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霁琛看着那清风送爽,嘴角不着痕迹的勾着绝美的弧度。
“皇兄,今儿您很高兴?”炎霁伦走过来,
炎霁琛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炎霁伦只是挑了挑眉,随后立到了兄长身边。
眼前的风景不过是最普通的,可因为身边站着皇兄,便是心境都不同了。
只是此时耳畔闪过的却是停车之前,兄长车厢中传来的笑声。
炎霁伦抿了抿嘴角,“皇兄已经有三年不曾这样笑过了。”
话音罢,炎霁琛的眼底划过暗光,脸色也慢慢变得深凝起来。
就是不看皇兄脸上的神情,炎霁伦也知道自己挑到了皇兄的痛处,可还是决意说下去,“皇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炎霁琛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峦,不置一语。
炎霁伦看了眼自家兄长,心下一沉,自小跟在皇兄身边,直到现在已经十余年,虽说有时候还弄不懂皇兄在想什么,可也算是能猜出来五六成,不由得又转头往停靠着的车驾看过去一眼。
……那个笑的开怀的人,那个肆无忌惮,好似心无城府的人。又怎么会是几个月之前还在朝堂上把皇兄逼得只能隐忍不发的那个人?
他明知道自己应该适可而止,可还是忍不住继续开口,“……且江南水患一案也是……”
“阿伦,你想说什么?”
一旁的皇兄打断他,转头定定的看向自己。眸光中只若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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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霁伦心下一动,每次兄长口中吐出“阿伦”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就是说只是兄弟之情,没有君臣,想说什么就可以直说,就是犯下了什么罪过,也谈笑中散尽无需再提。
……或许三年前的事情,皇兄已经放下了也说不定。
炎霁伦略微沉吟,“弟以为沐相离魂之后,似乎无心朝政,且聪慧也不如之前十之一二,或许皇兄也该放他回去了。”
回去?
炎霁琛的眸光暗了暗。
那份不过几日就已经翻阅了不下十遍的折子内容此时只像是走马观花般在他眼前一一掠过。
她想要离开,他当然清楚。且,也不是不曾想过应了她的这个请求。
炎霁琛闭上眼睛,脑中闪过的却是那张平淡无奇,只仅仅清秀的面孔,她的笑,她的怒,她的哭,甚至于她堪若痴傻的目光。
果真是又痴,又傻……
炎霁琛睁开眼睛,幽亮的眸光中只若光华。“阿伦!你以为我会把她留在朝中几时?”
听到皇兄话里隐含的意思,炎霁伦面上一喜。“皇兄!”
炎霁琛浅浅的笑了笑,抬手拍上炎霁伦的肩膀,“朕知道你和沐相的关系不错,放心……她早晚是要离开朝堂,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多谢皇兄!”炎霁伦忙躬身,随即又想到之前皇兄警告他的一事,忙又郑重表态,“皇兄,臣弟绝没有不该有的念头。”
炎霁琛侧目瞅了他一眼,幽暗的眼眸里微光闪动,“朕知道。”
“那就好!”这回,炎霁伦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再转头看向那个合着车帘的车厢,只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啊,对了,皇兄,你给沐相安排了什么课业?说来听听!”炎霁伦追问过去,英俊的脸上兴致盎然。
炎霁琛也不由往那个安静的车厢瞅过去,嘴角勾了勾,“你不是说她不甚关心朝政?我也不过是让她先熟悉一下,免得回头到了京城,就是一问三不知。”
“哦,也对!”炎霁伦点头。随后又是恍然,“难怪皇兄要和他同乘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皇兄果然是皇兄,倒也难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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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沐清秋几乎就要蹲在角落里画圈圈的时候,那位帝王也终于回来了。
而后车马继续前行。
沐清秋瞅瞅外面缓缓往后面撤过去的风景,垂下头,偷偷的瞟过去。
这位爷进来之后,就是低头看着那些折子,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周身更是凌冽包裹着淡淡的寒气。
……刚才据她目测,这位帝王也不过是和安乐王爷聊了聊天。
……又或者这些折子堆在车厢里的折子,写了些让他烦心的事情?
