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是一番掐指算计,最后确定的点了点头,“三日之内,小哥会有血光之灾,若是破了,日后虽也有波折,也定是大富大贵之人,贵不可言!”
徐半仙后面的话她没有听到,沐清秋只听到“血光之灾”四个字。
面上白了白,手里头还捧着的吃食也顾不得了,放到桌上就要追问过去。可还没开口,就听到不远处浅浅的咳嗽声。
沐清秋下意识的看过去,在看到那边拐过来的人影的时候,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灯下迷迭之中,那头戴斗笠,一身白衣翩翩走过来的男子,即便看不到本身的模样,可那优雅的步伐,举手之间的淡然若水,就像是与生俱来的魅惑,就连路边上的野花都争先恐后的往那边凑过去,若非是他旁边随行的几个高头大马,神情肃然的魁梧汉子,唯恐一些女孩儿已经哭喊着奔过去了。
……尼玛是故意的吧!
大晚上的竟打扮的如此风,骚,不对,如此风雅,岂不就是想要被众人瞩目?而眼看着那人抬脚处,正是往沐清秋的方向而来。
沐清秋嘴角抽了抽,忙站起来,颌首一辑,“公子!”
人家只摇了摇手上的扇子,“清秋也在!”
优雅的声音响起,像是春日里的潭水微扬,可即便斗笠下的白纱掩着他的面容,沐清秋还是能感觉到这人眼底的锐利从她的身上划过,激的她不可控制的颤了颤。
而后,只见人家一抬腿,便坐到了她刚才坐着的凳子上,问向徐半仙,“可会看手相?”
徐半仙看看面前这白纱斗笠的男子,怔怔的点了头,随后又意识到先前那位小哥还在,又抬头看看沐清秋。
沐清秋无语。
别说是一般人会被这君王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压倒,就是连这位半仙也差点儿丢了三魂七魄。
她从怀里把自己攒着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花费的银两拿出一锭来,放到桌上,“有劳大师!这位是我家公子!”
既然这位君王来了,她这个冒牌儿的一品大员也只能为奴才的份儿了。
听到沐清秋如此说,徐半仙也算是安心。毕竟前面这位小哥还没有卜完,就有了下家,也不太合规矩。
那位君王却是理也不理,已然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掌便赫然在目。
先不管那位徐半仙看到些什么,沐清秋就觉得自己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手掌。
五指修长如玉,指节分明,烛光下泛着盈盈碧光,似流水冰凉。
沐清秋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再和这位君王的手掌比了比……不过就是一个手大一点儿,一个手小一点儿,她心虚的想。
“啊,啊——”
那个徐半仙突的惊呼了声。
☆、血光之灾(三) ☆
那个徐半仙突的惊呼了声,沐清秋吓了一跳,忙看过去,但见徐半仙的嘴巴颤颤,脸上也忽白忽青的,“这,这——”颤颤的声音好像下一刻就有可能晕过去。
而那个君王却是温和的问,“如何?”
沐清秋扶额,不好再去看这个徐半仙的模样。
她怎么就忘了这位终究也是真龙天子,这位大师看了是不是有可能消减道行啊?
“……贵,贵,贵不可言!”颤抖的差点儿晕倒的境况中,这位徐半仙最后终于把话给说齐全了。
沐清秋赶紧打过场,“啊,真准啊!我们公子比起我来,当然更是贵不可言了!”
“公子,时候不早,回吧?”
话说,她也真的担心这位会被这位君王的气势给压得短命。
“好!”君王倒也干脆,白皙翩然的身影站起,在夜色中带起淡淡涟漪。沐清秋在旁边看着有些恍惚。
如果他不是君王,若是这时她真的看到了那斗笠下的绝色模样,说不定她会第一个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
……
一行人刚走开数步,身后那个徐半仙便忙不迭的收拢起那个摊子,基本上就是落荒而逃。
沐清秋回头扫了眼,不禁黯然悲催。
徐半仙,您之前说的那个血光之灾还没给咱想出来什么破解之法呢!
