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纱布层层的掀开,那位君主胳膊上的伤口也赫然在目。
不得不说德宝所言无虚,这金创药果然是最好的。不过几日,那伤口便已经凝结成疤。甚至于某些细微之处也已经显出愈合的痕迹。只是眼看着这道伤口,那日雨中亭内一幕仍那般清晰的在眼前闪过。
沐清秋抿唇,声如蚊呐,“谢皇上!”
炎霁琛抬眸,眼中一闪精芒,嘴角却是淡淡含笑,“清秋也救了朕一次,不过是两清了!”
两清了?
沐清秋恍惚了下,随即回神,“自从臣先祖侍奉朝廷,沐家上下便是沐泽圣恩,只求上忠心于国,下不负百姓。虽说臣不太记得之前种种,可臣自清醒之日起,便已决意为圣上肝脑涂地!”言罢,随即叩首在地。
炎霁琛轻挑眉峰,一手把她扶起,“清秋太过严谨,朕不过随口一说,何必这样小心的?”
“德宝,给沐相上药!”
“是!”德宝得令上前。
……
适才炎霁琛上药的时候,身上只着内衫,而沐清秋却只敢颤颤的把外衫脱下来,撩开袖子让德宝上药。
抬眸看到那位君主幽深的视线,沐清秋只能讪讪“皇上面前,臣不敢放肆。”之类的话来掩饰。
纱布移开,丝丝而来的痛楚还是让沐清秋不得不死死的咬住牙槽才强忍着没出声。
这时候,耳边却突的听到那位君主的叮嘱,“小心点儿,别弄疼了沐相。”
“……是。”
德宝应着,随后边上药,边小心的看着沐清秋脸上的神情,弄得沐清秋脸上一阵爆红。
——人家君主受伤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她都过了好几天了,还这么忍不住痛。
“皇上,臣……”
她开口想要为自己申辩,可还没张嘴,便又听到那位君主的轻笑,徐徐而来,“清秋,你说,朕和你是不是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
他的声音那般柔和清宁,嗓音中带着的完美声线直接侵入她的脑中。
恍惚的,沐清秋好像觉得眼前这一幕像是在做梦。
这是梦吧!
应该是梦吧!
不然这个君主怎么会这样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啊?
☆、同吃同行(五) ☆
恍恍惚惚的,直到沐清秋用过了早膳,坐在马背上才意识到那应该不是梦,是真的!
只是若是平日里清醒着,沐清秋定然会百感交集,更说不准以为那夜里她YY一下,也是值得的。
可现在脑袋里已经很有些像是浆糊的她也只能很是幽怨的瞥了眼前面徐徐而行的车马,咬牙切齿。
神马叫同病相怜?
她一整晚没睡觉,白天还要骑马赶路,那个君主倒是可以安安稳稳的躲在里面睡大觉!
怎么能这么折腾人啊!
到底是不是那个君主故意的!
……
便在沐清秋在马上垂足吨胸的时候,车侧,德宝的闷笑声也正好低低的爆发出来。
“笑什么?”车内飘出来一句话。
德宝干咳了声,转头往沐清秋的方向瞥了眼,“德宝觉得沐相离魂之后还真是和往日不同了,之前沐相可是曾经在政务殿三日三夜没合眼的处理政务,可现在……”才一晚上没睡,就困成这个样子。
车厢内略有沉吟,半响吐出一句话来,“如此,便教沐相上车吧!”
“是!”
****************
沐清秋几乎就要感激涕零的大哭特哭了。
就在刚才她最后决定紧勒着缰绳就这么打个盹时,德宝遛着马到了她身边说——“沐相,公子要您去车中休息。”
那一霎那,她好似看到了天边的彩霞那般艳丽无边。
这位君主,当真是慈悲心肠啊!
只是……现在她进到车厢里已经有一阵儿了,这位君主怎么还一点儿困意也没有啊!
——君主不睡,身为臣子的她要是先睡了,岂不是对君主不敬?