眼看着这位君主的面色越来越黑,最后沐清秋也只能判断出果然是第二个原因。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头捏着的佛经。貌似到现在她一页也背不出来。
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移过去,
“臣不才,愿为皇上分劳。”
话音落地,终于引来了那个帝王淡淡的一瞥,却又半似嘲讽,“沐相哭了那么一通,也终于是想起来自己分内之事了?”
“……”沐清秋没有抬头,眉角轻轻的颤了颤。
哈!
果然是帝王啊!
高兴的时候就一口一个“清秋”,不高兴的时候就什么“沐相”!
不过,听意思好像这个帝王并没有把她刚才哭的那样稀里哗啦的事情放在心上。
便是心头也还有些混沌,可也算是暗暗松了口气,沐清秋弯了下身子,道,“是臣愚钝,自从离魂之后,便总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幸得皇上宽厚,才不予和臣计较,臣……”
沐清秋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这个帝王拦腰截住,“朕看沐相的伤是好的差不多了,阿谀的话倒是信口拈来。”
“果然不是君子……”
再听着头顶上飘忽过来的字眼,沐清秋总算是明白了这位君主离开的时候说的意思。登时胸前就开始泛滥起一股恼意来,
——不是君子,那不就是说她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小人了?
果然,之前温柔的好似春风的皇帝真的只是这个人偶尔发发神经而已!!
沐清秋深吸了口气,再度叩首,“臣以为圣明君主理应亲君子而远小人,臣自责并非君子,故而还请——”
“啪——”
再度,她的话又被拦截下来,这回不是那位君主,而是跟前软褥上跌下来的七八份折子。
“朕这里正需要沐相这样的非君子!你先看着,回头把解决之事记下再告诉朕。”
“……”前每么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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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秋抱着折子,慢慢啃。
所谓圣命不可违。
何况刚才也是她自己主动想要帮这个皇帝忙的!
所谓圣心不可揣测。
还真是无所能预知这位帝王的喜怒哀乐了!
……只是这个折子还真是晦涩难懂啊!
也幸好之前这个帝王也给她看过几本折子,再加上她对这些什么之乎者也的也算是了解一点儿,所幸很快就明白了折子里所写的。
无非是关于西北有可能发生的战事,还有银两的事情。而翻到最后一本,却直接让沐清秋瞪大了眼珠子。上面明明白白的竟是写着关于皇帝后宫侍寝子嗣的事情。
她是知道古来皇帝的后宫和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是侍寝子嗣,宠溺哪个妃嫔的事情也都是有可能会在朝堂上议论的,可这样明摆着看着折子还真是头一次。
再看上折子的人,是什么御史大夫贺中林。贺中林,莫不是年近古稀的老头子?竟然这么关心人家房间里的事情?
“贺中林二十有二,尚无婚配。”突的,身侧一声轻哼。
嗯?
沐清秋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把肚子里的话给吐出来了。她咬了咬唇,旋即很是正经的把这份折子递上去,“臣以为皇上回京之后第一个就是要给这位公正不阿的御史大夫赐婚,命他两年抱三,然后他就不会再上这种折子了!”
炎霁琛看了她一眼,掀开折子。大致掠过之后,嘴角缓缓勾起,“这个主意,便不错!”
而后抬笔,在折子上挥笔御书。
很快,便批阅完。低头吹了吹上面的墨渍,却又转手交给她,“看看。”
“……”
沐清秋愣了愣,还是接了过来。
但见上面的红字明白的写着,“朕欣慰,以为卿为国操劳,理应早日连理,特赐沐相主婚。”
啥?
沐清秋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皇上,臣——”
“怎么?”炎霁琛淡淡的看着她,“……朕给你的折子当中,这是沐相第一个给回复的。岂不是说沐相颇为在意?要不然,就是沐相对朕的后宫也有微辞?”
沐清秋脸上白了下,忙躬身,“……臣,臣不敢!”
看着她头上的乌纱,炎霁琛嘴角不着痕迹的弯了弯,“好了,忙你的吧!”
“是!”
