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内,先前好不容易才消散不见的迫人气势也骤然迸发,像是轰鸣而来的滚雷直冲着沐清秋压下来。
温润和柔的面孔此时阴沉无际,幽深的眼眸里镌刻了天生的邪魅清冷,他不用开口,甚至于只消这么看着她,就足以让她心生恐惧,因为她刚才那冒失的举动貌似只能自杀以谢罪。
沐清秋咬唇,心惊胆颤之余再三的告诉自己,她不是这个世代的人,并不需要因为这无意识的错误买单。何况,她本来不想过去的,要不是他招呼,根本就连他的衣角,她都不可能碰到。更不要说是,说是……
她咽了咽吐沫,视线生生的移到那君王的眼中,梗着脖颈摇头,
“没有,皇上误会了!”
此时窗外的光芒已经掩去了某位君主大半儿那勃发的怒意,而一身冷然潋滟过后,却是眸光似箭,“那安乐王为什么要离开?”
沐清秋一愣,随即几乎又要哭了。
苍天可证,她也很想知道那位安乐王,也就是她自己口口声声的花美男王爷为什么突然间就离开了啊!
“臣,臣实在是不知啊!”
她无力的叩首在柔软的垫子上。想着为什么这垫子这么厚,要是她能一头磕下去晕倒,也就不用被这个君王的“小宇宙”如此折磨了。
炎霁琛瞅着那个一直低着头连动都不动的身影,嘴角微抿,而眼前却又闪现出刚才他的举动……眸光瞬时微暗,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邪魅的低哑。
“沐相离魂之后,还是越发的不可爱了!”
……
☆、美色当前(五) ☆
“……”
沐清秋又要哭了。
前儿晚上还被这人夸奖“有趣”,今儿就成了“不可爱”了!
好吧,她真的不想被人说什么“可爱”!尤其还是这个好像刚刚才被她“侵犯”的君主啊!
***************
虽说路上发生了那么一小段并不愉快的事故,可她到底还是没有被这位很不高兴的君主给踹到外面去。
即便战战兢兢,还是平平安安的到了停宿地。
只是当沐清秋从车马上下来,看到眼前这豪宅似的大宅门,差点儿没缓过神来。
靠!
这君主和王爷之间的差别也未免太大了吧!
君主一路上不是豪华客栈就是眼前这堪比苏州园林的宅院,那位王爷却是不止掩饰身份,住宿民宅,甚至偶尔还露宿山林!
——就这样让人汗滴滴的差距,她怎么还觉得那个安定王对这个君主貌似很忠心呢?
难不成是受虐心境太彰显了?
眼睁睁的眼前的宅门不止看似宏厚,就是宅门前面恭候的人也是一眼便知道身份显然。
家丁林立,为首的一身上好的锦绣宽袍,虽大肚便便,却是慈眉善目,笑容可掬。
见到随后从车中下来的君王时,更是上前一步,躬身跪倒,那仪态之宏宏,正是和她曾经上过一次早朝时参拜帝王的模样丝毫不差。
“见过公子!”他躬身跪拜,
一身白袍,头上仍旧戴着薄纱斗笠的炎霁琛举手扶起,“快起,不需如此大礼。”
“是,是!”那人起身。而后像是才看到了先下了车马,一直立在一旁的沐清秋。嘴角扬起,眼睛笑眯眯的更是几乎成了一条直缝,
“没想到沐大人也会来此!真是让朱某寒舍蓬荜生辉!”
沐清秋扶额,要是她跟前没有站着那位“公子”,或许她会以为这位说的是实话,可现在摆明了就是嘲讽她!
偷偷的瞄过前面就只是看着的君王,她顺应的拱了拱手,“朱大人真会开玩笑,公子在此,岂不是折煞了沐某!”
她自认说的很公正,不偏不倚。可没奈何那位朱某听闻,略显得福气的面上忽的冷凝,“沐大人才是说笑,朱某不过是乡间一闲士,哪里抵得过沐大人荣宠一身,皇恩浩荡!”
啊?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总算是消化了这位朱某话里的意思。敢情这位是已经辞了官的!
而也到了此刻,一直立在一旁的君王才转头瞥了她一眼,说的云淡清风,“一年前,朱大人被参结党营私,先皇判革职。而上这折子的,正是沐相。”
“……”
“你可还记得所参结党者为何人?”
