拒绝呢?

她转头想要看看太阳到底是从哪儿升起来的,堪堪转过目光却看到了已经跨身上马的付少清和炎霁伦。

……付少清紧紧的抿着嘴角,眼底满是担忧。炎霁伦仍是似笑非笑的戏谑模样,眸光里好像一闪幽光。

沐清秋咬牙,转头脸上绽开灿烂微笑,

“是,臣恭谢皇上——”

******************************

驾辇缓缓开启。

车撵的帘帐也终于垂了下来。

那几乎一直都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皇帝驾辇离开江南郡城门之后,终于落幕。

驾辇之中随着那车窗帘帐的落下,骤然一片寂静。

而本就有些忐忑的心境还没有不安起来,沐清秋就听到那个帝王淡淡的说了句,“等你我君臣到了京城,定然已经传言沐相成为新帝宠臣……再度手握大权,指日可待。”

“……”沐清秋没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朱红色蟒袍。

那个帝王只像是在聊天的语气,却叫她怎么也听着那话里有话。

要她说什么?

她唯恐自己下一句忍不住张口就喷出来:这一切还不是您设计的?就是想要臣如何死,您不妨直接说吧!

☆、你敢说没有肖想与我(二) ☆

炎霁琛淡淡的瞅了低头不语的她一眼,抬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扔到了她跟前。

沐清秋定睛一看。

%¥#@

竟然又是一本佛经!

哈!

是想让她剃度出家,不问世事吗?

好啊!

她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既然如此,那她先前奉上的那本折子现在也该有着落了吧!

沐清秋深吸了口气,霍得抬头看向面前的这个君主,双目如火,“前几日,臣请付将军执笔,臣代述的那份折子,不知道皇上是否看到了!”

炎霁琛瞅了她一眼,“这本经书,沐相看完了?”

什么?

沐清秋瞪大了眼睛,消化着这根本就像是驴头不对马嘴的话。

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经书,转而再抬头看看此时已经垂首看着那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折子的帝王,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这是说等她看完了这本经书,这位爷才会和她研究她奏上的那本折子了?

沐清秋深吸了口气,几乎是愤然的把那本经书拿到手里。

翻开。

“………………”

她真的好像骂街啊啊啊啊啊!

*********************某人很悲催的分界线******************

整整两日。

沐清秋都在车上研究那个什么佛经,除却出恭和用膳,甚至于睡觉的时间都用来研读。可没奈何这佛经真是佛理深奥,就是看懂了前半句,后半句也像是云山雾罩,只让她越发的昏昏沉沉。

当第二日晚上,她再也忍不住这就是连做梦脑袋里都是这种佛经揭语的东西。就在她第一百次把脑袋往墙上撞之前,拔腿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抬头看看天上是星辰璀璨,好似一颗颗的钻石闪耀,就连呼吸的空气也是这般清湛。

混沌的脑袋霎时就清醒了!

这几天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魔了,整天在那个驾辇里,面对着那个帝王就已经是酷刑了,她竟然还缩在屋子里自讨苦吃?

待了边哈。……若是那个帝王不想说,恐怕就是她真的研读了所有的经书,那个帝王也不会瞥她一眼。所以,她这到底是所谓何来?

她深吸了口气,索性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刚深到一半儿,眼角看到不远处过去的驿馆随从,忙拦住。“付将军呢?”

那名随从看到是她这般年轻,身上也没穿着表示身份的衣服,又想到这回来的是帝王,就忙躬身弯了弯腰,“回公公的话,付将军在外面守夜。”

“哦……”

沐清秋知道了付少清的行踪,正打算转身离开,脑袋里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神马?

一个转身,她站到了那个行馆随从的跟前,拦住他,“你刚才喊我什么?”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很是警告的瞪着他。

那名随从立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战战兢兢的还没说话,就听到不远处一声爆笑,“哈,刚才没听清楚吗?就是喊你公公啊——沐相!”

什么?

沐相?

那名随从乍然听闻,腿脚只一软,直接就跪倒了地上。

“沐相大人,饶命,饶命!”