她颇为幽怨的往那位君王的方向瞥了好几眼,可没奈何那位君王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籍,看也不看她一眼。
只是沐清秋看过去第一眼,那就基本上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再看过去第二眼。
此时已经勉强撑着意识的沐清秋眼前一片朦胧,只看到那人身上的白袍隐约勾勒着飘逸的线条,那张倾城的面孔便是光下更显潋滟,似乎看不清,又好像犹如的亲近,便像是清晨隔着云层的明日,看着像是在眼前,又好似在天边。抛开了一直似有若无环绕在他身侧的帝王气场,这种美,不像是人间所有的,却只有他才能拥有。
“清秋?”
悠悠扬扬的声音像是从天际而来,沐清秋恍惚着应了,“嗯?”
“你可曾想过再纳娇妻?”
一声轻笑中隐约带着的凌厉让沐清秋骤然回神,她忙晃了晃脑袋,抬眼看到那但却并非人间所有的人正盯着她,绝美的面上似笑非笑。
霎时,背脊上就打了个寒颤,沐清秋忙垂下头,暗骂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
“臣,臣只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回道。
炎霁琛像是终于来了兴致,手里的书也放置到了一边,淡淡的瞧着她,“清秋所言倒是一般女子的说辞!”
“……”
沐清秋深吸了口气,抬头时已然一派正色,“臣以为情爱之事,便是和男女无关。虽说许久以来便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臣更以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女子把男子视为天,一生当中便唯有这一片天。臣只想将心比心,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炎霁琛眸光微动,嘴角弯起一抹浅弧,“清秋是说,只一妻足矣?”
“是!”沐清秋忙不迭点头。
炎霁琛轻笑一声,“那朕后宫众多佳丽,你又是如何看法?”
☆、同吃同行(六) ☆
“……”
沐清秋几乎就要抬手擦去额头上霎时下来的那颗豆大汗珠了。
这位爷!不是说要她来车厢里休息的吗?她怎么觉得根本就是想要去她的半条小命啊!
靠,果然早晨这个君主那般的温柔细语都是她在做梦!
“臣只是浅言臣之拙见,不敢言之圣上后宫。”沐清秋又是一辑,“皇上心系天下,虽能享平常人不能享之福,却也要付之平常人不能付之艰辛。便是后宫三千佳丽又如何?虽臣不在其位,却也能知皇上之忧心。”
“臣这一路上偶见老人相扶而行,彼此目光相交,便好似已经是这世上最美好之事。是而臣适才才说出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话来,并未曾有丝毫他意,还请皇上恕罪!”
“……”炎霁琛闲闲的看过她,半响不置一词。
而后又再度拿起书本来,精心观看。
沐清秋在旁边忐忑不安,心揣揣然的呆了好一阵儿也没看到那位公子往她这边瞥过来一眼,更别说哼出半个声音来了。
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当浑然松懈下来,就再也抵不住一波波的困意涌上来。很快,就靠在车厢壁边上彻底的闭上了眼睛。
当均匀的呼吸传来。
那一直低头看着手上书籍的君王才稍稍抬头,往那个缩着身子的人儿身上看过去。
凝眉中,眼底已然幽深一片。
……
……
栀子花的香气,似有若无的在她身侧环绕,像是调皮的蝶翼在她的鼻端飞舞,轻柔的碰触下,随即有轻巧的躲开,只带起一丝微风。
“别闹……”沐清秋嘟囔的哼了声,想着自己一整晚没睡,怎么也要睡个昏天暗地才可以。
……睡个昏天暗地?
沐清秋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赤果果摇晃的还是那奢华的车马,可鼻端那熟悉却又让她浑然紧张的栀子花香却又是那么的清晰——
陡然一个激灵,脑袋里闪过很是不可能的情形,视线不自主的下垂,而身侧触目那白皙锦绣的袍子不正是那个君主的?而脖子上枕着正舒服的不正是那位君主的肩膀?
嘶——
沐清秋倏的撤开身子,可早已经睡的僵硬的身子来不及收势,直直的就往后面摔过去。
幸亏得身下的垫子够厚,她才没有觉得疼,只是胳膊上的伤却好像牵扯了,传来了撕裂的痛意。疼得她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什么时候她竟然睡的这么死,竟然敢枕着那个人……
“你醒了?”