“……”
“正是本公子!”
“……”
——————————
沐清秋几乎要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本还以为自己可能会混个孟丽君之类的人物,却没想到这位看似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竟然和当朝皇帝有着这么错综复杂,百般纠葛的关系。
难怪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君王就觉得不善!
难怪在御书房人家会冲着她说了那样一番恩威并施的话!
难怪人家派了王爷一路监视,到最后竟不惜亲身前来!
原来根本就是仇怨深厚到如此久远的境地!
天啊,能不能不要这样玩儿她啊!
☆、美色当前(六) ☆
一年前?先皇?结党营私?
至于如下的剧情,就是她也能猜的出来——
先皇在位时,她沐清秋就是左右看这位还没有成为当今圣上的某位王爷不顺眼,便想方设法的剪除某位王爷的羽翼,而这位朱大人便成了第N位被除去的人。可结果呢?先皇英明睿智,最后还是把皇位传给了某位王爷,也就是当今的圣上。
圣上自是怀恨在心,于是继位之后就想方设法的找沐相的不痛快,所以这位当朝一品丞相,虽看似仍被帝王偏宠,可实际上早已经行走在刀尖火海之上。
原来的沐清秋绞尽脑汁,为了沐家奋力而战,最后却仍没办法抵挡住一波又一波的帝王猜忌,一命呜呼。而她的魂魄则不知道怎么恰好落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女子身上。所以现在的她不止要面对着这个妖孽君王说不准什么时候的敕命,还要面临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囧况——
因为眼睁睁的,此时此刻她的周围已经是热盏盈盈,饭菜酒香更是汩汩而来。只见面前美女盈盈,长袖舞动间,丝竹声声,美艳动人。而不远处的主位上,白衣翩然,俊若似仙的君王正和那位朱某把酒言欢,一旁朱某的家人也是笑意盈盈,热闹非常。便是她远远的看着都觉得实在是安详融合啊!
——可为什么他们桌上的饭菜都精致的一看就是上好的饭菜,而她的桌上却是咸菜,窝头和稀粥啊?
好吧,她可以不计较这些饭菜的粗糙,毕竟吃的山珍海味多了也要尝尝普通的清粥小菜,何况她还没有吃过古代的咸菜窝头是什么味道的。
可是即便是清粥小菜,也可不可以靠谱一点儿啊!粥是咸的,一口下去好像还能感觉到到一两颗石子。咸菜上面都是盐粒子,看一眼就觉得咸的全身发慌。而窝头更是硬的使足了半天的劲才啃下一丁点儿的渣子。
沐清秋很哀怨!
真的很哀怨!
她抬起头,很是可怜的看向那个仍在杯盏交晃中浅笑轻盈的妖孽君王。
酒香缭绕,菜香浓郁,尽管四周美人香鬓,堪称美好,可只消一眼,所见到的便只是这人的浅笑盈盈。即便此时不是在朝堂上,他也好似没有丝毫的恼怒,可那周身浑然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根本不敢有丝毫的亵渎。
这才是帝王之气吧!
只是普通不过的衣衫,普通不过的场景,更是再普通不过的举止,可浑然间就笼罩着那样尊贵的神态,傲然俯视着天下苍生万物。
虽说相对于这种凌然而生的气势,她还是更喜欢远远的欣赏他的魅惑倾城,美好无限,甚至于觉得养眼就能吃饱也是有道理的!可是早晨上路的时候,她就没吃多少,晌午时因为发生的那个意外事件,更是连大气都没好喘一下。而后又是小心翼翼的一路奔波,现在她真的很饿!
便在她数着可怜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第二十遍的时候,她很是可怜的注视终于被那位一直便被众星捧月的君王看到了。
看到那位君王的视线往自己这边投过来,沐清秋忙咬唇,一副自己真的很可怜的模样。
……皇上,您总不会想在路上饿死一个一品大员吧?
却没想到那帝王只是略微挑眉,然后便缓缓转头,继续和旁边的那位朱大人谈笑风声。
下一刻,沐清秋觉得自己胸口上瞬间奔腾过一千匹的草泥马。
☆、美色当前(七) ☆
她能说什么?
她又能抱怨什么?