沐清秋先是被这个随从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后抬头,不远处那个扶着门框笑着的人不正是安乐王爷炎霁伦?而他身后跟着的风尚风侍卫,脸上也因为刚才某位王爷的那句话给忍得通红。

“咯吱——”

瞬间,沐清秋觉得自己的手指关节都开始吱吱作响。

可再低头看着跟前这个跪倒在地不住磕头的人,还是先把这个随从给扶起来,“起来吧!”

却没奈何这个随从腿脚早已经软了,她一只手根本就扶不起来。

啊啊啊!13847245

沐清秋差点儿要暴走了。

“风侍卫!”她只能喊。

风尚忙过来,把那名随从给抻起来。但见那名驿馆随从的额头上都已经青紫了一片,脸上更是苍白如雪。浑身颤颤,嘴角兜不住的哆嗦起来。

沐清秋脸上的神情变了变,袖下的手也紧紧的攥起来。

看到她脸上神情骤然微变,炎霁伦走过来,在看到那名随从的模样之后,眉头拧了拧,抬手把沐清秋拽到一边。“……他是吓的。”

沐清秋不解的抬头看向他,炎霁伦看了她一眼,“……一年前,你也在这个驿站中住过,听闻有人传言你面色娇柔,身材堪似女子,你就以罔顾议论朝臣的罪名把那些人杖责六十。有几个当场……就被打死了,也有人不服,又被你流放塞外充军……”

炎霁伦的声音越来越小,沐清秋的心也越来越沉。

沐清秋本就是女子,被人这样说,当然恼羞成怒,只是杖责,流放……未免太严苛了。

她回头看了眼这个吓得好似魂魄全无了的驿馆随从,叹息了声,转身进去了屋子里。

炎霁伦看着她的背影,面上的神情慢慢的变得凝重。只是随后在看到她从里面出来手里头拿着的东西,脸色乍然又是一变。

“你做什么?”他一步就拦到了沐清秋跟前。

沐清秋诧异的看看他,一咬牙,一跺脚,索性一把把他推到一边,而后走到那名在风尚侍卫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着的人跟前,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他手里,“你拿着吧,好好养伤——”

“沐——清——秋——”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到那位花美男王爷恨恨的一个低呼,然后眼前一花,她才塞到那个随手手里的瓶子就给炎霁伦给夺了过去。

“你干嘛?”她瞪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儿太不可理喻。

而当炎霁伦把那个瓶子拿到手里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怪异了,他转头瞪了眼同样不解看向自己的风尚,风尚赶紧的低下头,权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炎霁伦这才哼了声,冲着风尚摆了摆手,“……扶他下去吧,好好养伤!”

“是!”

风尚二话不说,赶忙的扶着那名随从离开了。

……

沐清秋目视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方转头看向炎霁伦,“你……”

“我?”炎霁伦霍得上前一步,骤然而来的气势只让沐清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这几天她虽说一直和那个帝王同乘驾辇,可那个帝王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也连头也不抬一下,根本就是相安无事,也就是说她已经许久没有被这种凌厉的气势给吓到了。

这骤然一现,还真是让她心头快速的跳了几跳。

果然是兄弟!

只是随后眼眉扫到炎霁伦手里拿着的瓶子,脑袋里猛地灵光一闪。

下一刻,脸上骤然就是笑容满面,眼底带花,“安乐王爷,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清秋陪同一起啊?”

炎霁伦瞅着她这样子,嘴角狠狠的抖了抖,随后嘴里还是蹦出两个字,“出恭!”W6iF。

啊~!

沐清秋呵呵一笑,“既然如此,清秋就不奉陪了……那这个也该还我了吧!”

说着,伸手就从炎霁伦的手里把这个瓶子小心翼翼的拿过来。

幸而炎霁伦倒也没拦着,任她拿走。

拿到手里,沐清秋微微的松了口气。

也难怪这位爷这么生气了。

这伤药还是今儿上午的时候,这位王爷特意亲自给她送来的,说是疗效极佳,她本想拒收的,可说是不会留疤,她这才留了下来。没想到刚才只是想给那个随从拿一瓶药膏,一着急就错手拿了这一瓶。别说是人家王爷了,就是换做是她,她也要生气的。

只是她转身要往屋子里去暂时躲避这某位王爷的火气,身后的那位王爷突的哼了声,“你倒是想起来了?”

“……”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回头又还以灿烂一笑,“王爷特意给清秋带来的伤药,清秋怎么能不记得!”

