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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流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13

这个女人——

台下众位朝臣的面色也都不由变了数遍。这位沐相还真是好手段,一句话就把这个明明应该很是着急的事情给扯到半年以后了。这怎么可以!

立时,就有官员上来反对,更是引经据典,还把之前沐清秋当朝率着门下的众多朝臣把持了第一次提出某件事的当初提了出来。明晃晃的就给沐清秋头上扣上了大帽子。藐视皇权!

沐清秋浅笑不语,只是也用不着她说话,某个前几日就已经明显就是偏帮了沐清秋的人就已经开口了,温卿上前,侃侃而言。“臣看过易经周易,以为沐相所言有理!”

世人以为温卿定是帮着沐清秋,没想到人家开口就是“易经周易!”然后就听着人家那一通的说辞,当中包括沐清秋是根本没听懂,大多是听了个四五,只有鲜少在礼部的官员听了个七八。那意思总之的概括就是明年五月份的时候,天兆祥瑞,正是后宫添丁的好日子。

听闻,就是那位高台上的皇帝也不由心神往之,等温卿的一番话说完,就道,“既然温卿也这样说,那钦天监就挑个日子出来吧!”

再而后,早朝就这么散去了。

混在众位散朝的官员当中,沐清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就是谁和她说话,她也不记得,只知道自己的言行都很得体,而且很是理智。甚至于她都觉得自己超脱的完全像是个神人了!

……

☆、是真,是幻 ☆

沐清秋恍惚的记得出现在自己跟前的每一张面孔都是欣然而去。便是贺中林,温卿,还有那位刚恢复了邦交的安乐王爷也都是如此。只是当回府之后,看着自己府里那些已经差不多一整天没有看到的熟悉的面孔,她这才回想起来那些人和她说了些什么。

贺中林说那个案子已经了结,皇上那儿或许也已经给了她一个交代?她点头,说是的。应该只会处罚行事人,并不会大加责罚。而这个结果她也已经很满意了,再次谢过贺大人。

温卿问她可还好?她说很好,凡事她都已经看开,而卿不是也说明年五月份是个好日子吗?

安乐王爷拧眉,虽没有和她具体说什么,却也对她说,要她保重身体。她自是欣然,更还热络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若不是身子不适,肯定会和他大喝一场,感觉一下醉倒的滋味。

再而后似乎也有人过来和她说什么,她都觉得自己应对的很是圆满。清清了林那。

只是,现在如尘她们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说什么呢?

除了觉得她们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的一样之外,一个字也听不懂!

沐清秋抬手止住了四周里貌似听上去很凌乱的声音,“昨儿我在宫里呆了一晚上,没事!”

这句话说完,果然四大女婢还有沐老管家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沐清秋知道,自己猜对了!

然后她又道,“只是昨儿晚上聊得太久了,现在只觉得有些困!所以,我可以去睡觉吗?”

紧跟着,就听着刚才才寂静下来的四周,又开始乱起来。不过,貌似是给她让路的样子。

沐清秋满意点头,“不用伺候了!”

丢下这一句话,沐清秋睡觉去了。

……

……

睡了多久呢?

沐清秋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而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竟是被肚子里“咕咕”的叫声饿醒的。

而当她走出屋子,看到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也才知道——天黑了。

“大人,用膳吧!”不知道守在门口多久的如尘赶忙的过来。

沐清秋默了默,原来自己的耳力没问题呢!

“好!”

沐清秋点头,紧跟着如尘又道,“大人睡着的时候,皇上派人过来了。”

沐清秋的嘴角抿了下,“说什么?”

如尘犹豫了下,也便道,“就是问大人觉得怎么样,奴婢说大人在睡觉,那人就回去了!”

“嗯!知道了!”

沐清秋摆手。然后示意自己一会儿就去用膳。

如尘应着,转身去告诉飘絮了。

看着如尘离去的背影,再转眼看看四周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沐清秋突然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恍惚的,眼前闪过今儿发生的种种。

有道是真的映衬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了!

昨儿白天她还是恼怒非常,伤心失望,可昨晚上听到了他的那样一番话,又看到了他公然驳斥了他的两位美人,就觉得自己还真是泡在蜜罐子里了。却不知道不过只是数个时辰,她就再次感觉到了从天上云端掉到地上的感觉。

冷风阵阵的清晨,柔弱的女子竟然跪在宫门之内,而且求的不是皇上,而是她!