沐清秋赶忙的开始研读起刚才自己只是粗略看过的折子。
只是抬眸,竟闪过的还是那个贺中林所奏的一一事宜。
他是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美女三千,就是天下的女子也都是他的。
她又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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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日。
比起前两日对着那本怎么也看不熟的佛经来说,沐清秋这两日总算是过的充实了。
周边没有了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低头看着那些她陌生而又熟悉的东西,字字研读。
说陌生,是因为在她的研究历史上,很少涉及奏折,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着古代的帝王是怎么在折子上批阅的。
说熟悉,是因为对于研究历史的她来说,这折子上的内容对她而言,并不算是太过陌生,甚至于看过了有些地方,对于曾经某些很是不懂的历史原有文案,真是醍醐透顶。
比如说礼部侍郎接待使臣曾稍有不怠,更也以次充好,照律例,照新帝登基三把火来说,再参照江南水患一案的那些大官们,至少也是个贬官的下场,可最后那个帝王只弄了个免去俸禄三个月完事。
她自是不解,追问之后才知道那个礼部侍郎是这个帝王后宫宸妃的兄长。
哦~!
原来是皇亲国戚!
事后,沐清秋差点儿狠狠的拍自己的脑袋瓜子。
幸亏了她还以为自己之前研究历史至少也算是稍有成就,可却根本就是死读。
古来就是情理法三者交叠不清,她又怎么只能从理法两者去考虑呢?那些史书上所言的种种和常规标识不同的,就和千年之后的那些个案例大同小异,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隐秘,也就是情啊。
情啊!
就是这个帝王再怎么英明,再怎么睿智,“情”这一字多了,早晚也是个昏君!
昏君!
当沐清秋立在夜色下,看着头上那皎洁如月,满目星空的时候,只能吐出下面三个字来。
昏——君——啊——
倏的,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沐清秋忙转头,脸上也已经堆上了满满的笑容,却在看到来人是那个安乐王爷的时候,大大的松了口气。
“王爷,您怎么过来了?”她问。
看着沐清秋前后变得这么快的脸色,炎霁伦诧异的挑了下眉头。“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
沐清秋闪呼了下眼睛,呵呵的笑开,转头往前面看过去。
这几日听闻朝中大事繁多,驾辇也便是加紧赶路,今日竟是连驿站也错过了,只能露天行营,而这个新帝倒是也自在,欣然便允了。
如今,他们正停在一片穹宇当中,临湖而立,方圆十里,都有侍卫守护,而他们的正前面不远处,侍卫们正在生火,随行的大厨也开始忙碌着,炊火轻烟带起恍若塞外的风情。
……
“想着上次还是托王爷的福,才知道天为被地为床的感觉竟是这般浑然天成,现在想想,还真是怀念。”沐清秋道。
她本想着躲开那位花美男王爷的探寻,可看着眼前这样的情景,竟想到了当初和这个安乐王爷同行的时候。
不必阿谀奉承,不必小心翼翼,是想怎样就怎样,虽说过的想比清贫了些,可却是她觉得最舒服的几天。
闻言,炎霁伦也有些怀念,只是脸上或多或少的还是带上了那么一点儿怪异,
“你真的喜欢?”眸光闪了闪,他问道。
“是啊!”沐清秋点头,随后察觉到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炎霁伦摸了摸鼻子,“其实,那时候,我还以为你那个离魂之症是假装的,所以都是故意的,却没想到你比我还适应,呵呵,想来倒是我更别扭,更不自在一点儿。”
“什么?”
沐清秋陡然冒上一股火气,声音也突的拔高。
还不等她发火,炎霁伦已经一个闪身蹦到一边,而后张嘴就喊,“付将军,本王有事找你——”
“……”
沐清秋瞪着炎霁伦那很是潇洒离去,直接走向付少清的背影,滋滋的磨着后槽牙。
……这个花美男,竟然知道找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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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终于笼罩。
点点的篝火映出众人的面庞,比起白日里更又平添了富足的神采。
沐清秋吃过了那些大厨们精心准备的饭菜,就坐在一边,看着另外一丛篝火处的帝王公然的笼络人心。
四周随行保护的侍卫,他给叫过来坐下一半儿。
篝火下,他低低的和那些侍卫们说着话,虽只是和颜悦色,浅笑颌首,可盈盈的面孔在火光的辉映下,更是剔透的像是璀璨的珠子。而眼睑下面的泪痣娇艳欲滴的好似鲜红的血液。又似乎玫瑰的花瓣。
他的声音很低,隔着这么远,她自是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可那声线却是莫名的传到她的耳朵里。就像是这几日对于折子里她不懂的那些词汇,他总是在她的耳边细细的详读,诱导。往往几句话,就会让她恍然大悟,可那魅惑的声线总让她不想那么快就明白。即便她明知道这个人周身所有的一切她都应该远离。
——“你在看什么?”