说着这话,就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呕。

可是,她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炎霁伦,表示自己说的真的真的很诚恳。

炎霁伦瞅着她,眼底又闪过些许她看不透的神色。

沐清秋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头皮发麻。脚下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

可也就是刚抬脚,便听到炎霁伦低低的说了句,“你在我皇兄跟前也是这么说话吗?”

“什么?”

沐清秋抬头,不解的看向他。

炎霁伦看到她的神情,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一笑,“算了,不是想要找付将军?我带你去!”

“……好!”

————————

这是间驿馆。

只是顺应普通官员来往暂住的,本就没有什么守卫,只是没想到这位新帝突然驾临,就是让整个驿馆的忙了一通,可最后守卫的工作也还是靠这一众侍卫。自然付少清也便是在列。

当沐清秋和炎霁伦一路过去,看到付少清正在驿馆的大门口儿,那一身的盔甲霖霖,在夜色下漾出独有的风姿。

“付将军!”炎霁伦喊了声。

付少清回头,头顶上悬挂着的灯光映在她头上的盔甲上,好似笼罩出七色光闪。

沐清秋看着眼前一亮,突的恨不得若是有个相机的话,就更完美了。

“见过王爷,见过钦差大人!”

付少清看到沐清秋,眼底快速的闪了闪,只是头上的盔甲直接压到了眉心,索性炎霁伦也没有留意。

炎霁伦又和付少清问了些关于今夜里守卫的事情,听着付少清的安排布置,炎霁伦连连点头,果然不愧是行兵作战过的,比起他这个只在兵营里呆过几天的人,自是不能同日而语。而转头看到沐清秋显然是心不在焉的听着,也便笑了笑,

“……你们聊吧,我就先回去了!”

而后便走了。

满朝文武都是知道沐清秋和付少清关系匪浅,便何况是这位花美男王爷了。

目送着炎霁伦离开,沐清秋还没有开口,付少清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直接把她拽到了角落里——

旁边的那些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看不到。

☆、你敢说没有肖想与我(三) ☆

“皇上说什么?”付少清低低的问。

沐清秋脸上的笑容凝了凝,很快又笑出来。只是这些许的异样也还是被付少清看到眼里,下登时便是一沉,“难不成——”

“没!”不想要付少清担心,沐清秋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的事情皇上已经答应了不会追究,只是我要离开,还需要些日子。”

“只是如此?”付少清不相信。

沐清秋点头,更是一脸诚恳。“放心吧,看在沐家三代为官,一心为了朝廷的份子上,皇上不会怎样……要是真有什么事,我一定要付大哥帮忙的!”

“……”

付少清看着她佯装无事的样子,幽深的眼睛里早已经暗影浮动。

他相信她。从前相信,现在也还是相信。

——只是若是她真的不能全身而退,他,就是舍了这性命,又何妨?W7mV。

“怎么了?”看到付少清的脸上骤然凝重,沐清秋突的有些不安。

付少清摇头,神情淡若的笑了笑,目光移到她的胳膊上,

“你的伤口……”

“好多了!”

见到付少清转了话题,沐清秋也是开心。“不止皇上赏赐了许多药,就是安乐王爷也特意送来了上好的膏药,对了,刚才还弄了笑话,我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沐清秋喋喋不休的说着,只是眉飞色舞,情动激昂。

付少清只是面带微笑的听着。

只见面前的女子神采飞扬,一颦一笑,只好似皎月朝华,但是天地都为之失色。

事后久久,付少清永远都记得这一幕。

便是永恒!

*********************

沐清秋闲闲的走在驿馆里。

看着头顶上的苍穹星辰,呼吸着只有古代才有的这样清新的空气。

真是通体舒畅!

适才和付大哥说了那么多,好像这连着几日压在心头的烦闷都给抛开了。

果然适当的发泄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有效方式。

只是她刚才的话是不是多了些,怎么她离开的时候,旁边那些侍卫的脸上都有点儿不正常的神色?不过,这倒也不是她要留意的,她要注意的是临走的时候,付大哥和她说的那句话——“安乐王爷,是不是和你走的太近了些?”

——话说有这样一个美男对她这般好,怎么样也是满足了一下她小小的虚荣心吧!