哈!明明差点儿死去的人是她,可结果呢?

也罢,倒也是她先心软,所以走错了一步棋!可后来她也不过是说出了她一直就藏在心里的话,且就算是这话她今日不说,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啊!

只是身为帝王,他就受不了。所以,他生气他恼怒。

好!这些她都可以理解。可是要不要给她一个自我调节的时间啊?嗯?不到一刻钟,那些朝臣就说神马选秀!!而他竟然还问她?问她什么?是想要她知道这根本就是大势所趋,这根本就是她区区一个沐相所不能抵抗的吗?好!她同意,她痛意还不成吗?可紧跟着他的冷嘲热讽又是说给谁听的?又是想要谁伤心的?说句最简单的,她丫的想要和别的男人一夜风流,然后问他可不可以!行吗?

所以,她伤心吗?不会!她不会生气,不会伤心!

因为这些她都知道!

因为她本来就没想着要什么名分!是不是?

沐清秋吸气,吸气,再吸气!

可即便是如此,浑身还是有些颤抖。

而就在阴云密布的脑袋里,混沌的竟浮现出一张天使般的面孔。

奇怪!

明明应该第一个想到的是付大哥啊!怎么会是他?只是若是他在……若是他在,她怎么也会有所发泄的吧。

沐清秋自嘲一笑。

……

当沐清秋到了飘絮那里。

果然,抬眼看到的就都是她很喜欢的菜色。

沐清秋满意的冲着飘絮竖了个大拇指,只是在她吃饱喝足了之后,心头的烦闷还是差不多有一部分没能消退。

怎么办?

她可不想气大伤身!

想了想,沐清秋吩咐飘絮,“把飞雪,如尘,似烟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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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京城之内已经是热闹声声。各种的红灯素裹,各是妖娆。

当中的一个小巷子里。

随着一驾车撵缓缓停下来。贺中林的身影显在夜幕之下。

下了车马,贺中林习惯的进入自己府邸之内。却在几乎要踏到门槛时,突的发现不对劲。15166412

以往府内不曾有这样明亮的灯光,怎么今儿——

正疑惑着,旁边的侍卫忙躬身一辑,“回大人,是上次来过的那位小姐到了!”

上次来过的?

贺中林一愣,随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只是脚下已然忍不住匆匆的奔了进去。

不可能,怎么会!

怎么可能!

……

但见原本不过简单的跨院。却因为此时高悬着的宫灯明亮而明艳照亮。

门外正站着一人,虽说身上披着厚重的斗篷,可贺中林还是一眼认出来,正是先前他见过的沐府的那个随从沐铁山。

霎时而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境,忙乱之中,只能对着沐铁山颌首示意,看似稳健的推开房门。

他以为自己的动作看不出丝毫的诧异之处,可腿脚却是莫名的有些发软。而正因为他这般忐忑,所以并不曾发觉旁边的沐铁山眼底一闪即过的恍悟。

当房门推开。

贺中林看到里面的人影斑错,却还是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本是慈祥的母亲此刻脸上更是笑的几乎像是一朵花。而坐在母亲面前的不正是她?

此刻她脱下了身上的厚重披风,锦色的棉衫之内,柔顺的秀发扎成了飞仙发髻,摇摆着一根金钗,明晃动人。

而旁边忙碌着的人,他恍惚的也能叫的上来她们的名字,正是她手下的四大女婢当中的两人,一个如尘,另外一个好像是叫飘絮。

就在他愣在原地的时候,坐在厅内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纷纷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中林,你回来了!”母亲热络的喊着他。他下意识的应着,可他的眼睛却不自主的看向缓缓起身她。

她的唇角勾出一弯浅浅的弧度,灯下只是显得有些明眸皓齿,可笑容却更惷光妩媚。

一时,贺中林的脑袋里只有“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二十个字缓缓而散。

眼前的,是真,是幻?

又或者只是他一时的琼台仙境?

“贺大人!回神了!!”

似是熟悉,又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让贺中林骤然回神,几乎同时,旁边更是那两个婢女轻轻的笑声。

“无礼!”沐清秋轻斥。如尘和飘絮忙住了嘴巴。

而贺中林面上不由得登时一红。

“那,那你怎么还在京城!”忙乱间,贺中林倒也没有忘记上次沐清秋扯下的谎言。

沐清秋莞尔,“适才奴家与尊堂也解释过了,是因为临过春节,过几日再回去也勉强可为!”