头顶上淡淡的叹息传来。
沐清秋抬头,半掩在光亮下的面孔只看到完美的弧度,此时正冲着她伸出一只手,“起来吧——”那语气很是无奈。
沐清秋本想挤出谄媚的笑来,可胳膊上的疼痛实在是让她做不出这样虚假的表情来,看了看冲着她伸出的手掌,她也只能抬手握住。
“谢皇上!”
炎霁琛只若未闻,低头看了眼握在自己手上却只显得瘦弱的手掌,嘴角挑起不着痕迹的弧度,“沐相的手比起一般男子来略显得小了些。”
☆、同吃同行(七) ☆
“……”这时,沐清秋已经坐了起来,闻言忙缩回了手,嘴角讪讪,“臣五短身材,自然是哪儿都小一些!”
“哪儿都小?”炎霁琛表情怪异的瞅了她一眼,直叫沐清秋背脊上一阵发麻。只是随后那人嘴里吐出的话差点儿没让沐清秋当场再摔过去,
“……难怪沐相府中一直没有喜讯传出!”
……
半个时辰之后,车马停靠。
满面通红的沐清秋出车子里出来,看到外面夕阳微落,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从上午直接睡到了下午。
而不待她讶然,立在她身侧依旧头戴斗笠的炎霁琛淡淡的丢下一句话,“沐相这身子……实在是需要好好调养!”而后翩然离开。
“……”
沐清秋瞪着那道俊美谪仙的背影,嘴角狠狠的一抽。
*****************
是夜,入宿在一家尚好的客栈。
沐清秋刚在自己的房间里换下了衣服,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沐大人——”
她认得这个声音,正是那位随行公公德宝。
“什么事?”她拉开房门,只探出颗头。
德宝笑眯眯的看着她,“公子说,晚膳的时候与沐大人同用。”
“……啊?”沐清秋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像是知道她定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德宝又是微微一笑,“请沐大人快些,德宝在门外候着。”
“……好!”
这回沐清秋总算是明白过来。
关上房门就赶紧的收拢起自己刚刚松开点儿的胸口。
她不知道原先那二十年这个沐清秋是怎么过的,只知道她每日晚上都会松开些,也好让胸口舒畅一点儿。可连着两个白日一个晚上的束缚只让她胸口憋闷的难受。所以回到房间她就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松松气。
可……从她进到屋子里到现在有一炷香的时候吗?怎么那个君主又唤她啊!
难不成这一路上戏弄她这个离魂的“沐清秋”上瘾了?
……
随着德宝进到了那位君王的房间,却是刚推开房门,就嗅到了垂涎欲滴的饭菜香气。
沐清秋嘴里低呼着,“臣见过皇上——”眼睛已经不自觉的往那些饭菜的方向瞄过去。
色香味俱全,果然都是好东西。
“坐!”炎霁琛抬袖挥出淡淡涟漪,
“谢皇上!”沐清秋躬身,老实的坐到了凳子上。
“这些饭菜,沐相可喜欢?”
“臣欣喜万分!”
“这就好!”炎霁琛满意的点了点头,“用吧!”
“谢皇上!”沐清秋小心抬头,看到那位君王动了筷子,她才敢拿起放在手边上的筷子。右臂受伤,幸而她之前是左撇子,所以用左手吃饭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
炎霁琛看了几眼,听似随意的问道,“清秋的左手倒是方便!”
沐清秋的心尖颤了颤,心思转动间回道,“臣为了解决肚子,勤练之下,终于有所小成。”
炎霁琛眸底一闪幽光,“清秋倒是神速,之前朕的右手也受过伤,也曾试过用左手用膳,可至少也是过了三四天才能有清秋这样自如。”
☆、同吃同行(八) ☆
“……”
虽说帝王的语气飘忽,沐清秋仍觉得背脊上又是划过些许汗湿。
深吸了口气,沐清秋回道,“或许臣离魂之后,记得的事情太过肤浅,所以学这些也就容易些!”
炎霁琛点了点头,而抬眼却看到沐清秋已然有些面色僵硬的放下碗筷。随即嘴角微勾,举手夹起一块儿鱼肉放到沐清秋的碗里,“尝尝看,据说这是当地的特色。”
“……”
若是先前沐清秋还觉得这饭菜便是再美味也因为刚才的几句话弄得味同嚼蜡。可眼看着面前那块儿好似乍然美味的鱼肉,再抬头看看对面那张潋滟风华的面庞,一时又好似像是在做梦。
恍惚的,便接过来吃了下去。
……味道真的很好。
于是,就在这样恍恍惚惚的境况里,沐清秋竟然也很快就吃了个半饱。
而就在沐清秋吃的愉快的时候,对面的君王又开口了,“这几日舟车劳顿,清秋有伤在身,便和朕同车而行吧!”