至于是不是太近……

事清来前。边走,沐清秋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忍不住低笑出声,就是再近,也没有她和付大哥这么近吧!……莫不是付大哥吃醋?

转念又想到若是她把这话直接问道付大哥,付大哥脸上有可能浮现出来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

而就在沐清秋臆想的情形让她嘴角的笑意几乎就要裂到耳朵边上的时候,眼前乍然多了一双鞋子。

虽是夜色笼罩,可这会儿正在灯下,正好清楚的看到那双鞋子上面上好的金玉镶面,更有隐隐的云线缭绕。

只看了一眼,沐清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下意识的错脚,退到了一边。

可再转眼,那双鞋子竟又站到了她面前。

沐清秋深吸了口气,不料那淡淡的栀子花香竟再度涌入了肺腑,就是她想要躲闪也是避之不及。

她抬头,自以为脸上的笑容很是自如,“臣见过皇上……”

面前的帝王仍是白袍习习,俊逸若仙的面庞因为此时耳际散下的发丝,几若不羁,那双狭长凤眸在夜下带着若隐若现的雾气。看不清,道不明。

“清秋,很开心?”

那帝王的声音也好似笼罩在一层云雾之中,更是让她觉得恍惚。

沐清秋抿了抿唇,“所谓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入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臣只是想到不日便会回家,心中感慨。”

“今夜月明入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这等绝句,沐相倒是随口拈来,果不负我朝第一能臣之说。”

头顶上那个帝王的声音依旧和缓,只是沐清秋的额头上还是不免几滴薄汗,她垂下头。“臣不知道皇上在这里,惊扰圣驾,自是惶恐。”

说话间,沐清秋腿脚又往后撤了撤,做足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炎霁琛眼角落过她脚下的轻移,嘴角的笑意也淡淡轻扯。

“沐相想家了?”

“……”沐清秋咬牙。

却又是垂首,恭敬姿态全然。“是,臣以为是人之常情!”

“避之惟恐不及,就是对救命之恩的报答?也就是沐相所说的人之常情?”那帝王的声音依旧和缓。似是问询。

沐清秋吸气,“圣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

立在那位帝王身后的德宝听着这几句对话,眼角狂烈的抖了抖。

背脊上更是一阵阵的发寒。

这种怪异的对话是要怎样?

……

“哼——”

终于,炎霁琛冷冷的瞅了她一眼,转身甩袖离开,

“跟朕过来——”

正想抬脚就走的沐清秋肩膀寒了寒,也只能转身跟过去。

*******************

拐过几道院门。

前行的那位君主停下脚步,沐清秋探头看过去,却只看了一眼,就不禁走上前去。

弥漫在她眼前的全是白色的纸钱绢花,缭绕的火光烟氲下,长香影影,烛光闪动,除了一众的侍卫随从,当中还有如尘。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些人回头,看到是皇上还有沐相,忙躬身就要跪倒,皇帝抬手止住,“忙你们的!”

“是!”那些人转身继续忙碌。

如尘看到沐清秋,双眼红肿的走过去,沐清秋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是几碟糕点,是如尘亲手做的。

“如尘……”她开口,骤然觉得心底某处有点儿疼。

如尘揉了揉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今儿是嫣然的头七。”

嫣然……

霎时,沐清秋的眼前也有些白雾迷蒙。

“你怎么不和我说?”

“奴婢以为公子还在病中,就没敢和公子说。再说,再说……”如尘后面的话没说,沐清秋却也知道——再说,当初嫣然也曾想过害她,即便没能动手。

“不要说了,我知道!”沐清秋抿了抿唇,压下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的泪水,从如尘手边的篮子里拿了些纸钱出来,撒了出去。

她是真的以为嫣然可怜,可在嫣然死后她又做了什么?不过是流了几滴眼泪,为了几乎和她同病相怜的自己悲切辛苦,自怨自艾。

她以为自己清明,有着和这些古人不同的道德观,可结果呢,竟还不如沐府的一个丫头。

原来,她骨子里也是个自私的人。和那些曾经她厌恶的狭隘小市民又有什么不同?