“哦!”

贺中林点头,随后却又不得不皱眉看向自己的母亲,果然母亲的眼里透着他最熟悉不过的神色。

暗暗的叹了口气,只是心境已然平复,他侧目看向沐清秋,“请小姐移步一谈!”

说完,走了出去。

沐清秋看看他出去的身影,又看看屋子里冲着她摆摆手的老夫人,微微颌首,也就跟着去了。

当两人走出了屋子。老夫人转头就问向如尘和飘絮,“你家小姐有人家了吗?”眼中很是兴奋。

如尘和飘絮面面相觑。

犹豫了下,飘絮看向老夫人,“我家大,小姐虽说是还没有人家,可喜欢我家小姐的人……老夫人还是亲自问我家大,小姐比较好!”

“哦!这样!”老夫人若有所思。

而身后,飘絮几乎滴出一身汗来。

呼——

真是不习惯称呼自家大人为“小姐”。

再看身边的如尘,如尘也是赫然终释的感觉。

天知道她们四个今儿差点儿要自残来确定今儿所见所闻是不是真的了。

饶是她们四个的眼睛都是瞎的吗?伺候了自家大人这么许多年,愣是不知道自家大人其实根本就是女子。

这,这就是要她们四大女婢是死是活啊???

先不说自家小姐打扮起来,竟还是这么漂亮。就看看人家贺大人的表情,明摆着就是比她们还要先知道自家大人身份。且再听人家老夫人的话,突然脑袋里又是一闪而过某些个念头。

看来,老夫人是对自家大,小姐很上心了!可是,恐怕知道自家小姐是女子的不仅仅只是这位贺中林贺大人吧!

皇上,付将军,柳玉言,甚至于还有她们根本就是想不到,又或者她们根本就不认识的?而且大,小姐这些日子又是留宿宫中,又是陪同皇上去樱园等等……这个,这个……

呜呜——

老夫人,唯恐您那个才貌双全的儿子和我家大,小姐真的只能是上下级的关系了!

……

门外。

沐清秋拉开房门就先看到了沐铁山,还没开口询问,沐铁山就往左侧一瞥,沐清秋顺着看过去,但见贺中林几乎是在那里直转圈了。

“怎么了?”沐清秋强忍着笑走过去问道。

贺中林看看她,又看看身后关着的房门,在看到沐铁山冲着他点头之后,他才低低的说道,“沐相可知道我母亲……”

他是犹豫不知道如何说,只是也不容他说完,沐清秋就已经接过来,“嗯……你是说娶妻?”

贺中林一滞,随即心头不免苦笑。

倒是他愚钝,沐相明惠过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是!”贺中林点头,“进京之后下官忙于政务,不曾用心在这上面,所以,母亲她老人家——”乱点谱子。

“我知道!”沐清秋点头,很是了然,“所以我才过来的!”

“什么?”贺中林讶然。有点儿弄不懂这位沐相的用意。

沐清秋眨眨眼,稍涂了胭脂的面孔更是绝美的娇若明珠璀璨,“明年五月份就是皇上的选秀之日,之前你不想先寻个好的人家吗?念在你我同僚,我也不妨帮你这个忙!”

她这话说的很是好意,一般说来,皇上选秀,各家大臣望族自是把自己家里最好的女子送上去的,就算是最后选不到,又或者那些女子不愿意,也是不得不去。同样若是当中有和某些个才子有什么爱意的女子若是被皇上选中了,也是不得不进宫。而沐清秋有此言,也是想要趁着皇上大选之前,帮他一把。这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定然是感激涕零的。

贺中林心间上一颤,激动,苦涩种种涌上心头。

他确是有心仪的女子,当初不过只是一面之缘,便莫名的心生浮想,更一时忍不住擅自画出了她的画像。即便他并不知道她的家世,她的容貌,可偏偏便是印入心头。他以为自己今生不得再见,却没想到那个女子竟然就是当初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当朝沐相,更也就是面前的女子。

叹息命运不公吗?不,早在第一眼见到之时,他就以为自己配不上那个女子,更不要说是面前的这个女子。他并非是自卑之人,可偏明白她犹如莲花,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所以,他只想看着,望着,见她欢颜便已经够了。

只是现在,他又何曾有那个心思。

默然叹了口气,贺中林一辑,“大人言笑了,下官还不想娶妻!”