只是此时,她也只能默默的跟着前面那个人的步子前行,偶尔抬头扫过旁边的白袍迭迭,想着莫不是这位君王根本就是有意的。故意让她没办法知道如何才能挡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来的血光之灾。只是很快,她就没功夫去想了。
因为此时她身边多了个这么明亮耀眼的发光体,就是她想要低调也不可能。便在人潮当中,不经意就会对上若干女子投过来的关切的目光,又或者某些带着敌意的审视。无奈,只能勉强扬起嘴角虚意应酬着。可转眼就看到几名女子羞红了面颊。
呃——
正在她纳闷的时候,身旁那位一直不说话的君王开口了,
“清秋买了些什么?”温和的语气让沐清秋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君王朝上朝下的区别也未免太大了吧!
她舔了舔嘴角,“一些吃食,还有几枚看上去比较不错的簪子,觉得贱内或许喜欢。”
“清秋倒是夫妻情深。”斗笠轻摇,透过半隐的轻纱,沐清秋好像看到了那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
她干笑了声,怎么觉得这君王的话里有话呢!只是随后也只敢低头看着脚尖,亦步亦趋。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些许。只见前面来时还宽敞的地方,此时已经人挤人了,当中搭起一个简单的架子,上面写着“灯谜”,两边还挂着猜中灯谜的奖励,当中有各种好玩儿有趣的灯笼,玩意儿,甚至还有银锭子。
沐清秋嘴角抖了抖,正要识趣的想要远远躲开,那位君王又发话了。“进去瞧瞧。”
☆、血光之灾(四) ☆
“……是。”
饶是沐清秋百般不愿意,也只能跟着凑过去。
虽说围观的人很多,可因为人家君主身边的大山魁梧,很快就挤出比较宽松的通道来,何况两个人又是翩然俊雅,人们也很客气的左右避开些。
两人到了一盏灯笼前面,那位君王指了指,“清秋试试吧!”
神马?
沐清秋面颊猛颤。一直盯着自己脚面的眼睛也抬头看向那个薄纱斗笠之下的男子。
敢情一开始这君王就是打这个主意呢!
炎霁琛嘴角微弯,透过薄纱看到那张清秀俊丽的面孔正是想要拒绝又不敢的神情。“清秋只是离魂而已,莫不是连这种简单不过的谜题都猜不到吧?”
他声音依旧温柔,可沐清秋就觉得背脊上一阵发寒的恐惧。
在她还没有看到过这位君王的时候就怕他,这几次见面都是又跪又拜的,莫名更惧怕了这位妖孽君王。
无奈,也只能咬牙上前。
在她的印象里,灯谜都是那些古代文人墨客的兴趣爱好,虽说她脑袋里也记着数十首比较不错的古诗古韵,可想要猜中灯谜恐怕是真的死定了。
她硬着头皮去看,却没想在看到上面那些灯谜之后,竟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呜呜——
老天有眼啊!
这些灯谜根本就是百姓家实打实的东西。比如她眼前的这个灯谜就是“有风吹不动,他动就生风,若要他不动,待到起秋风。”
她怎么就忘了这里不过是一个小镇子,怎么会有那种奢贵人享受的东西!
连想都不用想,她就说出了答案,“扇子!”
“不错,正是!”
高台上的人听到,忙应着,又把旁边的灯笼转到了她跟前,“只要这位公子猜中五个,就可以得到这枚碧玉簪子。”
这枚碧玉簪子通体翠绿,虽然说不上是上乘,可上面的雕纹却是流线明朗,看上去也带着某种剔透的光泽。
沐清秋眼中泛亮,接着看向第二道谜题。“生在鸡家湾,嫁到竹家滩,想来爱干净,常逛灰家山。”
她张嘴便说道,“鸡毛掸子。”
而后的三个谜题,当中有两个是药名,若是复杂鲜少见过的她也许猜不到,可那些也不过是普通的她曾经见到过的药名,所以很快也就猜了出来。
她一心一意的倾心在这灯谜上,并不曾察觉到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完全落到旁边的那些君王眼底。
手中纸扇轻摇,完美的唇角已经缓缓划开微波。
不出一炷香,她就猜中了这五道灯谜。
在旁边一众道贺声中,灯谜的主人拿着那枚碧玉的簪子,笑容可掬的看向她,“在下看这位公子也是博学之人,不知可否赠诗一首?若是得宜,这簪子就是公子您的了!”
啥?
沐清秋瞪了眼他手上的碧玉簪子,谁说古代的人都傻的?她怎么觉得古代的人就是随便找出一个来也精明的很啊!