“是。”沐清秋埋头继续。
炎霁琛幽幽的看着她,闪耀着淡淡璀璨的眸光微动,嘴角又是弯起,“过几日便到江南一隅,朕担心沐相到时彻夜劳苦,顾不上膳食。所以这几日沐相就同朕一同用膳!也好补补身子!”
“是。”
沐清秋随口应了,随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神马?
同行,同吃?
那不就是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对,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晚上睡觉的那几个时辰,她都要和这个人在一起?面对面?
这下子,跟前的饭菜再也吃不动了,沐清秋抬头很是郁结的看过去,“皇上……”
对面那个恍若似仙的人只是未觉,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如此,朕也能和沐相好好说一下江南水患一案。”
“……”
——————
接下来的几日,沐清秋觉得根本就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把自己给彻底的埋了。
神马是除去晚上睡觉的那几个时辰是自由的?根本就是一整天下来能有两个时辰是属于她自己的,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本以为能趁着同行的时候,询问下江南水患的案子,可没奈何一上路她的瞌睡虫就一股脑的往外冒。
天可怜啊,这个君主偏就喜欢用过了晚膳之后强拉着她下几盘棋,而后在她很是没精打采的时候顺带的提几句江南水患的案子,可偏偏刚把她的兴致提起来之后,就又转了话题。又或者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几道先前她写过的折子,又或者别的大臣上的折子,要她一起探讨上面字眼里含着的意思……
总之,每夜里不到丑时,她根本就别想脱身。
她也不是没想过闪身躲开,哪怕谄媚奉承也在所不惜,可……虽说这个君主再也没有乱发脾气,也没有冲着她横眉怒对,可人家嘴里轻飘飘吐出来的“敬爱”两个字就让她想要说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败了!
真是彻彻底底的给败了!
终于某日行进的车马上,沐清秋再度陷进了深深的困怠中,迷迷糊糊的倒是记得还有一日就要到江南一隅。
呜呜——
终于就要摆脱这个君主的困窒了!
☆、同吃同行(九) ☆
虽说这位君主自从那天莫名其妙的盯着她的喉咙看了一次之后,就一直表现正常,再也不曾对她有任何别样的奇怪举动,可这连着好几天颠倒黑白的日子对女人的皮肤来说真的很不好!而且现在她的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一颗泡泡来了!
……只是为毛他的皮肤还是好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啊!真是很不公平!
……
终究是连着几日的折腾,这日里沐清秋睡的很熟,到了最后竟然做了个异常古怪的梦。
梦里的她稀里糊涂的睁开眼睛,竟发现那个周身环绕着栀子花气息的男人竟然尽在咫尺,而那薄薄的气息喷薄在她的面上竟是那般的真实。
她恍恍惚惚的看着,更惊讶于这个男人冲着她轻轻的笑开。
一时,便好似周身都飞满了栀子花瓣,朦胧的光线笼罩其下,整个人都如梦似幻。“你好帅!”梦里的她傻傻的说。
那个男人眸光微暗,可那双幽深的瞳孔里却好像有星光璀璨出来,“是吗?”低沉完美的声音好似魅惑,让她只连连点头。
“你喜欢?”他又问。
她只知道呵呵的傻笑,“嗯。”没想到梦里的妖孽君主比起实际上的人来更要温柔缱绻一万倍。
“那你能为我做什么?”
“什么都能为你做!”听着这样柔和细腻的声音,沐清秋只忙不迭的点头,甚至抬手摸上了他的面庞。
手掌下丝滑犹如绸缎,弄得她特么想要反手摸摸自己的脸来确认下怎么梦里这人的皮肤比起自己的来还要柔滑。
只是刚抬手,她便发现她的手已经被他一把握住,那双幽然深邃的眸子里闪着异常耀眼的光芒,又是温和的拍了拍她的头,“乖——那就先睡吧!”