这个城镇比起昨晚上住宿的全镇还要大上一些,住哪儿不好,偏偏要住到这里来?而且还是闭着眼睛就知道是她沐清秋死对头的地盘上。
人家就是故意在这里戏弄你的!更说不定早就后悔为什么要舍身去救你!而你身为臣子也只有认命的份儿!何况现在她脑袋上这玩意儿根本就是悬着呢!
沐清秋垂下头,愁眉哭脸的看着自己跟前的这连某种摇着尾巴的某物都不会过来看一眼的东西,颤颤的拿起勺子。
……饿死是大,失节是小!
就在带着些许怪异漂浮物的粥就要从沿着勺子流到她嘴里的时候,只听到旁边一声低呼,“大人!”
沐清秋转头,却是那位君王的随行公公德宝。
“德公公。”她起身,虚笑以对。
“皇上要大人过去。”德宝目不斜视。
沐清秋微微拧眉,低头看看跟前桌上摆着的“食物”,再抬头看看那边连眼角都不往她这边瞟过来一眼的某君主。最后还是咬牙决定过去。
反正怎么样也是要面对的,既然是早晚一刀,那还不如早挨早超生!
跟在她身后的德宝这才把目光往那饭菜上瞄过去,嘴角也忍不住狠狠一抽。
……这饭菜。
……
随着沐清秋的身影走近,那异常和谐的氛围也似乎有了些许的冷凝。而当沐清秋到了那位君王和大腹便便的朱某旁边时,竟几乎是鸦雀无声。
沐清秋知道自己在这个宅子里很不讨人喜欢,可这样的结果,让她真的很无语。
她深吸了口气,刚想要扯出笑容来,肩膀上骤然一沉。白袍迭迭间,那个君王已然站到了她身侧。
她错愕抬头,那长丝翩飞间,魅惑的面孔好似雪山上最绝顶的雪莲悠悠绽放,“这杯酒,沐相代劳!”
跟着,鼻尖酒香四溢,杯酒珍肴间,泛起淡淡涟漪。
沐清秋晃了晃神,才反应过来。
敢情是这位君王要她来挡酒的!
原本心里头还很是感激这位君主为了救她而受伤,可因为刚才“尚好”的饭菜,心里头早就莫名的火大,沐清秋抿唇,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想应承下来。
可也不过只是稍许的停顿,便听到旁边的朱某半阴不阳的说了句,“沐相还是一贯孤傲,真是让朱某佩服,佩服!”
什么孤傲?不就是当着君王的面说她对当今圣上不屑一顾?
沐清秋咬牙,抬手就接过跟前的酒杯,半笑不笑的看向朱某,“朱大人不在朝堂久已,怎会知道当今圣上和本相如何和睦?”
果然,话音未落,便看到朱某面色微变,眼底也稍显惊慌。
沐清秋冷笑,仰头一口喝下。
只是心里头早已经是暗暗悲催了!
她刚才实在是气急了,才会口无遮拦。若是这位君王想要因此治她什么罪,她也只能认了。
还有,这酒真的好辣!
一饮而罢,她也没敢抬头,直接把酒盏放到了桌上,躬身一辑,便要离开。
只是身形未动,那位君王便再度拽住了她。
——————
复述:感谢【梁月妹】的咖啡!
☆、美色当前(八) ☆
清酒徐徐,淡淡的栀子香气入鼻,身上也陡然被这位君王压得颤了颤。
“朱大人不要理会他,也不过是沐相的倔脾气犯了。朕也不止一次的吃了亏!”似乎是在映衬她刚才说的君臣和睦,那个君王对那个朱某稍加解释之后才转头看向她,“沐相,扶朕回去休息!”
啥?
有这么多的下人不用,干嘛要她扶着啊!