“那怎么成!”沐清秋讶然一笑,“当初贺大人不是极力的希望皇上充斥后宫,后宫的子嗣太过稀少的吗?”

贺中林愣了下,这方明白过来沐清秋的用意,当即苦笑,“那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自从江南郡之后下官见过大人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此事!”

“哦~!”沐清秋拖长了声音,“可就是你没提过,今儿朝堂上提起这件事情的大臣们之前就没和你打过招呼?”

“……”贺中林身子一颤。

沐清秋只扫了眼就觉察到了,又是一笑,“我没有丝毫怪罪你的意思,因为你也是为了我们皇朝的长治久安,就是我在朝堂上不也是赞同了吗?”

她说的轻松,可听在贺中林耳朵里却是声声的刺耳。

他是不甚清楚皇上和沐相之间的关系,虽说皇上万乘之躯,这种事情也是必然为之,可想必沐相也是不愿意的。而沐相不止没有露出一点儿的恼意,更还如此兴致,却偏就让他心忧。

当即,贺中林便直接跪倒在地,“沐相,下官绝没有这个意思!”

沐清秋瞅着他,并没有想要把他扶起来的念头,脑袋里冒出来的就是当初她第一眼知道这个名字的情形。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应该想到许久之前的时候,就像是贺中林所说的,他早就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动什么心思了,而且现在的职务也让他没工夫想这些无聊的事情,可身体四处飞窜着的怒气就是怎么也压抑不住。

“好,既然你这么说,就把那些之前和你打过招呼的那些官员姓甚名谁告诉我!”沐清秋冷冷的喝问。

贺中林抬头。

他不是刚入朝中的末流,怎么会不知道沐清秋的用意?

“沐相——”

他后面刚要说什么,守在院子里的沐铁山就是一阵轻咳。

沐清秋一惊,赶忙的把贺中林扶起来,“快起来!”

贺中林也意识到,赶紧的就应着起身,可眼看着就要起身,贺中林突然意识到自己衣袍上此刻定然已经是布满了雪后的污秽,这要是让母亲看到了,母亲定然会疑心。

眉心一拧,当即松开沐清秋的手就往一侧倒过去。

沐清秋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只知道这个人眼看着就要起来了,却突然身子一歪,就要再度摔倒。

想也不想,下意识的就再用力去扶他。可男人的身体毕竟沉重,何况又是贺中林有意摔倒在地上,根本没想到沐清秋会过来救他,于是就在这一拉一扯当中,两个人一起摔倒。

不远处的沐铁山就在贺中林倒下去的时候就觉得不对,飞身闪过去,可究竟也不过是转眼,他也就只来得及拉住沐清秋的半个身子。而还没来得及把沐清秋拽起来就听到门口传来老妇人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帮帮忙 ☆

眼见着贺中林摔倒在地,沐清秋就是想要去扶起的样子,而且就是沐铁山拉着沐清秋,可沐清秋已经有半个身子压了上去。最重要的是若是沐清秋简单的压过去半个身子还不要紧,可偏偏沐清秋压到贺中林身上的部分正是腰腹之下,而贺中林又因为察觉到沐清秋要扶自己堪堪抬手,又正好扶到了她的腰上。

——她要是男装,这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可现在沐清秋是女装。而且还是那位老夫人很是感兴趣的女子。

于是,当老夫人低喊出声,三个人循声看去,先看到老夫人脸上诧异的神情,再低头,方看到此刻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的样子。

沐清秋,“……”

贺中林,“……”

沐铁山,“……”

就在三个人仓皇的想要松开彼此的时候,里面的如尘和飘絮两人也闻声走出来,嘴里不自禁的跟着一声低呼。

立时,沐清秋只觉得头顶上一阵的黑线直冒。

……

……

匆匆的,沐清秋告别了贺中林母子,和如尘飘絮她们上了车马。

车马里,沐清秋叹了口气。

本想着女装到这里来,或许能从贺中林嘴里知道一些事情,可当看到那位老夫人眼里的亮芒,沐清秋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看那位老夫人眼睛的亮彩,根本就是有意想要她这个儿媳妇啊!