沐清秋转头,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安乐王爷,一个是付少清。
沐清秋嘴角抽了抽,自从那个安乐王爷和她说了那番话之后,就一直和付少清呆在一起。这会儿吃过了饭,倒是敢过来了。
“王爷,皇上在那边!”她往那位帝王的方向指了指。
炎霁伦笑着摇头,“本王才不去搅扰皇兄的雅兴!来,咱们三个亲近亲近。”
说着,就拉着付少清坐到了沐清秋旁边。
“……”
沐清秋背脊上寒了寒,却也给让开了点儿地方。
付少清皱眉看了沐清秋一眼,抬手给她递过去一杯水。
沐清秋接过来,一口喝下。
冰凉舒爽,好像一下子浇熄了她心头不应该燃起的莫名火焰,
她头也不抬,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白天要批阅奏折,晚上还要笼络人心,亲民爱民,也实在是辛苦。”
“咦?”炎霁伦挑眉,“听沐相这语气,似乎是对皇兄很不满意!”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看了眼一旁的付少清,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莫是王爷这几日没看到清秋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就是连做梦,梦里也都是国计民生,朝中大事。”
“真的?”
“假的!”沐清秋无力的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去给她预备伤药的如尘也走了过来,“公子,该换药了。”
“我来吧!”付少清接过来。
如尘看自己公子没说话,也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一旁的炎霁伦也乖乖的闭嘴没有说话。但看着如尘拿过来的那个药正是先前炎霁伦给沐清秋拿过去的。
……
掀开沐清秋的胳膊,又细心的把之前包扎的给拨开。
灼灼的火光之下,先前的刀伤还没有好,又给添上了新的深痕,交错的刀伤在沐清秋显得纤细的胳膊上更若狰狞。
付少清的动作一如的轻巧,沐清秋仍感觉不到丁点儿的疼意。可看在炎霁伦的眼里,还是因为那狰狞的伤口狠狠的皱了下眉头,“很疼吧!”他问。
几乎同时,付少清的动作微微的颤了颤,沐清秋也感觉到了些许痛酸。
她悄悄的瞥了眼转瞬便恢复了正常的付少清,转头冲着炎霁伦一笑,“那人的武功很高,等流了血我才感觉到疼!”
听闻,炎霁伦的眉心猛地一拧,一贯花美男的脸上也鲜少的露出一股阴沉,“……听说皇兄出手也没能留住他?”
沐清秋一滞,小脸上只白了白。
——“沐清秋,便不是死在主上的手里,你也会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脑中那个人离去时候的嘶吼,她又怎么能忘!
也便是如此,她才要想着早些离开。
而也就是这时候,头顶上也好似被一阵阴凉的气势笼罩。
她下意识的抬头往对面那个篝火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俊美的帝王依旧正和四周的那些军士联络感情。那笑意盈盈,并不曾往这边瞥过半个眼角。
沐清秋低下头,也专心看向自己的胳膊。
……
火光下,炎霁伦看到了沐清秋脸上一闪而过的苍白,只以为是付少清的动作太过僵硬了,“付将军,你轻点儿!”
付少清刚毅的脸上又绷了绷。还没说话,沐清秋就已经揽了过去,“王爷,你要是看不顺眼,你可以来啊!不过说好了,要是我觉得你还不如付将军的话,你可要向付将军赔罪?”