一时,她便又是迷醉。
“好——”
她暖浓的点头,再度闭上了眼睛。
……就是当她从那个梦里醒来,抬头看着头顶上那个不住摇晃的车顶,明知道那个妖孽君主就在不远处,都差点儿轻笑出声。
是她太过花痴了吗?
连着这几天和那个妖孽君主面对面的相交,竟忘了那个君主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可怕的家伙,还敢梦里亵渎?
沐清秋忙收敛了下心神,习惯性的拍拍自己的面颊,让自己的神智赶紧的回笼。
“沐相,你是在自虐吗?”
不远处,又一次传来那位君主幽幽的叹息,那声音像极了梦里那样的温柔和缓。
沐清秋扯了扯嘴巴,爬着坐起来,没敢抬头去看那位君主的神情,一来是因为刚才那梦里的心虚,二来是因为这几日的日夜颠倒,让她生怕再发生她穿过来那天的乌龙,所以每次从车上醒过来她都会用这个办法来确定这是不是梦。可却是被这个君主半阴不阳的嘲讽调笑,无奈,她便说了“自虐”那两个字,没想到众人竟然给赤果果的剽窃了。
“臣自从离魂之后就经常分不清梦魇和现实,所以就落下了这个毛病,让皇上见笑了!虽说每日里或许自虐这么一两次,可也算是为臣之前或许做过的那些荒唐的行为赎罪吧!呵呵……”
不知道怎么,她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脸皮是练得越来越厚了。那些阿谀奉承的话也都随口就出来。实在是让她自己听着都汗颜。难不成她天生就是当“官”的料?
而她的这番话落音,那位君王的声音便低低的飘了过来,半是不屑,“沐相这话倒是说的诚恳!”
“……”
沐清秋抖了抖眼角,没再说话。
果然还是梦里的人更贴心啊!
☆、初识初识(一) ☆
不管怎么样,最后一晚那位君主倒是也没有说太多,不到子时便放她回去了。
躺在那张自己总算是可以舒舒服服睡觉的大床上,即便明知道这张床对她而言也是陌生的,也觉得亲切。毕竟那车马再平稳也稍嫌摇晃。
只是当沐清秋梳洗完毕,躺在那张床上,却又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几日她被那个妖孽君主折腾的不轻,可江南一案她总算是也知悉了七,七八八,那个妖孽君主说的含蓄,可她也大概的明白了为什么之前那位花美男王爷说“只有你才能解决”。
似乎照着这个猜想下去,那个“沐清秋”之前还真是个心怀叵测的人。只是,为什么?
虽说一路上她基本上都是在睡觉,可透过车帘,她还是能看到不少的流民失所,而他们这一行人的住宿也一日比一日来的简单了。
先不说沐家三代为官,只说就她这个平头百姓出身的都觉得百姓贫苦,所以,她便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个“沐清秋”有什么道理这么做。
……或者所有的也只有等她去了才能弄明白。
又是一阵迷糊,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她才总归是睡了过去。
半掩的窗子泄进窗外皎洁的月光,薄薄的云从月前掠过,带起微波的荡漾。
缓缓,消弭。
……
……
翌日,沐清秋几乎是打着哈欠的从房间里出来。
本是泪眼迷离,却在看到前面不远站着的那个人时,差点儿惊讶的没把下巴掉下来。
虽说身上也仍是一路上她早就已经看的熟悉的白袍,手上也拿着整日里不离手的薄纱斗笠,可脖子上的脑袋赤果果的就是那位花美男王爷啊!
怎么回事?
昨儿晚上还是那位君主呢,怎么一眨眼就成那位美男王爷了?
“怎么?不认得了?”那位花美男王爷轻哼了声,俊美的面上似笑非笑。
沐清秋默默打了个寒颤。扯了扯嘴角上前,“怎么会,认得,认得……”
靠——
这冷然的语气和浑然靠近就觉得冷颤的气场,除了那个妖孽君主还能有谁?