沐清秋转头想要弄清楚这位君王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可入目时,肩膀上搭着的那个胳膊正是先前为了救她而受伤的那只。
她嘴角颤了颤,眼前一闪那时的寒光血色。而这人当时竟一声未吭……
当下,也只能认命的扶起那位君王,在身后朱某等一众人等的恭送声中离开了。
……
此时夜色以至。
前面的小厮拎着幽幽的灯笼领路,后面沐清秋几乎是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撑着那位人高马大的君王。眼角瞅着身后悠闲在在的德宝,还有数名便衣的侍卫。沐清秋觉得自己很胃疼,不,确切来说是全身上下哪儿都疼。
如果眼下只有她一个人,她或许会因为身上扛着的这人绝世无双,不止没有丝毫怨言,甚至还会觉得这是一件美差。可一旦有比较就会有差距。
一个是把伺候人当作己任,另外几个至少也是魁梧壮士!可她只是个小女子,为毛这样的重任偏就落在她的身上?何况,她现在真的好饿哦,每走一步都觉得眼冒金星。要不是担忧着脖子上的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她真的会甩手不干的。
好不容易在沐清秋还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终于把那位好似已经喝的醉醺醺的帝王给撑到了朱宅给预备的房间门外。
沐清秋气喘吁吁的等着前面的人推开房门,暗自肺腑。
这个朱某都已经被革职了,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宅子,至少也是贪污腐败的佼佼者。
——是原来的沐清秋参的?哼!该!要是她,她也参!
当房门打开,里面的烛光闪动,沐清秋几乎立刻踉跄着半拖着那个已经多半个身子都依靠在她肩膀上的人进了去。
眼见着那帘帐徐徐,熏香冉冉,她直接奔着床上去了。
或许是看着目的地就在眼前,她的力气也几乎撑到了极限,到了床边的最后一步,沐清秋只觉得肩膀上那个人的重量陡然增加了大半儿。脚下来不及收势,整个人也给直接贯到了床上。
沐清秋只来得及低呼了声,便惊得一动也不敢动。
之前那个君王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所以这会儿根本就是把她彻底的压倒在床上,而正巧的是他鼻端呼出的气息正喷在她的耳朵后面。
浓郁的酒香徐徐,不止耳朵根子红的透亮,整个身子都些许的颤抖。更好像是她被那人揽在怀里一般。更悲催的是身后不止没有人过来把这个压在她身上的人移开,更连轻微的脚步声都没有。
沐清秋暗咒了好几声,才使劲的挪开身子,尽可能从貌似某人怀里的窘况给解脱出来。之后,已经一头大汗。
而再抬头,才发现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给关上,屋子里只有她和这个酒醉的君主两个人。
——————
沐:不发生点儿什么都对不住这标题
笔者(捂脸):别太过火了
☆、美色当前(九) ☆
靠!
堂堂帝王的守卫也太马虎了吧!
难不成以为她这个当朝丞相还能兼职他们的工作啊?谁给她发双份薪水!
沐清秋无比纠结的看了眼此时已经睡着的某君主,也只能叹了口气,认命的从床上挪下来,弯腰给除去脚上的靴子。然后尽可能的把那个已经醉倒的人整个人抬到床上,又给掀开里面的被子,盖上。
如果说把被子盖上之后,沐清秋就离开,那后面许多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可偏偏她就没能忍住对美男的窥伺,在给那人掖了被角之后,视线终归往那张绝美倾城的面庞上移过去。
如果说醒着的时候,这个人就是潋滟无边,魅惑倾城,那此时尽管已然睡着,却仍好似莲花迭迭,摇曳仙池。
俊美的五官因为此时身后那盏隐隐晃动的烛光更显得分外鲜明,眼角的那颗泪痣也似隐似现,更是平添魅惑,尤其是双唇,像是涂抹了诱人的胭脂,即便此时明明酒醉,却更勾得她饥肠辘辘。
想她沐清秋虽说喜欢美男,可一向只是远观,从不曾亵玩。更不要说是眼前这个一国之君了!要是平常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有什么想法,可现在——
肚子里仍然在咕咕的抗议,可更有些口干舌燥,沐清秋转头四下里张望了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沐清秋咬唇,死死的盯着那张精致完美的面孔,一点一点情不自禁的靠近。最后,几乎鼻端的呼吸都吹拂到他的面上,混着淡淡栀子香气的酒香霎时冲入她的头颅……
就算是她现在做点儿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莫名其妙的穿到这个地方,能亲一亲这个绝世美男,也算是值了吧!