“沐清秋!”炎霁伦一怔,随即恨恨的喊了一声。
沐清秋嘻嘻一笑,挑眉弯唇之间却应若别样风华。
炎霁伦看的呆了呆,随后抿住嘴角,也低头看向他胳膊上的伤处。
伤处无疑是狰狞万分,可旁处的皮肤却是细腻光华,在火光处更好似剔透的犹如美人如玉。他本以为他脸上只不过清秀而已,可没想到这袖下的皮肤竟好似女子。
炎霁伦的眉头拧了拧,眼底里也慢慢的浮上了一层幽光。
而这时候,付少清也已经包扎好,转手把袖子给翻掀下来,“若是沐大人觉得累了,就先去帐子里歇会儿吧!”13852260
“……好。”
沐清秋刚要起身,便看到那个先还在那篝火处和军士们聊天的君王已经往这边走过来。
围簇在这里的众人也忙站起来,躬首辑拜,“见过皇上——”
“不必这么多礼。都坐吧!”那帝王眼角含笑,幽淡的目光在沐清秋身上停了下,而后移开。
沐清秋咬了咬牙,也只能先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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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帝王在那边说的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人家一坐下来,就询问付少清关于西北边境的一些看法。付少清神情凛然,很是认真的回答。而一旁的炎霁伦也是听着连连点头,时不时的也插上几句话。就是旁边听着的一众将士们脸上也因为这话里的内容神色动容。
沐清秋坐在稍微靠远一点儿的位置,低头只把玩着自己袖子上绣着的云纹波澜。
就是她不想关心,这什么西北边境的事情也知道个大概。这个世界西北边境相邻的不是匈奴,也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少数民族,而是个叫做游族的国度,那里的百姓虽说也有耕种,可也是大多游牧为主。和她所知道的历史类似的是他们的首领也被称为可汗。
似乎自从炎氏王朝创立之初,就多有征战,也曾以和亲得过一阵子的和平时间,可现在新帝继位,那边的游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先是小规模骚扰,然后就是掠夺。据最近得到的那个六百里折子说,游族那边已经在暗暗的招兵买马了。
是以男子便是要为国杀敌,保疆为土。所以在那个帝王在众位将士跟前说起西北边境事情的时候,几乎人人脸上都露出热切的神情,尤其是付少清。
他本就坚毅的面庞因为旁边亮光的关系,几乎能看到那双眼睛显现出来的灼灼火光。就是整个人也好似因此蒙上了鲜活的气质。
她的付大哥啊!
不应该只是给她包扎伤口,守护在她身边,而是应该驰骋疆场,保家卫国的英雄。何况,她本就不是原本的那个沐清秋,又怎么能让她的付大哥这般倾心倾力。
“……沐大人……沐大人……”
一声又一声的低呼让沐清秋回了神。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而眼睁睁的篝火旁边的那个帝王正冲着她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W7By。
“刚才沐相一直盯着付将军,倒是朕喊了你几声都没有回神!”
☆、你敢说没有肖想与我(六)加更 ☆
那个帝王的话音落地,沐清秋只觉得自己脑袋上都快冒烟了。
旁边的炎霁伦嘴角猛地抽了抽,付少清的脸上也一闪红晕,而再看一边的那些军士赶忙低垂下去,就好像刚才就什么都没听到。
……这什么意思?
莫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有那种嗜好?
沐清秋咬牙,缓缓站起了身子,又是弯腰一辑,“花非花,雾非雾。虽说臣刚才是盯着付将军看,可臣脑袋里想的却是西北边境之事,若是让皇上误会了什么,确是臣的过错。”
之前听付大哥讲过,这个沐清秋曾在众人面前公然不给这个皇帝颜面,虽说现在她没这个胆子,可人家都欺负到她的头上来了,她总也是要反击一下的。
对着沐清秋这番话,炎霁琛并不以为忤,只是挑眉浅笑着,“哦?不知道刚才沐相想到了什么御敌良策?”
沐清秋抬头,“臣以为根本就不用御敌!”
“什么?”
听到她这一句话,在场的众位军士的脸上都有了各色的神色,不屑,怪异,嘲讽,种种。炎霁伦和付少清看向沐清秋的眼神也微微有了变化。尤其是付少清,脸上更是一现苍白。
“哦?说来听听!”炎霁琛面色不变,只是眼中幽芒微动。
沐清秋微微一笑,挺身而立,“臣以为自古两朝开战,莫不过于争夺。”
“争夺?”