她转头瞅了眼旁边一直云淡清风的君王,“如此,那就献丑了!”
想了想,她道,“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她照搬过来程颢的“春日偶成”,这首诗是说人沉浸在春日当中,徐徐而过,学那些贪玩的少年也是自在美好。悠闲淑静的感觉赫然而至,便是顿时让人好似身临其境。
便是无意剽窃卖弄一把,也希望把她的心意传达给这位君王知道吧!
“短短几句便道破了我们镇子的淳朴风情,更有悠闲度日之说。好!”灯谜的主人略微沉思,便赞叹着把簪子递到了沐清秋手里。“好诗,好才华!”
沐清秋欣喜接过,那位一直默不作声的炎霁琛也再度开口,
“清秋果然才华横溢!”
沐清秋只能讪讪回以一笑。“公子过誉了。”
而后识趣的把簪子放到怀里,跟着那位的脚步从人群里撤出去。
只是刚从人群里撤出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有两个女子横里窜了过来.
☆、血光之灾(五) ☆
四旁守护着君王的魁梧侍卫肩膀微动,仍立在原处,于是那两个女子就这么直接的撞了过来,正好撞到了沐清秋的肩膀上,沐清秋眼睁睁的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冲过来,又生怕那两个女子摔到,忙伸手去扶,可女子先一步停了下来。下一刻,沐清秋只觉得手里一紧,已经多了几朵花儿。等再抬头看去,那两个女子冲着她巧笑嫣然,然后跑开了。
“……”
沐清秋看看怀里的花儿,又看看四周冲着她暧昧的笑着指指点点的众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而这时候,旁边的君王又淡淡的说了句,
“说起来,清秋府中的后眷也太过单薄了些。”
沐清秋差点儿要哭了。
若是之前对这位君王淡淡嘲讽的话似懂非懂,那现在就是白痴也懂了啊!不就是说她在“招蜂引蝶”?
试想哪个君王愿意在这种事情上被一个臣子抢了风头?何况明明这位君王才是国色天香,为什么这些女子都看不到啊!
她忙把手里的花朵双手供奉到炎霁琛跟前,“……公子才是受之无愧。”
“……”
话音未落,四周一片寂静。
沐清秋头顶上也瞬时有一阵并不陌生的冷风吹过。
后知后觉的沐清秋杯具了。
先不说人家君王是不是嫌弃这花是由她转手送出,只说这花是以表爱慕之用,那她送给人家君王,岂不是说她对这位长相妖孽的君王有什么意思?若是此时她是个女子也就算了,可现在她根本就是“男人”啊!!!
“……公子,清秋不是有意的!”
她声音颤颤,觉得自己现在完全可以和刚才的那位徐半仙相比。前后都没有退路,只能等着这凌迟一刀。
就像是等了许久,立在她面前的君王终于动了。
沐清秋屏息间,下巴上已经被柔顺的扇面挑起。她被迫抬头,隐隐显现的薄纱之内,好似对上了那双幽深眼眸。
良久,薄纱下透出一句话来。
“清秋真是有趣。”
“……”
沐清秋哭了。
她实在是不知道被一个君王说“有趣”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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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惊胆颤也好,想要一头撞死在豆腐上也好,不管怎么样,这一晚上也总归是过去了。
只是当第二日醒来去用膳的时候,沐清秋才发现了一件事,就是那位花美男王爷竟悄无声息的走了。
为毛啊?
沐清秋很是不解。
虽说一个王爷。一个朝臣,可一路同行了这么多天,怎么样也是有点儿感情的吧?怎么临走竟是打个招呼也没有啊!何况怎么看这位王爷也不是那种骄纵蛮横的人啊!
只是再怎么郁结,她也只能和那位君王同行了。
一行人行走在路上,沐清秋看看四周完全陌生的侍卫众人,又看看前面两马之身的车马也只能默默叹息。从全镇离开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时辰,她便开始怀念起那位花美男王爷了,毕竟那位王爷不止养眼,还是她来到这个世上之后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一路上也有个说话聊天的,可眼下……
四周都是一看就硬梆梆像是石头一样的人,唯一一个长相清秀看似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又一直侍奉在那个君王旁边,再听那个声音,十足的公公范儿。再加上那位君王的气场——
沐清秋嘴角抽了抽。
为毛明明那位君王呆在车里,她还是能感觉到压迫而来的气势啊!