好吧!她这是最后一次女装在他家里出现了不成吗?可那个贺中林,不就是秉持着身为忠臣的良心,不想告诉她吗?她又没想对他怎么样!干嘛跪倒啊!——她现在是女装,又不是丞相!

索性后来,就是贺中林解释的很合理,也很是符合事实,说是他不小心摔倒,然后她是想要过去扶他的等等。可就看那位老夫人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弄得沐清秋连一口茶水也不敢喝,赶忙的就吩咐着“逃”了出来!

没错!就是“逃”啊!

要是不如此,恐怕她沐清秋就要在贺府里尸骨无存了!

她当贺中林是好友,却不能害了他!

只是现在,不止她的面子没了,还让这两个丫头看了笑话。

沐清秋无力的看了眼那两个低头憋着笑意的丫头。“就这么好笑?”听上去似乎是有些恼怒,可更多的是无奈。

如尘和飘絮忙收敛了各自脸上的笑容,表示自己刚才真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话说,自今儿知道了自家大人是女儿身之后,四大女婢包括如尘和飘絮都很有点儿想要戳瞎了眼睛去撞墙的感觉,可再看自家主子这般模样的时候,莫名的对自家大人的恭谨就又下降了一个阶次。更觉得自己主子亲近了!若是之前在自家大人跟前,她们就是闷着笑也不敢露出表情来,可现在再加上刚才听那位贺大人母亲的意思,紧跟着又看到那样的情形,怎么也觉得有点儿“天作之合”!不过,这话她们还是没胆子说!

沐清秋白了她们一眼,掉头看向窗外。

一直就是嘴巴不利落的如尘讷讷,转头就看向旁边的飘絮,飘絮也机灵,赶忙笑着就过去,“大,小姐,既然出来了,我们就不要着急回去了,临近过年,也正好买些过年的年货!尤其也给大小姐买些上好的首饰!”

小姐是女儿身的事情既然隐瞒了这么多年,就一定是关系着沐府上下的大事,今儿小姐突然说了出来,再看小姐还女装去了同朝的大人家里,想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小姐不说,她们也自是不能妄自猜测。只是唯有一点,能让小姐开心一下,倒还是能办到。

年货?首饰?

沐清秋眼底不免一亮。看向飘絮的眼里也多了赞赏。

果然是深知她的心境啊!

这会儿,如尘也看出点儿门道来了,忙着点头,“往日里都是飘絮姐姐带着奴婢们出来的,所以飘絮姐姐的眼光自是一流!大,小姐尽可以放心。”

飘絮也笑道,“就是有人看到奴婢也没什么,只要奴婢再稍加修饰,就足可以让人看不出大小姐的身份!”

“好!”

这次,沐清秋真真是觉得欣然了。

驾车在外面的沐铁山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间,他觉得肩膀上的胆子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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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致斋”

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

原本就是以各种首饰的料子上乘,精钻的手艺闻名整个炎氏王朝,而铺子的主子又是善于经营,自是大多都卖给那些个有钱有权之人,于是乎,这个“雅致斋”也就是大多达官贵人才能出入的出入的场所。

就在沐清秋的车驾刚到门口,还没停下来,里面的沐清秋就听到外面突的骚&乱起来。

而当中最直接闯到沐清秋耳朵里的就是那一声不可一世的冷哼,“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到雅致斋来捣乱!”15174591

嘶——

这话里的“雅致斋”若是换成“皇城根儿下面”的话,她听着倒是比较顺耳呢!

她悄悄掀开车帘,看到街面上灯火通明,四下里也围着一些人。貌似被围在当中的人跌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样子。

而立在车马对面那个宽大的“雅致斋”牌匾之下的人,双手叉着腰,俨然茶壶状。而四下里看到他这个样子,围着的那些百姓,除了指指点点,却没有人上前说什么的。

“他是谁?”沐清秋问。

飘絮探头出去,眉头微皱,“是雅致斋的掌柜的下面的第一管家。也就是雅致斋的护院!”

听着飘絮前后差距这么大的称呼解释,沐清秋差点儿笑出声来,“你很看不上他?”

飘絮理所当然的哼了声,“狗仗人势的东西!”

沐清秋了然。转手拍了拍飘絮的肩膀,“你去问问!”

飘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脸上一闪惊喜,“是!”