……
沐清秋乖乖的共用了早膳,而后一起登上车马。
许是昨晚上睡的比较舒服,又许是一清早就被这位公子吓了一跳。上了车马之后沐清秋浑然清醒,只忍不住往那位“公子”身上瞄过去。
话说起来,这古代的易容技术还真是似真似幻。要不是她这几日和这位君主的朝夕相处,还有实在是有些贪恋这位的美色,抬眼一看还真看不出来他和那位花美男王爷有什么不同。
——只是为什么堂堂君主要化装成那位花美男王爷啊?要是她没记错,先前她想要化妆的时候,这位君主还说什么“我堂堂一品大员想要装扮成何人?”怎么这会儿他本人倒开始伪装起来了?
沐清秋深吸了口气,觉得有必要发泄一下心头的苦闷。
“皇上……”
她刚开个头,便被那位不咸不淡的给打断,“想知道原因?”
“……是。”沐清秋撇了撇嘴,应声。
炎霁琛淡淡的看她一眼,“朕不想暴露行踪。”
“……”
☆、初识初识(二) ☆
“……”
沐清秋额头上滴下一颗豆大的汗珠。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只是这一句话便是硬把她想要发泄的念头给生生的掐死了。
人家是君,你是臣。人家是主子,你是奴才。主子永远没有错,若是错了,请参考上一条。
无奈,她也只能转头看向窗外那一幕幕让她看着越发的有些触目惊心的情景。
虽说并没有看到多少流民,可那满是倒塌的房屋还有浑然狼藉的田地都足以让她死死的咬住唇角。
车马另一边,已然是花美男王爷模样的炎霁琛静静的看着那张早已经不经意泄出心中愤恼的面孔。
……但见日头正耀下,那双眼睛里早已经是盈光闪烁。
******************
正是晌午。
车马停靠。
沐清秋下了车马,入目所见正是一间尚好的客栈,客栈的牌匾上赫然四个字“同福客栈”。
看着那曾经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字眼,沐清秋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清秋可是想起什么来了?”一旁察觉到她表情的炎霁琛问道。
沐清秋回头看向身旁戴着薄纱斗笠的炎霁琛,茫然不解,“什么意思?”
炎霁琛瞥她一眼,眼底幽光流转,“三年前,本王就是和清秋在这里初识。”
“……”
沐清秋夸张的笑了笑,“真的吗?怎么我竟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是吗?”他瞥了她一眼,薄纱下唇角勾出淡淡弧度,“这一路上清秋和本王这般亲近,若是想要忆起,想来也并非难事。”
“……”
沐清秋扯了扯嘴巴,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这位爷嘴里的“本王”是指那位花美男王爷。可她怎么就觉得这话里也有些别的味道。让她听着很不舒服!
什么叫想要忆起不是难事?就是天天的和那位花美男王爷朝夕相处,她也想不起来!
……
只是眼前的同福客栈明显要比电视上的那个要排场气派的多,雕栏美好不说,此时两人便坐在客栈二楼的靠窗处。边吃着饭菜,边欣赏着满目的风景。
虽说路上所见却是狼藉一片,可从这客栈中望去,却是一望无际的碧波荡漾还有河对岸的杨柳依依。
眼前是那样的江南水岸,淡花袭人。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一墙之隔,便是天地之别。
“你想要怎么查?”突的耳边上一声轻喃。
沐清秋回神,那张酷似了花美男王爷的面庞正盯着她,眼底里带着那位花美男王爷从不曾有过的凌冽光芒。
沐清秋深吸了口气,“还请公子指点一二。”她的确是茫然无知。
沐清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公子要去哪儿?不是一起吗?”
炎霁琛皱了皱眉,而后很是怜悯的瞅了她一眼,低头吃着眼前的饭菜。
直到沐清秋久久的没拿起筷子,才轻哼了声,“……京城的安乐王千里迢迢奔来此地,你以为会去哪儿?”
……
……
一炷香之后。
沐清秋立在客栈门外,瞪着飘然而去的车马屁股。除了咬牙,也就只剩下切齿了。
这个妖孽!
折腾了她一路,这好不容易到了办正事的时候了,反而把她扔到一边,自己去寻花问柳去了。
好吧,人家是要扮演的入戏,可她呢?