呜呜——
☆、血光之灾(六) ☆
天有不测风云。
又不过半个时辰,天上骤然落下豆大的雨水来。
一行人正行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能在雨中加速疾驰。半刻钟后,前路出现一个长亭,众人翻身下马,决定先躲避一下。
沐清秋已经被淋得一塌糊涂,几乎是下了马就冲了进去。
旁边的侍卫奉上一条勉强还算是干爽的布巾,沐清秋忙着擦拭。只是也不过擦了两三下,便被眼前雨幕中的一幕晃的失了神。
娟锻的伞面之下,刚从车马上下来的君王头顶上的斗笠已经给掀了开,那精致绝伦的面孔便像是雨雾中的谪仙缓缓而来。发丝微湿,柔顺服帖,俊目移转间,魅惑丛生。
沐清秋愣愣的看着,直到那君王不经意往她这边看过来,才陡然回神,忙转头往身后看去,忙乱的擦着身上的雨湿。
心跳如雷。
天,身为一代君王……要不要这么勾人啊!
正纠结着,那位君王也已经到了亭子里。
“清秋!”君王唤她。
沐清秋打了个颤,忙转身,一脸笑容的迎上去,“公子。”
炎霁琛挑眉看着她格外灿烂的微笑,坐在亭子里早已经被下人擦拭的干干净净的某个石凳上,“清秋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像某种熟识的东西?”
沐清秋面上一黑,她现在只觉得这位君王就是一只大尾巴狼。
“公子所言太过深奥,清秋不懂。”她很诚恳的说道。
炎霁琛托着下巴,并不以为忤,“清秋一向谦虚,在朝中更是不屑同流,我倒是希望清秋能一如既往,清者冉冉。”
“清秋定不负公子所望!”
“嗯。”
炎霁琛淡淡的应了声,便不去理会她,转头喝上了一旁的那位随行太监奉上的热茶。
沐清秋看着嘴角只抽搐。
什么是伴君如伴虎,也就不外如是了。严于律己吧,说你“恃宠而骄”。满面笑容吧,说你“谄媚侍主”……而且这热茶神马的都是什么时候预备好的?
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棉巾,转头再看看那些身上依旧湿淋淋却仍严守岗位的侍卫,突然觉得自己的待遇也算是不错了。
暗暗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整理身上还没有整理完全的衣袍。
但见亭外的雨点滴滴,落在亭边的树叶上啪啦啪啦作响,一旁绽开的花朵也因为雨水的浇灌而显得越发的娇艳动人。草地盈盈,荡漾着无限生机。
沐清秋很快就被亭子外面的景致吸引去了目光。
曾经停留在身边的一切因为习惯,就以为是理所当然。却只有在离开之后才知道那些的美好,才想到眷恋。
眼前的景致是她从前很少或者根本没有见过的,可以后她或许只能看到这些了,而那些她曾经以为每日醒来就会看到的一切,却早已经是昨日梦寐,再也回不去了。
终究有所得必有所失,只是哪些是她想要的,哪些又是她根本不想要的?
……
炎霁琛品着手中的热茶,视线淡淡的落在不远处凝视着草木发呆的人身上。
曾经疏离淡然的模样早已经不在,有的却是他一贯不喜的谄媚,惶恐,小心,胆颤。虽些许伪装,却也真实……
☆、血光之灾(七) ☆
不管自己认可还是否认,他的确和以往不同了。
炎霁琛抿唇,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下。
……
游移的思绪慢慢回笼,沐清秋叹了口气,最后擦了下脖子,就要起身。突然感觉到手下的某样突起处好似动了动,她忙摸过去……
糟了,那个假喉结好像有点儿松动。
难不成是下雨的关系?
忙借着擦拭的机会,不着痕迹的使劲的按了按。
只是刚要松手,就发现前面那扇宽大的叶子好像动了动。
……这会儿外面也有些风,可旁边的小花都没有那扇叶子动的幅度大啊!