而这时,熟悉的脚步声又渐渐近缓。

她转头,那个一袭白袍的帝王此时已经站到了那燃起的香炉之前,手上接过一旁德宝奉上来的焚香,俊美妖孽的面上此时尽是无尽沉重。

“苍天在上,皇天后土,朕定不负……以报众将士在天之灵。”

而后,三鞠躬。

沐清秋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看着这帝王的三鞠躬在她的眼前缓缓定格。

他是帝王,日理万机,就是要告慰江南水患一案为炎氏王朝死去的将士也不过在朝堂上一一封赏,实在不行,日后只需要在显眼的地方立个墓碑,尽人皆知这是朝廷对有功之臣的纪念也就足够了。何必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博什么虚名?

——或许,她还是真的有幸亲眼看到了一代英明帝王。

**********************

**********************

车马摇晃。

手里的佛经差不多已经看了一个时辰,眼前闪过的却总也是昨夜里旁边这个帝王君主给那些死去的英灵祭奠的神情,还有临走时,那个帝王往她这边瞥过来的淡淡目光。

那般清湛,又是那般幽深的让她心颤。

似乎是在问她——你以为朕会对你怎么样?

是啊,她还能以为如何?

人家对那些普通的军士都能在死去之后亲自给上一炷香,鞠一个躬。她这个堂堂一朝丞相死了,至少还不是要降半旗?

只是现在,他又怎么会让她死?

因为她还没有彻底的发光发热,甚至于彻底的失去利用价值。

沐清秋低头看着手里的佛经,淡淡苦笑。

她又是怎么了?

人家不是早已经让德宝转达,说是离魂之前的种种都不会和她计较了吗?所谓君无戏言,就不会对她怎么样啊!可为什么她对这个明摆着就是英明的帝王有着这么大的偏见?

被迫害妄想症?还是已经习惯被蹂躏了?所以总希望人家会对你有什么不一样的……

沐清秋猛地机灵了下。

脑中一闪那日那个帝王酒醉之后,倾身亲吻在她唇上的那一幕。

……只霎时心颤。

这是第几次想到这情景了?为什么便是此时此刻唇上都好似闪过那恍若触电的感觉,就是四肢百骸都有些微微的颤栗?

怎么回事?莫不是真的中了毒?13851353

真的对这个帝王有了不堪的念头?……

“你在想什么?”

突的,头顶上一声疑问。

☆、你敢说没有肖想与我(四)感谢打赏加更一千字 ☆

那声音犹如雨过润泽,却是赤果果的让沐清秋吓了一跳,手里的经书也给立马甩到一边。

但看着那本经书眼前飞过,沐清秋只能狠狠的咬了咬牙。

再抬头,脸上已经是笑容浅吟,“臣在想昨儿晚上,皇上为将士焚香祈祷,真不愧为天下之君,真龙天子之胸襟气度……”13851353

昨润手想。……

炎霁琛淡淡的瞅着她,她面上飞速掠过的绯红,短暂游移的眼眸,都好似慌乱。

“当真?”他挑眉,嘴角含笑。

“是!”沐清秋忙垂首,只觉得那帝王的眼睛太过锐利。

“嗯~!”炎霁琛看着这个低垂下头只显得越发羸弱的身子,嘴角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听着倒不像是奉承。”

“过来——”

沐清秋的身子微微一颤。险些下意识的就要过去。

随后却是有个声音不住的在她耳边上冒出来。

不可以,不能过去。

最后到底是理智战胜了早已经有些混沌的意识,还是老实的守在原地,只是改坐为跪。“臣有罪!”

她低头叩首,只差没有整个人再度埋在身下的软褥上。

只是她明明没有动,可为什么那栀子花香却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心跳,更也开始快速的蹦起来。

几乎蹦到喉咙。

……

不知道多了多久,又好像只是须臾。

衣衫的窸窣声起。那本经书再度摆在了她跟前。明黄色的身影也在她的眼前荡出波澜。

沐清秋默默叹了口气。

也罢,这车厢虽比起一般的车厢来要大上很多,可到底也躲不过去。

她正待抬头,头顶上那个帝王的声音却缓缓而来。

“来时路上,你我共度生死,朕以为……真也好,假也罢,你终不会和福王再有牵连。”

“是以那日,朕要你督办此案,就已经决意不管结果如何,朕都不会杀你。”

“何况若非是你,朕又怎能在江南水患一案,初开大捷!”