随着车马微动,飘絮下了车马。

……

“发生了什么事?”也就是飘絮的脚刚站到地上,飘絮就扬声问了句。

听在车马里的沐清秋肩膀不由得就是一阵剧颤。

这就是唯恐她听不到吗?

不过隔了几米的距离,她听的很清楚的说。

守在“雅致斋”门口的那个管家,也就是护院,循声看去,脸上立马就露出比较恭敬的神色,“原来是小姐过来了!前几日鄙店刚进了些许不错的料子,正好供大人挑选!”

飘絮暗自嗤了声,她不过就是个丫头,还什么小姐,不就是因为身后自己家那位大人的关系?只是现在他称呼的这么亲热,倒是忘了前阵子朝廷里传言沐派要倒,台的时候,这人看她的神情是多不屑了。只是心里头恨不得把这个家伙大卸八块儿,可脸上还是带着盈盈的笑容,“临近年了,大人也正想着呢,也亏得你惦着大人。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飘絮扭头往被围在当中的那人看过去。

那人半张脸映在暗色当中,看不到什么太英俊的样子,可倒也是个精神的青年,衣服看不出太上等来,就是手里头拎着的银袋子也显得太过朴素,这会儿正在低头把散落在地上的银两捡起来,当中满地的碎银子还有指甲那么大。

飘絮不由得颦眉,想来这个雅致斋的东西随便挑出来一个最少是一锭银子的价码,虽说他手里拎着的钱袋子大小算起来也足有五六锭银子的大小,可这若是真的买了东西,也还真是要雅致斋的伙计称量好一阵子的。

就在她扫量着的时候,那个护院已经在说了,“不过就是自称是为了什么给自己心爱之人买定情信物的傻小子,可也不想想我们雅致斋哪儿收这些散碎银子?何况众所周知的都是临过年头,铺子里正忙着,这不是捣乱是什么!”

果然!

飘絮默默点头,而这会儿已经把零散在地上的银子都捡起来的那人也看到飘絮,想来也是有些头脑的,立刻就冲着飘絮叩头,“求小姐帮帮忙,帮帮忙!”

飘絮皱眉,想要说自己不是神马小姐,只是还是抿唇先抬头往自己下来的车马方向看过去。

那边没有声音。

转头又看到四周看向自己的各色目光,还有身后那个管家请自己进去的嘴脸,略微沉吟,“雅致斋的管家说的也对,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忙着采购年货,而你看上去也并非是家财万贯,怎么竟用家里积攒多年的银两来这里买什么定情信物?回去吧!”说完,转身便要进去。

她说的自是实情,再说炎氏王朝都是以仁义治理天下,而当中孝道也自是赫然。一番话说出来,立时就让四周的人一片点头称是的赞许声。以为这个男子的所为也确是有些荒唐。

听着四周的谴责声,那人一急,赶忙的就拉住飘絮的裙摆,在飘絮拧眉回头时,又赶紧的松了手,躬身叩首,“小姐有所不知,小子看中的玉佩本就是我家娘子家有之物,只是因为当初家道败落,才流落当铺,前日我家娘子偶然看到,便想要赎回,还请小姐通融!”

“这个……”飘絮迟疑了。

四周围观的百姓也开始有了些变化,就是连刚才那个气势凌然的管家脸色也变了数变。其实这事情也很简答,不过就是零钱换成整钱,最多不过麻烦一些。

本以为把这人轰出去也就算了,少这样一单买卖也无所谓,可眼下来的人是相府的啊!

这若是相府的这位听闻是相府四大女婢为首的飘絮不高兴了,那他们雅致斋损失的可不就是这一单两单的生意了。

“既然如此,那就去买吧!”那个管家冲着身后的人打了个眼色,身后的伙计也赶忙的过去,“好了,有这样的原因你就早点儿说啊!怎么拖到现在!不然早就卖给你了!”

那人欣喜,忙乱的冲着飘絮,冲着那位管家就是躬身,“多谢,多谢!”

说着,跟着雅致斋伙计的身影就要过去,四周的百姓见状,也都不禁拍手。

毕竟这也是一场佳话。

这时,突的一个声音传来,“慢着——”

众人闻声看去,就在街对面的一辆车马之前,正站着一个人。

衣衫摆摆,笑语盈盈,“我家大人请这位公子过来相询!”

大人?!

众人错愕。

那青年也是一愣,而这时耳边一声低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回头,看到问自己的正是那位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的小姐,“在下王宝!”