她拧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不曾想那扇叶子突的翻起,一道黑影从叶子下面卓然而升,直接就飞到了她的头顶上。手中的利刃灼灼,在雨中甩出数道凌厉的水珠。
只是转瞬,那道寒光的利刃几乎就要扑到她的面前,沐清秋脑袋里才反应过来一个念头。
“啊——”
她后知后觉的大叫,可腿脚早已经吓得连动都动不了。而那个利刃眼看着就要从她的面上滑下来。寒光凌冽间,眼前骤然发黑。
倏的,整个人被拥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力气之大把她的脑袋也撞的七晕八素。等回过神来,视线里已经是白色迷离的一片,淡淡的栀子花香涌入鼻尖。
耳边伴随着兵器相交的怒斥声,周身温暖如春,她抬头,那精致完美的下巴微颌,狭长的美目泛着异常凌厉的光芒。眼角那颗令人垂涎的泪痣只模糊看到淡淡的影子——是那个君王。
“皇上,您受伤了!”耳边骤起的低呼让她猝然清醒,她忙挣着起身。慌乱中听到他低低的呻,吟。
沐清秋回头,只见炎霁琛揽着她的胳膊上一道幽深的血痕。只映着白色的袍子好似蔓沙珠华的耀眼。
“皇上——”她慌了。颤抖的立在原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旁边的人急忙的止血整理,炎霁琛看也不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处,幽然的目光瞟向她。“你怕?”
沐清秋咬牙,她自然是怕的,因为曾经二十五年的时间里,她从没有经历过眼前的生死一瞬,更没有人因为她受伤。而现在,她不止刚从阎王殿收回一条小命,救她的人还是她避之不及的君王。
她定了定神,摇头算是回答了君王的话,只是却蹲下身子问道,“我能做什么?”
正为炎霁琛整理伤势的随行公公抬头看了眼她,又瞅瞅自家的主子,最后说了句,“请先扶着公子的胳膊。”
“好!”她忙不迭的应下来,小心翼翼的扶着。
炎霁琛微抿唇角,垂下的眼睑闪动,静静的瞅着她。
沐清秋只感觉头皮一阵熟悉的发麻,可也只能硬梗着脖子,稳稳的托着。
眼前一如手腕般白皙的胳膊上赫然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上面的鲜血还在流着,猩红的气息因为亭子外面悠悠的风雨更是浓重的让她眼前发白。
这不是电视里那些用蕃茄酱汁抹上的特效,而是真真的让她颤抖颤栗。
随行的公公给小心的涂上药粉,可血流的还是太快,药粉涂上就给散了,只能看到一点点的痕迹。
“怎么回事?”她焦急的问。
随行公公一愣,解释道,“这已经是最好的金创药了,刚开始上药的时候都是这样!”
真的吗?
沐清秋死死的咬住嘴角才没有再疑问出声,她怎么能忘记这人是君王,随身携带的药粉定然也会是最好的。可是眼看着这鲜血直流,怎么也没办法镇定下来。
“清秋,你抖得太厉害了!”
这时,头顶上那个君王的声音缓缓而来。
☆、血光之灾(八) ☆
沐清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已经在不自觉的颤栗。
她忙吸气,努力的压抑住自己心口止不住的颤抖。
很快,有人闯入亭中,躬身跪倒,“公子,那几人武功高强,两人毙命,另外一人逃掉。属下翻看死者随身携带之物,未发现任何可疑。”
“嗯。”炎霁琛点头,一指沐清秋,“你们替换下沐大人,他受了惊。”
侍卫正要上前,沐清秋忙摇头阻止。“不,臣可以!”
不说他是不是君王,只说他今日为了她受伤,她就不能只在旁边看着。何况如果不是他及时救了她,那后果……恐怕今日死去的人当中便有她这一号了。
她深吸气,压下眼底几乎要涌出来的泪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终于,不再颤抖。
炎霁琛默默的扫过她,眸底晦暗如深。
****************
很快,伤口包扎完毕,雨势也渐小,整队人再度上路。
夜里,入住小镇,又找了一个医馆再度包扎,开了几副药才算是安定下来。
由始至终,沐清秋只能守在外面,看着那君王所在房间里的人进进出出。
本就担忧不已的心神,又因为医馆那名大夫离开时所说的话再度紧紧的揪在一起,
——“亏得那刀剑没有毒,不然这条胳膊说不定就……唉!”
刚才一路上,她不是没想过若是帝王君主受伤,她身为随行臣子身上可能背着的罪名。可当听到大夫所言,那些什么纠葛就通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事?