最重要的是,这个秘密天知地知她知,绝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之后,完全是鬼使神差,她迅速靠近,亲了上去。
……随着四片唇瓣相接,霎时犹如触电的感觉传导而生。
好软,好香,好晕……
便在她晕晕乎乎的想要细细品味这一刻百感千回时,突然好像听到身下那个帝王轻哼了声。
一瞬间,一股凉意快速的沿着背脊爬上来,只吓得她飞速的退开。可刚才强撑了一路的腿脚这时候早已经麻了。
“噗通——”
沐清秋结结实实的坐到了地上。
来不及哀悼自己的屁股,先就往床上躺着的人影看过去,但只见人家只是稍稍翻动了下身子,然后就再没了声响。
“……”
死死的压住几乎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跳,沐清秋悄悄松了口气,也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做了什么!
当即面色发白,手忙脚乱的从房间里奔了出去。
房门关合,那躺在床上早应该已经睡着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清亮的眼底光晦不明。
☆、异变突起(一) ☆
沐清秋走在朱宅里,低头愤恼不已,恨不得抬手狠狠的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天杀的,刚才她是被色虫上身了吗?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怎么能忘了她现在只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就会搬家的臣子,这个人便是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君主呢!
就是现在屁股上火烧火燎的痛,可比起刚才她那根本就是亵渎圣颜的举动,根本就是九牛一毛的区别!
沐清秋很是不屑的淬弃自己。
——难道不知道迷恋罂粟的人最后会是个怎样的下场吗?
……
最后沐清秋七拐八拐,又问了好几个家丁才总算是探听到了朱宅厨房的位置。
只是远远的看到厨房里亮着的灯,就好像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虽说之前的举动极有可能会让她死的很惨,可现在还是“民以食为天”。
前面的宴请现在已经差不多撤了下来,厨房里也聚集了不少的下人。只是在看到沐清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原本有些热闹的情景又是一片寂静。
沐清秋很无奈,幸亏当中有认得她的,上前拱了一辑,“见过大人。”
随后那些不曾认得她的人也都跟着稽首,“见过大人。”
“不用这么多礼。”沐清秋摆了摆手,目光直接就扫到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碟子里。
“还有没有饭菜?”她问道。
她问的直接,那些下人不约一愣,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有,有!”
沐清秋点头,寻到了窗口一处干净的台面,“放哪儿吧!”然后人就直接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在场的人已然知道这位大人的意思了,敢情是要在这里用膳。
虽说当中也有人知道这位大人和自己主子的不合,可到底人家也是朝廷重臣,他们不过是蝼蚁蚁民,自然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所以便迟疑着。而当中那些不知道的缘由的自是忙着端过去,只是转眼,那里就摆上了四五个看似美味的菜色。
看到那些饭菜,沐清秋自是满意,“你们忙吧,不用理会我!”
“……”
堂堂一个朝廷大员在这种君子不入之地用膳,他们又怎么敢在旁边喧哗杵立?
为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便有知趣的笑的谄媚,躬身道,“我们就去外面候着,您用过了,我们再进来!”
然后,呼啦啦的整个厨房里的人就都溜了出去。
沐清秋很欣慰。
这还是她穿越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没人在旁边看着。
果然还是普通的人生更适合她!
最重要的是,比起刚才她纠结了半个时辰的“饭菜”,这后厨里饭菜还真是香啊!
……
到底还是太饿了,沐清秋吃的很快。
直到最后肚子有些撑不下了,才腾出眼睛来左顾右盼,而在打量了一周旁边这设备齐全的厨房之后,慢悠悠的转头往窗子外面瞧过去。
厨房里明亮的很,窗外的景致也无外乎是黑乎乎的一片,夜色深浓,头顶的月光半隐在云雾当中,几乎看不到丝毫的光亮,偶尔有灯光掠过也是远处经过的人手里的灯笼带起的点点光亮。看在沐清秋的眼中,却像是远处里的车灯一闪而过。
什么车灯?
沐清秋不禁轻笑。似乎从她决定代替沐清秋好好的活下去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想念曾经生活了二十五年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的她一贯平淡,每日静好,虽说没有美男环顾,可根本不会这般每日都过的心惊胆颤……如果有个能回去的机会摆在眼前,那就是说什么也要离开这里。
沐清秋暗暗叹息,恍惚中回神,却在转眸时好似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亮芒。而那亮芒在夜色下却又是显得异常的清冷冰寒。
☆、异变突起(二) ☆
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这样的光亮呢?