“不错!”沐清秋点头,清湛的目光扫过众人,“人有贪心,就如同江南水患一案,竟牵扯出这般的贪官污吏。而国有贪心,不是嫌国土不够大,就是嫌百姓不够多,自己这边多不来,就只有靠抢。所以便有了征战,有了杀伐。游族也不外如是。”
“所以臣以为先开放边境贸易互市,用我炎氏王朝的东西换取他们游族的东西,互惠互利。更甚是和游族更远一点儿的地方相通。”
“一来让游族没了想要侵犯我,朝的借口,二来让他们见识下我,朝的雄厚实力。更也是和其他异国番邦表示我炎氏王朝的态度。犹如我,朝帝王,胸襟广大,宽厚待人。若是他们执迷不悟,再开战也不晚。”
对于多年研究历史的她来说,早她第一眼看到那些折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如何应对——直接剽窃她所知道的那些历史前人的做法就可以了。甚至于她都可以洋洋洒洒的随口讲出上千字的典故来,可是她不想说,因为自从那个神马“天子门生”之后,她就已经决定要做个哑巴。要不是刚才那个帝王就差直接点出来她有某种嗜好,她才不屑说出来。而就是这几句她也是斟酌着用词的。
……不知道那些军士能不能听懂,反正凭着这几位人士的聪明想必转眼就能举一反三。
而果然,就在她话音落地之后,三个人的脸上先后都慢慢浮现恍然,欣喜,赞许的神情。
炎霁伦说,“先礼后兵,不错。”
付少清说,“届时若是游族再行开战,可天时地利人和早已经尽在我炎氏王朝,定能一击而中。”
炎霁琛神情莫测的看着她,“沐相不愧是我,朝肱骨。”
这是总结陈词吗?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随即闷闷的哼了声,赶忙的扶住自己的右臂。
付少清先一个神色大变,闪身就到了她跟前,“怎么了?”
沐清秋满脸痛苦的抬头,“可能是刚才说的太过激扬,以至于碰到了伤口。”
“那……”还不待付少清开口,那个帝王已经道,“传御医,扶沐相到朕的车辇上休息。”
啊?
瞬间,沐清秋脑门上数道黑线。
她只是不想再应对接下来有可能面对的质问,她才假装伤重的,可怎么,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是又被人将计就计的设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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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不管是沐清秋不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她也只能在随行的御医陪伴下,进去坐了一路的车辇上。
那位尽心的御医不止给她重新包扎了伤口,还又给配了药。
“丞相大人,您好好休息吧!”而后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这一整套的路子下来,她竟是一点儿毛病也没有挑出来。
盖上旁边的薄被,从车帘里掀开一角,看着外面的篝火旁那几个促膝而坐的人。
冉冉的火光下,付少清,炎霁伦,那个帝王,德宝,还有那些她只觉得熟悉的面庞,突然意识到他们都是男人,那里也就是男人的天下。身在方外,便好似能感染到他们的胸怀气襟,几若又恨不得过去听听他们讲的是什么。
或许在古代女子是不论朝政的,可对于接受了现代教育的她来说,总也对国家大事有些好奇的。尤其是她觉得她完全可以做些什么,可又想到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还有那满眼的秀丽江山……
索性,沐清秋闭上眼睛。
车厢外,隐隐的话语声传来,此起彼伏的声线,就像是催眠的曲子。
然后,她真的睡着了。
……
……
沐清秋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梦里头那个人正冲着她露出异常温柔的笑容,就是那栀子花香也温暖的像是夺目朝阳。13856982
他说,“清秋,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说,“清秋,你究竟是谁?”
她呵呵一笑,高兴自己终于可以以小女子的神情看向他,“你猜呢?”
而后,又看着他拧眉的样子,暗暗发着花痴,可到底没办法忍受住心头对这个俊美似仙男人的心悸,很快就老老实实的坦白,“其实我是从千年之后来的人,根本就不属于你这个世界。”
“当真?”他那俊美的神情微微的凝了凝,眼睑的泪痣也异常的红妍似火。
“嗯,当然是真的。”她点头。眼睛里冒出红心的泡泡。便是在梦里,就肆无忌惮吧!