正忐忑着,随行公公出来,看到她说了句,“公子有请。”
沐清秋一震,忙着跟了进去。
……
房间里药色深浓。
包缠着血迹的纱巾已经收拾到了一边,那个君王半躺在床上,长衫如雪,发丝如墨,半掩着的衣衫露出精致的锁骨,衬着绝美的面庞,便是此时的些许苍白,更显得俊美谪仙。不似凡尘。
若是平时,沐清秋肯定会恍惚的失了神,可现在只想着那掩在袖下的伤口,眼睛死盯着长袖下悬着的手臂,眸底几若冒着泪光。
炎霁琛微微拧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胳膊上,“清秋——”
他淡然开口,沐清秋回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是臣的错,还请皇上责罚!”她道。
她虽然惶恐失神,可倒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不管如何,她都要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因为电视上发生类似事情之后,大多官员都是这样做的。只是却没想到在听到她这自请错误的话之后,炎霁琛却是淡淡轻吟,
“你的错?……这么说,刺客和你相识?”
幽幽的声音听似温和,却在沐清秋听来,只像是霹雳。
打了个寒颤,她忙摇头,“不!”
“你买凶杀朕?”那君王又问。
“不。”
“又或者说,是你提前设计凶徒再次谋害于朕?”
“不!”
沐清秋几乎泪奔了。
这人说话怎么不按剧本走啊!她很诚恳的承认错误,怎么到了这个君王嘴里一句句都成了能灭门的罪名了!
靠!感情电视上演的都是骗人的!
☆、美色当前(一) ☆
看着她的脸色微白,炎霁琛眉眼微弯,“若是沐相不堪承受,朕不妨换种说法,沐相的武功可谓出神入化?”
沐清秋嘴角抽了抽,摇头,“不曾!”
“那可能自保?”
“……”
炎霁琛瞅她一眼,神情莫测,“既然沐相身有离魂之症,便是今日之事和沐相有关,朕也不会追究。”
闻言,沐清秋总算是松了口气。毕竟这人在说了那么多让她心惊胆战的话之后,总算是说到了剧本上。可没想到那人随后又说了一句——
“朕只要沐相日后做好为人臣子的本分,好好的做我炎氏王朝的肱骨之臣。沐相,朕所言,你可觉得无状?”
他的话虽不是附耳所言,却是字字都像是刀子刻到她的心口上,全身都几若麻木失常。
他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又或者这群刺客,真的是之前的那个沐清秋所为?
一瞬,沐清秋只觉得背脊湿透一片。
……
沐清秋回到房间。
浑浑然,全身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
她以为她知道什么是伴君如伴虎,却不想她根本就是无知。
前一刻,这个帝王还不惜性命救了你。下一刻,便可能一言不对,抄家灭门。
而她不止不能反驳半句,还要躬身稽首,“皇上圣明,臣愿意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不知道凭着她所知道的那些能不能“鞠躬尽瘁”,可若是“死而后已”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事!
沐清秋仰面躺倒在床上,头顶上的轻纱蔓蔓,好似遮挡出她此时的面色苍白无神。
她闭上眼睛。
索性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蜷成一团。
……
……
夜色幽深。
掩着烛光的灯罩映出若仙面容,如月轻烟,似梦似幻。
随着窗外几声鸽子的咕鸣,翅膀扑棱声声,一只雪白的鸽子飞进窗口,落在他的案前,古灵精怪的探头张望。在看到案头摆放的一碟绿豆,便兴高采烈的踱过去,埋头奋吃。
炎霁琛嘴角轻弯,从鸽子脚下的铜环中取出一张小巧的锦帛。
但见灯下朦胧中,一行小字若现。
“君上,一切安好。风字”
这时,身后轻巧脚步声微响。
一盏参茶摆放到了他跟前。“主子,用茶!”
炎霁琛点了点头,提笔写下一行字,“两日后,速。”
而后放置在鸽子脚下的铜环中,摸了摸鸽子柔顺的羽翼,这才抬手把另外手中的锦帛放到烛火上,燃起点点星烬。
一旁的随行太监看了,眉眼辛苦的挤到一起。“主子,今儿可是把德宝吓坏了!”
炎霁琛瞅了他一眼,面上含笑,一时又是轻魅顿生,“有什么好怕的,朕不是好好的!”