忽的脑中一闪清明,那日雨中,冲着她劈头而来的亮芒岂不正是这样的颜色?
心下当时一慌,她闪身躲到墙角,探出眼睛来望向适才那亮芒闪烁的方向。
原本隐身在云雾之后的月光便在此时露出些许的光亮,而恰恰便让沐清秋看到不远处几道快速跳跃过的身影,手中掂量着的利刃在月光下一闪幽芒。
果然是——
沐清秋猛地跳起来,下意识的就要远远的逃开。却在就要逃出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
她是丞相,不管怎么样还是要靠着皇上混日子。别人怎么样都好,那个人千万不要有事!
想到此处,她咬牙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跑过去。
……
一路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所遇到的那些家丁婢女也都有礼恭敬,可背脊上阵阵而来的怵麻只汹涌而来,沐清秋一路飞奔,气喘吁吁的拐到朱某给那个君王准备的庭院里,推开房门。
偌大的房间里泛着淡淡的酒香,床上却空无一人。
陡然间,沐清秋只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
人呢?人呢?
她慌乱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徒然无功又转身奔回到院子里。
前后各有两个门,那个人会在哪里?对了,那些个侍卫还有德宝公公——
脑袋里正乱成一团麻,这时身后幽幽的传来一个飘忽的声音。
“清——秋?”
沐清秋蓦然回头。
那个正立在夜色之中的白衣翩翩,几若倾城魅惑的人,又是谁?
“刚才,刚才你去哪儿了?”便像是眼前骤然浮现明月,沐清秋冲了过去,急的眼睛里直泛泪光。
炎霁琛眼帘低垂,只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质问,身子微微一晃,随后一手撑到了她的肩膀上。
一瞬间,酒气肆意,再度笼罩了沐清秋全身。“你呢?你又去哪儿了?”
低哑沉缓的声音正好喷在她的耳后,引起她一阵的轻颤,因为这几若引诱的意味,让沐清秋脑袋里霎时空白,“刚,刚才我去了后厨找吃的……”
“嗯?”男人讶然,低低的呼吸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吃的什么?”
“吃的是……”沐清秋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猛然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谈这种话题的时候,忙收敛了口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你的侍卫呢?还是离开这里吧!”
“不对劲?哪里?”炎霁琛终于从她的肩膀处撑起半个身子,垂头看向她,幽深的眼眸如墨泼洒。
沐清秋咬了咬唇,刚才她一路跑过来,这个宅子里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是而便是在这样和平日里没有半分奇怪的的宅院里,她要怎么说清楚刚才她在后厨看到的那些极有可能是她一时眼花好似幻觉的情景?
可是若是不说就是欺君,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先说出来。“我好像看到了刺客!”
“……”
片刻的寂静之后,男人竟然嗤笑出声,而后转身环顾一周,“刺客?……哪儿呢?”
☆、异变突起(三) ☆
“……”
沐清秋泪奔了。
这人怎么竟是这样的表现啊!
电视上那些帝王身边不都是好多好多的侍卫林立?一旦察觉到有丝毫的危险就会挺身而出的吗?怎么这会儿竟然还静悄悄的啊!
“我,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对劲。不然,今儿换个院子住,可好?”
“为什么?”没料想这个帝王还探究的看着她。似乎是问不出什么来就是不理会她。
沐清秋觉得自己就快要原地打转了,可面前这人还是老神在在……
算了,她也是尽人事听天命了。何况他手下那么多的侍卫,就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会比她长寿。
她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不料身后的男人先一步拽住了她的胳膊,在她回头时,但见那人正一手抚着自己的额头,身形微晃,“好晕——”
“……”
——————
沐清秋咬牙,伸手扶住他,“公子,德宝呢?”
“你不是在这里吗?”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公子,您喝醉了!”
“本公子会醉?”
“是,是,公子没醉。”沐清秋无奈,拖着他往另外一边走去,同时把自己的嗓音又刻意的夹细了些,“德宝带公子回去歇息……”
只是这尖细的声音从她的嘴里冒出来,连沐清秋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半撑在她身上的男人还是恍若未觉,
“好……可是房门不是在那边吗?”而且一扬手就指对了的方向。
沐清秋嘴角猛颤,若不是刚才是她把这人给拖回房间的,她现在就要怀疑这人根本就是装的了。
“……公子看错了!”沐清秋几乎是咬着牙,强拉着他往院门的方向过去。
可那个依靠在她身上的男人仍执拗的指向那两扇敞开的房门。沐清秋怎么能依了他,自是强拉着往院门的方向过去。更是肺腑——好歹这人也是个皇帝,怎么身边愣是没有个人保护着?就算是之前看的那些个电视上演的都是假的,可这皇帝手下的那些侍卫会以为她这个冒牌丞相会一直守在这个人旁边?