飘絮嘴角扯出抹笑来,“我家大人有请!”

说着,便前行来路。

众人不明就里,赶忙的让开一条路,而原先立在飘絮身后的那个雅致斋的管家也听到了飘絮说的话。

谁?她家大人?沐相!!!

眼睛一亮,就是全身上下也几乎都冒出晶亮的光芒来,也赶忙的跟了过去。

飘絮眼角瞥到,就当作没看到。

王宝虽不知道眼前的大人是谁,可看那个雅致斋的管家对那家大人的小姐就是这样恭敬,也就知道这位大人定然是极其大的。

过来就是一辑,“草民见过大人!”

而也就是他刚辑下去,一旁围观的人当中,也有个人影闯了过来。

明亮的灯光之下,是个女子。

头上挽着妇女发髻,躬身一辑。“贱,妇见过大人!”

王宝先是一愣,随后脸上一喜,“娘子!”见见简上已。

这“娘子”两个字立时就在当场微微惊起唏嘘。百姓当中有想的多的,便是立刻就想到一出某某大人支持了某某佳话的戏码。于是围观的人就又多了些许。

而就只见那车马帘帐稍微抬起,一张俊雅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轻眉淡雅,眉眼间浅浅笑意,只若是风华淡然,微弯的唇角徐徐,便已经是倾城。

他正是炎氏王朝最年轻,最多争议的宰相,沐清秋。

☆、何必去爱 ☆

沐清秋扫了眼王宝,还有他的娘子。嘴角浅缓一笑。

“王宝?”

“草民在!”王宝的腿脚颤颤,声音都几乎梗塞。

虽说这里是京城脚下,说不定走在街上的百人当中,便有一人是位居朝堂的,可连雅致斋的管家都能卑躬屈膝的人物定然也是超凡的。而刚才也不过才匆匆一瞥,但见人家的年纪似乎比自己也不会大上几岁,可那只是轻眉浅笑,就是让他抬不起头来。

“你家中双亲尚在?”

“是,草民父母还算安康!”王宝斟酌着字眼,不敢说出半个废话。

沐清秋点头,“本官看你也算是识得诗书!”

王宝一愣,有点儿不明白这位大人想要问的是什么,旁边的娘子突的碰了下他,他骤然回神道,“是,月前科考草民本也是要前往赶考的,只是因为当时小民刚远游归来,父母又是微恙,是而没能为国效力!”

沐清秋若有所思的点头,“倒也是个孝顺的!”

转而看向和王宝站在一起的娘子,嘴角扯开淡淡嘲讽的笑意,“这位娘子却是精明!”

此言一出,便是不要说是王宝夫妇,旁边的沐铁山,如尘,飘絮几人就是在场的众多百姓也都心生诧异。

这话是怎么来的?而且听这位大人的语气似乎很有些嘲讽的感觉。

王宝呆了呆,本是不敢抬头反驳的,可因为旁边的女子是他最欢喜的女子,还是看向沐清秋,眼底有些恼意,“不知道大人何出此言?”

沐清秋轻轻一笑,轻巧的看过去,“怎么?莫不是你家娘子不曾把你的父母双堂哄的很是高兴?不然也不会临近年节,还要你把家中大小所有的银两都来买那件你家娘子家中曾经流失的宝物?”

王宝神色一凛,脸上涨的通红。

虽不过只是一瞬,沐清秋还是看了个清楚,当即了然,“原来,这些银两是你偷偷从家中拿出来的,你家父母双堂并不知道!”

一席话,便是震惊了整个围观的众人。

窃窃私语声更也就冒了出来。

王宝连头也不敢转,只能咬牙硬生生的抬头,“知道!”

“哼!”沐清秋冷哼了声,脸上的笑意也乍然的收敛了去,顿时周身冷凝,“幸得你不曾科考,不然这种满嘴谎话,又是不孝不忠之人怎么能配当我,朝官员?便是尔等蚁,民也辱了我炎氏王朝的名声!”

但听着这番话,王宝全身上下就像是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或许是他说了谎话,或许他是一时有了某些个念头,可并不曾涉及根本,可怎么能被人这样辱骂,即便他是当朝的大官又怎样!