而就在她被眼前这个比起漫画上所画的那俊美谪仙的人还要美的不像话的面孔迷惑的神魂颠倒的时候,那一脸的温柔突的消弭,转瞬便是阴沉,“沐清秋,你是妖孽!”
梦境和现实重叠,沐清秋吓了一跳,忙摆手。“不,我不是!”
可却不容她反驳,身侧猛地再度出现两个侍卫,他们一个箭步过来,死死的压住了她的胳膊。
眼前那个俊美谪仙的人也乍然消失,不止如此,更现出一个铡刀。
而那铡刀诡异的正是包青天用的虎头铡。
“不要,不要!”沐清秋使劲的挣扎,可怎么也挣扎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铡刀缓缓开启,越来越近。
她明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就是在梦里也对这临头的死亡吓得魂飞魄散。
“皇上,我不想死!”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可就是她这样喊着,那铡刀还是转眼到了跟前,然后眼前一花,又变成了狗头铡。
“哼,假冒大员,就是用虎头铡都便宜了你!”
啊啊啊——
不要!才地垂看。
沐清秋觉得自己脸上都飙出泪来了。
“我知道那个福王想要造,反,我可以当污点证人,就是要我做卧底也干啊啊……”
“……还有,我会的很多,我知道那些历史上的有道明君是怎么做的,你看,我知道那什么‘天子门生’我还知道‘边境互市’,就是吏部官员,福利统筹,我也知道,我我绝对能给你开创个贤明昌盛的帝王时代,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说道最后一个字,那几乎眼看着就要落下来的铡刀猛地停了下来。
而后就在她的一片泪眼模糊中,狗头铡没了,那两个侍卫没了。
早已经消失了的那个人也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笑容满面的看着她。那模样,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清秋,这才是朕的好丞相!乖——”说着,抬手就要伸过来。
沐清秋瞪着他,就是眼前那张再倾国倾城的面孔再漂亮一百倍也没办法平息她此时心头的怒火。
和现实里的他一样,他就是这样欺负她的。可是现实里,她没办法,也没胆子反抗,梦里她又怎么能放过了这个机会?这样想着,她也这样做了。
而眼看着她一巴掌扇过去,可手下一空,根本就没打到。
再转头,那个帝王竟站在她身后,那薄薄的唇落在她的脖颈上,吹起她那里骤然而起的寒凉,随着,她觉得自己身上也诡异的泛起了一阵莫名的颤栗。就是在梦里的身子都险险的一软,嘴里几乎立刻就发出破碎的呻吟。
嘶——
就是在梦里也不能抵挡住他的魅力了,是不是啊啊啊!
沐清秋只恼羞成怒,反手重重的拍了过去——
手腕猛地被紧紧的拽住,几乎让她立时疼的低呼出声,耳边上更是传来一声低喝,“沐--清--秋--”
“干嘛!”她愤怒的嘶喊出声。
……怎么梦里她的声音竟然还带着回声的?
“你可知道朕是谁?”同样,耳边上那声低吼也带着回声。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妖孽皇上……”沐清秋顺口就喊了出来,只是跟着只觉得腰上猛地一疼,就连嘴巴上也给狠狠的咬了一口。
嘶——
好痛!
不等沐清秋疼得呲牙咧嘴,头顶上那个低沉的声音已经明晃晃的刺激着她的头颅,
“敢说朕……妖孽!”
☆、你敢说没有肖想与我(七) ☆
那好似咬牙切齿的寒意,连着沐清秋脑袋里最后的一丝混沌也给缓缓的消散开去。
沐清秋睁开眼睛。
头顶上是盘龙的金色车厢厢顶,可近在眼前的那张绝美的面孔不正是那个帝王?
“皇,皇上?”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面色僵硬。
——这是她在做梦吧!
“莫不是沐相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个帝王的眼神像是鹰炙,让她全身的颤栗不已。
……难道她不是在做梦吗?