“至于吴岩,他本是江南世族遗子,却被何少秋陷害,满门抄斩,只是盖头换姓立在吴家门下,才得以保存。关于那些指证何少秋的证据,虽是他聪颖,却也是他自己一点点收集而来。那晚,我之所以提及,只是想要你保他一命……”

“你的身子本就羸弱,又是三番两次的受伤,朕唯恐那些新任官员搅了你的修养,才不让旁人前去探望,并非软,禁于你……”

“许是德宝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可若是你有什么不喜欢的,尽可以和朕说!”

就是不用抬头,都好似能看到那个帝王那般温润柔和的面孔。

那一句一句的好似宠溺的话语,好似春风拂过冰封的江面,只让她心头一阵阵的掀起涟漪,最后终于破冰而裂。

她不知道这个帝王怎么突然间对她这般柔声细语,只是听了这样的话,眼前那金丝的软褥缓缓蒙上了白茫茫的雾气,鼻头也酸涩的几若哽咽。

怎么回事?

她怎么能有想要哭的冲动?

是!

她不喜欢!她不喜欢的太多太多!

从来时的路上算起,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让她是硬着头皮接受的?

这短短两个月的经历对她来讲就像是过了十年,二十年那样的惊险,后怕。

她不止是不喜欢,更是委屈,天大的委屈!

什么“谋逆”,什么“篡权”都是那个沐清秋做的,她什么都没做。

不只如此,甚至于还因为那个“沐清秋”几次三番的陷入险境,更还连着受了两次伤。而且好死不死的都是右臂。她不是左撇子,虽说左右手都能吃饭,可除了吃饭,她现在和个残废有什么区别?

虽说前世的她也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奋斗,可至少也有相熟了那么久的同学同事,就是路上偶尔遇到的一个陌生人对她也会怀着几分的坦诚,可现在呢?

处处都是阴谋,哪里都是诡计,尤其是这个人,他总是欺负她,阴沉的对她,就是哪怕有着这么一点儿的温柔都会让她以为是不是又是在设计着下一次狠狠的伤害她。

二十五年的经历,让她知道自己的斤两,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些书里所写的神马穿越女的雄心壮志!

她不要呆在这里,她不喜欢呆在这里。

这个地方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个地方!

她想走!她真的想要离开这里!

……说不清是胳膊上突然而来的痛意,还是心头汩汩涌动的酸胀痛涩,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噼里啪啦的掉下来,落到身下的金丝软褥上,然后整个渗进去,只能看到上面水渍的印痕。

先前还低低掩饰着的呜咽声也终于压抑不住,在并不算是太宽敞的车厢里低低的冒了出来。

她哭的悲切,并不曾留意身前的那个人悄然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微微依靠。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是沐清秋都觉得自己的泪水要哭干了,耳边才总算是听到一声轻叹,随即她的下巴被挑起来。

模糊的泪光中,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出依旧魅惑的轮廓。然后,他的手指覆上她的面颊,一点一点儿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隐隐的幽光霖霖。就是此刻她的泪眼迷离,这个人也是美目如画,倾城若仙,更好像整个人都笼罩在仙雾迭迭当中,那样的倾倒众生。

面前的他,完美精致的下巴仍犹如最上等的丝绸,在那光亮下莹莹而芒。眼角的那颗泪痣此时清晰的犹如珍珠光彩。而眼中那一望便能看到的怜惜还有不舍更让她的心间猛地颤了颤。

……怜惜?还有不舍吗?

她刚要定睛看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不是她的一时眼花。可耳边上已经听到这个人轻轻的叹息,

“……还是一朝之相呢,竟是这样爱哭的!”好似怜爱。

“你……”

刚哭了好一通的沐清秋脑袋里昏昏沉沉,一时哪儿还时刻记得面前的这个人是君,她是臣。她只知道这个人正是让她哭的这么难受的罪魁祸首。

“什么相?谁爱当,谁就去当去?我就爱哭,那又怎么样!有哪儿条律法不让人哭的!!!!”

她吼完,才猛地想到自己此刻是在车厢里,而那个被她吼得暂且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俊美男子是这个什么炎氏王朝的帝王,更是掌握着所有人生杀予夺的男人。

霎时,眼里还含着的那么一丁点的泪湿马上就消散了大半儿,就是脸上那些许气势汹汹的神情也僵硬的扯了扯。

……她刚才干了什么!