再也抑不住,满脸涨红的看向沐清秋,“是!是草民说了谎,不该说父母双堂尽都知晓,可草民拿的是我与娘子这些年的积蓄,并不曾动过父母双亲一分一毫。父母双堂也并非与我家娘子相携,可草民自认家中也算圆满,娘子更也颇知书达理。科考之时,草民确是因为侍奉双亲,是以不曾前往!只是如今,草民以为,这还是草民的幸事!——大人身居高堂,却不过寥寥数语就误判人命,罔顾君心。才是让炎氏王朝上下百姓心寒,让吾皇不曾亲见百姓疾苦!”

话音未落,一旁的沐铁山低喝一声,“大胆!”

王宝身子一颤,就是刚才不知道怎么薄发出来的勇气霎时就被沐铁山声若洪钟的喝问给压制的抬不起来。

腿脚不由颤颤,而这时候,膝弯处传来一个力道,“噗通——”一声,王宝就跪倒在地。

他惊慌转头,一个人影从他的身后转到他的眼前,却是之前他在雅致斋外面见到的那个大人府里的女子,只是先前他以为她是小姐,如今看那位大人如此年轻,唯恐是他怎么也猜不到的。

飘絮拧眉瞪向他,“竟敢如此无礼!”

而几乎同时,车马里另外一个女声也愤愤然的冒了出来,“大人,把他交给大理寺卿,竟然当街辱骂朝廷命官,定是不想活了!”

王宝面色一白。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登时心慌如麻,可又因为骨子里的那丝毫的骨气,就硬是挺直了脊梁,看向那个此刻似乎正是饶有兴趣盯着他的年轻大人。

沐清秋确是没想到自己这番话,竟是被人彻头彻尾的辱骂了这样一番。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似乎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面对面的骂,而且还是个……按照官阶来算的话,貌似还是云泥之别。

有意思!

她转头看向那个一旁急忙跟着跪倒在地的娘子,“若是本官把你家夫婿送到大理寺,你怎么办?”

低垂着头并看不到脸上神色的那位女子颤颤的说道,“贱,妇就是拼的一身剐,也要为我家夫婿博得性命!”

此言落地,不止王宝感动的握住那位娘子的手,就是四周也有赞叹声传来。

沐清秋温温一笑,“说的好!”

“只是刚才你家夫婿在地上捡起那些银两的时候,你怎么就在一旁静看?就是你家夫婿扯着我府里丫头的裙摆恳求的时候,你怎么也不出个声?直到你家夫婿有机会亲见大员,你才急冲冲的冲了过来。这又是什么道理?”

沐清秋清浅盈盈,四周的百姓登时无声,更是让王宝的身子猛地一僵,他霍得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身侧的女子,而那个女子浑身轻颤,看着身侧的男子,不住的摇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男子乍然失神的样子,沐清秋心下莫名一酸,面上还是清淡的没有半点儿情绪,“今ri你家夫婿种种都是因你而起,不过只是丢失了颜面,你就心怯不敢露面,那来ri你家夫婿丢失性命,却是你家夫婿妄言为之。届时你可会当真守在他的身侧?一个不懂变通,不懂人情之人,你便真的愿意为了他而抛却一生?而若是他真的命丧,你又能担得了他的父母双堂的质问恼怒?你,可要想清楚了!”

转眼,沐清秋看也不看几乎没了力气的女子,瞥向王宝,“本官的丫头一眼看出来你所带银两是家中积蓄。你所言是为了博得你娘子轻笑。本官就知道你是个重情之人。再有你说为了孝顺高堂,才没有亲去科考,本官了然你的孝顺之意。只是,你却是不曾有双明目!”

“你先前说那物件是你家娘子偶然看到,才知晓这是家传之物。可既然那物件是雅致斋的,若非是有心想要过去一见,又怎么会见到?若是你家娘子贤惠淑德,就应该知道年前棘手,便是心有眷恋,也不可用家中上下用来年头之物去换的那样不能添衣裹腹之物。”

“本官问你可识得诗书,你却是要在你娘子示意之下,你才回答。若是本官所料不差,你娘子虽每每哄的你父母双堂欣喜,可事后你的父母双堂绝非欣喜与她。是不是?”

“抛开秉性种种,你敬她,爱她,不惜叩首求助,而她却是在你有可能荣升幸事时出现。其心可见,其意可明!如此,你还要执着下去吗?”

说道最后,沐清秋却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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