……这也未免太放心了吧!
而就在两个人来回争执的时候,两道黑影已经翩然落到了他们身后不到一丈的地上。
沐清秋毫无所觉,而那个已然酒醉的炎霁琛微垂的眼底里已经一闪幽光。
随后揽着沐清秋肩膀的胳膊微一用力,便把沐清秋整个人给掀到了自己跟前,轻吐气息,“清秋,朕听你的!”
啊?~
瞪着突然在眼前放大的俊秀面孔,酒香也霎时侵入鼻中,沐清秋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瞬间酸软的一塌糊涂。
只是却不容她往这个软软的依靠在自己怀里的男人身上看去,随之而来的凌然便让她霎时打了个激灵,她蓦然抬头,就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赫然站着两个黑衣蒙面人,而手中扬起的利刃正冲着那个已经酒醉的人身上刺去。
破风而来的凌冽让她的喉咙一时窒息,连惊呼都喊不出来。
☆、异变突起(四) ☆
可当她回神,她竟发现自己整个人竟然拦到了那个酒醉的人跟前,而那柄闪着寒芒的刀剑正从她的身侧滑落。同时,胳膊上一阵刺骨的痛意。
她低头,右臂上那道便是在夜色里也赫然明显的血痕正晃在眼前,而手指上滚滚灼热滴下的正是她的鲜血。
眼前一花,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耳朵里也一片混乱,乍然模糊的视线里,好像一团白影在眼前翩飞,又好像四周多了好多黑色的影子,更好似眼前一片鲜红刺眼……
终于,眼前一片黑暗。
*******************
摇摇晃晃。
摇摇晃晃。
便是在一片摇晃当中,沐清秋缓缓的睁开眼睛。
头顶上是盘云而生的精致绣纹,鼻端的香气袅袅也好似宁静志远。
好熟悉……
她曾经细细的,里里外外的都扫量了个遍,这里不正是那个君王的豪华车马吗?
只是,她怎么在这里?
就凭着她不小心轻薄了那个君王的举动,至少也要把她从车马上给赶下来啊!
突的,脑中混乱的记忆重叠,富丽堂皇的朱宅,天壤差别的晚宴,黑衣蒙面的刺客……
刺客!
沐清秋瞪大了眼睛,猛地起身。
“啊——”
胳膊上骤然而来的痛麻让她惊呼出声,她匆匆一看,半掩着的外袍之下,几乎整条右臂被紧紧的包缠起来。
片刻的怔愣之后,沐清秋又喊了第二声。
“啊——”
“沐清秋——”
她的惊呼声还没有落停,便听到一个很是不悦的声音传来。
沐清秋咬唇看过去,但见不远处一袭白袍的君王正盯着她,俊美的面上乌云密布。“你再喊一句,朕就把你扔下去!”
“……”
沐清秋忙点头,表示听话。
她喊第一声是因为痛。第二声是因为看到了被包扎的像是个粽子一样的胳膊,还以为自己的身份被这个君王识破了。可还没有彻底的喊出来,她就发觉是她自己想多了——除了外面的袍子给简单的撕了开,其他的地方还是原封未动,那就是说,她仍然是这个炎氏王朝的沐相。
只是……她昨晚上可是奋不顾身的救了他,他干嘛还这么凶!
这时候耳边上突然又冒出来一句,“你怨朕?”
“没有!怎么可能!”沐清秋摇头,胳膊上的痛意仍然清晰的传来,可脸上早已经是诚挚可见。
炎霁琛瞅着她脸上的一本正经,嘴角不自禁的微勾。“沐相可知道自从你离魂之后,便再也藏不住心事了?嗯?”