“就是这样才害怕!”德宝叹了口气,“主子先前只是说用‘苦肉计’,谁知道主子竟然以身犯险,若是那些个人手底下真的差了那么一点点,主子的这条胳膊岂不是要废了?虽说主子定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可德宝怎么想也觉得不值得。”
炎霁琛不予理会,眼中只瞄向那只此时已经吃饱喝足的鸽子身上,但见那个小家伙展了展翅膀,又甩了下脖子,然后才霍得一下子飞起来,从来时的窗子飞了出去。
他静静的望着鸽子飞离的方向,好似一身清冷,一身薄凉。
☆、美色当前(二) ☆
德宝立在一边,骤然只觉得心疼。
咬了咬嘴角,他躬身就要退开。
这时,炎霁琛清幽的开口,浅缓的声音就像是游移在风中,淡起波痕。
“德宝,你看到他哭了吗?”
德宝怔在原地,浑然不知道主子话里的意思。
炎霁琛摆手,示意他退下。
房中寂静,他的身影几乎和窗边的围栏混成一色。眸光微动中,好似浮现那双泪眼迷离。
不值得?
……离魂也罢,计谋也好。
至少那双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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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往,沐清秋怎么也要在床上再躺下个半个时辰才起床。可迷迷糊糊的竟然梦的荒诞,不止有那刀光剑影的一幕,还有那个君王手臂上鲜血直流的情景,到最后,竟梦到了她被五花大绑着押赴刑场——于是,便是再有九头牛拉着,她也不敢赖床了。
早早的她就站在门外,静候着那位君主的出现。
倒是也没有等一会儿,炎霁琛便走了出来。
身上还是那一身的白衣翩然,只是胳膊上终究有伤不便,德宝便在一旁小心搀扶着。
沐清秋看了,心里的愧疚又汩汩的往外冒。
不管这帝王到底是不是老虎,可毕竟救了她一命。
直到用膳之后,一行人准备开拔。她也抖起手里的缰绳准备上马时,随行的公公德宝无声无息的站到了她身后,“大人,公子有请。”
沐清秋僵了僵,也只能跟上去。在德宝的示意下登上车马。
车马外并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车马内却是丝绸软垫,淡淡香气习习。无一处不优雅。无一处不彰显尊贵。
此时帝王斜靠在软垫上,双目微合,完美倾城的面上淡若盈盈。
沐清秋的呼吸微微窒了窒,定了定神,叩首道,“臣见过皇上。”
炎霁琛这才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今儿沐相和朕一起在车中吧!”
沐清秋打了个颤,忙摇头,“臣以为不可……”
不待她后面再说出什么借口来,炎霁琛已然轻哼,“沐相莫不是忘了昨日险些做了刀下之鬼?若是那人根本就是冲着沐相而来,那沐相又该如何自处?”
沐清秋头皮麻了半响,使劲憋了憋,“……臣,臣可以装扮一番。”
“装扮?”炎霁琛似笑非笑。“我堂堂一品大员想要装扮成何人?”
沐清秋哽住,浑然已经察觉到了那帝王周身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几乎想要立刻屈服。可又想到前几日和那位花美男王爷同行时的装扮假装,又忍不住肺腑。低低的嘟囔了句,“先前臣和王爷一起的时候,王爷也……”
“怎么?”炎霁琛轻哼,斜睇过她,“沐相在质疑朕?”
“……”
☆、美色当前(三) ☆
终究,沐清秋只能乖乖的上到了车马上。而那个帝王也是体贴,便在她上去的同时,就丢给她了一本书。
只是沐清秋捧着书,突然有些心肝乱颤。
她还记得上次在车马上,她就是借由看书,仔细上下把那位花美男王爷的美丽都给看到了眼里。而现在,难不成是要她故技重施?