沐清秋恍惚的想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性的把脑袋里盘桓着的话给吐了出来。
炎霁琛的眸光一黯,随后嘴角缓缓的勾出一道弧度。
很好……
随后,倏的低头,吻住了她的。
沐清秋只觉得眼前乍然一暗,唇上就给覆上了柔软的唇瓣。
霎那间,本就恍惚的脑袋里空白了,那浓浓的栀子花香在她的唇上稍作停留,就顺着她愕然张开的嘴巴蔓延了进去,瞬间便是香甜的搅动着她口中的每一寸,柔软的唇舌勾起她略显的僵硬的舌尖,辗转缱绻。
……天旋地转,地转天旋。
她一定还是在做梦!她的梦一定还没有醒!
为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又像是只不小心飞进了蛛网的可怜飞虫怎么也逃脱不开,甚至于还沉溺其中?
终于,唇间让她迷离的栀子花香收敛,迷迷糊糊的眼前只出现了那双闪着光亮的眼眸。
狭长的眼瞳带着幽深的颜色,细密浓重却仍然像是能数出来的眉毛柔顺的划出幽深的印痕,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痣在她的眼前乍然成型!
这……
沐清秋霍得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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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隐隐泛白的天色之下。
但见那个金黄色的皇帝驾辇之内猛地传出来一声尖叫,
“啊——”
随后,车厢一阵颤抖,一个人影快速的从车厢里跌跌撞撞着奔了出来。
负责守夜正在巡视的将士相互看了眼,随后继续自己的路径。
没一会儿,不远处的一个帐篷猛地掀开,只穿着内衫的付少清立在光亮之下,尚未整齐的发鬓凌乱,脸上霎时有些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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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秋立在河边,凌乱的看着那盈盈的河水倒影出来的自己的身影。
便是在这样并看不甚清楚的天幕下,都清楚的看到了她面颊上的浓浓红晕。头上的发髻也有些凌乱,鬓角垂下来的发丝也好似女子的娇羞妩媚。
啊啊啊啊——
她脑袋里此时此刻一遍遍闪过的都是那个帝王在她嘴里恣意亲吻的一幕。
她猛地捂住嘴巴,想要掩饰,想要告诉自己这都是做梦,都是假的。可却像是掩耳盗铃,就是自己摸着自己的唇,手掌心都好似有些许发麻的感觉传出来,就像是他在吻着她……
啊啊啊啊——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亲她啊啊啊!
上次他亲她,她可以说是他喝醉了,可这次呢!难不成也和她一样偶尔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丞相大人,也就只有你自己有这个特色)
可,可就算是心里有这个想法,就像是上次她壮着胆子去亲他的时候,还不是因为趁着他酒醉,没反应,没意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可她明明是清醒着的啊!而且他的舌头还钻到她的嘴里……
最重要的是,她是男的,不是吗?
啊啊啊啊——
沐清秋几乎要暴走了,而实际上她也真的暴走了。
“噗通——”一声。
下一刻,她直接跳到了水里,掬起河水,狠狠的往自己的脸上泼过去。
蔓延在她腰部的河水波纹涟漪,她的面孔被冷水更是激起绯色。因为水汽而缕缕凝结在一起的发丝,映出女子的娇美。
这时候,一个惊呼陡然在岸边响起。
“沐清秋——”
沐清秋回头,那个一贯温润优雅的花美男王爷身上的袍子略微凌乱,正站在不远处的碎石上,看到她回头,转头又看向身后瞪大了眼睛却又是茫然失神的如尘,“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你家公子拿毯子过来!”
“是,是!”如尘方如梦初醒,转身就跑着回去。
几乎同时,炎霁伦也跳到了水里,一把揪住她没有受伤的左臂。低吼出声。“你疯了吗?”
沐清秋怔愣着看着他,眼前的这张俊美面孔眉眼当中的怒气,是那么的显而易见。却偏偏和车厢内的那个妖孽君主几乎交叠。
“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失神,炎霁伦抬手往她的额头上摸过去,却还没碰到她的额头,便微微的呆了呆。
一直他以为他沐清秋饶是博采多学也不过是内敛而行,只是清冷,可在他离魂之后,他时不时的嬉笑嗔怒,便一下子像是一副绝美的图画霎时鲜活起来,甚至于有时候几乎以为他是个女子。而现在那发丝间低垂下来的水珠,沿着他的面颊滑下,划过他的下巴,直接滴入他的领口……
心头猛地一阵狂跳,早已经压下去的情潮此时像是泛滥决堤的湖水砰然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