☆、初识初识(三) ☆
沐清秋抬头看看适才吃饭的时候坐着的方向,又看看前面的碧波荡漾,也只能往河对面而去。
*******************
脚下青草随着风儿拂过。
身上的袍子撩起淡淡的窸窣,潋滟波荡,眼前的河水和这河岸只有一尺之遥。立在岸边便好似那波水挥面而来。
沐清秋深吸了口气,淡淡的青翠入鼻,好似清幽,却仍没办法让她放松自在,只觉得肩膀上越发的沉重。
便在她神游恍惚的时候,身后,不觉间缓缓走近一人。脚步未曾刻意放轻,只是当脚步声传来,还是让沐清秋的眉角猛地一颤。
她蓦然回头。
但见一人,身材硕长,半掩在杨柳叶中,那双清湛幽深的眼眸直盯盯的看着她。
“可是在想他?”
他突的出声。让沐清秋猛地抿住了嘴角。
他是谁?
他在说什么?
那个男人深深的看着她,并没有注意到沐清秋眼底的流转幽光,脚下往前迈了一步。半掩在树荫下的面庞也整个露在沐清秋面前。
他不是那华美的王爷君主那样的潋滟绝美,却是冷然刚毅,雄伟壮硕。而最让她动容的是那双眼睛,像是饱含了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情愫,痛楚。
“你是……”
她犹豫着开口。却是让那个男人的脸色乍然苍白。
良久,那个男人才低低的笑了声,却尽是苍凉。“我是付少清!”
“付少清?”
沐清秋一愣。
那个君主一路上的确把她折腾的要死,可也对她讲了不少江南水患的事情,说的三个人的名字当中就有付少清。
今年发生水患之后朝廷便派他到此地担当此地的镇守大将,要责是安抚民心,唯恐民变。而平日里和沐清秋走的倒也算是亲近,只是江南水患一案当付少清主动请缨时,倒是沐清秋一力阻止。最后圣命难违,还是付少清亲身来此。
虽说付少清在战场上是名有名的虎将,可面对百姓官廷,能做的也只能是圣旨上所言的唯恐民变,她还记得当那个君主说到这个人的时候,眼底似乎流露出些许怜惜的意味。
只是不曾想,原来这个人就是付少清。
不等她再想到什么,耳边又听到他略带着苦涩的声音,“原来你真的都忘了!”
“别人都说你和之前不同了,我还不信,可怎么也想到你什么人都忘了,却独独记得他!”
什么?
沐清秋瞪大了眼睛,只听着一阵混沌,心中更是莫名感到一阵钝痛。
他所说的那个“他”是谁?
难道是这个沐清秋之前残存在这个身体里的意识在作怪?
陡然而来的念头让她一脚踏出,死死的拽住这个男人的胳膊,“你在说什么?那个人是谁?”
听着她这一连串的疑问,付少清的脸色好像一转眼转过了千百种颜色。最后,却是直接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神情更是坚定非常。
“清秋,不管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付少清都要保护你,即便——舍弃性命!”
“……”
☆、初识初识(四) ☆
她不知道在原来的那个沐清秋的世界里,这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位置,又或者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只是在她的眼里,却倒也让她觉得感动。
前尘往事不必再提,只是他竟是自从她来到这个世上之后,第一个人这样对她表示出这样情感的人——不需要她竭尽全力的想要保全,不需要她小心翼翼的讨好,而是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保护她,甚至不需要她去记得他的姓名,即便他所说的对象是曾经的那个“沐清秋”
突然间,她觉得那位君主要她来这岸边松散一下心境的决断是这么的英明!
她愣愣的看着,直到面前的男人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情,更好似有什么覆上了她的面颊,她才骤然回神。
她忙退却了一步,方发现刚才她竟然无意的流出了泪水。
竟是这样就被轻易感动了吗?沐清秋忙伸手给自己擦了去,佯装做镇定的笑了笑,“青天白日,这样子会让人误会的。”
付少清低头看着乍然若失的大掌,苦笑了声,垂下了臂膀。再抬首时,眼底已然浮上一抹凝重。
“清秋,随我来——”
……
两人上了一辆车马。
兜兜转转,又是换乘了三四辆,甚至于还在某间衣铺快速的换了衣衫,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才到了某家宅院。
这家宅院和四周的房子并不曾有丝毫奇特之处,沐清秋立在房间里,左顾右盼,眼中有些茫然。
付少清看她一眼,嘴角勾了勾,“那位安乐王说是一贯寻花问柳,不喜朝堂之事,可既然是和你同行,就定是奉了那个皇帝之命。刚才你在岸边,我就察觉到旁边有人盯着,为了把你带过来,我不得不用了点儿手段。放心,现在他们应该还在城里转呢!”