————————

就在沐清秋懊悔不迭,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挽回她这个一朝之相,两朝重臣的颜面的时候,车厢里骤然泛起淡淡的笑意。

而后,随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浅浅的颤抖,那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那个帝王竟是仰头大笑。

清湛的笑声也好似穹庐从车厢内缓缓的飘荡出去。

……

白皙的面庞好似皎月绽放,勾魂摄魄的瑰丽眼眸因为眼眉处深浓的笑意而更是增添了无尽的撩人风情,眼角的那颗泪痣也更显得深了,却又带出越发失魂的魔障……

沐清秋傻傻的愣住。

曾以为那个漫画书上的美男就已经让她无力转眸,而当这个人真切的在她眼前,在她眼前这样笑着的时候更让她心跳一阵加速,面颊都通红的灼烫。

这个人原本在她的眼中就是最美的,可现在因为他眼角的那颗泪痣更平添了数不尽的风华。

……就算是无关情爱,也被这个男人的倾世风华彻底的吸引了。

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耳边猛地听到一声飘忽的轻哼,

“……沐相!”

那般清冷的语气,只让沐清秋脑袋里瞬间清明,她忙垂下头,“臣惶恐!”

“惶恐?”

头顶上那个帝王的声音转瞬便又清冷,随后,头顶上的乌纱似乎被什么轻轻的拂过,那个栀子花的气息乍然靠近。

“……果然不是君子……”

沐清秋一愣,一团雾水的抬头,却只能看到那个明黄色龙袍的背影走出车厢。

什么意思?

还有……这车什么时候停的?

沐清秋正想要追过去,又听到那个已经走出车厢的帝王甩出一句话来。

“呆在车里!”

“……”

——————————————

车厢外,除却一众的侍卫随从,就是郁郁葱葱的草地,远处的山峦绵起彼伏,好不雄伟。

想必若是站在当中,那风景是独好的。

想必那微风吹来,就是一头烦闷也会给吹散的无影无踪。

可惜--

沐清秋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面看过去,嘴角紧紧的抿到一处。

不远处,那个明黄色的身影正和那个安乐王爷站在一处,不知道在聊着什么。可照着那个花美男王爷时不时往车厢内投过来的视线来看……或者谈的就是她?

突的,车厢的另一处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清秋?”

付大哥?

沐清秋眼睛一亮,赶紧的转到另外一处的车帘侧。“我在。”

“皇上给你安排的什么课业?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车厢外,付少清这般说。

课业?

沐清秋眉心抖了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在那个君王案几上拿到的镜子,那面镜子里,她的两眼红肿的像是两颗核桃。就是明眼也知道她刚才哭过了。

或者说,她刚才那没有君臣的嚎嚎大哭,倒也引发了这个帝王的些许怜爱之心?才没有让她此刻在众人面前出丑。

她扯了扯嘴角,“没事,我能应付的。”

车厢外,付少清明显的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后,又是寂静。

“清秋。”

“付大哥。”

两人几乎一起开口,随后不禁又是一笑。

和这个帝王给她的感觉不同,付大哥便犹如一团煦日,总是让她觉得温暖。

“付大哥,你先说。”沐清秋道。

策马在车辕一侧的付少清看着紧闭着的车帘,便好似看到那张清秀的面庞,他咬了咬牙,“小心点儿。”

沐清秋心中一暖,知道他提醒的是什么。

虽说这个沐清秋是男子的事情恐怕在朝所有的人都相信,可到底只是原来的那个沐清秋种种所为的结果,至于她这个沐清秋,整日里和这个帝王朝夕相处,难免会露出些破绽。

……破绽?

脑袋里突然出现那个君主刚才走出去的时候甩下来的那句话——“果真不是君子……”W7mV。

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沐清秋捂着脑袋,终于往车辕撞了过去。

外面的付少清听到她低低的呻吟,胸口猛地揪了下。“怎么了?”

“没,没事!”沐清秋忙摇头,却也忘了外面的付少清根本就看不到,“放心吧,我能搞定!”

说着,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却不知道她这话是给说付少清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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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便在青草徐徐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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