虽说这位君王根本是已经到了妖孽的程度,可这好似一靠近就能感觉到的迫人气场,何况之前又是救了她一命,是而便是再借给她几个胆子,她也只有老老实实看书的份子。
……
……
车马徐徐。
偶尔撩开车帘,看着行进的速度也是很快的,可坐在车子里,竟也没有察觉到多少颤抖。沐清秋想这车子的防震比起先前自己乘坐的那辆钦差驾辇更高一个档次了。
车子里的柔软舒适,墙壁角落里更摆着的檀香淡淡幽淡,便是惬意无边,就只是她坐着的那个垫子都是用上等的湘绣一针一线的细细绣出来的,腾云袅袅,牡丹盛开,就是角落里的那灵蝶飞舞都好像是有了生气。
沐清秋暗叹了口气,不要怪她怎么开始打量起车马当中的一针一线了,只因为那位君王给她的那本书根本就是她看破了脑袋也看不懂的佛经。
天杀的啊!
她是小小的研究过一些历史,可和佛经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啊!只看了一页,她就觉得有些头晕脑胀了,更不要说是这厚厚的一本。
莫说什么的“波罗蜜”“三菩提”“有世尊如来”那些晦涩难懂的字眼。只是丢这本书给她,根本就是这位君主故意的吧!
外面的景物不过如此,又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最多看半个时辰也真真的腻了!
车子里的物件虽然样样精美,可到底也经不住她多看那么几眼,何况最好的东西都在那位君王身侧四周。
她已经尽可能的靠到马车里的最远角落,尽可能的远离那位即便是沉寂不语也足以让她浑然颤抖的人物。可现在,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她实在是百无聊赖,何况总不能让她公然在这位君王的车马里呼呼大睡吧!
沐清秋目光游移,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转到那位君王手边的精细瓷杯上。
但见剔透如玉,柔美细致。只是窗外映进来的细微光亮便让这个杯子绽放幽光。
这要是放在“寻宝”节目里,也一定是“钱途无限”了。
只是转闪,不经意又看到了那位君王缠着细密纱布的胳膊……
那一身的白色衣衫只是半掩着,若现的部位上并没有显出丁点儿的血渍来,只是举手间早已经慢了许多。
沐清秋咬唇,不敢再在那伤处停留下去,眸光匆匆移开,却又是落到了那张绝美倾城的面容上。
美目如画,倾城若仙,发丝低垂,遮掩住半数的风光,可完美精致的下巴仍犹如最上等的丝绸,便在那光亮下莹莹而芒。而此时,眼睑那颗足以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妖冶的泪痣已经全然看不清楚。可恍惚的,沐清秋还以为那颗泪痣停留在上面,隐隐的幽光霖霖。衬着此时像是整个人笼罩在仙雾迭迭当中的人儿,魅惑众生。
“沐相——”
突的,一声迭起,把沐清秋从如梦似幻中惊醒。
她张慌回神,那个她视线中轻若风曼的人正看向她,绝美的面上似笑非笑,却又是轻柔无比,
“你在想什么?”
☆、美色当前(四) ☆
沐清秋嘴角抽了抽。
此时她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大的耳光。
明知道眼前这人不能亵渎,明知道这人就算是多看一眼也会让自己倒霉,竟然还看的出了神!
“臣,臣是想着如何才能为皇上尽忠!”她忙垂下头,斟酌出这样一套字眼来。
炎霁琛淡淡的笑开,犹如镜花水月,“倒也不难,只要沐相把所知道的都告诉朕,便可!”
“……”沐清秋很纠结。
要她说什么?说那些她自己曾经经历的那些?恐怕会当作妖言惑众!
要说这个沐清秋曾经做过的那些?她根本神马都不知道。
……这对她真的很难。
似是看出了她的无奈,炎霁琛冲着她勾了勾手指。
沐清秋有些困惑,可也只能老老实实挪过去,表示恭敬侧耳倾听。
只是淡淡的栀子花香习习,不用靠到近前就能感觉到的轻柔的呼吸,曾经压迫的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气势,此时好像都浑然不觉,可她又清楚的知道说不清什么时候自己又会被这样的气势直接压到窒息。
沐清秋暗暗的吸了口气,压住心底里蠢蠢欲动的好色分子,敏感的感觉着那位君王缓缓的靠近她,而后她的耳边感觉到一阵幽风袭过,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随后便听到了那样一句话,
“……比如,断袖之癖?”
神——马?
沐清秋缩脖子的动作僵住,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珠子,骤然转头。
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谣言啊!
她的动作太过于迅猛,炎霁琛也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而当反应过来已经晚了稍许,可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偏差,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唇刚好划过那位君主的嘴角——
唇角一闪霎那而过的冰凉柔软,头顶上立时就是一阵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