听着付少清的解释,沐清秋只能笑了笑算是回答。
看着付少清勤换着车马,她就已经有些意识到这是某些反跟踪的手段,只是,此时她的脑袋里却只是想到——或许那个君主早就料想到她在河边会发生些什么。如果是真的,那付少清这样的手段,真的能摆脱那个君主手下的人?
沐清秋正想着,不知道付少清在哪儿动了下,墙边的床侧突的发出一个响声,她看过去,但见那张床上赫然开了个大洞。
付少清没有说话,先跳了下去。
沐清秋咬牙,随后一撩袍子,紧跟着下去。
……
密道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幽暗湿潮,虽说一眼看不到头,可密道墙壁四周都镶嵌着些许的夜明珠,便是有些许的光亮在这一众夜明珠的照耀下,也显得异常幽亮。
“这些夜明珠都是他亲手从南海之巅给你寻来的。”前行的付少清突的说了一句。
沐清秋抿唇,现在她一头雾水,并不知道付少清嘴里所说的那个“他”到底是谁,何况不管就出于何种原因,她也不好问出口,只是想到之前在听到付少清那番话时心口的钝痛,她还是问了句,
——“我很喜欢他吗?”
☆、初识初识(五) ☆
“……”前行的人身形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只是如此,沐清秋已经知道了结果。
便是付少清不回答,她也已经知道沐清秋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不然也不会便是死去,还会在旁人提及这个人时心痛斐然。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人似乎也是喜欢她的,且身份斐然。
只是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在朝为官?又是又为什么莫名的死去,而让她来到这里?
她不解,更不懂!
……
不知道前行多久,终于光芒大盛。
随着付少清回身拉她现身,眼前明晃晃的竟是一间偌大豪华的房间,房间里正坐着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浅蓝色的长袍,面色华美,幽亮的眼睛里绽放的却是她一眼就觉得腹黑至极像是狐狸的神情。尤其手上还摇着那么雪白的羽毛扇子……若是先前没有见过那个妖孽君主,或许她会多看几眼,冒出那么一丝半点儿的惊艳,可现在怎么看也怎么觉得这人装扮怪异的让她嘴角直抽抽。
而看到她的身影,那人几步就冲了过来,张开胳膊就要把她拥入怀中。
“清秋,你可来了——”
那娇嗔的语气直接让沐清秋打了个寒颤。
正要躲开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旁边的付少清忙一把扯开那人,很是恼怒,“清秋不认得你!”
“啊?”那人愣了愣,随后不服气的哼了声,“什么?清秋就是不认得你,也会认得我柳玉言啊。是不是啊?清秋?”
说着,转头看向沐清秋,幽亮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
柳玉言,“……”
付少清,“……”
————————
半响。
柳玉言颓然的坐回到刚才的位子,叹了口气,却是甩手把一个厚厚的本子扔到了桌上。“算了,不管你记不记得,这些东西也该交给你。”
“什么?”沐清秋看了眼那本厚厚堪比大字典的本子,又转头看向付少清。
付少清只勉强扯了扯嘴角,便转头看向一边,只是看着他的举动,沐清秋脑中一闪,随即目光死死的落在那个本子上。
不会,不会真的是她所猜想的那样吧!
霎那,好像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
只是四周静悄悄的,便好似在昭告她终归没办法逃避……沐清秋咬唇,只得走上前,缓缓掀开。
当她掀开那本册子,看到迎面而来的字眼,便是早已经有所准备,还是险些摔倒在地。
“清秋——”
身后的付少清眼疾手快,忙一步扶住她,把她按到了凳子上。
坐在凳子上,沐清秋还觉得自己像是在云雾中摇摆,心口一阵急促,甚至于那颗心脏几乎就要沿着喉咙蹦出来。
眼前一片白芒当中,她所看到不是白纸黑字,而是明晃晃,赤果果足以戳瞎了她眼睛的黄金湛湛。