他的语气很温柔,却在沐清秋听来就像是锐利的刀子,浅浅的在她的心口上一划一划……
“呵呵,皇上说笑了,臣没有心事!”沐清秋干笑。
炎霁琛深深的看了她几眼,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她的脖颈上闪过,“如此,甚好!”继续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书籍。
沐清秋暗暗松了口气,正打算挪下适才已然僵硬的身子,炎霁琛突然又说道,“刀口伤了筋骨,不要乱动。”
沐清秋顿了顿,讷讷的应了。
……
一刻钟……
半个时辰……
沐清秋到底坐不住了。
☆、异变突起(五) ☆
就在她醒过来之后,很快就发现了她旁边摆着一本书,可拿起来一看,才看到那本书竟然又是一本佛经。
囧!
或许详读佛经真的能让身上的痛楚减少一些,可因为身侧那个气场强大的帝王,她总觉得这车厢内的气息莫名沉重,而闭上眼睛,便会想到昨夜里的那些刺客。
只是从全镇离开才两个晚上,竟然就遇到了两伙刺客!
不由得又想到那个徐半仙所言的“血光之灾”……
沐清秋打了个激灵,她是真没想到竟是如此可怖的真实!
不管昨晚上的那些刺客是冲着谁去的,眼下是定然没有得手,可因为踪迹泄露,他们不能再朱宅继续停留,所以才带着她这个伤残人士急速而驰?突的,脑中闪过那夜里给她寻得了那般饭菜的家丁厨子……
沐清秋心下不免打了个激灵,她抬头看向那个一直在低眉看着手上书籍的君王。“皇上,那些刺客可有眉目?”
微晃寂静的车厢终于因为她的疑问带起清浅涟漪。
炎霁琛的目光从书本上缓缓移过来,眸光微沉,“朕以为沐相再过半个时辰才会问起昨夜之事?”
那君王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足以叫沐清秋头皮一阵发麻。她咬唇不语,只听到那位君王的声音继续在她的头顶上盘旋,“朕早就听闻沐相和朱大人两两相厌,倒是不曾想沐相离魂之后,竟也是对朱大人这般不满?”
“……”
沐清秋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这个君王话里的意思,眼皮抖了抖,她抬头,“难道说,朱大人他们——”
炎霁琛扯了扯嘴角,字句犹如洪钟。
“全家上下十六口,一无幸免!”
什么?
什么?
就像是头顶上登时雷声轰鸣,又好像是她的脑袋被人狠狠的敲了一闷棍,沐清秋全身浑然僵硬,就是眼前那个君王的身影也好似交叠成了若干个重影,在她眼前不住的晃动。
虽说那夜里她被远远的隔开那热闹的场景,可她还清楚的记得那群人当中,还有朱某一个刚刚不到四岁的孩儿。
眼前好似又闪过昏迷前她恍惚看到的那一片鲜红,那凌厉而来的刀影,刺鼻的血腥像是纠缠不断的梦魇,几乎堪破了她的呼吸。
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下了这么毒的手?
“那……那些下人呢?”恍恍惚惚的,好像又听到她的声音。
“死伤大半儿!”
“……”
死伤大半儿?
死伤大半儿?
沐清秋觉得自己的胸口揪的紧紧的,好似下一刻便会窒息而死。
眼前一阵发白,身子也晃了晃,而下一刻,一双大掌揽到了她的肩头,才没有让她倒在车厢里。
“朕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恍惚中,原本只是远远的看着她的君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她身旁,便在那双魅惑至深的眼睛里隐藏着深深的怜惜,甚至还有淡淡的悔意。
……若是那群刺客是为了这个君主又或者她而来,那就是他或者她害了朱氏整门。
沐清秋眼中含着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滚滴落。
☆、异变突起(六) ☆
炎霁琛微微拧眉,抬手想要拭去,却还是住了手,“沐相,可想到了什么?”他问。
她失神摇头。
她也好想自己能想到什么,可她根本不是那个沐清秋,又怎么知道终究到底是怎么回事?
炎霁琛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罢了,好生休养,先歇息吧!”
……
……
即便车身摇晃,鼻间却是安神静气的檀香,四周也柔和惬意。身上柔软的丝被便更是温和。
只是——
她怎么能睡得着?
沐清秋辗转反侧,堪堪闭上眼睛,就好似看到了那一片的鲜红刺眼。
……那些性命,那些恶魔的手中竟是这般的不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